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水叮铛非常想知道萧子瑾究竟有没有被芳仪娘娘酱酱晾晾了，不过吧……眼下似乎有比听八卦更为要紧的事情亟待解决。
比如说……
比如说她和萧子瑾两个人如今所处的位置。
即便此时此刻两人处置身偏僻场所，也难保无人经过。大白天的她一个小宫女与一位皇子在永巷讨论此等话题，实在并非水叮铛心中所愿。
可是无奈的是……在此之后萧子瑾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水叮铛只能心不在焉地“哦”、“啊”敷衍应和。不料，竟又惹得他不满，斥责她态度不够恭敬。
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好不好呀！
水叮铛无奈抬眸，望了望永巷上方那片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湛蓝却遥远的天空，心中唯余一片茫然与无奈。
……
“哎呀呀，辛苦了。”
回到宫女们轮值歇脚的耳房，专司教导新人的嬷嬷丹嬷嬷正捧着个粗陶茶杯啜饮温水，见到水叮铛回来，随意抬了抬眼就算是打了招呼。
丹嬷嬷是个面冷心热之人，虽则教导时候严苛，可但凡水叮铛有所请教她总是知无不言，在水叮铛看来已是宫中难得的“善缘”。
“是啊，嬷嬷，今日着实有些艰辛。”水叮铛放下工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两处的净房都……恰逢‘客满’，比预计多费了不少时辰。”水叮铛终究没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丹嬷嬷倒是一下子便明了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当即见怪不怪嗤笑了声：“哼，专挑那等平素无人踏足之处行苟且之事的大有人在。没当面演给你看，已经算是他们尚存一丝廉耻了。”
“可……那气味终究不佳。”水叮铛蹙眉。
“气味又如何？追求那等……悖于常理的刺激的，只是躲起来行事已算好的，更有那等不知羞的恨不能招徕观众呢。”丹嬷嬷默默撇撇嘴
嗯？水叮铛当即歪了歪头，实在是难以理解，行那等私密之事为何会因被人观看而觉得兴奋呢？
丹嬷嬷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得笑了：“你个未经过事的小娘子，不懂也罢，不懂才是福气哩。”
“怎地怎地？在聊甚么新鲜趣闻？”话音未落，另一名与丹嬷嬷相熟的嬷嬷凌嬷嬷，拎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闻言便凑上前来。她布包里露出鱿鱼丝与胡桃肉的边角，若有壶酒，此地立时便能开个小小的茶话会。
“在说那些专在净房里发情，不顾体统的贵人哪。”丹嬷嬷懒洋洋地答了一句。
“嗐！时不时便能撞见！”凌嬷嬷当即一拍大腿，自来熟地抓了把胡桃肉分给水叮铛，自己也顺手塞了一口，边嚼边道，“前儿个我当值时也遇着一个！那没脸没皮的，竟袒露着两股，凑过来问‘姊姊瞧瞧我这羞人的物事可还入眼？’一边说着，一边竟自行动作起来！”
“老天爷！”丹嬷嬷听闻顿时瞪大了眼，“真真干得出来！那你……看了？”
“他猝不及防就来那么一出，我想不看也瞧见了！”凌嬷嬷当即一脸的晦气，“污了我的眼，真真是添堵！”
“你这还算好的。”另一名刚走进来的年长宫女插嘴道，“我遇着的那位，不光要你看，竟还想拉你‘同乐’呢！”
“在净房里三人同行？那逼仄角落怕是连转身都难罢！”凌嬷嬷惊呼。
“何止是艰难！简直如同玩那七巧板，须得寻个合适的姿势方能塞下！”那宫女语气中带着讥讽。
不多时，这小小的耳房竟聚拢了五六位嬷嬷、年长的宫女，众人纷纷掏出自己带来的零嘴——有五香豆干、琥珀核桃、糖渍梅子，甚至还有一小包炙肉干。长条案几上瞬间摆得满满当当，人也全都围坐在了一圈。
原来大家竟都有过类似的“奇遇”，这个说那时如何，那个道彼刻怎样，言之凿凿，谈兴浓烈。
水叮铛默默啃着凌嬷嬷递给她的鱿鱼丝，只觉得越嚼越有滋味，耳中听着这些光怪陆离的见闻，心下恍然。原来在人迹罕至之处，发生此类事件的机率竟是如此之高。可偏偏被派去这些地方的又总是她们这些底层宫人。上头分派自然是违逆不得，谁让她们身处最末呢？
“说起这个，你们可曾听闻？光禄寺那位费大人，听闻近来……已然不中用了。”一位消息灵通的宫女压低声音，抛出新话题。
“竟有此事？那个素来无法无天、专好寻花问柳的老色坯，竟成了银样镴枪头？”凌嬷嬷惊诧。
“我是听在费夫人娘家当差的手帕交说的。据说正因他不济事了，夫人才开始在外头寻觅新欢呢。”
“非也非也！”另一人立刻反驳，“我听闻的版本是，他同府里一个专司针线的绣娘勾搭上了，对着夫人才……抬不起头
来！”
“哎哟喂！都年近半百的人了，竟还这般‘朝气蓬勃’？”丹嬷嬷啧啧称奇。
“那位夫人怕也不是省油的灯，听闻近日总召那年轻力壮的仆役入房‘回话’呢。”
