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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皮蛋小酥肉

作者:长安听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禾与江溪说好的,次日会回江府研究新菜,一大早她踩着朝露赶了回来,恰好江溪还未出门,正在用早膳。


    要想在扑朔迷离的棋局中化被动为主动,那就必须得知晓下棋者到底是谁。


    江禾向来不被束缚着,刚下马车得知江溪还在主院,直接跨步匆匆沿着走廊穿过园子,直奔内院。


    江管事听闻家主回来了,连忙支了丫鬟来内院传话。


    “家主,您要江管事查的事,已然查出结果了,只待您传唤他呢。”


    江禾还未拐进屋内,便被拦截,她走在主院的院中,洒扫的丫鬟见着她纷纷行礼。


    她一边穿过院子往里走,一边吩咐来传话的丫鬟:“让他待小姐出门后,来内院找我。”


    那丫鬟有些犹豫,但见家主行事匆匆,快到嘴边的话尽数吞了下去,只徐徐行礼应下:“是。”


    江禾知晓她想说什么,江管事毕竟是个男人,来内院房中答话多有不妥,但前院住着吴家几人,若是冤枉了他们,调查的事落入他们耳中,多少会伤了主仆情分。


    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江禾脚下丝毫不停,守在正屋门旁的两个丫鬟,掀开了帘子屈膝行礼。


    外边的谈话也落入里间,江溪置下筷子,阿思扶着她从凳上落地,江禾一进来,便挥退了左右。


    阿思得了令,遣散院中丫鬟出去,亲自守在门外。


    江溪估摸着还是陆舟那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抬头望向窗外透来的晨光道:“得去詹府了。”


    江禾刚歇下来喝一口水,闻言赶紧说出口:“等等不急,我有要事要问。”


    江溪却好像已然知晓对方的问题,气定神闲:“看来陆伯的答案,与我们猜测的无异。”


    “没错,我总觉得京城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争来争去,左不过一个争权夺势,想来,总是与十几年后的新皇上位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很有道理。”江溪忍不住坐到她的对面,认真道:“你很有远见。”


    江禾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她有远见,只是她权谋小说看多了而已,这算是对一些套路的第六感了吧。


    她不欲多废话、耽搁了江溪去詹府的时辰:“我知道按正常的发展走向,顾修远会成功扶持二皇子上位,但这背后究竟牵扯多少人,我想,你知晓的应该比我更多。”


    这是本名为《姐夫久仰》的小说,因为女配下线得太让她无语、加之男女主的禁忌之恋让她看得浑身刺挠,这便没看完便睡觉去了,谁曾想一觉醒来就来到了大昭。


    原文里,顾修远得贵妃背后的褚家看重,站在了贵妃所生的二皇子阵营,二皇子上位,他自然受到赏识。


    顾修远官场得意,情场也开始清算旧账,娶回了崔念念,这之后,便是受到新任都督、形同大将军的司绍山的刁难,顾修远步步为营,最终扳倒司绍山,而前世被抄家充作奴仆的“狗丫”也孤注一掷,绑架了男女主的独子,后被赶来的男女主刺杀。


    江禾只看到这,但故事并不止步于此,二皇子上位,大皇子、五皇子背后的势力却在养精蓄锐,这朝堂余孽仍在,伪装成忠臣潜伏在天子眼前。


    用脚趾头想想,最后顾修远应该是铲除了那些人,立了大功,讲不得还救了皇帝一命,加官进爵、位极人臣。


    江禾想知道的,便是这三方势力真正的来历,她看原文只认真看了感情线,埋下的权谋线伏笔丝毫没深想,这才致使她不得不托希望于江溪。


    而江溪果然没让她失望。


    上辈子嫁给顾修远外任时,顾修远已经受到褚家的赏识,外任虽苦,但却为历练,那时的江溪每日扎进书房苦读诗书,自然多少窥见过些秘不见人的书信。


    顾修远只认为这崔家大小姐空有琴艺,却不通文章,只当是个养在深闺见识浅薄的小姐,并不设防,江溪也因此多少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


    “你若这么说,我倒有些印象。”江溪不敢出门太迟,让康远公空等,便迎着江禾期待的目光,三言两句交代出自己所知晓的:


    “顾修远曾秘密调查过清河李氏,这李家曾出过两任妃子,先皇宫中的德妃,和现在官家身侧诞下五皇子的惠妃。这李氏原也是奄奄一息的旧族了,自德妃后,这才又续了命。”


    “我猜这清河李氏在朝中必有推手,定与夺嫡有关,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二皇子不必多说,有贵妃母家褚大人相助,只这大皇子我实在摸不着头脑。只知道二皇子上位后,清算了一众宦官与旧臣,想必与之逃不脱干系。”


    听着江溪的语速愈发快起来,房屋愈加亮堂,江禾听完这么些话,点点头道:“晚上早些回来,届时再细说。”


    江溪点头,也急着唤阿思,准备出门。


    而江禾独留在正房里,杵在待客的茶桌旁,托着下巴深思。


    清河李氏?离京城应当有些距离的,朝中有心腹也不足为奇,只是这推手究竟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先皇德妃提拔上来的人?


