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寂静无声的暗巷,刻意压抑的脚步错杂着来回,掀起一地的沙尘。
陆舟的功夫并不算差,但出乎意料的,这三个黑衣人的功夫也过分好,似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跟在他身后时,他一点也没察觉到。
更让他意外的,是跟踪陆伯的这个男人,虽无剑在手,但他步步杀招,转眼间踹倒一个手提砍刀的黑衣人。
陆舟被另外两人紧逼,他握紧了拳头,寻着机会侧身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空隙翻旋而出。
黑衣人自然不是好惹的,立马挥刀紧逼,锋利的刀刃在陆舟面庞上悬空划过,他眼神一凝,立马站稳退后。
但另一黑衣人动作更快,眼见他躲过一刀,即刻便调转砍刀方向,“哗”的一声,刀刃破空声响起,陆舟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被狠狠划伤。
黑衣人尤为不足,准备趁机再补上几刀,但另一个男人摆脱了地上的黑衣人,立刻脚尖一跃,踏至墙壁,脚底用力带动身体前扑旋转,下一秒,他的脚直接扫向那位黑衣人的脖颈。
那人不防,侧翻倒地。
只剩一位,这黑衣人秉着完成任务否则就死的决心,举起长刀直逼陆舟,不管背后陌生的男子是何来历,也不管他再出什么杀招。
陆舟手臂受伤剧痛难忍,泥土夯实的地面上已经蓄了一小汪血坑。
他另一手捂住伤口,对黑衣人的杀招选择能躲则躲,好在他腿没受伤,脚下生风,侧身躲开一刀后,直直往后退靠到墙。
黑衣人哪肯放过他,步步往前跃而砍下。
两人之后的男人也想着速战速决,地上的两个黑衣人皆被袭击到脑袋,暂时起不来身,但越拖战局便越严峻。
男人从地上捡起砍刀,也直逼黑衣人的后背而来。
两人举着刀,竟是同时向前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陆舟疼得满脑门冷汗,眼看反着光的刀片似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他抬脚狠狠往黑衣人不设防的肚腹处一踹。
这一脚用尽全力,黑衣人被迫失衡往后退后了两步,但举着的刀并无要收住的意思。
但也就是退后的两步,黑衣人狠劈的刀落在陆舟头顶几厘的一刹,心脏处从身后狠狠贯穿,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
陆舟也不坐以待毙,砍刀失控下坠,他早就俯身肩头一侧,带动全身往一边翻去。
黑衣人死的透透的,而陆舟也翻滚到泥土地上,压到伤口,痛得失声。
帮他的男人将刀剑拔出,“哐当”甩到一边,赶紧跑过来搀扶起来陆舟。
他迅速思考后开口:“我将你送回客栈。”
“不。”陆舟抓紧男人的衣角:“带我去见你的主子!”
男人面色一凝:“你还是先治疗再说,若再耽搁你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话不多说,男人直接一个手刀将陆舟劈晕,见人昏迷过去了,将陆舟背到肩上。
带着个成年人,他竟还能飞檐走壁,抄近道将人放到客栈右院中,弄出些动静来,一下便飞跃出客栈。
护院正在马厩里给马匹喂草,后院传出来些突兀的动静,他颇为疑惑抬脚过去。
谁曾想本应躺在厢房里看书的陆舟,居然衣袖鲜血淋漓,恍若没了呼吸般坐靠在厢房门口。
护院吓了一大跳,立刻蹦起来往庖厨跑:“掌柜的,出事了!”
.
