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四兄妹一离去，茶摊便只剩龙烁与燕沐阳两人。
二人回到座位坐下。
龙烁抱着酒葫芦喝了一口，正想打趣两句，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他转头一看——
噗——
一口酒全喷在了桌上。
一名绿衣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旁，垂眸含笑，肤白貌美，眉眼温顺，却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眨。
龙烁吓得声音发飘：“姑、姑娘，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少女毫无反应，像一尊精致的塑像。
他慌忙看向燕沐阳，连珠炮似的发问：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从哪边来的？”
“未见。”
“你认识她？”
“不识。”
“这又是啥情况？”
“不知。”
“你能别只说两个字吗！”
“好。”
“她动了吗？”
“否。”
“眨眼了吗？”
“否。”
龙烁浑身汗毛倒竖，牙齿打颤：“她、她是人是鬼？”
燕沐阳轻轻摇头。
龙烁硬着头皮伸手一戳——
指尖沾了一抹淡绿彩墨，而少女被碰到的地方，直接空了一块。
下一刻，画中少女忽然抬眸一笑，捋了捋发丝，朝他缓缓走来。
“鬼啊——！”
龙烁双腿一软，直接从凳子摔下去，爬起来就绕着桌子疯跑，少女竟在后面追他。
燕沐阳眉峰一皱，指尖冰箭直射而出，一箭穿了少女的身体，留下几个空洞。
可她依旧不痛不痒，追得更紧。
就在这时，桌底下窜出一个白发老者，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别怕别怕，这是我画的，假的假的！”
正是去而复返的嘻哈画师徐若谷。
龙烁惊魂未定，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徐前辈！您不是走了吗？”
“嘿嘿，走了十几里，想起你们两人不似本地的，就回来瞧瞧。”
龙烁这才敢仔细打量那绿衣少女，忍不住惊叹：“前辈这妙笔神画术，也太逼真了，彩墨居然能悬在空中不掉下来！”
“那是我用内力凝住的！”徐若谷得意洋洋，指着画中人，“这是我女儿，你们见过她吗？”
龙烁一怔：“您女儿？看着才十八九岁……”
“废话，十七年前她离家出走，我画的就是她当年的样子！”徐若谷神色一暗，“我找她好久了。”
“晚辈未曾见过。”龙烁去问燕沐阳“你见过吗？”
燕沐阳摇头。
龙烁热心提议，“前辈不如跟我们去万兽山，明日天下英雄汇聚，说不定能碰到线索。”
徐若谷却摇头：“她性子安静，最烦人多，绝不会去那种地方。”
他挠了挠头，把画笔一扬：“你们要是见到她，喊一声徐素，我在附近就能听见！”
“好的前辈，徐素！那是您女儿的名字——”
“嗯，正是！”徐若谷眼睛一亮，上下打量龙烁：“你小子不错，又仁义又聪明，等我找到女儿，让她嫁你为妻！”
龙烁脸一红，连连摆手：“前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诶，客气什么！”徐若谷哈哈大笑，画笔一挥，将画中女儿收回墨里，身影一闪，再次消失无踪。
龙烁长吁一口气，转头见燕沐阳嘴角微弯，明显在憋笑，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拉起他：“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指不定又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两人翻身上马，再度向东疾驰。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万兽山脚下会宾场。
千丈空地，平坦开阔，已聚集了不少提前赶来的江湖人。
中央高搭会宾台，谢家下人正忙着明日猎奇之争的布置。
龙烁望着落日晚霞，摸摸空空的肚子：“一路没客栈，今晚只能在山里过夜了。”
“嗯。”
“饿不饿？我带你打山鸡去！”龙烁兴致勃勃。
燕沐阳却站着不动，淡淡一句：“我吃素。”
“啊？”龙烁傻眼，“怪不得你这么瘦，不吃肉哪来力气？”
“父亲信佛，不杀生。”
