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玘道:“我穿件衣服得求你,想喝口水也得仰仗你,对么?看到我像废人一样为了一杯水出尽丑态,你是否很得意?”
冯既不自主地摇了摇头:“不是……”
“我也实在可笑,”黎玘自嘲道,“满门被灭,自己又落得这般境地,不想着去死,却还有心情找水喝……”
看着他脸颊上的泪痕,冯既心如刀割,抱紧了他,苍白地辩解道:“我无意看你笑话。我那么爱你,怎会笑你?”
黎玘不语,只试图挣脱对方的怀抱,离得远一些。
冯既明知他抵触,却硬生生将他箍在怀里不放,只讲话哄道:“我就抱抱,不做别的,等郎中来给你看完伤口,我便放开你。”
……
有人匆匆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冯既手中。
冯既一接过来,便往黎玘嘴里喂。
见黎玘赌气不喝,冯既便捏着两腮迫使他张了口,强行将水灌了下去。
水杯刚搁下,崔郎中便赶来了。
见黎玘的手掌和足心都被碎瓷片扎出血来,膝盖也在地上磕得青了一块,崔郎中止血上药时连连摇头,心下感叹:
这是多好的人家养出来的娇娇公子啊,嫩皮细肉的,明明经不起一点伤害,偏偏又爱自个儿折腾。
以三当家对他的喜爱,还能连杯水都不给他倒?
既已进了贼窝,不认命还能怎样?
顽抗下去,只会自讨苦头。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就想不通透呢!
……
“你出去。”
崔郎中刚走,黎玘便出声驱赶冯既。
冯既轻轻触碰他的发丝,无奈笑道:“你都看不见了,就不能当我不存在?”
黎玘反问他:“你会因为自己瞎了,就允许苍蝇在身上飞来飞去么?”
冯既:“……”
他以前从不知道,黎玘的嘴也可以这么不饶人。
苍蝇……
冯既气得笑了下。
笑完便钳住黎玘下巴,柔声说:“好吧菩萨,看在您满身是伤的份上,苍蝇这就出去,不扰您了。”
说完,竟果真起身,关上房门离开。
黎玘听他走远,随即放下床幔,拿出方才藏在身上的一枚碎瓷片,用两根手指探了探颈侧最致命的那条脉。
他摸准了位置,正要捏紧瓷片割上去,脑海中却骤然浮现出家人惨死的景象……
睡梦中被夺去生命的爹娘。
死不瞑目的元宝。
无辜的家仆。
未能保住的妻子。
……
那么多条人命,如何甘心啊?
他若就这么死了,家人的仇谁报?谁还黎家公道?
可是——
他就算活着,似乎也没有一丝希望了。
两眼已瞎,如同残废。
所遇的“救命恩人”也并非善类,强扣他为私有,动辄剥衣摸体,不给他留半分尊严。
他在这个地方,每多活一天,都是对妻子的不忠。
他的爹娘如果地下有知,见他龌龊至此,亦会蒙羞。
倒不如就此了结自己,尚可以半洁之躯去见已逝的亲人。
倘若再苟活下去,将彻底无颜……
黎玘痛苦抉择,终是将瓷片划向自己指尖所按之处。
然而,比瓷片更先落到实处的,是紧紧抓在他手腕上的五指。
“你在做什么!”
冯既怒盯着他,恨恨道:“我只当你害羞,不想被人窥视而已……你却拉上帘子给我玩这招?!”
只听见一个清脆的掷地声,原本握在黎玘手中的那枚瓷片便被冯既夺摔于地,一瞬碎裂成更小的瓷块。
黎玘僵了片刻,才立时明白过来,对方压根就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不过是欺他眼盲,做做样子骗他罢了。
“你一直在屋子里?”黎玘冷冷质问对方,“打小就是这种奸诈小人,没人教养?”