止血、处理伤口、包扎,全是玉芽做的。
连带着开了药方,叫护院去抓药。
陆伯回来已近黄昏,乍一听闻这消息,吓得打来的酒没拿稳,砸碎在右院门口,他慌忙扶着墙往厢房走。
待看见陆舟没有大碍,已经止血,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回了神。
玉芽这几日皆待在二楼,还是江禾拜托她来救人,她才下楼。
眼见已无她什么事,她便要告退。
玉芽一走,房内只剩江禾与陆伯,守在床榻边。
江禾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她见陆伯有些喘不上气,连忙给他倒了杯茶水,递到他手边,顺势坐在了陆伯的对面。
陆伯六神无主,满脸愁容,喝了一口又一口茶水,直到把一整壶喝得再倒不出一滴水来。
陆舟还是闭眼昏迷着,陆伯视线落在他脸上一错不错。
“我印象里,他还小呢。”陆伯忍不住喃喃。
“还没到我胸口的小人儿,怎么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陆伯触景生情,江禾轻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劝慰。
“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他。”陆伯收回视线,垂着头哀叹道:“若是没带他来鸿安镖局,也许他就不会陷入如今这被动的局面。”
江禾知晓陆伯是准备全盘托出最近之事了,屏气凝神安静坐在一边,听陆伯道来。
“鸿安镖局分有黑山派,以总镖头为首,替一些人做见不得人的事,这些你都知道的。”
与许氏去鸿安镖局、离开江州的那一天,江禾便已有耳闻。她点点头。
“陆舟假意投靠总镖头,与经朔共事,没多久便成为总镖头的心腹,替其做事,而陆舟也在等待时机,想着给予黑山派最后一击。”
“这时机来得很巧,有一位大人,暗中召去了总镖头,安排了个秘密的任务,这任务从陆舟嘴里告知我时,我也一惊,居然是刺杀江州新任的盐铁转运使。”
“这任务自然没干成,因为陆舟通风报信了,那位转运使防了一手,总镖头没得手,反而惹了转运使的嫉恨,怕是因为如此,被迫远走他乡。”
江禾听得认真,后面的故事她大抵也推算出来了。
陆伯继续道:“他来了京城,投靠了背后的大人,却不知怎的死在了王宅,而经朔猜出背叛之人是陆舟,那时在江州,也是受了赵耀的命令来刺杀你……”
江禾眼神一定:“后来经朔随着赵耀被捕来京城,在狱中身亡。”
原先神采奕奕的陆伯,仿佛一瞬苍老了许多,他缓缓抬头,认真道:“江小姐,恐怕现在只有你能劝动陆舟离开了,知晓此事之人接二连三身亡,只剩下他一人,甚至他先前一直找不着活,也估计是有人故意为之,我担心……”
江禾托着下巴思考:“您是想要他随着商队再次西行?”
陆伯却摇头:“我想送他进军营,送得远远的,军营中有我朋友的关系,在那个将军的看顾下,他会是安全的。”
听起来陆伯朋友的关系居然还是个将军,只是江禾也有顾虑:“不会是去南边吧?”
很快,南边会发生许多叛乱,无数村落被屠,包括平山村。
若是陆舟去南方平定叛乱,虽生死难料,但极易立功,她届时再暗示几句,说不定能多救些无辜人。但死于战乱的概率,显然更大。
“不是。”陆伯道:“是去戍北。”
陆伯几句话说了自己想法,江禾表示理解。
又聊了几句,护院抓了药回来,送去了庖厨熬药,江禾依旧坐在床榻边的茶桌旁,思考着如何才能劝动胸有大志的陆舟。
还有那总镖头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想法,陆舟卷入的是非,又真的就这么简单吗?这么想了许久,久到陆舟悠悠转醒。
陆舟睁开眼的第一瞬,便四处环看,他惊地坐直了身子,扯到手臂的伤口,却不觉得疼。
“那个男人呢?”他问道。
坐在塌边照顾他的陆伯见他转醒,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他这句话问住。
陆伯将他按下,给他盖好被子:“你说的是谁?”
江禾思绪被打断,也忍不住投去目光。
陆舟三言两语说完今日发生的事,话毕,房间内陷入一阵的沉默。
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陆舟跟踪那位一直以来、跟在陆伯身后的男人,却反被另一伙人跟踪,那伙人要陆舟的命,而那个男人居然直接出头保护了陆舟,还将他送回了客栈。
难不成是两批人在演戏,为了骗取陆舟的信任?但是为何不趁热打铁将陆舟带去幕后之人那,受了这救命之恩?
