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两个月前，町田市某居民楼。
山本岩松沏好茶放上茶几，不安看向靠在阳台栏杆抽烟的青年。
“这样有用吗，你说叫上川崎芸的真会帮我们解除束缚？”
青年咬着烟冷哼一声，懒散摆摆手：“当然，那可是在五条悟手边给养大的狗。”
“但是……”
“没有但是，你要还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渡边莲不耐烦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青年看着窗外语气阴测，“你最好给老实点，干过的那些烂事最清楚的人是我，别想着打什么歪主意。”
中年男人僵了僵身子目光胆怯的低下头，小声辩解：“我知道，只不过那毕竟是咒术师，我们做的事一直和咒术界不对付，我担心而已。”
抱着独耳兔子的女孩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客厅沉重的氛围下意识停下脚步，语气弱弱地喊声爸爸，被男人轻声劝回卧室。
等他回来，就见渡边莲脸上表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青年抖动指尖烟灰，嫌弃撇了眼山本岩松。
“你还真以为上川崎芸是站咒术界那边的？”
阳台外街面有车辆驶过，行人孩童走在路边人行道上，是平日很常见不算吵闹的景象。
“饲主死掉没人栓着他就是条疯狗，只要嗅到一点气味都会不要命的去抢。”
疯狗是会抵住人的脖颈去撕咬，直到鲜血淋漓，猎物咽气才会善罢甘休。
山本岩松在窒息中想起渡边莲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又浑浑噩噩的想到两个月前这场谈话。
对方信誓旦旦模样给了他莫大底气，坚信自己能用手头上一点信息来获得谈判权力。
他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太久，迫切想活下去的心冲昏头脑扭曲神智，忘记许多年前第一次接触咒术界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恐惧。
缺氧使得山本岩松脸色紫红，他止不住去扒卡在脖颈上那只手，喉腔里破碎发出‘咯咯’气音。
“上川先生，上川先生！别掐了，在不松手就要死人了！”
职员和伊地知洁高在一旁急的直冒冷汗转又不敢上前，只能慌乱大喊着。
“上川先生您冷静一下，人死掉就没有笔录了！”
辅助监督求助目光投向旁边的五条悟，就见白发孩童站在原地，神色不明看着要昏过去的中年男人和发疯的咒术师，并没有立马阻止的意图。
那位脸上绑有绷带的咒怨灵神色恹恹，轻盈化作道雾气盘旋上五条悟肩头，凝体成只黑猫，鸢色的猫瞳映出交错光线和人影。
黑发咒术师死死盯着手上浑身抽搐的的男人，完全听不到他们声音。
咒灵女孩从他脚边阴影里爬出来，沿着被掐提起来的身体往上匍匐，锋利尖锐的指尖轻松勾住山本岩松的眼眶描摹打转。
方才他让山本岩松将话重复一遍，但根本没给说话机会就把人给掐在空中。
从门缝里渗透到耳中的话不断扩大，回荡，一遍又一遍的凌迟上川崎芸的大脑。
胸腔肺叶中的氧气在炙热翻滚，思绪里有什么东西绷得越来越紧，撕扯这两个月以来被反复鞭打的壁垒。
直到中年男人开始两眼上翻，双手瘫软往下垂时，一只戴着圆镯的手从身旁探出，轻缓又不容置喙按住他的小臂。
“崎芸。”
五条悟把手掌往下压几分，表情冷静语调提得清晰却不尖锐。
“该松手了。”
——
把山本岩松送在医务室附近的待客室，是今天最明智的选择。
辅助监督擦擦额头冷汗，看着工作人员抬走昏死过去的男人，缓缓松下提在心口的那股冷气。
就刚刚那个势头，如果五条先生没说话，他毫不怀疑咒术师会把人给活生生掐死。
他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的真空区，抱着黑猫的白发孩童正举着手机打电话，在阳光透过落地窗那片淡淡光晕里来回踱步。
上川崎芸倚墙站立，手里拿着烫金烟盒，并没有抽烟，只是捏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男人表情看不出情绪，微低着头，墨绿色眼睛始终跟随着转来走去的人移动。
差点闹出人命，导致他们周围现在没人敢靠近，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忙中衬得那片静谧角落甚至有几分虚幻的岁月静好。
挂断电话，五条悟将手机揣进口袋，慢悠悠转身看向上川崎芸。
“还在生气吗？”
男人垂着眸低声“嗯”了句，见对方招手让他蹲下来，愣了一下俯下身乖乖照做。
小孩探出一只手，用力揉搓着上川崎芸因为今天没打蜡梳理毛躁的短发，像是在顺毛闷闷不乐的小动物一样。
“好了好了，活着的小悟哥哥就在这里哦。”
他冲因为这意外举动睁圆眼的黑发咒术师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拍拍那颗发丝凌乱的脑袋。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那通电话是打给中原中也的，山本岩松那番话让五条悟想起被带回Maifa的佐藤康介。
两天时间足够橘发青年同组织首领商谈好，等人情绪平复下来的过程中，他索性先拨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见上川崎芸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朝不远处战战兢兢的辅助监督挥手。
黑发咒术师摸着后脖颈重新站起身，看向小跑过来的伊地知洁高，又转头问白发孩童，“要出去？”
“嗯，有点事要和人聊聊，”五条悟点头，“顺便让伊地知送我的时候捎个人。”
“你的身体……不找吗？”
