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狌狌左腿忽然一抬,它左脚所踩之处,竟凭空探出一只大手。
那只手五指短粗,肤色黝黑,虎口布满老茧,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
一抓落空,大手猛地缩回,瞬间消失无踪。
紧接着,小狌狌右肩一歪,那只黑手又从它右臂旁突兀浮现,再次抓空,再度隐去。
“怎么回事?”龙烁低呼,“莫非是陈糠粟在搞鬼?”
燕沐阳轻轻摇头:“不像他的手。”
龙烁回想昨日茶肆一幕,徐若谷以七彩云霄笔逼出陈糠粟真身时,那人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与眼前这只短粗黑手截然不同,的确不是同一人。
“那镯子……好眼熟!”龙烁忽然想起,“那群党项族人,好像就戴这种镯子!”
燕沐阳神色一凛:“野辞司空!”
“不会吧!”龙烁头皮一麻,“难道他真被巴蛇吞了,只剩一只手,变成了鬼手?”
燕沐阳不语,带着他轻轻跃落地面。
“在这等我。”
话音一落,他已如一缕清风般掠出,悄无声息地欺近小狌狌身后两丈之处,屏息观察。
龙烁也紧张得屏住呼吸,只见那只黑手东一挠、西一抓,笨手笨脚,次次落空。
小狌狌却上蹿下跳,得意叫嚣:“来呀来呀,我在这儿呢!”
龙烁看着,竟莫名替那大手着急。
燕沐阳看准一瞬,骤然冲上前,一把攥住那只黑手。
小狌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呀”一声尖叫,一头扎进草丛,眨眼便逃得无影无踪。
燕沐阳紧紧扣住那只手,猛地一拉——
竟从虚空中拽出一个人来。
那人脸带刀疤,满脸虬髯,身高不足五尺,手掌却大过七寸,一身装束,正是党项族人打扮。
燕沐阳将他甩在草丛上,沉声喝问:“你是野辞司空?”
龙烁连忙跑上前,躲在燕沐阳身后。
那老汉见只是两个少年,顿时放松下来,装傻充愣:“啊?我是吗?”
“我在问你。”燕沐阳语气冷了几分。
“他们叫我野辞司空?”老汉嘿嘿一笑,“我竟不知道自己叫这名儿。”
龙烁听得一头雾水。
野辞司空乃是西吴尔国三公之位,是尊称,并非全名,这人竟连这都分不清。
见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龙烁当即斥道:“你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是失忆了?我警告你,老实点,别跟我们打哈哈!”
“他不是野辞司空本人。”燕沐阳忽然开口。
“什么?”
龙烁与那老汉同时一惊。
老汉愕然看向燕沐阳:“你怎么知道的?李元彪告诉你的?哈,他看出来却没揭穿,倒是个心善的。”
燕沐阳不言,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右手食中二指直指那老汉眉心,口中低诵诀法。
只听“砰”一声轻响。
那满脸虬髯的老汉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和尚。
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又瘦又高,脸上稚气未脱。
小和尚见自己乱真易容被破,顿时明白过来,看向燕沐阳:“噢——原来你也会乱真易容术!”
“我就说嘛,他根本没死!”龙烁一瞪眼,“说!你潜伏在党项部落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小和尚以为二人是党项一伙,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双手一拢,摆出一副任由捆绑的模样。
“哈,你倒识相。”龙烁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不为难你。”
小和尚眼睛一亮:“是你们说不绑我的哦!嘿嘿,你们可别后——”
“悔”字还没出口,他忽然瞪大眼睛望向两人身后,惊恐大叫:“大王!别抓我!”
龙烁连忙回头,身后只有茫茫野草与参天古木,半个人影也无。
正疑惑间,身旁燕沐阳身形忽动。
他再转头时,只见小和尚一条左胳膊已被燕沐阳抓住,半个身子竟像隐入另一个空间一般,只剩半截在外。
“哎呦哎呦!”小和尚痛叫,“你弄疼我啦——”
燕沐阳猛地一扯,将他整个人从虚空中拽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
“好你个小鬼头!”龙烁咂舌,“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比我还会骗人——说,这是什么功夫?”
小和尚知道逃不掉,苦着脸求饶:“两位哥哥饶命!这不是武功,是矩纸穿行术!”
“矩纸穿行……”
燕沐阳神色一凛:“慈悲法师!”