这事,仿佛陷入了死局。
陆舟情绪暂且还未平定,江禾决定待他养伤恢复些,再耐心劝劝他离开。
这边事还未了,另一边又有事起。
江禾刚出厢房便见江浸月匆匆走来,她蹙着眉道:“萧逾吐血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江禾几步走到江浸月身侧,来不及喘息,立马往二楼走:“玉芽呢?”
江浸月道:“已经去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至二楼楼梯,刚踏了几步,忽闻里间传来一声尖叫。
江禾与江浸月对视一眼,心中大呼不妙,皆加快了脚步往传出声音的房间处走。
正是萧逾的房间。
江禾停步在门前,江浸月不假思索一脚踹开了门,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让两人皆愕然僵硬在原地。
浓重的药渣味袭来,将将掩盖住刺鼻的血腥。本应吐血虚弱的萧逾身着单薄的浅色里衣,正被玉芽狠狠扼住喉咙,压在圆桌旁。
萧逾被迫仰着头,嘴角间是刚吐出来的鲜血,玉芽用力十成的力气,似乎要将他掐死,他却不慌不忙,甚至勾着嘴角。
明明喘不过气了,他还能吊儿郎当的,门被踹开,他甚至斜睨过来,与江禾对视。
那眼神里,居然满是挑衅。
江禾一惊,来不及多想,赶紧叫停玉芽:“玉芽!”
萧逾要是被掐死了,她的任务可真就完了。
玉芽却魔怔了似的,并不停手,江禾赶紧踏入屋内往她的方向走:“玉芽!”
连唤两声,玉芽似乎才有些情绪波动,但却还未理智回笼,她转头死死盯住来人。
江禾脚步一滞,玉芽双眼似鲜血般赤红,眼白发深,整个眼珠皆是红的,上头了般已然全无理智。
这双眼比吃人的猛兽更让人恐惧,像是含冤而死的恶鬼。
江禾吓得心脏狂跳,她移开目光又对视上萧逾,萧逾被迫被半压在桌上,仰头露出瘦削过度的下颌,眼里的挑衅被戏谑取而代之。
似乎在说:“你瞧,玉芽是个疯子。”
江禾视线停在萧逾嘴角边的血渍上,里衣衣襟处也被鲜血染红,而萧逾身后的桌面上,有碗装了一半鲜血的瓷碗,旁边是被药渣泡入味的棉布,想来房内奇怪的味道,便是由这两件东西散发出。
眼见江禾怎么呼唤玉芽她皆不停手,江浸月快刀斩乱麻,直接上前一个手刀,下一秒玉芽软塌塌倒在江浸月的怀里。
江浸月将人打抱而起,一个眼神没给萧逾,只盯着江禾道:“我带她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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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江禾点点头。
江浸月头也不回踏步离去,这间房内,只剩下无奈叹气的江禾,和从桌边直起身子,轻抚自己脖颈的萧逾。
江禾上前一步,站在萧逾面前,她比萧逾矮上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减。
她蓦而抬手摸上萧逾唇角,微凉的指腹蹭上他唇角的血渍,又收了回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萧逾哪知她如此泰然自若冒犯自己,颇有些气恼,但面上满是不在意:“看到了么,我说过的,玉芽是魔,今日她能对我动杀心,明日,就能杀了你。”
他话音低沉,仿佛是诱人坠落而下的深渊,带着微微的蛊惑。
江禾却不理他,直接端起桌子上的那碗血,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你为何用兔血激怒她?”