“嗯？当然找啊，但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应该先搞清楚东京这边的事，绊手绊脚的也不好行动。”
辅助监督已经到跟前，站稳话还没开口就被上川崎芸止住，男人放下搭在脖颈的手，动作得体的理好衣领。
“不用麻烦伊地知，我送你去。”
“欸？”
伊地知瞪大眼睛，镜片后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被夺舍过的人，刚想开口表示不麻烦就被对方不动声色的剐了一眼。
“……”
五条悟抱着黑猫瞧着上川崎芸，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这两天我见你挺忙的，好像总监部这边有很多事一直要你做。”
还有十几篇报告没动，邮箱里大堆会议通知的邮件，「窗」那边等着要的「噬群界」勘察结果一半都没写完的上川崎芸面不改色道。
“没有，就一个「噬群界」的调查还没写，这东西具体还得你来说，等和人聊完后我们吃晚餐的时候再详细讨论一下。”
伊地知洁高：“……”
好嘛，他说平常让跑一级任务就跟被倒欠八千万似的人怎么突然转性，原来是打这算盘去了。
白发孩童怀疑看着黑发咒术师又看看一脸麻木的辅助监督。
“你真的有时间？”
上川崎芸：“真的不能再真了，以前你那么忙，不也会抽空去我的任务现场吗，我这才哪到哪。”
——
梅赛德斯重新驶上路面，漆黑锃亮的车身折射泛泛天光，随入并不拥挤的车流之中。
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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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坐在副驾，抚摸蜷缩大腿上休憩的「太宰治」。
凌晨对方才展开过领域，这会身体都要比平时透明一些，他揉着凉悠悠的猫耳朵，眼眸垂下来挡住大部分情绪，声音平和问后排女人。
“你家还好吗？有没有哪里损坏需要申报的。”
坐姿拘谨的常盘美雅闻言赶忙摇头：“不用不用，您走之后没多久「帐」就消散，连那些咒灵都很快不见了，我们那一片居民区其实没受太大破坏。”
“您给的那把刀很好用，我收起来放在仓库里了，”她不好意思挠着脸颊，“戴眼镜的先生已经给我办理了术师证，我才知道新法则下来，哪怕咒术师不去执行任务每个月也有补贴。”
女人在五条悟有些哑然失笑的表情里双手合十，往他的方向摆动着。
“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干坑人钱财的事情！”
上川崎芸就让伊地知洁高把人找到，完全没说具体要做什么，总监部只能按审讯的态度来问话，那些繁琐亢长问题回得常盘美雅头脑发昏。
短短一天半时间里她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回答了一遍。
连六岁那年在邻居家挖狗洞，把人家水管敲爆炸，草坪全淹了这种东西都拎起来忏悔，并发誓以后再也不见钱眼开坑害无辜群众。
将车开到町田市居民区停下后，她钻出车站在巷口对他们挥手。
“谢谢您们送我，往后一路顺风。”
车窗降下，被阳光照耀的五条悟皮肤显出种半透明的白亮，他同样笑了笑，掌心朝外摆摆手。
路上听前排两个人的只言片语，常盘美雅多少拼凑出那晚「噬群界」能快速散开是白发孩童去做了什么。
咒术师和异能者的世界里比想象要加危险，动荡的时代里那些人要面对群完全没理智的怪物，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即便有一点小特殊也依旧是个胆子很小的普通人。
但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卡证可以指尖触碰，黑夜中流光闪烁的刀身也能用手掌感受到，一切都在告诉她自己已经不算是普通人了。
宾馆对面楼房从一层开始围起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提着各种设备忙碌进出，常盘美雅看了几眼，心不在焉打开家门。
「噬群界」多少还是对生活造成影响，断电让房间内一片昏暗，她脱下外套抱进怀里发了会呆，脑子里还在想咒术总监部的事。
那里所有人都很忙，戴眼镜的辅助监督，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时不时还能看见电视屏幕上常见的咒术师或异能者面孔，以及咒术界的官方职员。
每个人从落地窗边匆匆走过，做着过去她以为只有电影剧情里才会有的事。
“……”
面前光线更暗了些，她回过神来从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仓库门口，或许是走时候忘记关门，门口开着室内暗沉，货架上摆的都是那些开过光的普通太刀。
找了一圈没看到被固化过咒力的刀，常盘美雅茫然立在原地四处张望，最后打开柜子翻找依旧不见踪迹。
“奇怪了，我没放在这里吗？”
她小声嘀咕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柜门上贴的镜片，呼吸一滞，浑身血流倒逆凝固住，——
亮度暗沉的走廊里站着一道人影，安静直立着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那是个肤色灰败惨白的女人，额头有道浅金色缝合线，黑发留至大腿，穿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面上带有种异常平静地微笑透过镜面与她对视。
常盘美雅僵直身体，眼睛缓缓往下，看到了对方手里浅蓝色转盼流光的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