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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粼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叶霖的悉心照料下,黎玘身上的水痘很快便消退了。


    眼见黎玘的身子日渐好转,连心情也改善了许多,冯既一番斟酌,决定给二人更多相处的机会,以助黎玘调理身心,尽快养回一些精神。


    他甚至尝试听从叶霖的建议,暂时不与黎玘同榻而眠,并减少出现在黎玘面前的次数。


    ——这简直是极其难忍的事。


    好在当他耐着性子照做数日后,黎玘果真有了明显的转变,不管是吃饭还是服药,都积极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顽固抵抗了。倒真有几分认了命的样子。


    因为切实看到了“开导”的成效,冯既便不介意让叶霖多表现一阵子。


    ……


    忍了不知多久。


    这日,冯既亲自用托盘端来一套新制的玉色锦袍,笑着呈到黎玘面前,讨好地说:


    “我让人给你做了一身新衣,待会儿你穿上试试?”


    黎玘默然垂着眸,未作回应。


    冯既暗暗端详着对方。


    视线凝注间,心术不知已转了多少回。


    “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着我……也还是讨厌得紧吗?”


    冯既试探着问。


    此刻叶霖不在跟前,他想好好瞧瞧,没有那个人的指示,黎玘会怎么独自面对他。


    如他所料,黎玘还是缄口不理他。


    并且还微微侧开了头,摆明了连话也不想听他讲。


    冯既心中苦笑。


    他的少爷还是这般……


    高傲。


    倔强。


    不屑伪装。


    “好吧,那我先走了。”冯既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套崭新的锦袍上,“只是这衣服……我觉得很衬你。还是希望你能穿上让我看看。”


    说完,他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轻轻传来一个字:


    “好。”


    “……”


    冯既倏然回身面向黎玘,似疑心自己幻听一般,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


    却见黎玘从托盘中拾起袍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穿了起来。


    他连忙坐回榻边,帮着对方穿。


    待穿好后,黎玘看着衣服,同他说:“有点大了。”


    “……”


    冯既莫名心跳不止,认真回道:“不是大了,是你又瘦了。病这一场,又比前段时间消瘦了一圈。我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生病了……”


    黎玘轻声打断他:“我想洗洗头发。你帮我洗吧。”


    冯既望着对方披散的头发,愣了片刻。


    这才猛然想起来,自打黎玘患了水疱,他就没给他洗过头发,只顾擦身子了,生怕他头部受凉,再染风寒。


    眼下黎玘已差不多病愈,他该给他洗的。


    怪他粗心,竟忽略了这事。


    他的少爷何其爱洁净,那么多日没洗头发,一定很难受吧?


    于是他朝黎玘点头,嗓音低柔道:“好,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


    .


    半个时辰后。


    有人用水盆端来了热水。


    黎玘仰着面,静静枕在冯既腿上,满头墨发垂落于水盆上方。


    冯既先用竹勺舀了水,轻缓地浇在他头上,慢慢将所有发丝打湿,然后才拿起发膏盒子,指尖挖取些许膏体铺在掌心里,自上而下地涂抹在黎玘头发上,耐心地搓揉、按摩。


    发膏由皂角和香料制成,冯既揉搓时,有阵阵香气逸出。


    他嗅着香气,不自觉把头越埋越低,凑近了黎玘的脸庞,眼看就要吻上去。


    “是不是很脏?”


    黎玘突然出声问他。


    冯既一瞬顿住。


    “不脏。”他抬起头说,“一点也不脏。”


    黎玘便没再说什么。


    “少爷……”


    冯既又哑着声说道,“今夜我能与你同床共枕吗?”


    黎玘浅浅闭上眼,没有回答。


    冯既厚着脸皮又探:“少爷?”


    “你何必问我。”黎玘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我有拒绝的权利么?你先前夜夜同我躺在一起,都不曾问过我的意愿,如今问起来,倒显得可笑。”


    冯既闻言哑住。


    黎玘又道:“你想怎样便怎样。我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自然全凭你做主。”


    冯既听得心口一疼。


    “这次我是真心尊重你的。”他红着眼眶说,“你若不愿,我便再等等。”


    黎玘当即道:“我不愿。”


    冯既:“……”


    ……


    头发终于洗完。


    黎玘坐起身来,移动位置时,无可避免地牵动了脚腕上系着的链子。


    铁链粗重,链环碰触间,发出细碎的响音。


    冯既眉头一沉,立即拉了被子将黎玘的双脚盖住。


    黎玘眼神微凝,竟有些看不懂他这个举动。


    是心虚么?


