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60

作者:我是煎饼大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面前


    “有没有家属?裘谣小朋友醒了,需要家属过来!”


    程成连忙冲出去:“裘谣在哪里?”


    院长和老师们都还要看顾别的孩子,已经走了。


    omega协会的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与医生和院长交接好工作后就走了,帮裘谣请了护工, 要求每日上传身体情况。


    程成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裘谣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打着沉重的石膏,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却死死咬着嘴唇, 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不肯再哭出声来。


    直到他艰难地扭过脖子, 看到了程成熟悉的身影,那股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 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小成哥哥……”


    程成把他冰凉地小手握在手心:“裘谣……别害怕,我在这儿陪你。”


    裘谣瘪了瘪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来越汹涌。


    他太害怕了, 被关在厕所里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再也见不到程成哥哥和魏叔叔了。


    程成用纸巾给他擦去眼泪, 眼眶也很红:“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欺负你。”


    裘谣的睫毛完全被泪水打湿, 抽泣着打着嗝说:“程、成哥哥,我、我不想再回去了,你把我带走吧。”


    “好,我答应你。”程成心疼地帮他捋开发丝,“裘谣,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谣脑袋靠着程成的手掌,断断续续道:“我、我也想去操场上玩,想和大家一起上课,就问老师能不能调去普通班。我跟老师说,我的腿也、也不是一点都不能走。老师答应了,可是……可是普通班的同学都不喜欢我。他们总觉得我很奇怪,一直欺负我,经常让我去给他们倒、倒垃圾。”


    “后来,他们还让我把魏叔叔和你给我带的水果都给他们吃。我不答应,他们就故意推我,让我摔在地上走不了路,还把我关在教室里,我喊了好久,老师才来开门……”


    “今天早上,他们把我关进了五楼的厕所。那里人很少,我喊救命,老师根本听不见。我很害怕,到处找能出去的地方,然后发现窗户可以打开,栏杆正好坏了……我就、我就跳下去了。”


    裘谣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他再也不想经历被关进厕所,那里太安静了,像是被所有人遗忘,无尽的恐惧将他包裹住。


    他缩在窗户旁,抱住自己努力地回想快乐的事,以前和爸爸摆摊的日子,叔叔教他折纸飞机,还有和程成哥哥魏叔叔一起去吃火锅……


    可那些快乐的回忆,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还是觉得很冷,很害怕,他好想爸爸,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程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俯下身,轻轻抱住了裘谣小小的、脆弱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再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了,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哥哥会很伤心的。”


    裘谣用力点了点头,举起那只没有骨折的小手,轻轻扯住了程成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开。


    裘谣黑漆漆的眸子望进了程成的眼睛里。


    他在内心默默祈求着。


    他上次听到了几个老师和院长妈妈在聊天,竟然正好让他听见了,魏叔叔和程成上次来看他是想要领养他。


    裘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


    他可能快要有个家了!


    他马上跟老师要求调道普通班里,如果他更像个正常的孩子是不是会更快被领养?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裘谣预料地那样发展,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魏叔叔和程成哥哥来领养自己。


    反而,因为有几个正常班的孩子也听说了他可能被领养的消息,开始更加嫉妒他、排挤他。


    他们说,凭什么一个瘸子能被人领养,他们却要在这里被人挑挑拣拣。


    今天跳楼的时候。


    失望和压在心底的一丝期待交织在一起,他要赌一把……


    魏致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心里隐忍着怒火,在门口看着程成和裘谣聊天,病房里传出笑声,面色才好转了一点。


    程成看见了门外地位置,安抚好裘谣,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小成。”魏致盯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我已经跟警方交代过了,他们会彻查这件事,今晚回来给裘谣做个笔录。”


    程成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面对魏致。


    对于那些隐秘的陈伤,他一直希望魏致主动告诉他。


    自己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点。


    “小成,怎么了?”魏致拉住程成的手,轻轻晃了晃。


    程成推着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思忖着开口:“今天裘谣把事情跟我说了,我想要领养他,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魏致停顿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程成有些惊讶,魏致竟然改变主意了,难道之前撤销申请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江凌菲的作梗。


    “为什么?”


    魏致入神地盯着程成有弧度的脸颊,看到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坐着轮椅的自己很矮。


    他定了定神:“春天,我会加入一个临床医疗项目。”


    程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项目?”


    “国外针对神经性瘫痪有了新研究,现在正在招募临床志愿者,我完全符合他们的条件。”魏致冷静地看着程成,“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书。”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决定了这么大的事!”程成没法冷静了,那不是去给人当小白鼠吗。


    他急忙问:“会不会有危险?”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小成,别担心,我已经让医疗团队评估过了,值得一试。”


    什么值得一试!


    不想领养裘谣不就是怕自己出事吗!


    程成的内心不断斗争,他无法说服自己看着魏致去冒险。


    “是什么样的治疗?电疗?”他缓缓问道。


    魏致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少见的希望:“是开颅手术,是目前所有治疗方法中成功率最高的。”


    程成了解过这些,他也幻想过魏致能有一天能再次站起来,但是开颅风险真的太高了,除开成功的,剩下的病人不是直接在手术台死去就是成了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程成靠在墙壁上,心里很烦躁,突然起了抽根烟的念头。


    他在大专时,一开始找兼职很不顺利,整天焦头烂额地在找工作、上学和回家照顾妈妈之间奔波,某天深夜,他尝到了第一支烟的味道。


    程成从魏致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垂下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盯着魏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看着你去死。”


    魏致的嘴角僵了僵,抬起的手又垂落:“小成,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面前。”


    “魏致!”程成又气又急。


    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魏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开颅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全球成功概率也就那么几例!”


    魏致实在是太固执了。


    程成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放弃。


    “魏致,你考虑我,考虑我们的婚姻,你就非得去冒这个险吗?”程成无力地偏过头,隐忍着酸涩的眼睛。


    魏致看着程成涨红的双颊,有一瞬间,放弃的念头横冲直撞地涌上来,但是被他压下了。


    不行,不行!他必须要去。


    程成眼角溢出泪水:“好,你非得去!那我也告诉你,裘谣我一定会领养。这次他出事就是omega之家管理不当的问题,我不放心他再呆在那里,我会领养他。”


    魏致抿了抿唇:“小成,如果……我出事了,我会把遗产全部留给你,但你要一个人抚养他长大。”


    程成抹一把眼泪:“我会好好养着他的,会负起责任。”


    魏致轻轻点点头:“好,我会再次提交申请,这次应该会很快通过。”


    程成吸了吸鼻子,暂时不想看到魏致。


    他看向地面:“我去裘谣那里看看。”


    裘谣很敏感,程成和魏致前后脚刚进来,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小声问程成:“小成哥哥,你和魏叔叔吵架了吗?是不是因为我?”