让萧逾错愕的是,江禾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就这么直咧咧问出来问题所在。
前几日,客栈庖厨来了只刚死的兔子,闻着那血腥味,萧逾心中有了打算。
若是用兔血引得玉芽在江禾眼前失态,那么江禾这个凡人,不得吓得惊慌失措了?这下,看她还怎么信誓旦旦说信任。
而最关键的是,萧逾想要给玉芽一个教训,她,居然背叛了他,将他的身世尽数告知了这个不知来历的掌柜。
玉芽鼻子灵敏,萧逾便用了药渣浸泡过一天一夜的棉布遮掩,今日,他找到了好时机,说是吐血,实则用的是兔血。
唇边、衣襟上,全是兔血,玉芽先进来,果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已然处在情绪波动的边缘,萧逾添了把火,在听见独属于江禾的脚步声时,掀开了瓷碗。
鲜红的兔血在充斥在眼前,同类的鲜血味钻入鼻尖。
玉芽天旋地转,一些回忆难以忘却的回忆如蛆虫般钻入大脑,挥之不去,而这些回忆勾得她杀意迸发,便有了江禾看到的那幕。
萧逾也很意外玉芽居然会如此失态,但将计就计,正好好好给江掌柜上一课。
却完完全全出乎意料,江掌柜,压根没当一回事。
萧逾颇有些恼羞成怒,他扬声道:“她是魔!她动了杀心!你真的不怕引火烧身?”
江禾有些奇怪的瞟了他一眼,认真问他:“你多大了?”
这问题打愣了萧逾,他懵了瞬,显得表情有些好笑来,他察觉到对方不是在挑衅,因此下意识认真思考:“二十。”
江禾点点头了然了,玉芽一百二十岁了,好像在妖界还不算成年吧?他才二十岁,所作所为都像是个熊孩子。
只是这次实在过分了,平日再怎么惹事江禾都能包容摆平,但这次是挑衅到了玉芽头上,还是这么不尊重的方式。
江禾叹了口气,江溪都没曾让她如此费头脑。
“等玉芽醒了,你就去道个歉,她若是原谅你了,这事便翻篇。”
萧逾想不透这女人为何说话这么跳跃,他梗道:“让我道歉,不可能。”
“你想证明玉芽不可信?所以才用兔血惹她?”江禾干脆坐了下来,把那碗兔血放远,用棉布盖住。
江禾抬头,见萧逾依旧高傲地抬头,死性不改,也不说话。
江禾额角跳了跳:“正如你所说,她是魔,她会动杀心,我也许会引火烧身,但你想想,你也是魔,你也可能动杀心。”
“你扪心自问,你想杀了我吗?”
萧逾面上一僵,忽视江禾投来的真诚的目光,硬着头皮点头:“想。”
这怎么像在训孩子呢?江禾倒是没养过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但她小时候养过狗,别家小狗犯了错还知道低头垂尾巴,她养的却是个犟种,犯了错还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江禾叹气:“我不信,玉芽不会杀我,我信她。而你——”
江禾起身,好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侧过身对上他闪躲的目光:“你也不会杀我,我也相信你。”
要杀早杀了。江禾坚信第一面没杀她的人,要么就完全没动杀心,要么就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便是她给的帮助、通过她回到原世界,等她利用价值殆尽的那日,他们也就回去了,没机会给江禾造成威胁。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江禾自己挑衅他们,叫他们忍无可忍动了杀心。
江禾自认为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忽而一想,这萧逾每每说什么话,她都会持反对意见,这算不算挑衅?
她收回手默不作声后退一步。
萧逾被她的一番话打愣,颇为自嘲道:“你相信我?”
那双上扬的丹凤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他很排斥这个说法。
难道她得改口?江禾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道:“不行么?”
萧逾瞪大眼睛更加懵然,被江禾的反问打懵。
这倒是真像江禾曾经养的小狗了,江禾复又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等玉芽醒来再说,我还是建议你道个歉哈,没啥事我先走了哈。”
江禾谨记他是个魔尊,小说里的魔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禾怕与之作对反而惹怒对方,虽然暂时来看,对方很好哄骗,并未发现自己无意中一直在唱反调。
江禾端起那碗兔血就走,准备拿去处理了。
萧逾只遥遥看她的背影,在她踏出门的一瞬,咬牙别过头道:“道歉,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