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喻声没过几天就出了院,王春华甚至没等到她出院就回棉城了,说那边有事要忙。后面是喻声自己办了手续,江时来接她回家,回去的一路上也没再提关于她的心脏的事。
在医院长时间处于睡眠状态,喻声没怎么看过手机,刚想开机看看舒云繁有没有联系过她,一拐角上楼,发现她正在想念的那一人一狗就蹲守在她家门口。
扒着门缝的豆乳听到声音直冲过来,绕着喻声的脚就开始转圈圈,任凭江时怎么逗都没搭理他,惹得江时一扬眉,嘟囔了句小没良心的。
旁边的舒云繁比豆乳慢了一步,却看起来比豆乳更激动,一看到喻声就蹦起来对她上下其手,掰着脸左看右看后立马伸手往她的胸口去。
江时:“……喂!”
他还没出声前喻声就已经惊恐地用手一挡了:“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住院了吗?”舒云繁把喻声的手扒开后紧张地摸摸她的胸口问,“……心脏没问题了吧?”
“我没事了,别担心。”喻声问,“但你怎么知道——”
她话还没问完,就看到地上的行李袋。
喻声目光从行李袋转回舒云繁身上,换了个问题:“你这是要去哪里?”
还没收到答案,喻声就稀里糊涂地交出家门钥匙,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被舒云繁推到沙发上抱狗呆坐着了。
舒云繁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拿起常用杯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喻声一杯后又小跑去开阳台门。
“稍微有点年头的房子就这样。”舒云繁回来后坐到沙发上说,“才几天没住,家里就有股味道。”
喻声仰头去闻:“确实有点味道……有点香灰味?”
旁边的江时学着她吸鼻子,又低头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
“不是吧?应该就是门窗紧闭太久闷出来的味道。”舒云繁不确定地说,“不过这不重要,开窗通风一会就好了。”
喻声摸着豆乳的脑袋,闻言点点头。
舒云繁喝完一整杯水,又说:“我先去把行李袋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然后我们看个电影?”
喻声:“对了,我还没问你带这一袋东西是干嘛呢。”
舒云繁:“我不是要住你这吗?不得先收拾点行李过来啊?”
喻声一怔,手上顺毛动作放缓:“……住我这里?”
舒云繁点点头:“你这不是刚出院,我得好好照顾你一段时间才行。”
“不用了。”喻声笑道,“在门口你不是好好地把我检查过一遍了吗?我能出院就说明没什么事了,不用那么紧张。”
“总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还记得你之前发烧吗?我在门口要把手敲断了你才来开门。这次你是心脏出了点问题,比那次的情况更严重了,我是真害怕你一个人住又出事了。”舒云繁一摸下巴,想了想后给出期限,“那就10天。今天7月10号,我住到20号你没事了我再走。刚好我交了雅思报名费打算鞭策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也不去看店了,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走神,在你这里我还比较能复习得下去。”
要是她真一个人住还好,但——
喻声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江时。
“你决定就好。”
江时开口,“你想的话,这10天我就暂时住客厅。”
“那好。”喻声抬起豆乳的胳膊拍了拍舒云繁的行李袋,笑道,“要我们俩帮你一起整理行李吗?”
舒云繁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后起身:“没事,我自己可以,你休息会吧,顺便先挑个电影,等我收拾完了一起看。”
舒云繁去收拾,喻声也闲不住,索性蹲在地上,清理豆乳放在她家里的狗窝。
家里的好多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落灰。
她明明没有离开很久。
江时盘腿坐在她旁边,手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欺负豆乳,豆乳腿往后蹬,干脆利落扭身不理他。
江时被它腿一蹬,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坐在阳光没能照到的地方,喻声抬头打眼一看,似乎感觉他又变得透明。
她使劲闭眼又睁眼,想让幻觉消失。
“你别欺负豆乳,你看今天它都不想理你了。”喻声说,“这几天舒舒住这里,也别欺负她。”
江时不满:“我哪有这么坏啊。”
“她不提发烧那次我还没想起来,你用柜子里的碗吓唬她了吧?”
江时:“……”
他眼神飘忽,嘴硬:“那是以前了,现在不会了。”
喻声笑他:“现在大度了?”
这句话不仅在说此刻,还在说刚才他没犹豫就愿意让舒云繁住过来的事,喻声还以为要说服他得下点功夫,没想到她还没提他就让步了。
“毕竟如果我不在的话,她是你在东宜最后的依靠了。”江时双手往后撑着身体,看向喻声,嘴角还带着惯有的笑意,“而且哪还需要我去吓她啊,她都决定自己吓自己了。”
舒云繁:“……啊啊啊啊啊!”
喻声憋笑,适时递过去一个抱枕:“这么害怕还干嘛同意看恐怖电影?”
