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发。
不应该冲动发出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夺目又耀眼,看着手机微微反光的屏幕,宸凛寒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视,起身拉上窗帘,去厨房给自己磨了杯咖啡。
他向来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写作这么多年来,从未做过像昨天晚上那样冲动的事情,如果说对方正好看过自己的书,那么就相当于直接丢弃了马甲,爆了现实的身份,可昨天那个小孩......
小男孩,不像是会知道这些。
方糖加到第二块,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听频率就知道是谁,宸凛寒没理会,他细细地品了一口咖啡,接着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坐回沙发,将左腿架在右膝之上,拿起了手边的书。
“咔哒”一声,门开了,外面的男人走进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抬头看到家里有人,先是怔了一秒,接着无奈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在,在家怎么连门都不愿意开一个?”
“我不开门你不是也能进来。”宸凛寒没有看他,依旧专心地看着手中的书,“有什么事情不能发消息,要大清早跑过来闯我家门。”
“好意思吗?”一早上发了十几条消息,愣是一条回复都没收到,男人走到宸凛寒的身边,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递给他:“自己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
“工作的时候手机是个人勿扰模式。”宸凛寒自然接过,掠了眼放到一旁,面不改色地说:“你可以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给我发消息,我说不定能看到回复。”
不就是昨天喊了声笔名,至于吗?
男人心想着,顺势坐在沙发上,将胳膊往后随意一搭,半调侃道:“去年冬天用你账号发了条微博就半个月没回我消息,这次呢?准备放我放到什么时候?”
宸凛寒没回,而是跳过这个问题,喝了口咖啡,问:“刚从N市赶回来,吃早饭了么?”
其实没吃,但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男人直言拒绝,不弯弯绕绕,直接说了正事:“我来是想问你,N市那边的大学邀请你周末去做讲座,收到消息了吗?”
“嗯。”早上起来的时候貌似看到了这条消息,但当时因为忙着公司的事情,没来得及点开,宸凛寒说:“怎么知道的?”
“问到我邮箱了,想不知道恐怕有点困难。”男人支起身,偏头问:“什么想法?”
宸凛寒正视前方,沉默片刻后,用一种极淡的语气说:“这种事情,值得你庄煜明特地跑一趟?”
“你不出席线下活动。”意料之内的答案,庄煜明表示自己了解,他起身倒了杯水,“但这次不是以作者的身份,而是优秀毕业生,否则我就直接帮你拒了,还用得着花时间往这里跑?”
“再说。”想起昨天早上在酒店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画面,庄煜明握紧杯子,扯了下嘴唇,道出一个事实:“我不来找你,你不回消息,她们就信息轰炸我。”
听到“毕业生”三个字,宸凛寒喝咖啡的手一顿,他将杯子放下,看向他,确认:“N大的邀请。”
“是,你母校。”刚下车就赶过来,庄煜明有些头疼,他喝了口水,皱眉说:“我还以为你看了消息。”
见沙发上的人没了反应,庄煜明走过去,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活动,就是给那些学生们传授些经验,两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你考虑考虑,不愿意就自己拒了。”
N大……
脑子里又逐渐浮现出昨天与那小孩的交谈,宸凛寒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点头,像是对身旁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可以去。”
“你愿意去?”不得不说,对于这个回答,庄煜明确实很意外,但他无心再管这些,于是坐下,说:“那有时间就把消息回了,免得那些人一直说不停。”
昨日一夜倾盆骤雨把城市浇遍,今天早上却放了晴,看着外面飘着白云、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他换了话题,问:“话说昨天下着那么大雨,你怎么回来的?”
好不容易快要将这件事忘记,现在又被提起,宸凛寒看了他一眼,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说:“遇到一个热心的孩子。”
“孩子?”第一次从面前这个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词语,庄煜明问:“陌生人?”
“陌生人。”
瞥向桌上的手机,庄煜明现在算是明白凛冽昨天晚上发的微博是怎么回事了,猜测他口中的孩子差不多十几岁左右,于是便笑了声问:“小朋友这么好,给完伞就走了?”
