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又恢复了热闹,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别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即将到来的篮球赛。
江凝云忽然想起今晚来吃饭的初衷。
他是想来观察陆时衍的,看看他是不是对谁有特别的关注,会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结果今晚他只是在刚开始留意了一下,很快就把这个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仔细回想,江凝云才发现:陆时衍的注意力似乎都在他身上。给他递纸巾,帮他添饮料,从番茄锅里捞出煮得刚好的肉片和虾滑放进他碗里。
一切如常。
甚至比平时更加周到。
江凝云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咬着吸管,脑子里乱糟糟的。
按理说,这里面没有陆时衍喜欢的人,说明陆时衍可能真的没骗他,论坛的那些传言或许只是谣言。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陆时衍为什么要报名运动会?
这么多年来,他就没见陆时衍对集体活动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凡事都注重结果和意义的陆时衍,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去报名三千米?
江凝云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该不会是……和谁约好了吧?
在运动会上见面?或者,根本就是为了某个人才报的名?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一直到散场的时候都没消掉。
-
秋夜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
陆时衍和江凝云并排骑在路上。
他察觉到要散场之前,江凝云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
因为江凝云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做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一直咬吸管,咬到吸不上来饮料,再比如一直捣鼓碗里的菜,把它们捣碎捣烂。
自从小凝和他的同学们说了再见后,一路就没怎么说过话,陆时衍加大力度握了握车把,终于等到一个红灯。
“小凝,”他侧眸望向身旁的江凝云,他皮肤太薄了,鼻子被风吹得有些红,还看到前方过斑马线的行人频频向他们投来目光,问道,“不开心吗?”
江凝云微微一怔。
陆时衍见状就知道是自己说对了,问了一个自己觉得最有可能的推测:“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话吗……”
“不是。”江凝云打断道。
那不就是几句八卦吗?无非是说每天都能在论坛上看到关于自己的帖子,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不重要的小事而不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陆时衍又问。
江凝云整理了一下自己帽子,皱了皱鼻子。
还能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陆时衍有事瞒着他。
而且凭什么陆时衍每次都能这么轻易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刚刚的不高兴有那么明显吗?
刚好绿灯亮了。
江凝云扭动车把,拐个弯后开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声音散在夜风里,听起来比平时轻,“你报名运动会……真的只是突然想参加?”
因为这个么?
陆时衍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本来是晚点再想告诉你的,结果没想到他们先问了。”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陆时衍又觉得江凝云的不开心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江凝云怎么会在乎自己有没有参加运动会。
不过他语气还是比在火锅店里更认真得多:“最近实验做得太多,肩膀有点僵,想动一动。”
听得江凝云想笑。
这借口找得会不会有点敷衍了!
江凝云扭头看了一眼陆时衍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眸微弯,缓缓问道:“这样吗?”
他怎么感觉,要不是刚刚在饭桌上有人问了,陆时衍根本就不打算告诉自己呢?
好烦,陆时衍最近瞒着他的事情可真多。
“对。”陆时衍回答得很快,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时衍嘴唇嗫嚅两下,问他:“你会来看吗?”
江凝云冷哼一声,拔了车钥匙就往电梯走,没答应也没拒绝:“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不是说心血来潮吗?只能又变成了实验做太多了,肩膀僵,所以报名三千米?
江凝云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陆时衍当他们这么多年朋友白做了吗?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陆时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句话里隐藏的情绪,江凝云不敢说完全掌握,但至少能分辨出,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敷衍。
他能笃定陆时衍现在就是在敷衍他。
心头那点烦躁徒然变成了实质性的恼火。
陆时衍不仅有事瞒着他,还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搪塞。
当他傻吗?
但江凝云不想再问了。他不想再听到更敷衍的答案。
-
“你没事吧???”
林寓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江凝云一扭头甚至能看到他的牙床。
他嘴唇无奈地抿成一条线,抬起一只手把林寓的下巴往上推了推。
终于闭上了。
他第五次回答这个问题:“都说了,”然后扬起一个很假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想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林寓给笑得瘆人,他只觉得江凝云脑子坏了,能有什么特别的啊?
前几天他就问过江凝云报不报运动会,江凝云说他讨厌体育,更讨厌跑步,这辈子都不会参加运动会。
结果过了一个周末就报名了一千五??
理由还这么牵强?
是不是谁刺激他了?可是江凝云能被谁刺激啊,他刺激别人还差不多。
“这……”林寓才发出一个单音节就被打断。
“你不也报了嘛。”江凝云说完就逃也似的骑车走了。
“你——”林寓在原地被哽住,“这能一样吗!我那是为了……”
林寓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他随便报了个跳远,纯粹是为了逃避被强制安排去当一整天观众、在烈日下暴晒的悲惨命运。
这怎么能和江凝云主动报名一千五百米相提并论?!