“我就是想挑战挑战自己,没想到这破电影这么吓人。”舒云繁用抱枕代替手掌遮住大半眼睛,“你不害怕吗?”
“我都看过一遍了。”喻声按下暂停键让舒云繁缓缓,而后说。
“那不公平!”舒云繁放下抱枕,“早知道换一部了,不能只吓到我一个人。”
“但这部电影好看啊,值得重刷。”喻声笑道,“我当初看第一遍的时候,有个鬼嫌我不够害怕,电影播完后又出来吓我一次。”
江时的话从旁边插进来,明明是抱怨却显得有点轻飘飘的:“……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说着话,他还伸手使坏地碰了一下喻声的腰。
冰冷的手指,温热的腰肉。
像被刀面碰到,喻声一瑟缩,差点回头去瞪他,怕被舒云繁发现,她只能偷偷伸手往后想拍他,不出所料拍了个空。
舒云繁没有察觉底下的动作,还在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到鬼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喻声继续道,”它还有续集,也叫《鬼在这里》,不过听说主演闹掰,不会有第三部了。”
舒云繁砸吧砸吧嘴,惋惜道:“这也太可惜了,虽然片子剧情恐怖,但男主角那脸蛋那身段,和女主角站在一起还是挺养眼的。”
喻声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我对比过,有更帅的。”
这话一出,舒云繁明显好奇,但她凑过来,张了嘴还没开始问,就被餐桌那边传来的三声巨响吓到又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
江时抢先一步去看,喻声确定舒云繁没被吓坏后随后起身跟过去。
走到一半,她就被半路扑过来的豆乳撞了个满怀。
后面还跟着一脸怨气的江时。
喻声抱紧豆乳问:“怎么回事?”
江时往后一指:“你去看。”
喻声没动,歪头错开他往厨房一瞥——
黑色黄色绿色混合一地,煤球芝士抹茶尸体集体躺平,被盆底碎片划伤。
豆乳这一蹦,江时损失三个朋友。
喻声没想怪豆乳,但又不知为何,心底总涌现出一点不安来。
她看向江时,下意识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
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
愣神片刻,后面稳定心神的舒云繁从客厅追了过来:“声声!刚才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自己也看到发生了什么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起豆乳的毛就想给它一顿暴打。
喻声晃过神来,赶紧抱着豆乳背过身去:“算了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
豆乳急急忙忙转着脑袋往喻声怀里拱,刚安顿好脑袋屁股就暴露出来了,掩耳盗铃一般,屁股被舒云繁往前绕过喻声的手拍了个正着。它炸毛,愤怒地抬起脸搁在喻声的肩膀上,朝舒云繁汪了两声。
舒云繁更生气了:“你还敢给我发脾气是吧!”
喻声把豆乳脑袋按回去,左右安抚说道:“豆乳来我家住的那段时间我都在餐边柜这里喂它,它应该是饿了才会过来自己扒拉吃的。是我的问题,看电影太入神了都忘记到它吃饭的点了。”
“那它也不能撞掉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你就是太溺爱它了。”舒云繁走上前蹲下查看地上的情况,见确实无法挽回了又抬头说,“声声,我重新买给你吧,你有之前的照片吗,我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模一样的。等我买完再好好教育这个逆子。”
喻声弯腰放下豆乳赶它去客厅玩,随后把蹲在地上的舒云繁拉起来推她去厨房:“没关系,你不是买了很多吃的来吗?这就算赔我了,现在帮我和豆乳准备点吃的吧,我们俩都饿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舒云繁还想争点什么,被喻声堵进厨房里后只好作罢。
确实是没关系,因为她有修复小盆栽的法宝。
法宝本人蹲在碎片旁,摇摇头。
喻声一愣:“……你修复不了吗?”
“是不能现在修复。”江时说,“不然你怎么向舒云繁解释?不是说不能吓到她吗?”
差点忘了这一茬。
喻声点头:“那我先用袋子装起来吧,等之后舒舒回家了你再修复。”
她想了想,附上一句:“好不好?”
江时摸摸她的头,笑说当然好,怎么这么严谨,还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才比较安心啊。”喻声说。
舒云繁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喻声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喻声弯弯眼睛应了声是:“你帮我在碗柜底下的抽屉里拿个厚点的黑色垃圾袋出来吧。”
不多时,舒云繁拿了垃圾袋出来。
她往客厅望了眼:“静悄悄的,该不会又在捣乱吧。”
话音刚落,豆乳衔着球奔过来。
“给我的吗?”喻声问。
豆乳低头蹭蹭她的脚踝,良久后抬脸小声喊了句汪。
“赔礼吗?”喻声又问。
这次它很迅速地、雀跃地汪汪叫了好几声。
喻声莞尔,手上还捏着碎瓷片不方便,就用胳膊肘蹭蹭它的头顶毛:“怎么这么乖啊?”
