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叮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响将上川崎芸从睡眠里轰起，在沙发上惊醒的男人扯过还在充电的手机，接通来电。
“现在是下午一点，从解决完新宿那个领域过去不到六小时，除非新总监部被恐怖分子给炸了，否则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不把你吊在大厅天花板上的理由。”
他抓了把头发强压着火气，“说话。”
那头的工作人员被吼得一抖，声线发颤。
“上…上川先生，您让找的两位女士里，小秋小姐的父亲一直吵着要见您，他还说手上有……有…”
后面的话像是什么禁忌辞一样，工作人员结巴几次都没说出来，最后旁边看不下去的伊地知洁高一把夺过来话筒，举着嘴边语速迅快。
“小秋小姐的父亲说手上有五条先生很重要的遗物，让您想要就亲自来一趟。”
另一端顿时陷入沉默，隔着播音孔伊地知洁高能听到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像压着场翻滚火海，每个字眼都是硬生生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我看五条家的人脑子是被喂给咒灵了。”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从沙发上站起身，边换掉睡衣边丢下一句裹挟寒气的话。
“让那个不知死活的等着。”
一声亢长的盲音后电话筒再无动静。
工作人员抖着手关上电话，满脸欲哭无泪，“伊地知先生，这…这和我们没关系吧？上川先生应该不会把我们挂，挂在天花板上。”
找死找到了混世魔王头上，整个新总监部都不敢随便在人家面前提故人的名字，生怕触到霉头被吊起来在天上甩。
同样抹冷汗的辅助监督不确定地摇摇头，“大概不会吧？”
哪怕五条先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回来，但上川崎芸又不是喊一声就能像小狗一样听话的人，现在看起来就十来岁的孩子真的能拦住脾气上头的男人吗。
“这是什么不确定的意思吗？伊地知先生您别吓我！”
上川崎芸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初他就不该信五条次敷的鬼话，说什么悟是我的表弟，永远属于我们家族，留下的任何东西都不该在外面。
亏得自己还觉得这话有道理，让人顺顺利利把东西从高专都带走。
两个月来，每次路过那间空荡荡的房间上川崎芸都不敢多停留，找各种理由去和五条次敷吵架，就为了能看两眼曾经被人牵着手走过还完好的地方。
手被搭在门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情绪给强压下去，动作平稳地敲了敲门。
里面刚开始没动静，他老实等了一会，过上两分钟听到人踩着拖鞋嗒叭的响声，脚步声像某种海浪鼓把他心里的翻涌平复了一点。门把下压，客房从里面被打开。
头发凌乱的的孩童睡眼惺忪，手撑在门框上，之前的割伤果然如同他所说已经痊愈，掌心没有任何痕迹，空气中几缕不宜察觉的黑雾涌入腕部戴着圆环。
“出什么事了？”五条悟打着哈欠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以为自己把情绪掩饰很好的上川崎芸摸着鼻尖，低声把刚刚电话里的事都说给孩童听，讲完又给自己气的后脖颈发热。
听了过程始末的五条悟沉默片刻，公寓里窗户都拉上帘幕，室内光线是种很柔和的灰暗，不会让人看不清他格外平静的表情。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他说。
上川崎芸下意识往前走半步，很快又停顿住站在原地，“是什么？”
客房旁边装修着门厅柜，柜台上放着送到的衣物，孩童伸手去拿，发现打包一块的纸袋里还有部装好电话卡的崭新手机，以及一张黑色通行证。
“不算是重要东西，硬要说的话，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个麻烦，”他将印着’咒术监督特权通行’几个字黑卡拿起来看，“不找回来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给利用着做坏事。”
提着纸袋晃了晃，五条悟冲人露出一个安心吧的表情，“别太多想，我们现在不就是要去解决那个麻烦吗。”
半小时后，新总监部——
黑色梅赛德斯急停在路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声刺耳嘶鸣。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打开驾驶座车门下来，脸色是种硬把阴沉给压下去装平淡的冷厉，连午后天光也难驱散几分，等在大门口工作人员看得心都凉大半截。
随后副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打开，跳下来位穿着靛蓝色带帽卫衣的白发孩子，鼻梁上架着副方框漆黑墨镜，侧头同面色冷硬的男人说话。