冯既乖张地答:“是啊,心肝菩萨。”
想不通对方为何总拿“菩萨”这个称呼来揶揄自己,如今又加上“心肝”两个字,就更显浮滑硌硬,直直令黎玘羞愤得肩头微颤,想再骂都没了力气。
他厌恶地闭上眼:“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只有这两种可能。”
“菩萨就是菩萨,还给我两个选择啊。”
冯既悄悄伸了根指头,勾住黎玘中衣上的系带,酝酿着道,“可我只给你准备了一条路。”
话音刚落,黎玘的衣衫便被扯开。
“你要做什么!”
“搜身。”
冯既颇有分寸地擒着他,既让他不能反抗,又保证不会伤到他。
眨眼工夫,黎玘就被剥得只剩一身原皮。
衣裳全给扒了。
眼见没能从黎玘身上搜出多余的利物,冯既只好拿被子将人裹紧了,抱到小榻上先放着。他则返回床前,掀起床垫、拎起枕头,将床上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黎玘没在上面偷偷藏东西,他才重新把床铺好,抱黎玘回去躺着。
趁黎玘仍处于被扒衣后惊魂未定的状态,他贴到他耳边低低道:
“活着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这是你余生唯一的路。”
“今日之事,不可轻易揭过。罚你一月不许穿衣。”
“下次再犯,后果只会更严重。你若不信,尽可试试。”
撂出一堆狠话后,冯既便沐浴更衣,径直上了榻,在黎玘身侧躺下。
许是他的这个举动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已成习惯,黎玘怀疑地问他:
“我昏迷这几日,你夜里都与我躺在一起?”
“不然呢?”
“无耻……”
冯既心累地吸了口气,说:“留点口水,明日再骂行不行?这个时辰该歇息了菩萨。”
黎玘扭开头,未再言语。
冯既凝注着他冷漠的侧脸,忍了又忍,才没伸手去掰他下巴。
算了,来日方长。
慢慢来吧。
黎玘终有一天会接受他的。
冯既翻身朝里侧卧,闭眼嗅着黎玘的气息,心中格外踏实,静静地睡着了。
黎玘却如坠荆棘之地,心内如火焚般煎熬,一刻也难合眼。
到了半夜,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
黎玘被月光晃到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地一惊。
接连眨了几次眼皮后,双眸已开始朦朦胧胧看到一些影子,就是太模糊了,瞧不真切。
但能够感知到光影,就足以让他庆幸了。
黎玘不由期待地想……会不会等到明天,他就可以完全看得见了?
他怀着急切的心绪合上了眼帘。
——想让眼珠子好好休息一晚,早点好起来。
却在他阖眸的瞬间,身边躺着的人突然张口发出梦呓——
“别想摆脱我。
我会回来找你的,少爷……”
黎玘闻言骇然睁眼,忙去看旁边那张脸。
虽然没能看清,但也不妨碍他作出判断了。
少爷……
吻足……
除了三年前那个恶心的家仆,谁还能将这两个字眼集于一身?
三年……
他将这个人逐出黎家整整三年,本以为从此山高水阔再无交集,却万万不曾料想到,对方的报复心这般强烈,竟勾结匪徒,杀他全家?!
原来……
他的家破人亡不是天降横祸。
是谋杀!
是他一念之仁,祸及全家……
父母妻儿、丫鬟家丁……所有人,都是被他害死的。
黎玘心痛得双目充血,握紧了十指强忍哽咽,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恨到无法呼吸……
即便要死,他也要先杀了这个人!
……
冯既全然不知自己在梦里漏了馅,之后又断断续续喊了几声“少爷”。
黎玘嫌憎地听着,只恨自己手里没把刀。
.
次日。
冯既先起了床,正站在榻外背对着黎玘穿衣。
黎玘缓缓睁开眼,望着对方的背影。
不同于三年前的体弱瘦小,今时今日的冯既已撑开了骨骼,长得又高又大。肩膀宽得惊人,腰却又收得很细,像深山野林里的豹子一样,一看就是十分健硕的体格。
见对方穿好衣袍将要转身,黎玘立即收回了目光。
“怎么就醒了?”