旁边的舒云繁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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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叹气,说你也太好哄了吧,差向日葵花瓶就全军覆没了也能这么快原谅这只只会撒娇的笨狗。
喻声抬头,看向向日葵。
它比其他盆栽要更高,江时曾说如果不小心被撞倒,那一定是它先遭殃。但他猜错了,花瓶不知道何时被移到了最里面,在这场事故中被他其他三个朋友保护得很好。
喻声想,它也不一定会开心。
在修复好其余的盆栽之前,它也许会很孤单。
也许会的。
“好了好了。”舒云繁一把扛走豆乳,碎碎念道,“祖宗,罐头给你备好了,我们去厨房吃饭吧。别再待在这里了,一会儿你声声姐姐的花瓶都保不住了。”
厨房传来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喻声专心致志地收拾了一会儿,江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喻声收拾干净回房间的卫生间洗手时才发现他就站在窗边愣神。
位置、角度,都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两个时空微妙重叠,兜兜转转快一年,怎么又像回到起点。
喻声屈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走上前,问他怎么在这里站着。
她问:“房间不是你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吗?还有那个懒人沙发,怎么现在很少看你坐这个沙发了?”
“你也很少在这里写文了。”江时听到声音后侧头,笑着向她招手,“你不在房间的话,我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很轻地,他握住了喻声的手,十指相扣。
喻声低头去看,又回握得很紧。
指尖与指尖之间产生震颤,将两个时空切割分离。她要这样才能感受到现在这个他是真实的,不是过去那个透明的,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他。
“也是。”喻声说,“那等我多写一点。”
江时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天也是照常地过,那条佛珠喻声又找回来了,在第一晚睡觉的时候从枕头下摸出来的。
准确来说不是一条,是十二颗散开的佛珠被好好装在木盒里。
喻声还在疑惑是什么时候断掉的,不过她也没多纠结,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总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凑不完整,她怀疑自己是深度睡眠时间过长导致的,还被舒云繁笑是不是打算当睡美人。
她总在晚上十点睡到隔天早上九点,又能在中午十二点多左右睡着,下午五六点才醒来。每每醒来房间都只亮着一盏小台灯,舒云繁就坐书桌前学雅思。
喻声这边放出动静,她那边头没抬手没停就开口:“醒了?”
“有没有打扰到你?”喻声嗯了一句,而后问。
“没有。你不懂这种感觉,我在大学宿舍的时候就这样,舍友越是睡得香我越是学得起劲。”舒云繁搁下笔,又确认了一遍,“不过你这睡眠质量真的要赶超睡美人了,身体真的没问题吧?”
喻声摇摇头,开玩笑道:“如果像睡美人也不错啊,就这么昏睡100年吧。”
或许等昏睡醒,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而在没有醒之前,她做了很多个梦。
梦里江时总是站在那里,喻声无论怎么喊他,他始终没反应,她逐渐心焦,试图走近一步,待她一动,他后面的背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坍缩和扭曲,就像小时候发烧看到的场景那样,所有东西都开始无限放大或无限缩小。喻声被晃得眩晕,她止不住地弯腰想干呕,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强撑着直起身后还是试图去抓江时的手——
——喻声从梦境里被扯了出来。
快五点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间,大颗大颗眼泪都变成睡裤的小块水渍。
原来一直都是梦。
她像无头苍蝇一般,迟迟不愿醒,在梦里打转。
喻声咬紧牙关,不让喉间一丝呜咽有发出来的机会,舒云繁就睡在她旁边,还是起夜上厕所才发现她在哭。
舒云繁被吓到,在床上跪着抱住喻声,连声问怎么了,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下呜咽抑制不住了,喻声的眼泪转移战场,落在舒云繁肩膀上,她颤声:“……舒舒,我只是心脏有点痛。”
舒云繁急得六神无主,一边揽着喻声一边在黑灯瞎火中摸睡前不知道丢哪里了的手机:“我们去医院吧。”
喻声泪流了满脸,她点头,说好。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她的心脏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从大学晕倒那次开始到现在一直在为喻声诊治的医生捏着检查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把结果归为奇迹。
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这么严重的症状下能恢复到和正常人无异的病人。”
奇迹。
这个词太重了,它下坠,把心砸了好大一个洞。
这么大一个洞存在,也算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这世界上哪里有奇迹?
快到停止线上时红灯转绿。
喻声靠着舒云繁的肩坐在回公寓的出租车上,她撑起眼皮,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看着车子平稳驶过红绿灯拐弯上桥。
睡了太长时间了,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从未如此清醒地知道,太阳一直都在高悬,它从未降落到她们停留过的那块地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