抱着写字板的员工迎上去，战战兢兢将板子上夹着资料递给上川崎芸，眼神不时左摇右晃提防着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咒灵女孩，“这些是关于小秋小姐父亲的资料，您先看看……”
“？！”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向来脾气古怪暴躁，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天花板摩擦的男人半弯下身子，手稳稳捧着资料端在白发孩童面前。
甚至因为对方凑过来时探了下身体，于是他将腰更低了几分，动作从容自然里还有一丝恭顺，像是过去无数次给谁这样递过一般。
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科幻片，震撼之余职员忍不住把目光落到年纪不大的孩童身上。对方看着像还在上国中的学生，卫衣里面是件高领白色打底衫，衬得整张脸更稚气了些。
但他身上气质却很特别，深宅府邸里精养出来的气韵，以及另一种更温和又漫不经心的随性，还有些交织的，十分杂糅的感觉混合在一起。
总之复杂到不是一个十来岁孩子该有的。
“山本岩松，年四十九岁，四年前妻子死于意外，”五条悟盯着档案上中年男人的正面照，挑起眉峰。
“零六年曾任职前盘新教代表理事，现在是町田市地方裁判所的一名律师。”
听到话里某个熟悉实在算不上愉快的地方，上川崎芸没忍住蹙起眉，看着打印纸面上那张脸，后知后觉想起雨夜中被医护人员抬走哭声凄厉的男人。
“是他？之前「噬群界」还没破开的时候他说让我进去救他女儿，后面哭缺氧被救护车拉走了。”
「帐」覆盖面积最少都有三公里，里头的混乱危险往往难以想象，要在残垣断壁和咒灵堆里找一个女孩更是难如登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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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芸表情奇怪，等五条悟看完后捏着纸张又翻一页，他扭头转向还在一旁的职员想问话，见对方目光还呆在白发孩童身上，眉稍竖起咳嗽一声。
被唤回思绪职员对上双死水一样的墨绿色眼睛，猛地一个激灵立直身体，后背唰得冒出层冷汗，“上……上川先生…？”
黑发咒术师表情冷淡收回目光，指关节敲了敲写字板，“这个叫山本岩松的有没有闹过要见自己的女儿？”
“…好像有……刚来的时候提过一嘴，不过说的话神神叨叨的。”
白发孩童停下扫视那些黑字，抬起头：“说了什么？”
他人生得太过素净，被明艳的天光一照白亮到眩目的程度，哪怕墨镜遮挡半张脸，剩下露出来的五官条件也极其优越。
但就像他复杂的气质那样，先注意的并非长相，而是说话时候那股有些犀利的气场，不收敛起来很容易让人感到压迫。
职员顿了顿，语速有些磕绊：“他说不是女儿背弃了他，而是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
中年男人只呢喃过短短几句，脸上是呆滞和恐惧交织的表情，招待所员工问话也一直不理，怕对方有什么疾病史只能先送去离医务室近的待客房呆着。
写字板上几张白纸黑字被翻完，五条悟同上川崎芸对视一眼，脚踩着深灰色通体大理石台阶，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厅里走。
五条悟手指搭在墨镜脚架敲着，扭头对黑发咒术师说：“你先去见一下那个叫小秋的孩子，看能不能问出点关于她父亲的事。”
“你要一个人去见山本岩松？那家伙听起来精神不正常。”
“这叫我们分头行动，资料里都说是普通人，崎芸还担心他能吃了我不成。”
“……那让人带你过去，我会尽量快点到的。”
跟在他们身后的职员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翻山倒海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个人去见山本岩松，混世魔王电话里不还是风雨欲来的让人等着吗，这会怎么又能正常说话，虽然不是对着他们。
但是让位看起来没自己一半年龄的孩子过去，这真的合理吗？上川崎芸是已经不清醒到这种地步，还是又想找理由把总监部给折磨一遍？！
从新总监部建立，新咒术法则下来后，现有纳入档案的咒术师和异能者，人身资料都会被隐藏的很严实。上川崎芸的过往成谜，脸色总像死过对象的男人脑子里某根神经有问题，是所有人不敢说的共识。
偶尔有知道点内幕的咒术师对那些往事也讳莫如深，有关男人稍微大众点的信息，就这货是新宿战殒身那位的养子，在人走后喜欢找五条家现任家主的茬。
五条家，六眼……白发…
职员缓缓看向白发孩童，惊恐睁大眼睛，头脑风暴中仿佛参悟到什么禁忌之事，颤抖着偷摸出手机。
正在处理文件的伊地知洁高收到一条信息，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亮上一排字。
【伊地知先生，上川大人吃代餐的时候当真的一点忌口都没有吗？您是怎么做到这么久还没被灭口的。】
辅助监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