-
当观众确实烦人。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阳光就已经显露出不容小觑的威力。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各院的观众看台上就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多戴着帽子,举着小风扇,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就没几个不抱怨的。
“学校是不是有那个大病,为什么还要强制观众名额啊。”
“我本来能睡到中午的!”
“热死了啊啊啊怎么还不开始!何意味!”
还有自我安慰的:“算了算了第一天当完之后两天就不用来了。”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
“等等,你们看那边……那是江凝云吗?”
像是按下了某个静音键,附近一小片区域的喧闹声诡异地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场通道的方向。
入口处,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运动短袖、深色运动短裤的男生正微微低着头,整理着自己胸前刚别好的号码布。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颀长的身形。他侧脸的线条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愈发精致清晰,皮肤白皙得像会发光。
只是立在那里,就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卧槽,江凝云!”
“他怎么来了?还别着号码布?”
“怎么没人告诉我江凝云也报名了。”
“我将原谅这个世界一秒。”
江凝云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黏在他身上。从走进体育场开始,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踏上跑道边的准备区域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径直走到检录处完成手续,耳边是林寓再次重复注意事项:“保持自己的节奏,呼吸要均匀……”
江凝云终于忍不住,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开口打断:“你怎么比陆时衍还啰嗦。”他又不是没跑过步,至于念一路吗?
这句话果然成功转移了林寓的注意力,一时间都忘了问陆时衍怎么会啰嗦。
他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陆时衍……他没来?你们吵架啦?”
江凝云皱了皱眉:“没。”
他们怎么可能会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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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寓还在问:“那为什么……”
江凝云给阳光照得眯了眯眼睛,“他一会也有比赛,反正1500结束得挺快的,我一会去找他就好了。”
陆时衍这段时间,每隔两天就要看似随意地问一句他运动会那天有没有空,眼神里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似乎非常非常希望自己能去看他比赛。
还说他特地练了一下,一定能跑个第一名。
广播里开始通知男子一千五百米参赛选手准备。
江凝云深呼吸了一下,站上起跑线。
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独特气味,混合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江凝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有点后悔。
他真的很讨厌跑步。
都怪陆时衍!
江凝云又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陆时衍,他才不会疯了一样报什么运动会。
“各就位——预备——”
砰!
发令枪响,清脆地划破空气。
怨念还没消散,身体就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风迎面扑来,鼓动着他的衣襟和短发。脚步踏在深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发出稳定而富有弹性的“嗒、嗒”声。
江凝云能听见看台上隐约传来的加油声,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也能分辨出其中几声特别响亮的、带着熟悉音色的呼喊,大概来自林寓和自己班上的同学。
一圈,两圈……
节奏似乎慢慢找到了,江凝云逐渐和身边的选手们拉开了距离。
他维持在中段的位置,目光放空地盯着前方深红色的跑道。
可渐渐地,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
陆时衍到底是为什么要报名三千米?
医学院也会缺人报名运动会吗?陆时衍不像是那种会为了集体荣誉去报名三千米的人啊?
而且还不告诉他。
要不是之前吃饭时有人问起,陆时衍都没有打算说的意思。
既然都不打算说,为什么还要隔两天就问他去不去?
他去不去看有那么重要吗?
思索间,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乱了一拍。
紧接着,更多的杂念涌了上来:
陆时衍从来没有对他刻意隐瞒过这么多事情。
他们不是朋友吗?
有必要这样吗?
“江凝云!加油——!”看台上爆发出更响亮的呐喊,江凝云猝然意识到他刚刚怎么又想到那去了。
还在比赛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但腿部的酸麻感变得鲜明,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沙砾摩擦着气管。
阳光晒在头顶,热意透过发丝渗透进来,让他有些发晕。
不行,得集中精神。
江凝云强迫自己盯紧前方,数着自己的步子。
还剩最后大半圈了。转过前面那个弯道,就是最后的直道冲刺。
弯道处,塑胶跑道因为经常踩踏,边缘似乎有轻微的不平。这本该是运动员需要留意、但足以轻松应对的细微状况。
然而,就在江凝云准备调整重心、平稳过弯的刹那——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了弯道外侧的某片区域。脑子里还在想着:陆时衍的比赛是在哪个场地来着?他等会儿该往哪边走?
就这一刹那的分神。
脚下似乎微妙地踉跄了一下,也许是踩到了那个细微的不平处。
身体的重心在高速中猛地向前倾塌,平衡在瞬间丧失。
“啊——!”看台上传来惊呼。
江凝云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倾斜、旋转。深红色的跑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迎面撞来。
他试图用手撑地,但摔倒的势头太猛。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右膝和左手肘率先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塑胶颗粒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惯性让他的身体又向前擦滑了一小段距离,布料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更多的刺痛从皮肤表层蔓延开来。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有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和耳边嗡嗡的鸣响。
随即,尖锐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撞击点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