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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作者:糖卷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潘世安自报家门的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将烧红的铁块投入了冰水,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大殿里,激起了更为沸腾的哗然。


    “巨门国……的九皇子?!”


    “我的老天爷啊!那可是西边最富庶强盛的大邦!”


    “皇子?!堂堂一国的皇子怎会屈尊跟随在一介山野侠士身边风餐露宿?”


    窃窃私语如同夏夜池塘里被惊扰的蛙鸣,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旋即连成一片,嗡嗡地席卷了整个朝堂。那些原本因侠士拒绝婚娶公主而紧绷或愕然的脸庞,此刻又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占据——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盘算利弊的精明。


    若此事为真,那便不是“太过逾矩”,而是“太过美妙”了!一个强大国家的皇子与本国公主联姻,这简直是文曲国做梦都不敢想的天降祥瑞!什么勇者拒绝求娶公主?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在这等巨大的政治红利面前,简直如同美人面上的一粒微尘,掸去便是。


    水叮铛也为自家公主感到一阵由衷的喜悦,仿佛心口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事件的核心——那位刚刚被求娶的萧若嫣公主殿下。


    然而,这一望,却让水叮铛窥见了一个更令人瞠目的秘密——原来,惊讶到几乎失态的,并非只有满殿的看客,连那位理应最该知情、最该欣喜的公主本人,此刻也正睁大了那双秋水般的明眸,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用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愕与茫然的、近乎傻气的可爱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潘世安大人。


    等等……水叮铛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难道说,尊贵无匹的公主殿下,直到方才潘世安自报家门那一刻之前,竟对自己心上人的真实身份,也……也一无所知?


    是了,若细想方才萧若嫣公主那中不知所措的神情,此刻水叮铛心里面便有了答案。公主定是以为潘世安大人仅仅是谢无妄身边的一位得力助手之后,顶多也不过就是个武艺高强却出身不明的伙伴,和这样身份相差巨大的人相恋心中定然忐忑不安,生怕父王会因门第悬殊而断然拒绝这桩婚事。毕竟,若求婚者是受神谕眷顾、拯救世界的侠士,陛下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可若只是个“区区同行的伙伴”,哪怕他救驾有功想要尚主,怕也是难如登天。


    “你……你说你是巨门国的九皇子?”


    宝座前的文曲国皇帝,脸上的怒意早已被惊疑不定取代,他看看气度从容的潘世安,又看看自家那满脸写着“我也刚知道”的女儿,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比大殿梁柱上悬挂的鎏金宫灯还要晃眼。


    巨门国虽然与文曲国并不接壤,却也与文曲国同处这片广袤大陆的西部,但其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物产之丰饶,远非文曲这等边陲小国可比。只是两国之间隔着数条险峻山脉与一片被称为“叹息荒漠”的不毛之地,路途遥远,交往不便,故而邦交仅限于数年一次的礼节性使节往来,并无深交。


    “既然如此……巨门国的潘皇子殿下,”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庄重,但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巨大惊喜降临前的谨慎,“请恕朕失礼……只是,朕实在不解,以您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要隐姓埋名跟在侠士身边,亲身涉险呢?”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皇子之尊,何等金贵?理应居于华美的宫殿,学习治国理政之道,享受锦衣玉食,何苦伪装身份,与妖魔为伍,餐风宿露呢?


    “陛下此问,便由微臣代为禀明一二吧。”接话的是位列文官之首的外务大臣,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常年掌管邦交事宜,对各国的风土人情、王室秘闻了如指掌,“老臣依稀记得,巨门国皇帝膝下确有一位皇子,名唤潘世安,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文韬武略,且师从巨门国内数位名师导师,声名远播。只是皇子殿下深居简出,外界多闻其名,少见其人。今日得见真容与气度,方知传言不虚。”老臣说完,向着潘世安的方向,恭谨地欠了欠身。


    连这位以严谨著称的老臣都如此说,那黑袍青年便是巨门国皇子之事,便如铁板钉钉,再无半分可疑了。


    “还是由我亲自向陛下,以及各位解释吧。”