    程成摸摸他的小手:“不是,跟你无关,我们已经决定领养你了,等你养好身体,就能跟我们回家。”


    裘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程成点头,“但前提是你乖乖在医院养好身体,等你好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挑你房间的装饰,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裘谣兴奋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魏致:“魏叔叔呢,他也同意吗?”


    魏致滑着轮椅上前,目光注视着裘谣:“我同意,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需要你自己抉择。”


    “因为我要去治病,很可能以后不能跟你们一起生活,未来只有你和小成两个人生活。未来即使没有优渥的生活,你也愿意跟着他吗?”


    “治病……”裘谣喃喃自语。


    但是,他的目光很坚定:“魏叔叔,你要好好治病,我和小成哥哥会一起等你回来的。”


    魏致平静地听着裘谣说完,望向程成,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压下心底的愧疚,他说:“小成,我会好好回来的。”


    程成忍不了了,冲上去抱住魏致:“魏哥……”


    在这世界上,魏致是他唯一的亲人.


    回到家里,魏致还要开会,程成翻开面前的书本,他手托着下巴,细细过每一个知识点。


    他已经想好,大概就是考浦江的大学,但是还没决定考什么专业,一直在学政治、英语、数学,还没学专业课程。


    台灯橘色的灯光闪了一下,程成额角一跳,突然脑中有了想法。


    他要考浦江中医药大学的康复治疗学!


    浦江的大学开设的各个专业他已经基本翻了个遍,他忽然觉得,或许康复治疗这个领域与他有缘。


    他在23岁以前帮助妈妈康复治疗,在23岁以后又遇到了魏致,他也需要康复治疗,即使术后很成功,也需要预后。


    不管是孽缘还是善缘,他都想要试一试。


    程成当即搜索学校的官方网站,查看还需要加考一门什么课程。


    在这个打字声伴着写字沙沙声的夜晚,宁静的空气里多了程成满溢出来的决心和期待。


    第52章 “我爱你”可以得到一个亲亲


    他放轻动作, 悄无声息地爬进被窝, 微凉的手指攥住了程成温热的手臂。


    “小成,十二点多了,昨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的声音压得很柔, 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


    程成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臂,丝毫不动:“我还有几个单词, 你先睡吧。”


    魏致拉住床头右侧专为借力安装的拉力环, 缓缓半靠起身, 目光落在程成紧绷的侧脸,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较劲:“就剩几个,白天起来背也一样。”


    仿佛在暗暗与几个单词较劲, 比比谁在程成心里地地位高一些。


    程成终于放下手机,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魏致,眼底盛着无奈与疼惜,突然俯身凑近,在他左侧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魏哥, 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


    魏致抬手抚上被亲吻过的脸颊,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 右手松开拉力环,整个人重新滑进被窝,声音微哑:“你想聊什么。”


    程成想了想, 试探着开口:“今天谭楼代表omega协会的人来了,他跟我说了些事。你和盛星娱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你……要报复他们吗?”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渣导演的名字,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也绝不肯再往魏致的旧伤上撒盐。


    那些晦暗的过往,他不想主动追问,除非魏致愿意自己袒露。


    魏致一眼就看穿了程成眼底的顾虑与试探,心头微沉,下意识拱着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安抚。


    “小成,别信他一个字。我刚出道时,盛星确实得罪过我,但这点事,还不值得我费心思报复。”


    程成听了,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


    魏致刻意回避的态度,让他更确定,李海天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发紧,轻声问:“是最近被抓进去的那个李海天,得罪你了,对吗?”


    魏致心重重一沉,瞬间紧绷,胃里又不可遏制地翻腾,那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他在怕什么呢?


    他怕,怕程成知道那些肮脏不堪的细节,怕程成看清他“污秽”的身体后心生鄙夷,更怕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会转身抛弃他。那些被药物控制、被肆意凌辱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程成也躺进被窝,揽住他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安慰他:“没关系,都过去了,魏哥,都过去了。”


    魏致缓缓转头,撞进程成满是心疼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滚烫的情绪,还有闪烁的泪光,毫无半分嫌弃。


    程成忽然想起以前魏致总爱轻轻摸他的脑袋,便主动把头顶凑过去,小声哄着:“魏哥,你摸摸我,别想那些伤心事了。”


    魏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近乎疯狂的爱恋,指尖微微发颤,克制地揉了揉程成柔软的发顶,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小成,别担心,我没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阴霾:“如果你想听,我都告诉你。也没什么光彩的,不过是些肮脏的人,做了些肮脏的事。”


    程成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将头紧紧枕在他的肩膀上,抬眼时眼底满是恳切:“魏哥,那些事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一点都不想听。可那是你的经历,是构成你的一部分,我想更了解你,完完整整地了解你。”


    他凑近魏致耳边,声音坚定,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想要更了解我的老、公。”


    魏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默默转过头看向天花板,手心紧紧贴着程成滚烫的后腰,那点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让冰封的心底渐渐泛起温度。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往事沉淀后的疲惫。


    “我刚出道那会儿,跟着经纪人张姐四处奔波,没背景没资源,只能接些零散的广告和商演糊口。李海天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在九十年代就名声大噪,拍过不少好作品,抛开人品不谈,他的执导能力在圈内确实是顶尖的。他早就和盛星娱乐签了终身合约,只要他想拍戏,盛星就会无条件砸钱。”


    “他通过张姐找到我,想让我演他那部《龙门》的男二号。那时候我片酬低,又有几分人气,对他来说算是双赢的选择。可在一次饭局上,他明里暗里地流露出那些龌龊的心思,我和张姐当场就拒绝了他的邀约。”


    ““那时候他风头正盛,圈子里谁都捧着他,主动贴上去的年轻alpha不计其数,可他偏偏盯上了我,一副不得到我不罢休的架势。”


    魏致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手指死死攥住程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缝里,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后来在一场商务晚宴上,他买通了服务员给我下药。可他没算到,服务员弄错了人,那杯加了料的酒,被张姐带的另一个alpha喝了。””


    程成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甘晨晨与魏致之间熟稔又带着疏离的模样,轻声问:“是甘晨晨?”


