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终究是他人的,只有无尽的寂寞是属于自己的。
即便是看够了热闹,该干的活计一点儿也不会减少半分。
此时值暮春,皇宫御花园畔牡丹开得正艳,芍药初绽,柳絮如雪漫天飞舞。在这片被金碧辉煌的宫阙环绕的御苑一隅,一架紫藤开得正盛,垂落如瀑恰好为假山石后的两人隔出一方私密天地。
一对年轻男女正面对面站着,俱是面染红霞目光胶着,仿佛周遭的繁花春色都成了他们的陪衬。
“自、自从第一眼见到女史起,在下便觉……觉似是前生注定,宿缘匪浅。”身着浅青色文官袍服的年轻男子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风度,将自己的右手怯生生地递向对面女子的柔荑,“在下不知、不知可否与女史……缔结鸳盟?”
男子对面的女子身着浅碧色宫装,看品阶似是某局的女史。待男子说完女子睫羽微垂,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染上腮畔,终是将自己纤白的右手轻轻放在了男子掌心,唇角随即漾开一丝幸福的浅涡。
“妾身……亦是如此。从郎君身上,亦感受到了…那份冥冥之中的牵引。”
“天佑吾乎!”男子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声音也随即激动起来,“得遇佳人如此,实乃三生有幸。请容某,向皎皎如月的女史,奉上某之赤诚真心!”
男子说着,幸福地微笑着,俯首,欲在那柔荑的指尖印下一吻。
“赤诚真心”这个词,怎么就那么……嗯,虚浮得紧呢?
躲在假山石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水叮铛,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此刻正蹲在地上听墙角,手里还捏着几株刚拔下来的狗尾巴草。内心暗自腹诽:这些个喜欢把什么真心啊、宿缘啊整日挂在嘴边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最后不是劳燕分飞就是另结新欢,再不济也是相看两厌。
所谓的“赤诚真心”,脆弱得简直令人发噱。
她倒是真想让这位被“宿缘”冲昏头脑的郎君醒醒神。要知道,那位女史前日里还因被她心心念念的那位羽林卫郎将婉拒,躲在回廊拐角处偷偷抹泪呢。
当然这凄惨的真相,水叮铛是绝不会说出口的,非但不能说甚至连一丝端倪都不能露。毕竟,戳破别人的美梦于她有何好处?平白得罪人罢了。
比起这个,她更希望眼前这对被“宿缘”笼罩的璧人能赶紧的挪个地方。
水叮铛觉得自己这一回真的是有些个冤,毕竟听墙角这种事儿完全不是她想要听的,她是被迫无奈的。要知道不久之前她还只是蹲在此处清理石缝间的杂草,谁能想这出“御苑定情”的大戏就猝不及防地开演了!
水叮铛只不过是完全错过了站起身来的时机而已,于是不得不继续维持着这种尴尬的姿势,一边默默祈祷自己不被发现,一边将目光所及的杂草,一根根一颗颗一株株,耐心地拔除。
好生无聊啊!
你们能否快些互诉完衷肠?这附近的杂草都快要被她拔光了啊!
思绪飘忽之间,水叮铛便想起了在她出生前便已流传开的一段有关“真爱”的宫廷旧闻。简而言之,那还是她父母正当青春年少的时代,当时尚是东宫太子的今上,曾上演了一出轰动朝野的“真爱”戏码。
据说今上曾经单方面废弃了与定国公府千金长达五载的婚约,并公然宣告自己真心爱慕的乃是与之曾有过一段情的、出身安西郡的县令家千金。
而在太子与那位县令家千金的“真爱”面前,原定的太子妃也就是定国公府的小姐,据说是在众人面前泪如雨下,最终“深明大义”地接受了被退婚的事实。而被“宿命”结合的太子与新的意中人,则在满朝文武或真或假的祝福声中结为连理。
这便是流传了二十余载,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的,关于今上与皇后的“真爱佳话”。
啧。
水叮铛手下用力,又一根无辜的杂草被她连根拔起。
这出“东宫恋曲”不仅被编纂成话本、排演为杂剧,非但是在都城勋贵圈中风靡一时,更是深入市井巷陌,就连寻常百姓都能说道几句。仿佛一夜之间“宿命的邂逅”与“真爱的觉醒”成了某种身份与格调的象征。
若故事仅仅止步于此,倒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可接下来的发展,那才真的叫一个“波澜壮阔”。
不知是否是被高呼“真爱”的今上所感召,今上当年的那些王公贵胄好友们竟也一个接一个地,高调宣布废弃或解除原有的婚约,纷纷投身于追寻“真爱”的伟大事业当中。一时间竟演变成了“既然作为天下表率的东宫都赢得了真爱,吾辈又岂能落后”的诡异风尚。
当事人沉溺于自我感动也就罢了,真正为难的,则是他们背后的家族。
世家之间一旦废弃婚约,纳彩花费的巨额钱财且不算,仅是被废弃或解除婚约的一方及其家族又岂能善罢甘休?怒斥“尔等竟敢如此轻辱我府千金”都算是客气的。实际上真有那脾气火爆的家主直接打上门去理论,甚至闹出波及封地、牵连属民的大骚动。
继而,由于自家儿子正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当时的先帝陛下不得不频频亲自出面调停仲裁。可无奈此类事件层出不
穷,没过多久……据说先帝就为此愁得开始掉发了。
不过也是奇了,宫廷画师笔下先帝的御容,依旧是发髻浓密,一丝不苟。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帝王威仪?
