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惊呼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凝云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但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低头看去,膝盖处已经擦破,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手肘也是同样的惨状。
林寓第一个冲到他身边,脸色发白:“凝云!你怎么样?能动吗?”
“没事吧!”
“怎么摔倒了?”
“有摔到骨头吗?能起来吗?”
老师和同学们的关心交错在一起,江凝云都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
“没事……”江凝云吸着气,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
阳光太刺眼了,白晃晃地砸在眼皮上,他眯了眯眼,试图聚焦,看了眼自己膝盖的伤口。
…看着确实挺吓人的。
最初的尖锐疼痛过去后,是持续扩散的、闷闷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地下一下下地跳动。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
能忍受。
只不过大概是看不了陆时衍的比赛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比膝盖的疼痛更让他烦躁。
“别硬撑!去医务室!”林寓和另外两个赶过来的同学不由分说,小心地架起江凝云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瓷器。
没办法站直,江凝云也没逞强,借着他们的力,一点点站了起来。
“能行吗?”扶着他的一个男生小声问。
江凝云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被两个人半架着往外走,每挪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江凝云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意图让自己别把注意力放在伤口上。
耳边是林寓喋喋不休的念叨,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后怕:
“怎么会摔到呢?是不是跑道上有什么东西?”
“疼你就说啊,别硬撑着!”
“我都说了别报跑步了……”
江凝云挤出一个笑,吸着气说:“真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你管这叫擦破点皮!!”林寓的声音徒然拔高,都变了调。
“嘶——”江凝云被他喊得耳朵一嗡,下意识偏头想躲,奈何自己被两个人扶着,根本躲不开多远,“你别这么大声……我耳朵疼。”
旁边跟来的几个同学忍不住笑了,推了推林寓,让他在这时候就别闹江凝云了。
林寓看了看面前面色有些苍白的江凝云,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好好好,先去医务室重要。”
他们穿过操场边缘,朝医务室的方向慢慢走,离开比赛区域后,操场上的喧闹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
校医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医生,看到进来了黑压压一群人,还以为是集体受伤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受伤的是被围在中间的漂亮男孩。
鲜红的血迹在皮肤上格外明显,靠近了看,有的地方上面嵌着细小的沙砾和塑胶颗粒。
校医的眉头瞬间拧在一起,“怎么摔成这样,先坐下。”
接下来就是消毒、清创、上药。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江凝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咬着嘴里的软肉,额角沁出了一点汗,但愣是一声没吭。
看得周围人也不禁咬紧了牙关。
“还好只是皮外伤,”校医处理完,仔细地贴上纱布,“这几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记得按时来换药。”
江凝云小幅度地呼吸着,等那一波疼痛的余韵过去,嗓音有些发哑:“谢谢。”
“行了,休息会儿再走,”校医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看向围在周围对着江凝云嘘寒问暖的几个同学,“你们几个一会还有没有项目?别在这挤着了。”
“我要留在这里陪他。”林寓立刻说。
江凝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们去比赛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可是——”
江凝云晃了晃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看,真的没事。”
那副明明疼却还要强装没事的样子,让林寓心疼又好笑:“那你好好待着,别乱跑,我比完就过来,得亲自把你送回家才放心。”
江凝云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嗯。”
好说歹说,终于把林寓他们给劝走了。
江凝云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膝盖上洁白的纱布,又抬起手臂看了看受伤的手肘。
懊悔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怎么就摔倒了。
……早知道在跑步的时候就不想那么多了。
手机在一旁震个不停,江凝云拿起来大致扫了一眼,锁屏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几乎都是认识的人问他有没有事。
估计是刚才哪个围观的同学拍了照或者发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那他摔倒的狼狈样子岂不是也被很多人知道了?
他无语地闭了闭眼,把手机锁屏后把倒扣在一边,等会再回吧,现在没有心情,只想静一静。
医务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凝云靠在椅背上,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陆时衍现在应该在比赛吧,他记得陆时衍的比赛时间好像也就比自己迟了半个多小时。
都是因为陆时衍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天,说是让他一定要去看,害得江凝云记他的比赛时间比自己的还清楚。
也不知道陆时衍三千米要跑多久。
十多分钟?