    魏致抿着唇点点头,声音低沉:“甘晨晨被服务员引着,走进了他早就安排好的空包厢。”


    “我听说了甘晨晨提前离席,便意识到不对。幸亏我提前留了个心眼,来晚宴之前就打听好了李海天的信息,很快在那件封闭的包厢里找到了甘晨晨。可我没意识到,那个房间里也点燃了助兴的香料,满屋子都是那个气味,我的易感期被提前引了出来。”


    魏致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在叙述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很快,李海天就来了。他凑过来,用舌头舔我的脸,那种触感让我生理性反胃。alpha在被迫发情时本就浑身无力,我几乎要被那股药物和信息素的力量吞噬。桌上正好有酒杯,我抓起杯子摔碎,用锋利的瓷片在自己手腕上一道又一道地划,借着剧痛保持清醒——我不能被他毁掉,绝对不能。”


    “最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瓷片扎进了李海天的颈动脉。我得救了,可那些画面,那些气味,从来都没从我的脑子里消失过。”


    程成已经埋在魏致怀里泣不成声。


    原来,手腕的那些疤痕,是这样来的,并不是像他猜测的那样,因为瘫痪后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泪水浸湿了魏致的衣襟,程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想象,魏致当时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才靠着自残的方式逃出生天。


    魏致抚摸着程成的脊背,他浑身又僵又麻,回忆让他的身体起了应激反应。


    “小成,不要怕,我已经没事了。”


    程成感受到魏致肌肉的变化,立即抬起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魏哥,你是不是很难受,我给你按摩。”


    魏致忍不住轻笑一声,程成都哭成那样了还想着给自己按摩。


    他抬了抬手臂:“好啊。”


    程成擦干眼泪,起身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按着魏致的每一寸肌肉,力道轻柔却认真。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魏致以前受了太多苦,往后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对魏致好,把那些可怕的过往,都替他挡在身后。


    魏致望着程成专注的侧脸,眼底的情绪愈发幽深,爱意与疼惜交织在一起,他忍不住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程成,我爱你……”


    程成一愣,这好像是魏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也是!”程成飞快地凑近魏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魏致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贪恋着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温度。


    原来主动说出“我爱你”,就能得到亲亲吗?那他以前,到底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温柔。


    他微微蹙起眉,竟有些懊恼与纠结.


    第二天,魏致就让何睿着手重新办理领养申请。


    另一边,目前,文化园区创意策划项目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标书的策划部分也有了雏形。


    最困难的部分就是价格,需要精确计算成本,拟定最终报价。


    致娱传媒没有专门的团队,只有临时组建起来的“决策委员会”,由创意总监、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财务总监、总项目经理和一个退休的招标评审专家作为外部顾问组成,魏致是最后拍板人。


    他坐在小型会议室的主位上,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技术总监坚持报价不能低于成本线,生怕后续施工出问题。财务总监则死死守住利润底线,不肯让步。市场总监又担心报价过高错失项目,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魏致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敲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周五之前,每个人再给我一份单独的报价和配套PPT,下周一开会集中讨论。”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黄顾问:“黄顾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黄顾问约莫七十岁年纪,身形清瘦,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缓缓开口:“上面现在很关注各家投标方的情况,我昨天和张局长的秘书一起喝茶,他特意提了一句‘价格要体现诚意,但也不能让大家难做’。我觉得他的话重点在后半句,眼下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政府有心扶持一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我们的成本,或许不用压得太死。”


    魏致微微颔首:“黄顾问的话,大家都记一下。还有什么想问的?”


    几位总监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已经商讨了半个月的价格,但是魏致始终没有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确定他更倾向于压成本还是高利润。


    财务总监压力最大,他顶着众人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举起了手:“魏总,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说实话,政府项目我们以前从没接触过,经验不足,实在拿不准分寸。”


    魏致迎上他的目光,手中的笔轻轻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意见,要建立在各位专业核算的基础上。同时,我也认同黄顾问的判断,政府有意扶持我们这类小型娱乐公司,不仅是因为经济大环境,更重要的是,新市长去年在新年晚会上就提过,希望浦江的娱乐产业能百花齐放,打破一家独大的格局。”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希望大家不要死盯着我们自己的方案,也不要盲目揣测别家公司的报价,可以多浏览一些新政策新形势,有助于拓宽思路。”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顾问却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好了,散会。”


    魏致宣布结束后,何秘书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将他送出会议室。


    已经十二点多了,昨天程成说会来给他送饭,魏致忍不住总往门口张望。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魏致迅速收回目光,镇定地重新浏览起文件。


    不等他抬头,一道带着怒火与焦急的声音便炸了开来:“魏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嵇子恒站在门口,大衣领口歪斜,头发也没往后抓,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魏致,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质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真要去做手术?你那个小男友,就这么同意了?”


    魏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疏离:“你别靠这么近。这事,你从哪听来的?”


    嵇子恒略微不自然地抬起上半身:“庄钱说漏嘴了。不过你竟然瞒得那么好,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瞪着眼睛:“真的很危险,还是在异国做手术,躺在手术台上被人摘走器官卖了都不知道!”


    “子恒,没那么夸张。”魏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平静,“我已经和K国的权威医生沟通过了,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不是现在就去,大概率要等到夏天或者秋天。”


    “你……”嵇子恒抿了抿干涩的唇,还是没说出口,“程成同意了?”


    魏致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语气笃定:“嗯,他支持我。”


    嵇子恒在魏致对面坐下,有些垂头丧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发出爆破声。


    “小致,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魏致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静静听他讲下去。


    “以前我们无话不谈,你遇到一点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你有了程成,有了新的生活,这么大的手术,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嵇子恒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落寞,“难道院长走了之后,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真的散了吗?”


    魏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帘沉沉垂下,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子恒,我不想谈论那件事。”


    嵇子恒瞬间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猛地站起身,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魏致,我知道了!你就是在逃避!你想摆脱过去的一切,所以你躲着我,想把我也一起推开!可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那些过往!”


    嵇子恒的声音里满是悲哀,笑容也透着绝望:“我以前以为,学了法律,就能有机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可我越深入这个行业,就越清楚,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个腐烂的圈子!我们根本打不完,也赢不了!”


    魏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释放出凛冽的alpha信息素,带着无声的警告与驱赶,语气冰冷刺骨:“我说了,不想谈论这件事。请你立即离开。”


    “不,魏致,你知道的,我喜欢……”嵇子恒的话刚说一半,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程成探进半张脸,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局促,手里小心翼翼地拎着保温饭盒,声音小心翼翼的。


    “呃……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就是来给魏致送饭。”他的目光在魏致和嵇子恒之间来回扫视,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脚步都不敢轻易迈进来——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第53章 原来这人是特地来跟自己抢老公的!