冯既坐到榻边,伏身去看他。
黎玘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布满了血丝。
“你昨夜哭了很久?”冯既心口酸涩,摸着眼梢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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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呢……想让你消停就这么难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每晚给你罐一碗催眠汤?”
黎玘漠然不答。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呆呆木木的,好似心如死灰。
冯既怕了他这幅模样,连忙把人捞起来抱着,主动服软道:“好了,我给你衣服穿便是,你别生气了。”
见黎玘还是不理他,他只能麻利地找来一身衣裳,先给穿上,以示殷勤和改悔。
可黎玘穿了衣服,也依旧不言不语。
“你像昨日那样骂骂我吧。”
“别气着你自个儿。”
“骂我吧,求你了。”
冯既恐他这样会憋出病来,坐在床边哄了又哄。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人走进来往地上铺绒毯。
冯既暂时移开视线,对那二人道:“等把地面铺完,再把桌子和这里的床栏也裹上一层毛皮。”
刚吩咐完,就听黎玘讥讽了一句:“真是让你破费了。”
冯既沉着脸道:“仅仅是铺一张毯子,何来破费?也值得你这样挖苦我?”
黎玘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这些喜欢男子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做到既偏执又恶毒,畜.生不如?”
冯既叹了口气,回答道:“没有怎么想,就是喜欢。喜欢得太过,就是会像你骂的那样,我不否认。但我再怎么坏,也不会舍得伤你。”
黎玘没再说什么。
此后连着数日,二人之间都相安无事。
黎玘抵抗的情绪也倏然减轻了许多,喝药、吃饭都很配合,没有再让冯既犯难。
冯既虽疑心对方忽然间的改变是否有什么企图,但又着实惊喜于黎玘的妥协。
只要他能活生生地待在他身边,吃好,睡好,无病无疾,他也不在意那么多了。连计较都显得毫无必要。
毕竟……
一个盲人,又岂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虽已注定逃不掉,但为了把他养得更好,他也总要给他留点盼头度日吧?
……
两人各怀心思,又安然度过一段时日。
黎玘身上的伤早已结痂,好得差不多了。视力也已恢复如初。
及至这天晚上。
冯既如往日那般,刚卸下腰间的护身小刀搁在桌上,方要解衣就寝,便听到黎玘罕见地叫他一声:
“你过来。”
“?”
他懵了下,立刻就走了过去。
“……什么事?”
“躺下。”
“……”
这是什么反常的要求?!
每次他还没躺上来,他就满脸不高兴了,今日居然自己张嘴喊他躺下?
虽觉有诈,但又属实令人向往。
冯既听话地躺下了。
黎玘探出一只手,缓慢摸到他缠腰的带子上。
冯既:“……”
“你要做什么?”
他按住黎玘的手。
黎玘语气失落:“不能脱么?”
冯既:“……”
脑子嗡了声,他赶紧说:
“能。”
便拿开手,由着黎玘解了他束腰的那条带子。
然后……
默默目睹黎玘一件件地剐下他的上衣。
又纵容黎玘用一条折叠的帕子蒙住他的双眼。
就连双手被交错着举过头顶,牢牢拴在床栏上,他也没有反对半句,只是严肃地绷紧了身躯。
黎玘漠漠坐在一旁,凉声道:“你也会紧张?”
冯既认真地点了点头。
尽管这并不符合他的预期,但既然少爷想在上面,那他自是要优先顺应少爷的意愿。
黎玘随意摸了摸他的腰腹,说:“这般强健,苦练了很久吧?”
“……您喜欢就好。”
冯既微哑道。
黎玘却冷笑了一下,起身走开了。
冯既细听动静,才知他走到桌前,拿起了他之前卸在桌上的那把小刀。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冯既使劲挣扎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
双手被缚得太紧,又是用的他腰上那条韧皮带子,一时半会儿,他还真的挣不开。
而黎玘手中的刀刃已抵在他颈上。
他唤他:
“冯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