竘州,青龙寨。
黎玘昏迷了将近五日,直到这天晚上才醒过来。
睁眼时,视野一片漆黑。
他撑手想要支起身子,不料手掌竟按在一片柔软的褥子上。
不是稻草。
也不是粗糙的布料。
与他从前在家中用的相差无几。
恍惚间,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也开始天真地幻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
那只是一场梦。
“……阿玥?”
他轻轻试着喊。
可是没有人应答。
他摸黑下了床。
因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胡乱摸索着找灯,走路时撞到一个凳子,又一头撞上屏风,几次磕磕绊绊,才来到一张桌子前。
他探手在桌面上摸了摸,失手将点燃的烛灯打翻。
然而他不知道灯是燃着的,伸出手一扶,手心就正好覆在了火焰上。
掌间传来的灼痛感使他本能地缩回手。
蹙眉凝思片刻,他再次将手往前伸去。
又感受到了烛火的温度。
他指尖颤了颤,倏然用双手捂住眼睛。
而灯台迟迟没有扶起,烛焰点着了桌布,整张桌子都烧了起来。
闻到烧焦的味道,黎玘一慌,又伸手去摸,想重新把灯台立起来放好。
怎料,宽大的袖子从桌面上拖曳而过,竟把烛灯卷到了地上。
灯台轮廓圆润,一下子滚出很远,把屏风旁边的布帘都点燃了。
屋子里冒起呛人的浓烟。
被烧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黎玘没了办法,只能摸着墙先去找门。
由于受伤后身子太过虚弱,还没等他摸到房门处,就已被烟呛晕过去。
“着火了,快来人!”
有人看到屋内冒出来的烟,连忙叫喊道。
不一会儿,便有一群人拎了水桶来,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才把屋里的火浇灭。
眼下里面已烧得不成样子,连床都没了。
黎玘又被抱到另一个房间。
……
才悠悠醒转,便被一句低沉的质问砸在脸上:
“火气这么大,一醒过来就烧我房子?”
黎玘听着对方的嗓音很是陌生,不是刀疤脸,也不是他所遇到的那些匪徒。
想必不是什么恶人。
否则也不会把他安置到这么舒坦的地方。
稍稍思考了片刻,黎玘才道:“抱歉,我眼睛看不见了,不是故意的。若有机会,我会照价赔偿给阁下。”
“阁下”:“……”
原是用一句调侃作为久别重逢的寒暄,却没想到黎玘竟这般接话。
尤其,当他听到黎玘说“眼睛看不见了”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你……看不见了?”
他在黎玘眼前挥了挥手,怀疑地问。
黎玘没有察觉到他试探的动作,眸子都不曾眨动一下,只点头道:“是。”
回答完,他又立即问:“是阁下救了我?你可曾见到我的妻子?她——”
“没有。”
对方一口否定,“我没见过你的妻子。”
黎玘又问:“那请问阁下是在何处救下我的?”
对方道:“路上。”
又具体陈述说:“我见有人扛着一个奇怪的麻袋,行迹十分鬼祟,便带人跟上去看了看。得知麻袋里装着一个活人,就顺手救了回来。”
黎玘默了一会儿,倏然撑起身,掀开被子想下床。
对方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你要做什么?”
黎玘眼梢微红:“恳求阁下送我去官府。”
“……你要去报官?”
“是。我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全部遭人杀害。如今仅我一人侥幸活下来,我必须替惨死的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黎玘说得诚挚,神情也不似作伪。
他仿佛是真的寄希望于他。
甚至,他刚刚急着起身下床,是想跪下求他?
黎玘啊黎玘……
真以为世上有很多像你一样善良的人吗?
男人心下轻叹。
“对不住,我恐怕不能送你去。”
“为何?!”
“我看你不是本地人,你要去的官府,必然不是我们这儿的官府。若是远到跨越州县,我自然爱莫能助。你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大老远送你前往?”
黎玘怔了怔。
听对方这般说,他才意识自己可能早已不在抚州地界,便弱弱道:“敢问阁下,此地是何地?”
对方答:“竘州,连云县。”
黎玘闻言心一沉。
竘州连云县距离抚州城足足有数百里之遥。那些匪徒竟一路快马加鞭,将他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莫非……他们的窝点就在连云县?!
就算不在连云县,那也一定在竘州境内。
心内有了猜测,黎玘便退而求其次,道:“那有劳你送我到本地官府。”
对方:“……”
“什么?”
