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死到临头,乍然听到黎玘叫出自己的名字,冯既还是忍不住欣然一笑。
他勾起唇问黎玘:“眼睛何时复明的?”
反正他不相信一个瞎子能知道他在桌上放了把刀。
黎玘却不愿与他废话,举刀便要扎向他的脖子。
“等一下,”冯既慌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苏玥的下落?”
黎玘握刀的手倏然顿住,距离冯既的颈项仅有毫厘。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别垂死挣扎了。”黎玘心如明镜,“你这样的恶魔,怎可能还让阿玥活着?你就是那些人口中的三当家吧?”
他记得很清楚,当日坚决要取苏玥性命的,就是那位三当家。
两伙匪人明显因此出现分歧,甚至互相打斗起来。
当时他也想不明白,那所谓的三当家为何偏偏指定要杀一个弱女子?
而今,他却是再无半点疑问了。
是因为他,苏玥才被推上必死之路……
黎玘再次握紧了刀,眼中杀意浓烈。
“少爷这么了解我啊?”冯既笑意未泯,“我的确没给苏玥留命,但你就不在意她的尸身吗?也不问问我,她的遗骸在哪儿?”
他诚然是懂得拿捏黎玘的。
此话一出,黎玘又犹豫着不敢杀他了。
冯既才悠悠松了口气,肩上却骤然传来一阵冰凉与刺痛。
黎玘将利刃扎进他的肩膀,转动刀柄逼问道:“在哪儿?”
冯既吃痛地笑了下:“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告诉你。”
“那这样呢?”
黎玘拔了刀子,又扎入他另一边肩膀。
冯既已然痛到发颤,却还嘴硬道:“你得温柔些,我才肯说的。”
“那便不用说了。”
黎玘拔了刀,又猛地扎到他大腿上,“待我杀了你,自会去黄泉路上寻她。”
“……”
冯既苦不堪言,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下手能这么狠。
他贼心不死地问:“你当真不想再看一眼苏玥的遗体?”
黎玘又扎了他另一条腿,忍恨说:“魂已离体,她在天有灵,定然更想要你血债血偿……”
冯既顿时没了法子,只能任由黎玘拿刀在他身上到处扎孔。
直至刀刃刺入腹部,他才禁不住哀求道:“既然说什么你也不愿饶我一命,那便发发慈悲,给我一个痛快吧,别这么折磨我了,行吗菩萨?”
“痛快?!”
黎玘嗓音凌冽,“你有何资格死得痛快?不折磨你……仅你一条命,何以抵消我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
冯既:“……”
原来是在数着人头扎他刀子啊。
若真让他扎够数,他不死也成筛子了。
“少爷,等我死了,你能不能就别恨我了?我从小没爹没娘,没人教我怎么做人,事到如今,我也万分懊悔……”
冯既一边花言巧语,一边暗暗蓄力,想趁黎玘不备,强行挣断手上的韧皮带子。
“啪——”
黎玘看穿他的把戏,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他不哭反笑,倒似被打爽了。
黎玘只觉他像极了疯子。
明明就是一副贪生怕死的虚伪嘴脸,绞尽脑汁都想要活下去,但又乖张得令人发指。
“别白费心机了,你已满身刀伤,便是挣脱双手,也挡不住我手里的刀。你今日必死无疑。”
黎玘嘴上虽这么说,却恐事有变数,决定立刻杀了冯既。
冯既感觉有一道暗风自上俯冲而来,急问:“你要做什么!”
“给你,你要的痛快。”黎玘道。
“……”
冯既一惊,抢在生死一线拼尽全力挣开了桎梏。
黎玘见他成功脱身,亦不惧让半分,反而跨坐在他腰上,将他压住,又双手持刀,直推而下。
冯既抓着他握住刀柄的手,竭力往上推举。
两人皆是身量极高的男子,力气都不可能小。但若论平日的真实体力,黎玘是远比不过冯既的。
奈何此时冯既已身受重伤,多处伤口流血不止,在这种情况下,实难再占到上风。
黎玘的夺命刀已近在喉眼,冯既已没有足够的气力抵抗,唯有急中生智,顺势将黎玘的手往下一带,从自己脸颊上斜扫而过,才堪堪躲过被封喉的下场。
黎玘仍不罢手,又再起刀,直取他的心脏。
冯既连忙撑手一个拧身,将对方从腰上甩开,又往地上一滚,方得了一丝喘气的余地。
黎玘实在太想杀他了。
他一把扯下眼睛上蒙着的帕子,从地上艰难站起身,对逼近过来的黎玘警告道:
“你已经没有机会杀我了。马上放下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若你再往前逼杀一步,我会记仇的。”
黎玘不顾他的警示,攥着滴血的刀一步一前,仿佛决意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看着对方的固执,冯既失望透顶。
于是当黎玘再次向他挥刀时,他毫不留情地折了黎玘的手腕,夺了刀,又抬脚踢中黎玘的膝盖,将对方押跪在地。
“就这么想杀我?!”