    潘世安松开了紧握公主的手,向前迈了半步,姿态优雅从容,那份属于上位者的矜贵气度,此刻无需任何华服映衬,已自然流露。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


    “谢无妄与我相识于幼年,谢无妄曾救我性命,其后我两人便情同手足。后魔族、妖族势力日渐猖獗,为祸四方,我听闻无妄他秉承神谕所示,将承担起斩妖除魔的重任,便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助他一臂之力。所幸我自幼习武,尚有些微末伎俩可资利用,于是便隐瞒身份,以普通人‘潘世安’之名陪在了无妄身边,一来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二来也可以增加阅历学识。”他叙述得平淡,但其中“情同手足”“决心相助”等字眼,已足以让人想象出一段超越身份地位的深厚情谊。


    说到这里,潘世安微微侧身,目光重新落回萧若嫣公主身上,那眼神里的冰霜尽化,只剩下融融春水般的歉意与柔情:“公主……请原谅我至今才向你坦白。在旅途之中,在你面前的,并非巨门国的皇子潘世安,仅仅是你的同伴,一个名叫潘世安的侠客。或许……这是我的私心作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愿你因我皇子的身份而爱我,也不愿你因此而承受额外的压力或期许。我只愿你看见的,爱上的,是褪去所有光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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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衔后,那个单纯作为‘潘世安’的真心爱慕于你的男人。仅此而已。”


    “潘世安……”


    萧若嫣公主待潘世安说完眼中的水光终于凝聚成珠,扑簌簌滚落下来,划过她光洁的脸颊,如同荷叶上滚动的晨露,在宫灯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但她绝不是在悲伤——她唇角努力扬起的那抹笑意,羞涩、释然,又带着无比的坚定,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潘世安你这个人啊。”公主的声音带着泣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还是浪迹天涯的无名侠客,这些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爱上的,是那个在妖魔袭来时会挡在我身前的你,是那个在篝火边为我讲解星空奥秘的你,是眼前这个会为我担忧、会因我微笑的潘世安。仅此而已。”


    “公主……!”


    潘世安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激荡的情感,低唤一声,张开双臂,将公主紧紧拥入怀中。公主先是微微一僵,随即那纤细的手臂也战战兢兢地、却坚定万分地环上了潘世安——不,是皇子的腰背,手指紧紧攥住了他黑色云纹锦缎锦袍的衣料,那依偎的姿态,柔弱而又充满信赖,足以融化世间最坚硬的铁石心肠。


    水叮铛目睹这幕感人肺腑的场景在她眼前上演。


    真是太……了不得了。水叮铛心中啧啧称奇。在这原本属于谢无妄的、光芒万丈的凯旋舞台上,在他背后,竟悄无声息地上演了这么一出堪称“王道”典范的传奇恋爱戏码,其耀眼程度,几乎要将正牌主角的风头都抢尽了去。


    若将这段故事写成市井流传的话本子,提纲挈领,大抵如此:


    『西方强邦,有一皇子,天赋异禀,魔力超群。


    忽闻挚友,受命于神,斩妖除魔,讨伐妖魔。


    皇子慨然,弃尊隐姓,化身侠客,伴友同行。


    路经小国,闻公主危,身陷魔爪,亟待援手。


    历经苦战,终破魔窟,救得佳人,踏上归程。


    旅途漫漫,险阻重重,侠客公主,情愫暗生。


    虽隐身份,难阻爱火,两心相许,誓约此生。


    凯旋归国,面见国君,侠客求娶,坦诚身份——”


    妙啊!水叮铛几乎要在心里喝起彩来。这情节转折,这身份揭秘,这情深义重,简直是说书先生最爱、闺阁小姐最痴的那种本子!侠客皇子殿下这一手,不仅抱得美人归,更是一举将故事的“可看性”和“格调”拔高到了新的层次。


    水叮铛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出皇子与公主的旷世奇恋,明显符合大众的期待,也顺利成长的将“真爱”大旗发展壮大,相比不久之后今日的庆功宴后,就能流传于街头巷尾,成为茶楼酒肆的绝佳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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