“咦?你认识我师父?”
“不识,听过。”
龙烁开口道:“四川泸州天泉寺住持慈悲法师,慈悲为怀,四处弘法济人,又精研医术,为穷苦百姓免费医治,名声极大。你既是他高徒,怎么还骗人?”
“这个嘛……”小和尚眼珠一转,“我贪玩,总背着师父跑出来,遇到危险多了,自然就学会了。两位大哥,你们抓我到底想干嘛?”
“你的乱真易容术,也是慈悲法师教的?”燕沐阳问。
小和尚一怔,目光微闪:“呃、对啊,不然还能是谁?”
“你可听过上官悦?”
“没有没听过!他谁啊?干嘛的?”
燕沐阳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不再多问,转身便要走。
小和尚连忙爬起来,拦在他面前:“诶诶,这位哥哥别走!那个……我能不能求你们帮个忙?”
燕沐阳神色冷淡,不理不睬。
龙烁开口:“帮什么忙?”
小和尚立刻喜上眉梢,滔滔不绝起来:
“半个月前,我练矩纸穿行术,不小心误入万兽山。当时不知道这是哪儿,就到处乱逛,结果碰到好多从没见过的凶兽,它们看我就像看点心似的,追着我咬!
还好师父教的矩纸穿行术管用,我才保住小命,不然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龙烁暗自腹诽:那些凶兽未必是觉得你秀色可餐,多半是你一见就慌不择路乱跑,才引来追杀。
再想起方才燕沐阳面对巨虎时那镇定自若、气势慑人的模样,心中更是佩服。
“说重点。”燕沐阳淡淡道。
“哦哦!当日我见这里危险,就躲去高处摸地形。结果在一条山涧里,听到两只会说人话的小狌狌聊天,说这山里有个稀世之宝,叫白泽,谁能抓到它,就是得了无价之宝!
我找了两个时辰,半夜啥也没找到,就走了。
这次猎奇之争,我一听目标居然就是白泽,立刻就来了!”
“嗯,物以稀为贵,白泽从未有人见过,自然是至宝。”龙烁点头,“那你干嘛要易容?”
“我快到山脚时,想易容成丑八怪吓走野兽,正好碰到党项人跑过来。我就挑了个最老最丑的,照着他模样变了,跟着他们进山。”
“呵。”龙烁笑了,“你扮成他,就管用了?”
“管用!真管用!后来再碰到凶兽,我一点都不怕,有些还被我吓跑了,哈哈!”
龙烁觉得这小和尚虽贪玩,却也天真有趣,便问:“那真的野辞司空,你把他怎么样了?杀了?”
“没有没有!”小和尚连忙摆手,“我偷听他们说话,知道他们部落在哪儿,就用术法把那老头送到西吴尔南边山里,让他也迷路。等他摸回王宫,再赶来万兽山,都好几天之后了!”
“什么?”龙烁惊道,“你把他送回西吴尔,自己又跑回来了?”
“不是啦!”小和尚得意一笑,“矩纸穿行术的奥妙,就是能以咒术缩短空间距离。大哥哥你看!”
他左手握成一个小圈,右手食指往里一点,口中念诀,然后像看望远镜一样凑上去看,还招手让龙烁过来。
龙烁莫名其妙地凑过去一看——
那小圈里,竟是另一番景象。
同样是山,却是白雪皑皑,一片冰封。
他大惊,转头看四周,依旧是郁郁葱葱的密林。
再往里看,还是白茫茫一片。
“这是哪儿?”
“就是西吴尔王国南边的大山啊!那里地势高,冷得很,雨都变成雪了,嘿嘿,大哥哥没见过吧?”
小和尚说着,右手对着左手的小洞轻轻一拉——
空气竟像一张纸般被撕开一道长方形大口子,洞内是雪山,洞外是林海。
他随手将那层“矩纸”一粘,裂口便恢复如初,随即消失不见。
龙烁看得眼馋,四下摸了摸,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羡慕道:“太厉害了!那你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功力还浅,术法不能随心所欲,经常跑错地方。但我师父就厉害了,他术法精湛,想去哪儿一瞬就到,也因此救活了好多快没命的病人!”