“聊了几句。”昨天回家后就在想这件事,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现在更是一晚上都没睡着,宸凛寒回答完就将头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于后脑,阖上了眼睛。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跟个小孩子抢伞。”庄煜明比面前这人年轻两岁,刚好不及三十,他忍不住打趣了几句,最后说:“下次再遇到那个小朋友,好歹请人家吃个冰淇淋吧。”
听到这,穿着单薄衬衣的青年,被风雨打得发抖,搓手往屋里走的场景再次映现在眼前,宸凛寒淡定回道:“那小孩乖,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庄煜明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宸凛寒扫了他一眼,继而目光向下,眸色转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拿起手机,查看未读邮件:“遇不到了。”
“这种事情说不准。”庄煜明问:“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吗?”
小孩工工整整写下的稚拙字迹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宸凛寒“嗯”了一声,说:
“言于薄。”
“言于薄?”
曲阮推了推身旁人的胳膊,凑到他的耳边,虚着声音喊:“言于薄,醒醒。”
“嗯......嗯?”被晃醒后,言于薄半掀起眼皮往台上看去,见老师停止讲课,扫视着台下,他心一紧,半个身子都离开了座位,作势站起,小声地问:“点到我了吗?”
“没有,让我们做书上习题呢。”曲阮一把将他拉下,盯着他眼睛下方挂着的像熊猫一样的两只黑眼圈,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作出口型:“你怎么了?”
“我没事,说到多少面了......”只是打了瞌睡,没彻底睡着,言于薄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打开桌上的书。
定睛一看,又抬头往黑板上看去,他愣了几秒,接着重新闭上了眼,抱着头埋下。
带错书了......
从早上破天荒地没被闹钟叫醒睡过头开始,曲阮就觉得言于薄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再看现在,下午大半节课过去,连书都没打开,他有些担心地说:“你要是困的话,下课就直接回宿舍睡觉,老师提问我帮你回答。”
昨晚知道湖边遇见的人可能是自己喜欢了八年的凛冽后,言于薄就一骨碌爬上了床选择逃避,他本想通过睡一觉的方式确认不是在做梦,却没想到直接失了眠。
早上八点的课,凌晨五点还没有睡,睁眼闭眼都是那天在木屋里的画面,不到三天的时间,对方的长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交谈的话语还清醒地刻在脑海里。
他都跟凛冽聊了些什么。
“你已经有孩子了吗?”
“你脾气好吗?”
“好我也不愿意。”
……
早知道就不该乱说话,早知道就应该把那张签名留着保存,想到这些,言于薄就觉得脑子一团乱麻,全身上下被一个名叫后悔的词语疯狂充斥。
他浑浑噩噩地拿起桌上外壁还化着水珠的冰矿泉水,放在脸颊来回滚了几圈,强制自己清醒后,双目失神地说:“不用,我晚上还有兼职,回去睡也睡不了多久。”
“总觉得你这样子太累了,适当休息一下没什么的。”基本了解言于薄的情况,劝解完后,曲阮想到了一件事:“哦对了,我们学院这周末有个讲座,要求全班都到,你兼职的话要记得提前请假啊。”
这种活动每学期都有,不足为奇,大多就是去签到,点个人头数,走个过场,言于薄在心里默默记下,偏头问:“谁的讲座?”
“不清楚。”下课铃打响,曲阮站起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半眯着眼,思索着说:“我也是今天路过办公室听到的,好像是以前从我们学校毕业的,估计是个专家什么的吧,哎呀,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
晚上。
外面街道旁的路灯刚刚亮,车水马龙正值下班拥堵高峰期,耳边不断传来喇叭“滴滴滴”的催促声,趁着现在店内没人,言于薄站在收银台后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他在凛冽超话里发布的问题,得到了很多热心网友的回复,翻看着那些争吵激烈的评论,言于薄觉得有些不舒服,干脆手一动,隐藏了这条帖子。
也许其它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凛冽是男性,还是个英年早婚,有家庭有孩子,脾气未知的男人。
当然,知道归知道,但他不会在乱哄哄的评论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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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条还未坐实的言论,更不会主动去和别人说这些事。
言于薄盯着店门口,一只手把玩着台面上的圆珠笔,另一只手停留在凛冽昨天发的那条微博上,发起了呆。
要不要再去H市一趟,万一能......