“杀害我家人的那些匪徒,应当就是竘州人。我若去竘州官府鸣冤,州官也没有理由不管,其所辖之地的匪人流窜到他地作案,连杀数十人,此般罪大恶极之徒,两地官府均有资格审理。且匪既为匪,官府合该大力诛之。”
“……”
就是不论怎样都要竘州官府去灭了匪窝的意思。
黎玘听见对方不适地咳了一声,才觉疑惑,便听对方戏谑道:
“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问出这句话时,唇已无限贴近黎玘的颈子。
他屏着呼吸维持暧昧的姿势,一副将吻不吻的样子,既是真正地忍不住想要亲近,亦是以此进行试探。
但凡黎玘是假装失明,绝不可能容忍他离他那么近。
肯定会露出破绽。
可事实是,他观察了很久,黎玘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像是丝毫也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这样的状态,确实与盲人无异。
黎玘不知对方一直在盯他。似是斟酌了良久,他才答道:
“我家中尚有一笔丰厚的余财,若阁下肯帮我这个忙,我愿全数赠与阁下。”
对方说:“我不爱钱。”
不爱钱?
黎玘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爱钱?正常人分明都很贪财。
除非对方不缺钱财。
见黎玘无助而局促地握紧了拳,年轻的男人忍俊不禁,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用拇指轻柔地摩摸着他的手背,说:
“你长得真好看啊。爱钱不如爱你。以身相许可好?”
惊闻此言,黎玘如触电般甩开他的手,向后躲避时,后背抵在了床栏上。因背上有伤,一时疼得咬住了牙。
“碰着伤口了?我看看——”
“你别靠近我!”
“我方才开玩笑的,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滚开!”
“……”
前一刻还好声好气有求于他,现在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他凑近黎玘,呼了口气道:“菩萨,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啊?”
“我不稀罕你救——”
黎玘用手推他,却被他攥住手腕往前一扯,直直跌扑到他大腿上趴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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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来是我稀罕呢。”
他反擒住黎玘的双手,并把这双手按在了黎玘的臀上。
虽是自己摸自己,但黎玘还是迅速羞红了脸,挣扎着吼道:“放开我!”
对方捏住他气得发颤的下巴,说:“你再吼我,我可就要自己上手摸了?”
黎玘缄默。
男人见他总算乖顺下来,才张口对门外吩咐道:“让崔郎中过来一趟。”
说完,又低头对黎玘道:“乖一点。我都还没对你做什么,你就抵触成这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黎玘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奋力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擒得死死的,全然动弹不得。
“别白费劲了,我的力气你比不得。纵是伤好了,你也反抗不了我。”男人道,“我救你不是白救的,是因为看上了,我才勉强慈悲一回。以后你的命、你的人,都是我的了。”
黎玘气结:“趁人之危,你卑鄙……”
“卑鄙”二字尾音刚落,黎玘便喷出一口血来。
男人惊慌失措,这才松开他的手腕,将他抱坐起来,一边擦拭他嘴角的血迹,一边命人去催郎中。
……
“他怎么样了?”
男人抱着吐血昏厥的黎玘,急声问正在把脉的郎中。
崔郎中道:“他这是急火攻心了。三当家若盼他好得快些,短期内还是少刺激他为妙,毕竟他现在受着伤,心中郁结也深,身子虚得很。”
说罢,又让男人解了黎玘的衣裳,方便自己查看伤口。
不出所料,伤口裂开了。
崔郎中又给重新清理、上药。
待包扎好后,男人又问道:“他两只眼睛看不见了,是什么原因?”
崔郎中想了想,说:“脑部遭受撞击,没有危及性命都算幸运了,因此失明的例子也不少见。”
男人多疑道:“他会不会是装的?我知道他很聪明。”
“呃……这个可能性很小。”崔郎中客观道,“您若不放心,可暗中多观测他一段时间。眼盲这种事,装不长久。”
男人目光沉凝:“好了,你出去吧。”
崔郎中便撤身走向房门。
“等一下,”男人蓦然叫住他,“我让你研制的那个药,可有进展了?”
崔郎中紧张得一缩脖子,颤巍巍刹住脚步,回身答话道:“尚未……”
男人冷笑了一声。
崔郎中当即腿软下跪道:“小人虽已分析出那瓶药的所有组成成分,但试验多次也无法成功复制,每种药材的剂量和配比实在难以把握,只能不断地调试……”
男人强硬道:“我再给你半年时间,若还不能制出那药,我就只好送你去见阎王了。”
崔郎中:“……”
……
崔郎中一身冷汗走出去后,男人才小心翼翼地将黎玘放在床上侧躺着。
夜渐深。
四下俱寂,桌台上烛灯长明。
他侧坐于榻边,迷恋地抚摸着黎玘的脸庞,心说:
“少爷,好久不见。”
“我原已做好被你恨到极致的准备,可你居然认不出我了?”
“我窃喜,但又失落。既期待你重见光明看看我,又怕被你看见是我……”
他俯身吻了吻黎玘的唇,说:“我真的很爱你。”
为了不让黎玘太恨他,他可以装模作样地伪装身份,但却一刻也掩饰不住对黎玘的爱意。
所以黎玘才醒来第一天,他就克制不住地原形毕露,把他恶心到了。
但只要他不是冯既,一切就不会变得更糟。
一旦黎玘知晓他是冯既……
他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