他端起黎玘的下巴,低嘲道:“眼看都没有胜算了,还来?”
黎玘不出声。
只是两腮微鼓,嘴角有一股血液涌出。
冯既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咬了舌头,慌得赶紧掰开他的嘴检查伤势。
幸好,还没咬得太严重。
冯既保持捏腮的手势将他捉到榻前,愤愤扔了上去。就近扯下幔子上的挂绳,将其双手双脚反缚在一起,又用一团棉布堵进嘴里为其止血,也防其再咬。
“杀不了我,你便要咬舌自尽?”冯既轻轻掐着他颈,“少爷,你好狠的心……”
“三年前你让林淙杀我……杀我都没什么,你却还要连我的记忆一起抹去,不准我再记着你。”冯既指着自己手臂上刻的那些字,泣声说,“你知道我那时是凭着怎样的意志从土里爬出来的吗?又是如何靠着手上这行字反复思忆,才终于记起你?——你从不知道,也从不在乎。我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
“看,你到此时此刻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都像一只桃子一样摆在我面前了,你还在高贵什么?”
“恨不得去死是吧?”
“好啊……你不想活,我又不想让你死,那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冯既轻抚他怒红的眼尾,低低道:“且由你恨我一阵子。要不了多久,我也会让你忘记一切的,就如同当初你对我那样。唯一的区别是,你是为了摆脱我,而我是为了得到你。”
“以后……”冯既幻想道,“你也会爱我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才一路跌跌撞撞地向房门走去。
刚迈出门槛,人就昏倒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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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行之处,尽是滴落的血迹。
黎玘望着地毯上的血污,只恨没有早早取他要害。
又忽然留意到,方才用的那把刀,又被冯既放回了桌上。
眼下冯既已经失血昏厥,且尚未有人发觉,只要他再拿到那把刀,还是能够杀了他。
心念一起,黎玘便开始奋力挣扎。
然而,直到折腾得满头大汗,他也未能将身子挪动分毫。
当他精疲力竭之际,隐约看到有人把冯既扶走了。
外边立时变得喧哗。
都吵着找崔郎中。
……
黎玘无望地闭上眼睛。
.
一觉醒来,冯既便已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榻边盯视着他了。
他应激般坐起身来,这才看见自己的一只脚腕上套了个毛茸茸的镣环,连接着一段系锁在榻栏上的铁链。
再稍一反应,双手竟也被铐在了背后。
想张口讲话,可是嘴仍被封着。
他愤然瞪向冯既。
冯既用指尖碰了碰他脚腕上的伤痕,幽幽叹息。
“何苦呢?我才一宿没在你身边盯着,你就把手腕脚腕都磨破了皮?”
冯既说着,又摸了摸那只镣环,道:“我知你娇贵,亲自给你镶的毛边。手上戴的那两个也镶了,都厚厚软软的,这下总不会硌着你了吧。”
黎玘仇视着对方,见其脸部苍白、唇无血色,说话也有气无力,想必那些伤没让他少受罪。如此,才稍稍令人欣慰。
“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对不起啊。”
冯既顺起黎玘的一缕发丝,湿着眼眶道:“先委屈你一段日子,等崔郎中制出那药,你就不用这么痛苦地恨着我了,好不好?”
见黎玘无动于衷,冯既又凄凉地笑了笑:“你可曾好奇过一件事,我为什么常常叫你菩萨?”
“因为……”
“当年我尚是一名乞儿时,你蓦然出现在我面前,不仅给我买好吃的,还让我跟你回家……那一刻无比神圣,让我觉得你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慈眉善目。”
“此后我心中便只有你这一尊菩萨。”
“我也由此爱极了你仁慈的模样。”
“可昨夜,我审视着身上被你扎出的血窟窿,心疼得几欲碎裂……”
“我竟然把我的菩萨逼得如此冷血、狠厉。”
“那么善良的菩萨,都一心要杀我、要和我拼命……我第一次觉着自己坏透了。”
“当我把坏事做尽,我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住你对我的冷漠和仇恨。”
“我分明遇见过那么好的你……”
冯既突然站起身,背对着黎玘,抹去眼角流出的一滴泪。
“少爷,我们会重新认识的。”
“到那时候,我定会表现得很好。”
“你且静候我的好消息。”
说罢,冯既便步履缓慢地朝外走去。跨步时,腿僵得十分难看。
黎玘观他背影,虽知他今年才十九岁,却觉他气质阴沉如乌云,加之腿上带了伤行走不便,更显出几分颤巍巍的老者形态。
刚走出去没几步,黎玘就听见他吼人:“杀了,都杀了!”
杀……
他又要杀谁?
黎玘下了床,拖着一条链子想往窗口走去,可还未踏及桌前,脚就被扯紧了,再想前进一步却是不能。
他悲从心来,一瞬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