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既守了黎玘整整一宿。
待太阳高高升起时,他起身打开窗户,让明媚的阳光直照进来。
黎玘躺着的那张床正对着窗,此刻他整个身躯都浸浴在阳光里,金灿灿的,耀眼又美丽。
冯既站在窗前,静静凝望。
大约半个时辰后,黎玘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日光照在他脸上,他却没有做出遮眼避光的动作。
冯既又拿出事先备好的一面镜子,利用镜面,对准黎玘的眼睛,快速反射了一道亮光。
黎玘没有被亮光闪到眼睛。
冯既便收起镜子,朝他走了过去。
“醒了?”
说着,便从一口砂锅里盛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端到榻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好喝药。”
他舀了一勺喂到黎玘嘴边。
黎玘此时仍侧躺着,一只手置于腹部,一只手搁在枕边,睁着眸,一动不动,只漠然启唇道: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冯既叹气:“我不爱听你说这话,以后别说了。”
“我有发妻,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这样做是有违天理的,放过我吧,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回去给他们殓尸下葬、申冤报仇……”
黎玘眼角滑落一滴泪,淌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
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有男人对他生出那样的心思。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招惹到他们了么?
先是冯既,再是匿名者,如今又撞上这个挟恩相报的人……如果是一次两次,他还能当作是别人的问题,但再三出现这种事,他便不得不反思自己。
许是眼眶里溢出的泪水太多,冯既拿出帕子替他擦拭起来:
“怎么,见昨夜吼我、骂我都没用,今日便学会来软的了?确实哭得很动人,可惜用场不对。”
听着对方冷血的调侃,黎玘绝望地闭上眼。
冯既又把鸡汤抵到他嘴边,近乎命令:“张口。”
黎玘默不顺从。
冯既隐怒道:“我数到三,你别后悔。”
“一。”
“二。”
“三!”
三个数念完,黎玘依旧不肯张嘴。
冯既便放下手中的碗勺,掀了被子,去扒他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
因身上只穿了一层中衣,黎玘急忙按住腰侧的衣带,不让他碰。
冯既却不收手,直接撕开了他的上衣,整件扒下来,连裤子也给脱了。又故意把被子也拿走,不给他一丝蔽体之物。
黎玘不堪受此羞辱,蜷着身躯,颤声求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别只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杀你?!”冯既低低地笑,指尖从他锁子骨上划过,“我怎么舍得啊。”
黎玘推开他的手,却又被他的掌心贴上了臀,受惊之下便一脚踹向对方。
怎料,冯既竟捉住他的脚腕,低头亲吻他的足尖。
察觉到对方正在做什么,黎玘惊恐道:“你是谁?!”
冯既:“……”
“为何这般激动,难道以前也有人亲过你的脚不成?”
冯既沉稳道。
听对方这么说,黎玘心中产生的猜疑又顿时消散了。
不可能是冯既。
冯既那般体弱瘦小,到十六岁都长不高,与面前这个健猛强势的男子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也许,“喜欢”他的都是同一类人吧。
连行为都怪诞得极其一致。
“像你这种人,一定是有什么病吧。”黎玘讽刺道,“比路边蹿出的疯狗还要癫狂,疯病发作成这样,怎么还不死啊……”
听着黎玘的诅咒,冯既愣了愣,旋即失笑。
“菩萨呀,你这张漂亮的小嘴怎能说出这么歹毒的话?真让我好气又好笑。”
冯既不停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用商量的口吻道:“乖乖把汤药喝了,我便让人给你拿衣服来?”
说完,便重新端起汤,拿勺子喂给他。
这次黎玘终于张了口,喝下对方喂来的每一勺汤。
冯既满意地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后又端来一碗药,同样用勺子一勺勺地喂给他喝。
喂完后,冯既便将空碗搁在一旁,理了被子给他盖好。
黎玘提醒道:“衣服……”
“过几日再穿吧。”冯既言而无信地说,“总要让你长点记性不是吗?”
黎玘怒问:“你骗我?!”
见他又生气得厉害了,冯既赶紧点了他的昏穴,找来衣服替他穿上。
.
趁黎玘昏睡时,冯既去处理了一些事。
回到山寨后,刀疤脸一直找他闹,这几天已起了几次正面冲突。
要是黎玘一早认出他还好,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偏偏对方双目失明,给了他伪装身份的机会。
他不愿让任何人毁了这个机会。
可刀疤脸满心惦记着黎家的钱财,总想闯进他的地盘,逼他交出黎玘。
若让黎玘知道他和刀疤脸是一伙的,他就完了。
刀疤脸与大当家兄弟情深,要是他与刀疤脸真的闹急了眼,想必大当家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将大当家和刀疤脸一起除掉,永绝后患……
堂外响起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冯既知道是刀疤脸来了,假意起身相迎,对刚迈进门来的人称呼道:“二哥。”
刀疤脸哂笑一声:“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我不稀罕你叫我这声二哥。老子的年纪都能当你爹了。”
冯既好脾气地陪笑了下:“二哥的确年长我许多。”
刀疤脸没耐心跟他闲谈,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你把那黎家少爷藏着不交出来,该不是想私吞黎家的财产吧?怪不得,你老早就叮嘱底下那些兄弟们,让他们不准伤着他,原来是想留个最有用的活口,好向其逼问线索。你年纪虽小,却老谋深算得很啊。”
“二哥说笑了。”冯既道,“小弟自入寨以来,不曾有过私心,这三年来每遇到什么好处,也都想着先孝敬两位哥哥。若非如此,我又为什么不瞒着你们,独自带人去洗劫黎家,而是让二哥你前往?”