    办公室里的沉默被这声轻响打破,嵇子恒脸上的激动与绝望慌乱地褪去几分, 剩下被撞破心事的狼狈。


    他猛地别过头,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魏致迅速收敛了周身凛冽的信息素, 喉结滚动了一下,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程成时,眼底的冰冷稍稍柔和,却仍带着未散的紧绷:“进来吧。”


    程成这才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将保温盒放在魏致办公桌的角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魏致泛白的指节上。


    他刚刚攥轮椅扶手攥得太紧, 指腹被磨红了。


    程成心里一揪, 想上前问问, 又碍于嵇子恒在场, 只能忍住,小声道:“我做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汤, 还有炒青菜,这个时候的青菜打了霜,最好吃了。”


    嵇子恒看着两人之间隐晦的关切,心头像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声音带着未平的沙哑:“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扰了你们吃饭。”


    话虽这么说, 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重新坐下,目光沉沉地盯着魏致,像是在等一个说法。


    魏致皱了皱眉, 伸手将保温盒拉到自己面前,没有去看嵇子恒,只对程成道:“你也没吃吧?一起。”


    他刻意避开嵇子恒的目光。


    可嵇子恒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魏致,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手术的事,我不能不管。”嵇子恒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K国的医疗团队我帮你查过,虽然有成功案例,但风险比他们宣称的高得多,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不小。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


    程成瞅瞅魏致,又瞄瞄嵇子恒,不知如何在这两个人之间插话。


    嵇子恒是魏致在福利院时就交的朋友,感情肯定是普通朋友不能比的,他贸然说些什么都不妥当。


    不过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嵇子恒说什么“喜欢……”,程成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看向嵇子恒。


    “你你你……”


    老天爷!原来这人是特地来跟自己抢老公的!


    嵇子恒本就被魏致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听见程成这结结巴巴的样子,不耐烦地转过头。


    看见他那副像是吞了苍蝇似的便秘表情,就挑眉嗤笑:“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程成慌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冒出什么蠢话,手忙脚乱地拉住嵇子恒的衣角,使劲把人往门口拽,又回头对魏致挤出个还算自然的笑。


    “魏哥,你先吃!我突然想起来,徐志平上次让我咨询律师几个问题,我问问他!”


    魏致几不可察地皱皱眉,看见程成一脸急切地样子,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程成总算拖着嵇子恒躲到了墙角,确认离得够远,才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我刚刚进来之前,你想对魏致说什么?”


    嵇子恒的身体猛地一僵,不自在地别过头,含糊道:“没什么。”


    程成瞪大眼睛:“你还想狡辩,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想跟魏致表白?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他现在是我老公!”


    嵇子恒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这个呆头呆脑的beta轻易戳穿了。


    他摸了摸鼻子,又把手伸进口袋摸烟,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记带了。


    程成在脑子里疯狂搜刮着电视剧里正宫对付小三的名场面,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要是你敢搞什么事情,就等着瞧吧!”


    嵇子恒反倒笑了,觉得他是色厉内茬:“你个无业游民还敢威胁我?就算我真的追求魏致,你能让我瞧什么?”


    “你别太嚣张!”


    程成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当面 “抢人” 的场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嵇子恒揭穿的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哼了一声:“你知道魏致以前是明星吧?你知不知道他那时被多少 alpha、beta 追过,圈里圈外的都有,你难道要一个个去威胁他们?”


    程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他在娱乐圈时经历过什么吗?你是 alpha,千万别让魏致知道你喜欢他!”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嵇子恒愣了愣,满脸迷茫。


    现在 AA 恋、OO 恋早就不稀奇了,他是 alpha 这件事,和喜欢魏致有什么冲突?。


    程成看着一脸迷茫的嵇子恒,咬牙道:“你还是个律师,总归知道那个大导演李海天犯了什么事。”


    嵇子恒当然知道,李海天因涉嫌性侵多名Alpha艺人被调查,轰动娱乐圈。


    他脸色骤变,紧缩眉头,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魏致被他……”


    “停停停!” 程成立马摆手打断他,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到那一步,但李海天确实骚扰过他!不止一次!”


    嵇子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魏致当年在圈子里,还经历过这些…… 他这个发小,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他,一句都没有。


    看着嵇子恒脸色发青,程成懂得他的感受,要是自己的发小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把他瞒得严严实实,他肯定也会又伤心又生气。


    程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嵇子恒的背:“不是自己的就别想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


    魏致在里面等着,见两人迟迟不回来,就出门查看。


    一开门,就瞧见程成的手搭在嵇子恒的肩膀上,两颗脑袋凑得极近,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亲昵得刺眼。


    魏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嵇子恒这个人,律师做久了,八面玲珑,最会讨好人,又常年混迹各大夜场,风流浪荡的名声在外,没有他拿不下的人,魏致不得不防。


    程成立马摊开,离嵇子恒三米远。


    “没什么,他话太多,发散思维太强,刚刚在给我科普开车不看路的风险。”


    嵇子恒敷衍地附和:“嗯嗯对。”


    魏致狐疑地看着嵇子恒,不过他相信程成不会骗自己。


    “好吧,” 魏致的语气缓和了些,“饭菜要凉了,快来吃吧。”


    程成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一边飞快地说:“走吧走吧,刚刚嵇律师跟我说他一会儿还要见当事人,时间挺紧的,马上就要走了。”


    嵇子恒无语地瞪了一眼程成,他明明还不想走。


    程成朝嵇子恒拼命眨眼,眼睛都要抽筋了。


    看在他那么卖力的份上,嵇子恒总算点点头:“是,我还有事。”


    说完,他又看向魏致,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小致,常联系。”


    送走嵇子恒,程成总算松了一口气,希望他再也不要惦记别人的老公了,早日觅得良人。


    回到餐桌前,程成专心致志地给魏致剥虾,把剥好的虾肉一个个放进魏致碗里。


    魏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今天上午你干了什么?”


    “看了一会儿医学基础,然后就……”程成突然紧闭嘴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本来想等自己再努力一阵子,有点眉目了再告诉魏致,免得现在说出来,万一考不上,反而让他失望。


    果然,魏致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小成,你想学医?想学什么方向?”


    程成想糊弄过去,含糊其辞道:“还没想好呢,外科、内科好像都挺有意思的,都可以吧……”


    魏致严肃地看着他:“小成,学医不是小事,确定方向很重要,不能随便决定。”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认真,程成咽下嘴里的虾,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我想去康复治疗方向。”


    魏致呼吸放轻了些,忍不住挑了挑眉:“因为我?”


    程成脸红了:“你是原因之一,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以前给妈妈护理的时候,去旁听过医院里康复治疗的宣传讲座,觉得挺有意义的,也挺感兴趣的。”


    魏致点点头,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语气平和地给出建议。


    “你想好了就行,如果要学这个专业,最好报浦江中医药大学,他们的康复治疗是王牌专业,师资和设备都很好。”


    “我目前瞄准的也是浦江中医药,只是他们分数有点高,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得上。”程成纠结地咬着筷子。


    “你只要安心学习,”魏致淡定地夹了口菜,“其他的不用担心。”


    程成直起身子,义正言辞道:“你不准给我走后门!考不上也有第二选择的,我不想当米虫!”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魏致有些讶异,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会的,我没打算走后门。我只是说学费,我会帮你出,不用你操心这个。”


    “哦……” 程成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扒了口饭,小声说,“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我当然知道魏哥不是那种人。”


    “嗯,吃饭吧,菜要凉了。” 魏致揉了揉他的头发.


