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若……若曹叡宁死不签,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干脆发了疯,不顾北方鲜卑的威胁,也不顾国内经济的崩溃,调集所有兵力,与我大汉玉石俱焚,以死相抗呢?”
刘禅收了笑。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过身,挺直了脊背,直视着诸葛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劲儿全没了,目光变得很硬。
“那正好。”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曹叡若真因此事发疯,倾全国之力来与我决一死战,那他的后方——洛阳、邺城、许昌——就是一座座不设防的空城。”
“北方的轲比能,不是傻子。他看到曹魏主力尽出,会做什么?”
“江东的孙权,也不是瞎子。他看到中原空虚,又会做什么?”
“而朕,在西面,已经拿下了整个雍凉。”
刘禅伸出三根手指。
“三面绞杀之下,他曹叡就算有百万雄师,也会在三年之内,耗尽国库里最后一块铜板,榨干治下最后一个壮丁,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
“但,朕赌他不会。”
“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司马懿。”
“而司马懿……”刘禅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比曹叡,更懂得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清晨,天色微明。
晨风刮过潼关城楼,冷得割脸。
司马懿就站在这风口之上,手中拿着一卷刚刚由最快的斥候,从长安送来的密信。
他一字一字地,读得很慢,很仔细。
他的脸色在晨光里变了几变,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周围的亲卫和将领,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大都督的周围,气压低得吓人。
当读到“自削帝号,去国姓”那十二个字时,司马懿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更没有像一个寻常的将军那样,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张写满屈辱的帛书,重新折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站在城垛之后,眺望关外。
关外,汉军的营帐铺了一地,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在晨风里散成灰白的一片。
风里隐约带着饭菜的味道。
身后的关城里,魏军营地传来的是士卒压低了嗓子的呻吟声。
副将孙礼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大都督……长安那边,如何回复?”
司马懿没有转身。
“告诉刘放。”
“经济条款,割地赔款,全部答应。”
“割让雍州,答应。”
“凉州……让他去讨价还价,能争一分是一分,争取……只割一半。”
“至于最后那一条……”
他停了很久。
久到孙礼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拖。”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拖。”
“拖到第三天的最后一刻。”
然而,司马懿的这封密信,还未来得及送出潼关。
关城之内,便爆发了比敌军压境,更加可怕的危机。
减半口粮的第七天,在饥饿与绝望的双重折磨下,底层的士卒,终于撑不住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负责后勤的辅兵营。
先是有人在夜里,偷偷地,杀了两匹因受伤而无法再上战场的战马。马肉被连夜分食,等到第二天早上,只剩下了一堆血淋淋的骨架。
紧接着,一个百人队的伙夫,因为在分发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时,多给自己舀了半勺,被一群饿红了眼的士兵,活活殴打致死。
这两件事,如同两颗火星,把整个北营的怒火全点着了。
哗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近三千名来自北营的士兵,在几名低级军官的煽动下,手持着木棍、火把,甚至是从伙房里抢来的菜刀,聚众冲向了那座早已空了的粮仓。
消息传到帅帐,司马懿正在与几名核心将领商议对策。
听闻哗变,帐内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大都督!末将请令!即刻调动中军亲卫,前去镇压!”一名性如烈火的将军,当即请战。
“不可!”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立刻反对,“此刻镇压,无异于火上浇油!三千人哗变,一旦动武,必将波及全营!届时,不等汉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帐内,争吵不休。
司马懿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帅帐。
当司马懿亲至北营时,整个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千名哗变的士兵,将那座空空如也的粮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叫骂着,推搡着,用手中的武器,疯狂地砸着那扇紧闭的、用铁皮包裹的仓门。
负责守卫粮仓的数百名士兵,手持长枪,结成了一个脆弱的方阵,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被愤怒的人潮吞没。
司马懿就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三千双已经因为饥饿和绝望,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面前。
他没有下令镇压。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训斥的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象征着大魏兵马大都督权力的佩剑。那把剑,是先帝曹丕亲手所赐,削铁如泥。
他将剑,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又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用一整张北地银狐皮制成的、御赐的狐裘大氅。
他将大氅,也扔在了地上。
最后,他站在那三千名哗变的士兵面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
“这把剑,是先帝所赐!”
“这件裘,是当今天子所赏!”
“今日,我司马懿,都不要了!都给你们!”
“你们是拿去换粮也好,是把我这个无能的大都督杀了也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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