    还是为了掩盖他的恶行?


    自欺欺人至此,与掩耳盗铃之举有何分别?


    双方静默间,叶霖忽然步入房门。


    见冯既正拿着帕子为黎玘擦拭湿发,叶霖边走过来,边指着屋外道:“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带他出去晒晒不就好了?像你这样擦,得擦到什么时候?”


    冯既抬眼喝斥对方:“不关你的事,出去。”


    叶霖无所谓地“呵”了声,扭头便真往外走。


    直至走到门口,叶霖才又回头提醒了两句:


    “人若是长期待在室内,整日吹不到风、晒不到太阳,身体也是绝对好不起来的。别指望在封闭的屋子里养出一朵灿烂的花。”


    说罢,叶霖便快步离去。


    冯既坐在黎玘身旁,犹豫再三,终是命人取来钥匙,打开了黎玘脚腕上的锁。


    他揽腰抱起黎玘,说:“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会每日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吹吹外面的风。”


    黎玘不语。


    脸上也没有浮现多余的情绪。


    冯既眼皮一垂,暂且收起心眼,抱着人走出了屋子。


    此时刚过晌午,院中日头正盛。


    冯既怕黎玘冷,挑了个光照较强的地方坐下。


    黎玘没穿鞋,只能由冯既抱着。


    冯既以指代梳,一下又一下地为对方梳理着潮湿的头发,加速风干。


    黎玘则仰起头,呆呆望着天上。


    今日天很蓝。


    太阳亮晃晃的,轮廓却似虚化般模糊不清。


    偶尔有雀鸟从院子上空飞掠而过,落到他眼中,也已化作一团小小的黑影……


    黎玘平静地眨着眼睛。


    他就快辨认不出事物的形状了。


    大概要不了多久,他连颜色也无法识别,将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瞎子。


    他眼部不适已有一段时日了。


    其实在他当初短暂失明后,双眼就有了遗症,时不时地眩光、疼痛。


    他没有同冯既讲过。


    就连这段时间天天见到叶霖这个妙手大夫,他也未曾向对方开口提及。倒是叶霖主动关心他多次,问他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之类的。


    他只是摇头。


    后来叶霖怀疑他哭多了,伤了眼,便劝他少流泪。


    他随口答应下来。


    可当痛到深处,流泪这种事又怎能忍抑得住。


    尤其当他从叶霖那里得知苏玥的消息,便更加痛不欲生。


    他那怀着身孕的妻子,被人一箭穿心残忍杀害,遗体还被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连死者应有的尊严都被践踏……


    那不仅是他八抬大轿迎娶回家的发妻,更是苏家众人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


    最终,却被他害到如此地步。


    他痛,他恨,但又无计可施。


    在一个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他都反反复复经历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懊悔于不可扭转的结局。


    这份悲痛太过沉重,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天他都会质问自己很多遍——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总是无能地泣泪?


    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害人?


    ……


    他将自己逼得太狠。


    日日夜夜,一刻不得安宁。


    直到两日前的晚上,一行血泪自他眼角悄然流下,他抬手拂拭时,指尖被泪痕染得鲜红。


    自此,他双目视物的能力便急剧减弱。


    可他不在乎,也无心医治了。


    “主子,有要事向您禀报——”


    一道影子陡然冲至身前,挡住大半阳光。


    黎玘身上一暗,光影转换间,不由看向正在同冯既讲话的匪人。


    听对方语气慌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只听冯既肃声对那人道:“你先去议事堂等我,我稍后就过去。”


    又低首看了看黎玘,启唇轻语:“我先送你回屋。”


    却在他站起来的瞬间,黎玘张口说:“我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可以么?”


    冯既失神愣住。


    这是黎玘第一次用请求和商量的口吻同他说话,叫他如何忍心说“不”?