    徐志平和田倩倩准备结婚了。


    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暂时不办宴席,先请亲近的亲朋好友吃顿饭,正式宣布一下这个好消息,等后面徐志平的工作稳定了一段时间,再补办一场像样的婚宴。


    徐志平总算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依旧在工地,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干重活、冒风险的普通工人,而是成了个小领班,负责监督工人们干活,给他们提供技术指导,轻松了不少,也安全了许多。


    接到徐志平的电话,程成惊喜道:“恭喜你们啊!”


    “先前多亏了你们帮志平度过难关,” 田倩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这次你和魏先生可千万别送什么礼金,来凑个热闹,搓一顿就好了。”


    电话那头的徐志平和田倩倩相视一笑,程成和魏致都是他们的贵人,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程成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肯定到时候去大吃特吃!”


    又寒暄了几句,徐志平急不可耐,他关了免提,自己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程成,你老实跟我说,那个魏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程成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真的,我们早就领了结婚证了,法律上是合法夫妻。”


    徐志平挠了挠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说你之前是因为工作关系才和他结婚的,现在你们真正在一起了,他有没有重新跟你求婚,或者说要办一场婚宴什么的?”


    “他…… 他说过他爱我。” 程成想了想,“他这个人看着和善,其实性子挺冷的。反正我和他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有没有求婚和婚宴,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哎,这差别可大了去了!”徐志平为自己发小的迟钝着急。


    “如果他真的很重视你,肯定会想要把你介绍给所有认识的人,就像我和倩倩一样,就算现在不办婚礼,也要请朋友们吃饭,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未来也肯定会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这……”程成拿不准,“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徐志平继续苦口婆心,“现在也有夫妻不办婚礼的,但人家都是夫妻俩商量着来的,魏先生都没跟你商量过,怎么能擅自决定呢?而且他也没有重新跟你求婚,是不是也没给你买戒指?”


    程成解释:“戒指是我买的,我在表白的时候送他了,这个东西谁送谁都一样。”


    “怎么能不重要呢?” 徐志平急得不行,“虽然魏先生不缺这点小钱,但这代表的是心意啊!他主动给你买,和你自己买,意义完全不一样……”


    徐志平话说到一半,听到程成说:“等下我再打给你,刚刚魏哥叫我。”


    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可以想象,程成像小鸟似的一溜烟飞到魏致身边去了。


    田倩倩点了奶茶,递给徐志平一杯:“喏,喝吧。你说多管闲事干啥,人家好着呢,要你操心?”


    徐志平在沙发上一滩,嘴里嚼着珍珠,摇头:“你不懂,我这个发小,是真的有点傻,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小时候,小县城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


    程成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就分给了他们几个玩得好的伙伴。大家尝过之后,都还想再吃,几个脑袋转得快的,就想出了 “以物换物” 的法子。


    有人捉了只蹦蹦跳跳的蚂蚱,有人拿了几个斑驳的硬币,还有人拿了个玩坏了的小汽车玩具,都跑来找程成换巧克力。


    程成那会儿年纪小,觉得蚂蚱可爱,小汽车能滑来滑去,硬币还能玩丢硬币的游戏,傻乎乎地就被忽悠了,给他们一人又分了一板巧克力。


    结果就是,程成回家被他爸胖揍了一顿,哭着说再也不跟他们换东西了,可下次有好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分给大家。


    徐志平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你不知道那会儿他虎着个小脸,肉乎乎的,谁见了都想上去捏捏,真是傻得可爱。”


    田倩倩靠在徐志平的肩膀上,轻声说:“他是个好人,好人总会有好报的。你看,他现在不是遇到了魏先生吗?魏先生愿意供他读大学,对他也挺好的,这难道不是幸运吗?”


    徐志平喝着奶茶,望着天花板,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唉,这真的是幸运吗?


    程成照顾了瘫痪的妈妈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现在遇到的魏致,竟然也是半身不遂。


    说实话,守着这么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过一辈子,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真怕程成一时冲动,以后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月末了,大家有没有……那个……嗯……可以吨吨吨的……(可怜)


    第54章 等我好了,我们也举行婚礼,好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 落在窗台的两株薄荷上,魏致指尖轻点叶片, 眉眼的笑意漫到眼底:“开心果和欢乐豆长出小芽了。”


    “真的!”程成凑过去, 惊奇地看着两株小薄荷。


    先前还蔫头耷脑、叶片发卷的薄荷,此刻竟昂首挺胸地舒展着嫩黄的新芽,透着勃勃生机。


    他嘿嘿笑起来:“不枉我天天浇水通风、费心费力照顾它们!真争气!快, 请叫我薄荷大师。”


    魏致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窗边的青年身上。


    柔和的日光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了一层浅金光晕, 连翘起的几搓呆毛都透着鲜活, 魏致看得移不开眼。


    他嘴角噙着笑:“嗯, 薄荷大师真棒。”


    “薄荷大师”正准备再欣赏欣赏自己的小薄荷, 一不小心就瞥到了桌上的咖啡杯,杯壁还沾着淡淡的咖啡渍。


    程成眼疾手快地拿过咖啡杯, 闻了闻,果然是咖啡。


    他一脸找到证据的表情,气势很足地与魏致对视:“你又偷喝咖啡,我昨天问你咖啡豆怎么少了,还不承认!”


    魏致略微心虚, 他习惯了早上一杯咖啡, 癫痫复发后被程成管着就再也没碰过了, 但很馋那一口。


    他试图辩解, 声音弱了几分:“小成,别担心,就喝了一点, 我癫痫已经好了。”


    “那包咖啡豆都下去三分之一了。”程成瞪着他,语气里透着委屈和生气,“这叫喝了一点?”


    喝就算了,还偷偷摸摸地不让他发现。


    见程成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是真的要发火的模样,魏致连忙倾身抱住他,手臂圈得轻轻的,生怕惹他更生气,语气下意识讨好:“我保证再也不喝了。”


    他捏了捏程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补充道:“你把我的豆子都扔了吧,以后再也不囤了。”


    程成是真的气,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更气他明明答应过自己,却又不守信用。


    堂堂公司老总,竟然还偷喝咖啡!


    可看着魏致讨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消,委屈又翻涌上来,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眶发酸,下一秒,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成,怎么了?我再也不喝了,把咖啡机也扔了好不好?”魏致看不得程成眼睛红,又急又心疼地看着他,抬手想擦他的眼泪。


    程成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强装凶巴巴的:“你别过来。”


    魏致的手僵在半空,无力地垂了下来,只能隔着门板静静看着。


    他不能追上去,也不能像其他正常alpha那样真正地拥抱程成让他在自己怀里哭泣,他甚至放出信息素安抚也是无用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坐着,等程成自己回到他身边。


    魏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操控着轮椅缓缓挪到卫生间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低哑又带着忐忑:“小成,我错了,你开门好吗?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先离开。”


    卫生间里,程成在镜子前,洗了一把又一把的脸,试图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慌乱。


    他真的好想冲出去,大声质问魏致,为什么总是把“别担心”挂在嘴边,却总做些让他提心吊胆的事?