刀疤脸沉默。
冯既继续道:“只是那黎玘娇里娇气,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我怕他惹恼二哥,二哥一个动怒将他打死,这样就不好了。”
刀疤脸没有反驳。
冯既又说:“眼下我假扮成他的救命恩人,他对我的警惕心没那么重,相信假以时日,我定能从他口中套出得到黎家财产的法子。”
刀疤脸听得一喜,拍桌道:“那你不早说!害我和大哥都疑心你想独占财物。”
冯既故作苦笑。又再请求道:“二哥既已知晓小弟的苦心,还请往后不要再凶凶莽莽地跑过来找我要人,若让黎玘觉察到我们是一起的,计划就失败了。”
“好,”刀疤脸点头道,“我听你的。”
又把丑话说在前面:“但凡事总有个期限,我和大哥不可能长长久久地等下去,若一段时间后,你这儿还是没有进展,我们就得抓他去审了。”
冯既垂眸掩去眼中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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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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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大摇大摆离去后,冯既的一名心腹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躬身呈给他道:
“三当家,黎家的账本整理出来了,还有各种借契和债券,也都装在这个箱子里,请您过目。”
冯既打开箱子,随意翻看了一下,道:“居然这么多?”
手下点头道:“是啊,黎家放出去的外债太多了,有的是赊出去的货款,还有的是计息借给别人的钱。小的粗略算了算,单是纸面上这些,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冯既思考着吩咐道:“挑一部分去收。抚州先别去,容易被盯上。”
“是。”手下遵命道,“等收个几万两回来,您也能稳住大当家和二当家一段时日了。”
“稳住?!”
冯既不屑道,“我为什么要拿来稳住他们?”
手下一脸茫然:“那您的意思是?”
“去拟个名单,把大当家和二当家身边的得力手下都记下来,待收回一些债款,就优先分给他们。”冯既道,“记得告诉这些人,黎家一切已尽在我手,只要他们愿意效忠我,可以得到更多。”
反应过来冯既想做什么,手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可万一……”
“没有万一。”冯既自信道,“我岂不知这寨子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因利而聚的草寇罢了,哪有什么忠义之辈。若真有,那也是极个别,影响不了什么……不顺我者,杀了便是。”
手下不敢有异议,只汗汗答是。
.
冯既忙完便赶着回去看黎玘。
走到窗口时,正巧撞见黎玘醒了。
他停步在窗外,静默盯视着黎玘的一举一动。
自打三年前死里逃生,他的疑心病就重得很。
他仍怕黎玘是装的。
心想多确认几次总不会错。
只见黎玘下了床,一步一探地来到桌前,又伸了手在桌上一阵乱摸,费了好大劲才摸到一只杯子。
冯既不禁眉头一皱。
该不是之前喝了药,醒来舌根发苦,难受得想找水喝吧?
怪他粗心,当时竟忘了喂他喝点水。
自责之际,脚下已不自觉地移动步子,想去替黎玘倒水。
可他又倏然敛足,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黎玘在他目视下,一手拿住杯子,一手提起杯子旁边的水壶,因无法准确估算出杯子与水壶之间的角度和距离,他迟迟没能将水壶嘴对准杯口。
后来好不容易对上了,却因水壶倾斜过大,把杯子倒得太满,水猛溢了出来,洒在他脚上。
从前日子过得太好,平时遇着家中仆人洒扫地面,他都会撤足站开些,避免被灰尘和水滴溅脏靴子。而今落难了,也还是改不掉这金贵的毛病。
这会儿由于赤着的双脚被洒了水,他便惊得手一松,把杯子摔在地上,啪擦砸碎了。
这下更是手忙脚乱。
瓷片本就光滑,沾了水贴在地面上,脚一踩上去就打滑,黎玘失去平衡,脸朝下扑摔在地,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茶壶也瞬间磕碎。
冯既见状,慌忙冲进屋去,把人打横抱回床上。
见黎玘手心和足底都被碎瓷扎伤,血流得让人心疼,冯既急声对外喊道:
“让崔郎中过来!”
又颤着声问黎玘:“疼不疼?”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马上让人端水来。”
面对他的道歉,黎玘只说了一句:“你来得真是时候。”
“……”
冯既一颗心不断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