    还有这大皇子背后的靠山,又会是谁呢?隐藏在朝堂之中,还是身处在内侍省的宦官?


    江禾心中数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想来得等江溪回来后慢慢聊了。


    没等她愁眉苦脸地多饮几口茶,江管事便来求见。


    他为避□□言蜚语,特唤来了岑妈妈。


    两人都为江家心腹,且都有管事之责,一齐来汇报倒也不让人生疑。


    江禾知晓自己尚未婚嫁,单独与男人会面多少会不合礼数,她虽不在意,但身为江家旧奴的江管事却不能不以主子的利益为首。


    岑妈妈汇报了些内院的事,又说了张妈妈最近有些恹恹的,请了府医把脉、调理了膳食好多了。


    见家主问了几句话无话再说后,岑妈妈颇有眼色地主动屈膝告退。


    江禾却出声唤她留下:“不必,你和江管事一般是为江家老人了,皆是我的心腹,有什么话是不可听的?”


    她对张妈妈如此好,自然也担心岑妈妈多虑,怠慢了张妈妈。


    但是终归是江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岑妈妈不卑不亢,御下有方,对张妈妈也十分敬重,着实是个好的。


    江禾自然也肯给她甜头,也肯信任她。


    岑妈妈果然有些受宠若惊,垂头留下了。


    江管事便开口汇报调查之事的结果:“家主,奴才已经查出了那吴卓所做之事,出海时,吴正疼爱他非常,并不让他做活,他也因此心高气傲,随意支使同行的奴才,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甚至不只于此,他私自运了些货品,与别的商户合作,将偷运私吞的货卖出去,从中拿了高额的巨利。”


    说着他双手奉上账册:“这是吴卓这次私运的海货,奴才已派人调查清楚,人证物证俱在,只等家主定夺。”


    江禾有些惊讶江管事的行事效率,接过了账册翻开扫了几眼,实在看得头疼,但也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知晓了吴卓借江家的船偷运的货品数不胜数。


    她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


    身为船纲的吴正是否知晓?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但这私下牟取利润之事,江禾原先并不打算严查,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只是吴卓这行事过于嚣张,几乎把江家当成了瞎子,这必得杀鸡儆猴。


    江禾揉揉太阳穴,将账册随手丢至茶桌旁,颇有些怒气:“吴正为人老实,吴恙也脚踏实地,唯独这个吴卓为人不端、品行不正!”


    江管事也长了心眼顺势查了吴家另两人,出乎意料的还真是为人实诚,随行出海出关的奴仆皆是赞不绝口的,偏就这吴卓,集了全家的心眼。


    “家主,是否要将那吴卓押来?”江管事躬身问道。


    若是惩罚过度,未免会伤了吴正和吴恙的心,江禾正打算重用吴恙,而江溪也对他颇为满意的。


    但是若是轻描淡写揭过去,也难以服众。


    江禾忽而有些后悔怎么不当着江溪的面处理此事,她定会给个顶好的处理方法。


    现在江管事和岑妈妈皆在等她定夺,她也算是被架住了。


    江禾叹了口气,指尖叩在账册上,良久,开口道:“别惊动任何人,只将吴正、吴恙分别引到前院厢房处,你拿着这账册给他们看,让他们说说该如何办。”


    这是要敲打吴家另两人,让他们表忠心了?江管事一愣,随即领命。


    江管事一走,岑妈妈也福身要离开,江禾单独留下了她:“你说说,这该如何?”


    岑妈妈没曾想家主特地问她,先前但凡有个何事汇报给家主,皆是家主自己定夺再附以书信的,家主如此杀伐果断之人,怎的还犹豫了?


    岑妈妈挥去脑中的念头,低眉顺眼道:“家主,江州盗窃一事暂且还未查清,不若将他派遣了过去辅以调查,若是查出了就以奖赏为由头,将他留在江州某处宅院做事,若是查不出,也可将此作为惩罚。”


    “毕竟家主您命令他在宅院中做事,谁也不敢说是奖赏、还是惩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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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禾听懂了岑妈妈的意思,这就是对待卫娘子那对公婆的招数,留在江州有江二庆压着,吃苦还是享福,不都是江禾一句话的事情么?