不过无所谓了,总而言之因担心家族丑闻而更换继承人、因内宅不宁导致家族势力陡然衰落的比比皆是。当时局面虽未曾彻底失控演变成动摇国本的内乱,据说全赖先帝与当时的宰相呕心沥血的维持。而代价便是宰相身材日渐消瘦,头发也掉了大半;而另一位肱骨之臣,时任老太傅的大人,更是是一头青丝尽数化成白雪。
真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这场因“真爱”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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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波,竟是持续了数年之久,影响、波及甚广。
互相交恶的贵族为报复对方而恶意扰乱市场,导致都城及各地物价时有波动,而风评被害之事也屡见不鲜,整个文曲国上上下下好一阵子忙乱不堪。听说那时节最是忙碌的当属假发匠人,因为真发原料供不应求,收购价格甚至一路飞涨。那时候但凡是留了一头好长发的,不论是男是女剪下来都能卖个极好的价钱。水叮铛细细想来,感觉……嗯,甚是羡慕。
反正吧……
都城与地方皆是一片喧嚣。即便是水叮铛远在剑南道的老家,一块不起眼的小小封地,亦是未能完全幸免。
主要的影响,则体现在了家里的开支用度上。
要说水叮铛的祖上,也确实值得大说特说上一通,只不过每每提起,水叮铛总是忍不住要扼腕叹息上好一阵子——
水叮铛的祖上……也就是水家的老祖宗当年本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年轻时候遇上了邻国“左辅”对文曲国发动的大规模侵略战争。
当年水家老祖宗家正巧位于文曲国南境的边境线上。也就是说,家乡随时有沦为战场的可能性。
由于该地区内多为险峻的山脉,易守难攻,朝廷中枢判断敌军主攻方向不会选择此处,因此派驻的边防军力相对薄弱。然而左辅国却偏偏反其道而行,打算从这个看似难以突破、实则防备松懈的方向发动奇袭,以此打开缺口长驱直入。
也该着水家老祖宗发达,意外的从往来边境的西域商队那里听说了左辅国军队的异动,以及可能从自家乡所在地方向入侵的消息。
为了保家,当然保家是主要原因,顺带也能护个国。
水家的这位老祖宗就开始思考了——被敌国占领固然糟糕,但若是在争夺封地的过程中,自己的家乡若是沦为血肉横飞的战场,那就更加令人头疼了。到时候乡民被杀、田宅被毁、土地也将化为焦土……
为了避免那种可怕的局面出现,水家的老祖宗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于是他变卖了全部的家产招兵买马,同时又组织了当地的猎物一同组成一支人数不多但行动迅捷的小队,换上便于隐蔽的装束,带着干粮与兵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边境线上防守相对薄弱的山口,偷偷潜入了左辅国境内。
根据西域商人提供的模糊情报与自己的判断,水家老祖宗带着自己的小队在崇山峻岭间跋涉数日,终于找到了左辅前锋大军的秘密驻扎营地。
他们耐心潜伏,观察敌军作息与布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水家老祖宗亲自带领几名身手最好的部下,凭借着对山地地形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手,避开巡逻潜入左辅军营地中心,目标直指主帅大帐——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那一次他们竟然成功绑架了正在帐中与将领商议军情的左辅国大王子,也就是该国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