    他怕的从来不是他喝咖啡,是怕咖啡刺激神经,怕他的癫痫再复发,怕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再重演。


    门外,魏致叩完门后,只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再无其他回应。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起初的忐忑和心惊胆战,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


    自从瘫痪、退出荧幕以来,他应付过太多假意的关心和试探,“别担心”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用来敷衍别人,也用来自我安慰。


    他疲于应对,却从来没有认真感受过,有人会这样真切地、掏心掏肺地为他担心。


    现在程成的眼泪是为他流的,这就是担心吗?


    这份沉甸甸的担心,落在心底,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雪花,冰冰凉凉,却有一点别样的滋味慢慢蔓延开来。


    魏致就这么静静坐着,一遍遍咀嚼着这份奇妙的感觉,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程成哭够了,也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反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吼了魏致,还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他肯定也不好受。


    他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水渍,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魏致依旧坐在轮椅上,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周身透着几分落寞。


    程成心里一软,刚开口说了句“对不起……”,话音还没落下,就被魏致猛地抱住。


    这次不是魏致坐在轮椅上抱着他的腰,而是拼尽全力,从轮椅上撑起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程成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他的屁股,一时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后背重重贴上柔软的被褥。


    魏致的两条腿依旧无力地垂着,整个人以一种笨拙又亲昵的姿势压在他身上,他的身形比程成高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怀里。


    “咳咳,魏哥……你要压死我了。”


    程成的手抚摸在魏致的脊背,无意间抬眼,在他脸上看见了鲜少的无辜神情。


    大的眼睛里噙着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满是依赖。


    “小成,我只知道你在担心我,”魏致的声音闷闷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我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再做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


    程成呈大字躺在床上,任由他压着,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魏哥,我讨厌你说那三个字。”


    魏致把脸贴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下颌,语气温顺又认真:“我知道,以后都不说了。”


    程成努力支起半个脑袋,诧异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你知道是什么?”


    “我不会再说‘别担心’了。”魏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小成,别再不理我。”


    程成想乘胜追击,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别让我担心,就别去做那劳什子手术了好吗?”


    魏致的嘴角凝固:“……”


    “不行。”


    “为什么?


    魏致的嘴角微微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眼,语气里藏着执念和温柔。


    “因为我想真正抱住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你抱着。我想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你面前,好好抱住你,不用再让你小心翼翼地托着我。”


    程成愣了愣,心里嘀咕,难道这就是alpha的好胜心?


    他虽不理解这份执念,一想到如果有朝一日,魏致能真正站起来,身姿挺拔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开心很久了。


    两人就这么寂静无声地抱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暖意融融。


    程成动了动,想起身去卫生间。


    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给了魏致极大的安全感,他舍不得松开,双臂一使劲,把刚坐起来一半的程成又拉回了怀里,紧紧圈住。


    “你别这样……我想去尿尿。”程成戳了戳他的后背。


    魏致看着他,勉为其难地松了松手臂:“好吧,但我还想抱着,你一会儿再回来,行吗?”


    程成没辙,只能点头答应。


    在魏致的催促声下,程成尿尿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很快又回来与魏致叠在一起,重新窝进魏致怀里,任由他紧紧抱着。


    魏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你那个发小刚才跟你聊什么了?聊了那么久。”


    程成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志平说他和倩倩姐结婚了,先办两桌请亲近的亲友聚聚,等后面再办正式的酒席,让我们周末过去吃饭。”


    魏致点点头:“好,那天上午要去一趟公司,再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心跳微微加快,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轻声问道:“小成,等我好了,我们也举行婚礼,好么?”


    婚礼的细节,他的脑中早就有了雏形。


    程成心脏咯噔一下,快速翻了个身面对魏致:“真的吗?那我愿意。”


    他早就想把自己这么优秀的爱人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认识,至于那些不亲近的亲戚,要不要请,倒也无所谓。


    魏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如果术后恢复得好的话,明年冬天,或者后年春天我们就能办。”


    程成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不用那么着急,我以前看过婚礼视频,都要筹备好久的。而且……”


    他忽然凑到魏致面前,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神秘一笑,“我想要草坪婚礼,有很多很多气球的那种!”


    他无数次幻想过魏致穿西装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站在铺满鲜花的草坪上,朝他伸出手。


    那样的场景,一定是最浪漫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的短小但很甜哟,我也很期待两位的婚礼hhh


    第55章 你老公有的是钱


    面料垂坠感极好, 裹在身上暖乎乎的,还衬得他身形挺拔了不少, 程成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心里泛起雀跃。


    里面就搭了一件浅灰色的加绒卫衣,正好与魏致的浅灰色的呢子大衣相配。


    早上他见魏致内搭穿了一件褐色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十分修长。


    程成提前赶到魏致公司楼下, 安安静静待着,等魏致和何秘书一起出发。


    路过拐角的奶茶店时, 他瞥见“买一送一”, 脚步顿了顿, 顺手买了两杯热饮。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楼大厅的暖气很足,程成一边喝着暖呼呼的奶茶, 一边背单词,效率更高了。


    走神的间隙,他想起昨天去看望裘谣的模样,小孩子新陈代谢快,伤口愈合得远超预期, 小脸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这让他心底那股急着办领养手续的念头, 又浓烈几分。


    明明没了江凌菲在一旁故意使绊子, 手续怎么还是推进得这么慢?


    程成皱了皱眉,心里暗忖, omega保护协会的申请流程未免也太繁琐了, 他打算回头得抽个空写封匿名信,提提优化建议才好。


    奶茶快喝完了,单词也背完了,魏致也正好下来。


    程成抬眼就看见电梯口走出的身影。


    魏致穿着浅灰呢子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的气质温和又耀眼。


    程成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魏哥,今天好帅啊!”


    魏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地看见少年眼底闪烁的热意,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成也很帅,这件大衣很适合你。”


    被魏致这么直白地夸赞,程成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两句:“魏哥以前是明星,当然帅气了,我就是……比较有活力吧。”


    一旁的何秘书识趣地躲在角落,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才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前轻声提醒:“魏总,再不走一会儿就要赶上晚高峰堵车了。”


    程成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还被对方握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自己往前走。


    可魏致却握得更紧了些,他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红着脸任由对方牵着,脚步慢悠悠地跟着他的轮椅走。


    徐志平和田倩倩选的餐厅,不是什么高档星级酒店,却是近期很火的网红店,门口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透着热闹的烟火气。


    魏致扫了一眼门店的装修,难得地点了点头,评价道:“看起来还不错。” 这话从向来挑剔的他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认可。


    他们刚刚走进包厢,就被徐志平热情地迎着,他搂着程成的肩。


    “成子,我知道魏先生喜静,在隔壁小包厢单独给你们安排了小桌子,你们要是不习惯就道那边去。”


    魏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徐先生太客气了,是不是小成跟你说的?我没那么多规矩,吃饭就是要热热闹闹才有意思,我和小成跟大家坐一起就好。”


    “幸会幸会,魏先生!”徐志平连忙上前跟魏致握手,还拉来了妻子,“上次多亏了你,我还没有当面感谢过呐。既然你没问题,我们更没问题了,这边请!”