    说是担忧出海、出关遇难,致使吴家无子,特地留下吴家长子在江家老宅做事,也合情合理。


    不过江禾还是有点疑惑,疑惑的便是岑妈妈口中的“盗窃一事”,想来是事情不严重,江溪这才没与她多说。


    她点点头,露出笑容来:“你果然是个聪明的,我时常在外忙碌,后院之事多得你操劳着,这月起,你与江管事都涨些月俸罢。”


    岑妈妈闻言更是受宠若惊,赶紧谢恩。


    他们这些管事的月俸已是不低,主子虽未明说涨俸多少,但只要一提,必定不会低于原先俸禄的三成,这样一来更是不少的数目了。


    岑妈妈出了院门,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甚至感觉自己一把老骨头都更加硬朗了些。


    江禾也不想在后院干等江溪,她此次回江府还有一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事便是给醉仙楼奉上新菜。


    她早就想好该弄何菜,心情颇好地来到后院的庖厨,这处守着两个小厮,见到家主连忙行礼。


    这是她特地安排守在这的,自然不是怕人潜入庖厨盗走配方什么的,守的是那罐年前腌下的皮蛋。


    瓦罐封口的黄泥已很坚硬,江禾拿了铲子舀开,不费力气便可见瓦罐中被石灰硬壳包裹的皮蛋。


    摸起来还掉着渣,似是干泥巴的手感。江禾迫不及待打了盆清水洗干净外壳,露出鸭蛋白色的外壳。


    江禾磕开皮蛋外壳,剥开碎壳便见深褐色凝固的蛋清,整个光溜溜地剥开,指甲从弹润的皮蛋中间掐开,墨色浓重的溏心缓缓流下,蹭到指边。


    煽动鼻翼有淡淡的碱香味充斥在鼻前,若是此刻有人看到这“坏了”的鸭蛋,恐怕要瞪大眼睛,别说尝了,就是连接受这是一种食物都不愿。


    江禾为了确保皮蛋无误,每次回江府都要来查看,这次腌制完成,她自然要空口尝,她丝毫没有心理负担,深褐色的鸭蛋一大半便被她送入口中。


    入口是醇香清爽的滋味,香气中有碱味,也有发酵后复杂难喻的醇厚感,微凉的蛋白弹牙爽口,溏心绵密,余韵悠长。


    丝毫不涩,不刺口,口感顺滑,这皮蛋算是制成了。


    要奉给醉仙楼的,自然便是这道皮蛋,只是单单切开配上蘸料,他们真的能接受么?


    皮蛋适合凉拌,煮粥或做为汤底做成上汤娃娃菜等也很适宜,更别说做成下饭的擂椒皮蛋了。


    但江禾总觉得不合适,毕竟是另类的蛋,若是明晃晃放菜里吓到人了该如何,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


    什么菜适合将皮蛋混进去又难以注意到呢?


    江禾洗净了手,倚在灶台边,脑中不断跃过各个酒楼的菜单,又召出食谱思索着。


    忽而她灵机一动,若是将皮蛋捏碎了作为腌制的辅料呢?


    有一道菜就十分适合——皮蛋小酥肉。


    将里脊肉切条,用盐、花椒粉、皮蛋抓拌,再打入鸡蛋继续拌匀,使辅料牢牢沾住肉条,再用加了适量水的澄粉上糊。


    中火下肉条,油锅滚滚,定型后翻动,等待酥肉颜色变深,约等上个四五分钟便可出锅。


    江禾说做就做,直接实操,备齐了各类食材,按着步骤一步步来。


    炸酥肉时她在心底默数了三百下,立刻将炸酥的金黄酥肉捞出,控油后复炸,劈哩叭啦的油锅中飘着独特的肉香。


    捞出控干油,待到不烫口时,江禾迫不及待捻了一条金黄中透着微微深褐的酥肉,外衣酥脆,入口“咔嚓”声不绝。


    浓烈的油脂香中,微妙的绵密口感便显突兀,但醇香浓郁,碱香与肉香、花椒香所中和,平添了鲜醇。


    江禾也很意外这搭配起来这么好吃,她曾经只刷到过别人做,她留了个印象,没曾想脑中食谱也有,她摸索着第一次做出来,便如此好吃。


    若是这小酥肉永远不会凉,她甚至想做出一大袋当零食吃,就类似薯片那般。


    江禾做成了,便不想多耽搁,直接令人送去了醉仙楼。


    想到薯片,她又有了些奇妙的想法。


    不过第五道菜,她早已想好,届时她将直接奉上凉拌皮蛋。


    就是不知,醉仙楼背后之人知晓了这道小酥肉是用了那唬人难下口的“黑蛋”所做,会不会很意外呢?


    江禾的恶趣味忽而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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