“叮咚。”
便利店的迎客铃响起,适时将言于薄的思绪拉回,他抬头,还没来得及说声“欢迎光临”,客人就已经闪到了前台看不到的,被货架遮挡住的冷冻区。
紧接着,门口又迈进来一个人,言于薄很快认出来了,是之前在店里和面馆外碰到的那个买烟男人。
见状,他准备进仓库,想拿些食材补补货,可还没进去,就听到冷冻区传来了些许不愉快的争吵声,于是言于薄脚步一转,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上次跟我抢面,这次和我抢饭团,我招你惹你了?”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墨镜的男生叉着腰,脸都憋红了。
“睁大眼睛看清楚。”男人看起来并不生气,甚至带点有趣的笑,他拿起橱柜里最后一个金枪鱼紫菜饭团,对着面前的小不点摇了摇,“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戴帽男生愤愤道:“给我!”
男人高举饭团,缓缓说:“不。”
“那个……嗯?”言于薄走近,本想说其实店里还有货,可以帮拿,但看着那男生的下半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他上前,按住那人的肩膀,试探地喊:“曲……阮?”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被认出后,曲阮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他摘了墨镜,抱着手臂往旁边睨,不满地说:“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现在好了,都被这人毁了。”
男人笑:“我说你这小孩……”
“好了好了。”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用偷偷摸摸,上一天课本来就够累的了,曲阮懒得再吵,他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大方地说:“我这个人尊老,让给你行了吧。”
听后,男人微微皱眉:“说什么?”
“我说……”抬头看,发现面前人脸色变黑了许多,曲阮话一顿,往后退了几步,声音不自觉地放小了些:“说你没有道德……”
看这小不点刚刚还张牙舞爪,现在却怂成这样,男人笑着将饭团放回他手中,摸着那脑袋俯身说了句话,转身走了。
“靠!”曲阮反应过来,顿时气血翻涌,他往前追:“你给我回来!”
言于薄看准时机,一把抓住面前的人,往回轻松一拉,问:“说什么了这么激动?”
“他说他爱幼!”看着男人像没事人一样耸肩踏出了门,曲阮气得脸更红了,但他知道追上也没意义,于是只好对着那个背影在空气中一阵拳打脚踢,撒撒闷气。
言于薄松开手,刚想抬头劝,却在看到门口处的人后,募地愣在了原地。
凛冽?
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迟疑了两秒,他恍惚着,抬脚往外走。
“等等等等。”曲阮往前一跨,双手打开挡在他的面前,眼睛睁大了说:“我、我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你真要替我去揍他啊?我感觉……我们好像打不太过。”
“不是……”再往外看去,人已经离开,言于薄眨了眨眼,蔫了下去,心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因为太累,而出现了不切实际的幻觉。
他深深吸了口气,接过曲阮手里的饭团,往收银台走去,扫码付了钱后放进微波炉,提前打好招呼:“我晚上下班很迟,你确定要在这里等吗?”
“确定啊,张良出去了,我才不想跟梁伟单独待在宿舍。”曲阮边往收银处走,边看着手机班级群里的历史消息,“诶......?”
他扬起声说:“言于薄,讲座的具体时间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还没有。”弯腰盯着微波炉里暖黄的灯光,和黑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言于薄无心地问了一嘴:“什么时候?”
“我看看,后天下午六点,阶梯教室201,主讲嘉宾是……”曲阮下滑消息,缓缓读出:“宸凛寒……”
“叮!”
数字归零,言于薄心跳骤停。
“嘶……”曲阮把手机拿远了些,定睛看着这三个字,像是感慨又像是深深地吐槽:“这名字怎么拽得跟小说男主一样?”
“哎言于薄。”快速地在脑内调动所有有关这个狂酷名字的信息,确认没见过后,他喊了一声,疑惑地抬起头,问:
“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