“那行，咱们摘野果！”龙烁十分爽快，半点不勉强，“我带你找野枇杷，清甜多汁，你肯定喜欢。”
两人刚走到半山腰，就见门口旁的石碑刻着：东门禁地，不得擅入。
身后立刻传来一道娇蛮女声：“原来这就是万兽山东门，一块石碑就想吓人，也太小看我们青丘派了！”
一群绿衣青年拥上来，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想抢先入山夺猎的人。
郦师姐斜睨着龙烁二人，语气讥讽：“只怕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闯禁地了。”
龙烁懒得计较，微微一笑：“沐阳公子，我们走。”
刚转身，就听身后一名青丘派弟子冷笑：“怕什么，一块牌子就吓成这样，真没用！”
那人拔剑就要硬闯。
燕沐阳眉头微蹙：“过分。”
龙烁拉着他往旁边退：“别急，年轻人气盛，我们看戏就好。”
话音刚落——
惨叫一声。
那名硬闯的弟子僵在牌匾下，身体像被无形的网粘住，动弹不得，佩剑凌空悬在两侧，怎么挣扎都没用。
“吕师弟！”
众人慌忙上前，才看清山门内外，缠满了极淡极韧的无形蛛网，刀剑一沾即粘，根本挣脱不开。
燕沐阳看向龙烁，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早知道？
龙烁连忙举手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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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别看我，我想提醒来着，是他们不给机会啊！”
燕沐阳嘴角一弯，转身：“去找野果。”
“遵命！”
两人没找到枇杷，却撞见一棵桃树。
龙烁怕燕沐阳的白衣被弄脏，自己爬上树摘桃，跳下时怀里都快装不下。
他找了处僻静灌木丛，想铺草休息，刚动手就被燕沐阳一把拽上大树枝桠。
“树上安全，防野兽。”
龙烁挪来挪去，怎么坐屁股都露着一大半，苦着脸：“这么睡，明天一早我就得摔地上。”
燕沐阳伸手轻轻一推，把他推到树干分叉口，三面稳固，平坦又安全。
“那你呢？”
话音刚落，燕沐阳已仰面躺在横枝上，白衣垂落，月光一照，宛如仙人落枝。
龙烁看得心头一跳，暗暗咂舌——这模样，连他看了都心动，更别说别家姑娘。
他连忙递过两个擦干净的大桃子，燕沐阳抬手稳稳接住。
“多谢。”
“客气什么。”
燕沐阳慢慢吃着桃子，见他早上狂喝一坛酒，现在却只小口抿，奇怪问道：“为何不喝？”
龙烁拍拍酒葫芦，一脸珍惜：“得省着点，下次买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沉默片刻，他终于忍不住问出藏了一路的话：“沐阳公子，你这次南下，到底要找谁？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
燕沐阳咬桃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我来找我师叔。”
“长什么样？”
“不知。”
“男的女的？”
“不知。”
“叫什么名字？”
“上官悦。”
龙烁皱起眉：“没听过，江湖上也没什么传闻，这怎么找？”
燕沐阳淡淡一句，让他瞬间坐直：
“他会乱真易容术。”
“乱真易容术？！”龙烁眼睛一亮，兴奋得声音都发飘，“红叶姑娘会啊！”
燕沐阳看向他：“红叶是何人？”
“是我好朋友！”龙烁迫不及待把两人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聪明得很，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燕沐阳眉梢微挑：“齐若夷老前辈门下弟子众多，会乱真易容术不奇怪，这法术，我也会。”
“什么？你也会？”龙烁震惊，“不是说这门功夫只传女不传男吗？”
“我从未听过这种规矩。”燕沐阳平静道，“是我娘留下的修习法门，我自学而成。”
龙烁恍然大悟——红叶她娘多半是故意编了规矩，不让红叶同父异母的哥哥学。
他立刻兴奋起来：“那太好了！红叶也会来万兽山，等见到她，我们一起问，说不定她就认识你师叔！”
燕沐阳望着夜色渐深的山林，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