“哎,你能不能教我这法术?”龙烁眼睛发亮。
“术业有专攻,这不是一两天能成的。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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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功力,都是从小练出来的。”
“也是。”龙烁叹了口气,“我连自家术法都练不好,更别说别的了。不过你不用谦虚,我刚看你抓狌狌,术法使得挺自如,已经很厉害了。”
他又问,“你既然跟着党项人,怎么又独自跑这儿来了?”
“哎,我跟着他们是来找白泽的,哪知道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白泽,我就趁他们打猎时溜了。”小和尚叹道,“我想狌狌应该知道白泽在哪,就想抓一只带路,可它们太狡猾,我怎么都抓不到!
这位白衣大哥身手这么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那只狌狌抓住,问问它白泽到底在哪儿?”
“你这小和尚,跟着师父学了法术,怎么没学会佛家六根清净?”龙烁笑道,“你一个出家人,抓白泽干什么?”
“善哉善哉!”小和尚一本正经,“我不是抓它,我是保护它!
谢氏宗族能在武林中受人敬重,靠的是家风正派,锄强扶弱。他们的困兽网与雕翎羽箭都是传家之宝,落到好人手里还好,万一落到奸人手里,就成了害人的东西,天下百姓就要遭殃了!”
“噢,你想得还挺远。”龙烁点头,“可你怎么确定抓到白泽的一定是坏人?”
“就是不确定,我才要先找到它,把它藏好,确保不被任何人抓住!”
龙烁竖起大拇指:“你勇气可嘉,我佩服。只是这次进山围猎的有上千人,你一个人,硬拼肯定挡不住。”
“我不用硬拼啊!”小和尚笑道,“我的目的只是不让白泽被抓,只要撑过这几天猎奇之争,它就安全了!”
“小师傅心地仁慈。”龙烁赞叹,“这样既护了白泽,又防了谢氏宝物外流,还能避免纷争,算是一举多得。”
他转头看向燕沐阳:“沐阳公子,我们就帮帮他吧。”
燕沐阳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可是刚才那狌狌被吓跑了,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它好奇我的矩纸穿行术,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净心笃定道。
“那最好,你带我们去找它。”龙烁一拍手,“对了,我姓龙名烁,这位是燕沐阳公子。还没请教,小师傅法号?”
“龙大哥,沐阳公子!”小和尚连忙行礼,“小僧法号净心,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原来是净心小师傅。”龙烁拱手,“你打算怎么引狌狌出来?”
净心回礼:“不如这样,两位哥哥先躲在暗处,我用矩纸穿行术开几个小口子引它出来。等狌狌一现身,就麻烦沐阳公子出手,一举将它擒住。”
“好!就依你计!”
龙烁与燕沐阳向东退出十几丈,找了一片茂密草丛蹲下隐蔽。
净心背对他们,凌空撕开三道巴掌大小的矩形裂口,三个洞口内景色各不相同。
两侧洞口都是傍晚落日,一边山野,一边平原;中间洞口却是漆黑一片,已是深夜。
净心在北边灌木丛后蹲下,静静等候。
“这净心还挺聪明。”龙烁低声对燕沐阳道,“只开小口子,能看不能进,最能勾起好奇心。等会儿它一凑过去看,你就立刻出手。”
“好。”
没过多久,北边灌木丛一阵轻动。
那只小狌狌果然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凑到三个洞口前。
它好奇地打量片刻,只盯着那处山野景色的洞口不停窥探,另外两个连看都不看一眼。
燕沐阳轻轻一纵,悄无声息地落在小狌狌身后。
见它依旧全神贯注往洞里瞧,当即右手一探,抓向它的肩头。
谁知小狌狌身子忽然一斜,猛地转过头,正正对上他。
小狌狌先是一呆,随即理直气壮:“你干嘛?”
龙烁也愣住了——这小东西难道还会武功?身法怎么这么灵!
燕沐阳面不改色,左手再出,抓向它胳膊。
小狌狌轻巧一闪,跳到另一个洞口前,得意洋洋:“你要抓我?嘿嘿,没那么容易!”
燕沐阳纵身追上,身在半空,右手已扣向它右脚。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脚跟,却又被它一闪躲开。
小狌狌吐着舌头,尖声挑衅:“哈,你逮不着我!逮不着我,嘿嘿!”
只见它东跳西窜、忽高忽低,灵活得不可思议。
燕沐阳紧随其后,身形始终距它不过一尺,可无论如何出手,都被那小狌狌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巧巧避过。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