“真真是……流芳遗臭，各有千秋啊！”有人总结道，引来一片会意的低笑。
水叮铛小口啃着豆干，只觉得这些贵人的秘闻，简直要比那话本传奇上写的还要曲折离奇。
“说起这个，”忽有一人将话锋转向了水叮铛，“水叮铛，听闻前几日那位十七皇子，似乎正在追求你？此事可当真？”
“噗——咳咳咳！！！”
水叮铛怎么也没想到话题竟然在这时候绕道自己身上，一口鱿鱼丝当即水灵灵的呛在了喉间，险些没直接背过气去。鼻子！鼻子也一同遭了殃！辛辣的碎屑直冲鼻腔，顿时痛得她眼泪汪汪！
她猛力吸气，试图将那作乱的异物吸出或是咽下，却是徒劳。顾不得仪态，水叮铛只得扭过头去，用手指按住一侧鼻孔，用力一擤！
“嗤——”一声轻响，一小截带着可疑光泽的鱿鱼丝，终于被她驱逐出境。
“啊，出来了。”水叮铛这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鼻子，顿时感到通体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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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
抬头却见丹嬷嬷、凌嬷嬷等一众嬷嬷，皆以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望着她。
“你这丫头……好歹也注意些女儿家的仪态。”丹嬷嬷面上带着嫌弃的表情扶了扶额。
“嬷嬷放心，该装模作样时，我自会好好装。”水叮铛却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
“只怕是……装也装不像。”凌嬷嬷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即又将话题拉回，“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那位美名在外的十七殿下？”
此事关乎自己的名誉，水叮铛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正色澄清，将当日麟德殿宴会之夜，自己是如何在回廊被萧子瑾拦下，又是如何出于“善意”提醒他关于芳仪娘娘的特殊癖好，对方是如何误解的，事后又如何迁怒于她的整个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那位十七殿下竟是不知内情，险些成了‘毒蜘蛛’的盘中餐？真真可怜见的。”一位嬷嬷唏嘘道。
“倒也不尽然，听闻他最后关头，似乎……逃脱了。”水叮铛补充。
“嘛，能奉陪那位娘娘特殊兴趣的，本来也没几人。”丹嬷嬷笑意不明的了然道。
“果然如此，原以为十七殿下是位勇于探险的‘壮士’，却不料竟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很快又有人嗤笑。
“这话说的，却也亏心。”凌嬷嬷反驳说，“任是哪个身经百战的‘勇士’，想到要……（此处省略若干不堪入耳的具体描述），只怕也要踌躇再三，望而却步哩！”
“哦对了，听闻那位娘娘兴致高时，甚至还会……（此处再次省略更惊世骇俗的细节）。”
“诶？！你说的可是当真？哎哟喂！这等事……拜托关起门来在房间里做做也就便罢了！总不该……这些个贵人怎么也该替我们这些打扫的下人想想啊！”
“可不是嘛！每回都要弄得一片狼藉，打扫起来费劲得很！幸而那些床单啊、帷帐啊什么的多半是直接丢弃了事，倒省了不少浆洗的功夫。”
“可不是这般！”
众人很快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话题变得越发百无禁忌，朝着更加生猛辛辣的方向一路狂奔。
水叮铛听着嬷嬷们这些如同永无穷尽的奇闻异事心中无限感慨，可见在这宫禁深处当差，旁的不说，各类无用却有趣的“知识”与“情报”倒是收获颇丰。
只是……这些“学问”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派上用场？
默默地，水叮铛又拿起一根鱿鱼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虽说她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可在每日间的耳濡目染之下，竟也成了个听惯风月、熟知床笫秘事的“老练”女子，思之不免令人心惊胆颤。即便将来有幸觅得良人，这些“知识”恐怕是也难以“活学活用”的。而更可悲的是，眼下她连一丝一毫能交上恋人的征兆都无法窥见。
带着一丝自嘲的惆怅，水叮铛再次伸手取过一根鱿鱼丝，继续倾听耳房内嬷嬷们那些永远鲜活、永远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谈天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