    程成适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徐志平面前,笑着说:“志平,等一下,这是我和魏哥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


    即便盒子包装简约,徐志平也一眼认出了上面的金店logo,连忙推辞:““成子!我不让你送礼金,更不是让你送这些,快拿回去!”


    程成摆了摆手,笑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倩倩姐的。虽说不是亲嫂子,但在我心里,你俩就是我哥我姐,弟弟给姐姐买份礼物,有什么不妥的?””


    田倩倩一听这话,便大大方方接过了,豪爽道:“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过小叔子!对了,下次你和魏先生办婚礼,可千万别忘了请我们,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徐志平回头看着自家媳妇儿,觉得真厉害。


    前几天他还跟她抱怨自己兄弟傻,都不知道举办婚礼。


    没想到田倩倩一句话就点透了,既提醒了两人,又不得罪人。


    魏致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当然,徐先生不是亲哥胜似小成的亲哥哥,你们要在主桌。”


    又寒暄了几句,程成和魏致就落座了。


    话里的认可,让徐志平心里受用了几分。


    魏致本就容貌出挑,加上坐着轮椅,身形愈发显得挺拔清瘦,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悄悄侧目,低声议论着,隐约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像是以前在荧幕上见过的明星。


    没过多久,一个穿白色套装裙的女人突然眼睛一亮,捂住嘴小声惊呼:“那是魏致吧?以前很火的那个电影明星!”


    她说着,就红着脸要上前,却被田倩倩及时拦住了。


    田倩倩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语气委婉地拒绝:“晓芬,别去打扰人家啦,他们今天是来赴宴的,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晓芬被她的眼神示意,又看了眼魏致周身淡淡的疏离感,渐渐冷静下来,捂着嘴点了点头,低声应道:“知道了,是我太冒失了。”


    没人过来打扰,程成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格外踏实。


    他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闲着无聊便掏出手机,这段时间学习得昏天黑地,游戏都好久没打了,趁着等人上菜的间隙,他快速开了一局。


    刚结束一局战斗,他就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苏晓荷。


    苏晓荷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条粉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挽起,一支翠绿的玉簪别在发间,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明媚。


    真如她的名字一般,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局促,多了几分大方得体。


    “程成,好久不见,我刚刚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今天好帅啊!” 苏晓荷笑着走上前,语气真诚。


    程成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真心为她的变化感到开心:“谢谢!晓荷,你也变了好多,越来越漂亮了。”


    苏晓荷又转头看向魏致,礼貌地颔首打招呼:“魏先生,您好。”


    魏致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素来不喜欢和心思太重的人打交道,当初就看出苏晓荷对程成的心思不纯粹,此刻自然懒得敷衍,只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垂眸玩起了手机,刻意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周身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程成没察觉到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只想着难得碰面,该好好聊几句。


    他原本还担心没话聊,没想到苏晓荷十分健谈。


    她笑眯眯地问:“我想考浦江师范,听说你最近也在准备考试,准备考什么大学?”


    学校而已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程成坦然答道:“浦江中医药。”


    苏晓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魏致,随即点了点头,附和道:“学医挺好的,稳定,而且实习结束后说不定还能直接分配工作,很稳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聊没多久,徐志平和田倩倩作为东家,起身简单说了几句祝酒词,菜便陆陆续续上了桌。


    这家餐厅主打川蜀特色,大半都是辣菜,红油飘香,香气扑鼻。


    魏致不太能吃辣,只夹了几口清淡的青菜,慢慢咀嚼着,动作优雅从容。


    程成夹了一个芥末虾球,酸甜的口感裹着淡淡的芥末味,口感清爽,一点也不腻,他眼睛一亮,立刻给魏致也夹了一个:“魏哥,你尝尝这个,不辣,很好吃的。”


    魏致看着碗里的虾球,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即便不是自己偏爱的口味,也慢慢吃了下去,全程没落下程成夹给他的任何一口菜,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中途,苏晓荷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凑到程成身边,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找到新工作了,领导人特别好。”


    程成闻言,立刻替她开心:“哇,那也太厉害了!还是兼职吗?”


    苏晓荷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兴奋:“不是兼职,薪资待遇和正式员工一样呢!是我去omega保护协会申请残疾补助金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条件符合,给我内推的工作。”


    “内推?” 程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omega保护协会,办事拖沓又不靠谱,居然还能帮忙内推工作?


    “没错,他们看了我的信息,家中一年内发生过重大变故,我弟弟不是受伤了嘛。就符合他们的标准,给我了工作。”苏晓荷脸红扑扑的,兴奋道,“虽然只是个前台,但胜在稳定,我已经很满足了。”


    程成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忍不住提醒道:“那挺好的,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点,现在骗子挺多的,要是让你去东南亚出差之类的,千万不能答应。”


    他是真的担心苏晓荷被骗,毕竟她家里的情况本就不容易。”


    苏晓荷心里一暖,知道程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没那么傻,而且就是个前台,怎么可能有这么繁重的任务。”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魏致突然低低地“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程成和苏晓荷同时侧目看他。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魏致抬手用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淡淡解释:“不好意思,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程成没多想,又低头尝了几口菜,却觉得味道都大同小异,没能戳中自己的味蕾,越吃越觉得无聊。


    他掏出手机给徐志平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和魏致要先离开,得到回复后,便俯身对魏致低声说:“魏哥,咱们溜吧,这儿的菜我不太爱吃。”


    临走前,程成看向苏晓荷,见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一起走。


    苏晓荷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我一会儿还要跟几个朋友聊聊天,你们先走吧。” 程成没再多问,推着魏致离开了包厢。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冷风袭来,程成下意识地往魏致身边靠了靠,抬眼时,忽然瞥见对面街巷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格外热闹。


    浦江的新城区干净、整洁,到处都是现代化和严谨,老城区却不一样,虽然矮矮的楼房破旧了些,但老街老巷里都弥漫着阵阵烟火气。


    “魏哥,你看对面!好像是跳蚤市场!”程成惊喜地指着前面。


    魏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小的街巷里挤满了摆摊的人,地上铺着布,摆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杂乱却又充满烟火气。


    他不习惯人多,但程成喜欢,转头就看见程成亮晶晶的眼睛。


    “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魏致拍拍程成的手。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跳蚤市场,倒更像个小型古玩市场。各种各样的老古董被摊主擦得锃亮,雄赳赳气昂昂地站成一排,等着有缘人的挑选。


    有旧瓷器、老首饰,还有各式小摆件。


    程成看得目不转睛,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没多久就被一个老头儿的摊位吸引住了,蹲下身细细打量。


    两只彩色琉璃的小杯子挨在一起,杯肚子圆滚滚的,收口处微微外翻,像两只小鸟。


    老头儿香他介绍:“这是前几年我去外国旅游的时候淘到的,现在折半价卖,要是喜欢就拿走。”


    “大夜,多少钱啊?”程成越看越喜欢,伸手轻轻拿起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爱不释手。


    “五千块一只,买一对算八千。”


    程成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那么贵!?”