    原本方才见黎玘一直抬着头仰望日光,傻傻地朝太阳直视那么久,他就看得很心疼了。


    此刻再听黎玘这么一说,他的心都软化成一团棉。


    “好。”


    他把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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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玘放在长椅上坐着,又脱下外袍,折叠后垫在黎玘脚下,柔柔说:“那你不许乱跑,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黎玘淡淡“嗯”了声。


    冯既笑了笑,遂转身朝院外走去。


    行至院门处,又蓦然止住步伐,唤来两名手下,严词吩咐道:


    “把人看好。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两名手下恭敬答是。


    心下却明白得很,寨主口中的“任何人”,目前仅单指叶大夫一个人。


    也就是不准许他们把叶霖放进去的意思。


    好巧不巧,他们二人在院门处守了没几时,叶霖便真朝这边来了。


    二人仅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伸手将叶霖拦下:“我们当家的说了,谁也不能进去。”


    “我天天都来给他号脉,往日也没见你们拦着啊?”


    叶霖冷嗤道。


    二人齐声说:“今天不一样。”


    叶霖远远看了眼赤着脚坐在椅子上的黎玘,心底只觉愤愤。


    好不容易让冯既解了他脚腕上的锁,却又被冯既下令看管得这般紧固,难道他真的没有办法救他离开这儿了吗?


    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这般,若不带他走,他肯定会死的。


    叶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头一回这么恨自己力量有限。


    ……


    议事堂内。


    心腹正神色严峻地向冯既禀陈一桩急事:


    “主子,前几日被我派去收债的那几个弟兄被官府抓了,您看……”


    都没听对方讲完,冯既便怒得立起身来,一把拧住心腹的脖子。


    “我何时又让你去收黎家的债了?!”


    除去之前为了抢夺青龙寨的权力连续收了几笔,他就再也没有发话去收过,这厮竟敢自作主张,私自派人去要债?


    看来寨子里的这群狗东西是尝到了甜头,光想靠着黎家躺完下半辈子了?


    也是。


    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哪有抱着摇钱树摇一摇来得轻巧。


    冯既强压下怒火,阴沉沉地问:“他们是在何处被抓?”


    “抚、抚州境内……”


    心腹话音抖颤。


    冯既怒极反笑:“抚州?!”


    心腹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吓得“扑通”跪下,额头贴地道:“主子请放心,那几个弟兄由我精挑细选,都是不怕死的,嘴严着呢,绝不会把咱们青龙寨供出来……”


    “砰——”


    冯既一掌拍在桌上,目视着桌面的裂缝,阴狠道:


    “只有死人,嘴才够严。”


    “马上想法子解决掉那几个人,倘若你还想活命的话。”


    心腹冷汗涔涔:“……是。”


    .


    冯既撂下话后,便匆匆去看黎玘了。


    赶回院子时,恰好撞见黎玘脚边碎了一盏茶杯,原先守在院外的两人正蹲在地上捡拾碎片。


    冯既牙槽一紧,黑着脸直冲过去,二话不说,便抓起黎玘的一只手臂,逼迫道:“拿出来!”


    正捡着碎片的两人手上一滞,你看我,我看你,四眼茫然。


    “我再说一遍,拿出来。”


    冯既再次施压警告。


    黎玘眸色淡淡,对其疯状不予理会。


    下一刻,冯既竟强行扒下他身上的所有衣服,一层层地检查、一寸寸地找,将他赤条条地晾在一旁。


    两名匪人见状,一致垂低了头,不敢看。


    冯既仔细查找了几遍,也没能从黎玘的衣裳里找到什么。


    正欲命令那二人将地上的碎片拼凑完整,却猛地留意到黎玘手背上红了一片,像是被烫伤了。


    冯既脑子一下子僵住。


    “……他们端来的茶水烫到你了?”


    压低声音问了这么一句,冯既便扭头瞪向那二人:“收拾干净滚出去!”


    又忙不迭地给黎玘裹上衣裳,半蹲半跪地贴在黎玘膝边,像狗一样亲着黎玘的手背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是太紧张你,怕你偷偷藏一些尖锐之物在身上,伤着你自己……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黎玘一言不发。


    冯既心知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息怒了,便只好先将人抱回屋去,放至帐中。


    仍然锁上脚腕后,冯既才理亏退后道:“你消消气,我这就从你眼前消失……近几日都不来烦你,好不好?”


    黎玘背对着他,依旧不言不语。


    冯既抿紧了唇,默默退出房门,无颜地走远了。


    黎玘确定他真正走了,才从嘴里吐出一片碎瓷,用手心接住。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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