江凝云想了一下,双手撑着椅子两侧,试探着想要站起来。
可还没站直,膝盖就传来一股酸麻感,手肘处也有些凉嗖嗖的疼。
江凝云眉头轻蹙,轻叹了口气,又慢慢坐了回去。
算了。
陆时衍的比赛场地离这里还有一点距离,他要是现在去了估计也赶不上。
而且,他当时并没有承诺说一定会去,只是说有时间就去。
既然没有承诺,那陆时衍应该不会因为自己没去而多想吧……
还是老实待着吧。
不过他还是打算拿手机和陆时衍说一声,免得让陆时衍担心。
才刚解锁屏幕,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身上。
江凝云若有所感,缓缓抬起脸——
——医务室敞开的门口,陆时衍正站在那里。
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胸口明显起伏着,呼吸有些紊乱,额前的黑发被汗浸湿了,几乎是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狼狈。
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线抿得死紧,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江凝云被看得愣怔了一下。
即使是隔了一些距离,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陆时衍眼底翻滚的浓重情绪。
好像是……担心和焦虑。
可以说,江凝云很少在陆时衍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失控的情绪。
上次陆时衍这样还是他高中上晚自习胃痛的时候。
两人目光相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
江凝云坐直了身体,把手机重新放到一旁,既然陆时衍人都在这了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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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发的必要了。
他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时衍不是还要比赛吗?
江凝云下意识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不是要比赛吗?
难道已经比完了?
陆时衍的目光从江凝云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肘、膝盖,又落到他身前的号码牌上。
开口时,喉咙有些发干:“为什么受伤了不告诉我?”
江凝云被漆黑的瞳仁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陆时衍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自己骗了他多么严重的事情似的。
他的脑子还有点懵,只会用最简单的否定句:“我没有不告诉你。”
“要不是我刚刚比完听到周围有人说,美院的江凝云在跑步时摔倒了。”陆时衍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你不仅去参加运动会,还受伤了。”
可能是陆时衍语气里的担心实在是太过于明显,江凝云心口蓦地酸了一下。
“在你来之前我正想给你发消息的,”江凝云自知理亏,看陆时衍的眉头拧得很紧,活跃气氛道,“你是不是拿奖了?奖牌呢?给我看看?”
他看着陆时衍走到自己面前,脸部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刻意隐忍什么,嘴唇缓慢地动了两下,说:“第一名。”
江凝云正想祝贺,就听到陆时衍说:“奖牌没拿。”
他懵了:“为什么?”
颁奖不就在比赛结束后吗?怎么不拿?
陆时衍不是为这个比赛准备了很久吗?还说一定会拿到第一名。
可为什么拿到了之后又不想要奖牌。
该不会比赛结束后直接就过来了吧……
什么时候陆时衍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了,比比赛还重要。
江凝云恍惚了一瞬,想也没想就问出口:“我比你的颁奖仪式还重要吗?”
话音落下,医务室里一片寂静,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几个同学路过的打闹声。
陆时衍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掌张开又握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才刚冲过三千米的终点线,气还没喘匀,就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美院那个特别好看的男生摔得挺惨”。
那一瞬间,陆时衍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什么名次,什么颁奖,他一律不在乎,他甚至连成绩都没听,拨开围上来祝贺的同学,转身就朝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来。
但这些陆时衍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过了好几秒,陆时衍才很慢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江凝云膝盖的纱布上,声音哑得厉害:
“还疼吗?”
江凝云看着陆时衍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心疼,一直强撑着的外壳,忽然就塌了一角。
疼痛,委屈,懊恼,还有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不开心,混杂在一起。
这些复杂又混乱的情绪促使江凝云皱了皱鼻子,说了句:“……痛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凝云自己也怔住了。
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鼻音。
他先前竟然还觉得陆时衍奇怪,还觉得陆时衍会不会对他太在意了。
可他自己难道就不奇怪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把陆时衍的偏爱当成习惯,甚至是理所应当了。
而江凝云没看到的是,在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陆时衍的手臂倏地抬了一下,而后又猛地停住,五指握成了拳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来。
——那是个想抱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