    老头儿说:“诶!这哪儿贵了,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价买不到这个成色的。”


    魏致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琉璃的质地,抬眼看向老头儿,语气平静地议价:“再便宜一千五,我们买两只。”


    程成一听,连忙扯了扯魏致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魏哥,还是太贵了,便宜一千五也要六千五呢,没必要花这个钱买两只杯子。”


    他心里暗暗盘算,六千五能买好多东西,实在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魏致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程成,他眼底满是不舍,却又强装不在意的模样,格外可爱。


    他揉了揉程成的头发,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我们走。”


    两人又在巷子里随便逛了逛,摊位上的东西大多标价万元上下,虽各有特色,程成却觉得不值这个价,逛了一圈便没了兴致。


    魏致见状,便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程成一屁股坐进去,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用黑色布包装着的两只小杯子。


    他瞪大眼睛,吃了一惊:“不是说不买吗?”


    “刚刚逛的时候你一直在念叨,看见其他东西都跟这两个杯子比价,我就派林师傅去买了。”魏致眼底藏着笑。


    司机憨厚地应了声:“两只六千五,没买贵。”


    程成捧着小杯子,直勾勾盯着魏致,心里泛起了甜甜的泡泡,被喜欢的人戳破心事的甜蜜萦绕在心头。


    这种被珍视、被宠溺的感觉,让他鼻尖微微发热,眼眶也有些发酸。


    “谢谢魏哥。”程成主动凑过去牵住魏致的手。


    魏致唇角勾起笑容,贴在他耳边说:“你老公有的是钱,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程成脸红了,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没出息,怎么跟电视剧里把持不住的omega似的,动不动脸红——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粗长哟!(跪求吨吨吨的小饮料TAT……)


    第56章 领养


    “滋滋滋”,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程成咽下嘴里的草莓, 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浦江本地号码,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喂?”


    “程成先生吗?我们是浦江分局, 在裘谣坠楼一案中发现了新线索,想请你过来一趟。”


    程成立刻起身:“好, 马上到。”


    当时他心中焦急, 给警方留了自己的号码, 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领养成功, 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在警局接待室坐下后,程成紧张地看着面前严肃的警察:“您好, 是有什么发现吗?”


    年长的警察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对年轻警察说:“小夏,你来问。”


    “好的。”小夏翻开记录,“首先我们有几个问题要确认一下,我们在系统中查到了您和您爱人魏先生现在正在申请领养裘谣, 但是之前魏先生就申请过, 为什么突然取消了呢?”


    程成手心冒汗:“因为当时我爱人突发旧疾, 也就是癫痫, 生怕治不好耽误了孩子,就取消了申请。他现在已经治好了,身体非常健康。”


    小夏记录下程成的话, 继续问:“那么魏先生之前锲而不舍地要求领养裘谣,是否和裘谣之前就认识?”


    “对。”程成点点头,心底的紧绷稍稍缓解了些,“裘谣的父亲以前是魏致公司第一批老员工,关系很不错。”


    小夏记录完毕后对老警察点了点头:“师傅,都一致。”


    老警察抱着胸口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我姓金,你叫我金警官就好。”


    “金警官,”程成咽了咽口水,“请问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金警官把一张指纹对比报告递给程成。


    “我们调查时发现,裘谣坠楼的窗前铁栏杆,有被人故意破坏的痕迹。提取栏杆上的指纹后,发现了一枚无关人员的指纹,主人是谭楼,也就是omega保护协会的那个谭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查到谭楼多年来与盛星集团海外公司有大额资金往来,说白了,他就是盛星集团安插在omega保护协会的人脉,替盛星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程成捏着报告,震惊极了,谭楼竟然……连孩子也不放过。


    他一直觉得,谭楼不是个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可是现在……


    报告的一角被程成捏皱,他抬起头,冷静地问道:“所以是他故意破坏,还趁机诱导其他孩子对裘谣实施霸凌?”


    金警官抿了抿唇:“谭楼是否诱导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他确实有嫌疑。这也是我们叫程先生您来的原因。魏先生要领养裘谣,谭楼却对裘谣下狠手,裘谣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想知道,谭楼和魏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


    程成低头思忖片刻,心底快速梳理着前因后果,谨慎地开口:“我爱人最近在推进一个重要项目,竞争对手里就有盛星集团的子公司。我怀疑,这是盛星的蓄意报复。我爱人身体一直不好,他们或许是想通过裘谣恐吓他,逼我爱人放弃这个项目,知难而退。”


    小夏仔仔细细把程成的话记录下来,合上本子:“程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我们还要告知您一件事。您和魏先生的领养手续需要再次暂停,因为裘谣的事件从一起意外变成了蓄意伤害,他现在是我们的保护对象,监护权已经暂时交由警方。”


    程成神情复杂,问道:“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小夏想了想,点头应道:“我们会帮你提交探视申请,审批下来后会通知你们。”


    “好,多谢二位警官。”


    程成坐在公交车上,窗外微微的冷风吹拂,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晚上,程成把警局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致,本以为魏致会和他一样震惊,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作茧自缚。”


    程成满脸狐疑,凑到魏致身边:“魏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魏致摘下眼镜,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我之前调查谭楼的身世时,就觉得他行踪诡异,背景不简单,便把查到的疑点告诉了警方,没想到他真的和裘谣的案子有关。”


    “唉。”程成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落,“谭楼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裘谣也被保护起来了,今天警方还说,我们的领养手续要暂停……我本来都想好,等手续办完,就带裘谣去买新玩具、新衣服,以后他就是我的亲弟弟。”


    “小成。”魏致叫了他一声,有些犹豫,“前两天我也接到了消息,据说裘谣母亲那边地亲戚联系上了omega保护协会,想要回抚养权,DNA证实了他们确实是裘谣的远亲。”


    程成一下子站起来:“什么!他们是真心实意想领养吗?他们是做什么的?”


    裘谣受了那么多苦,万一再碰上坏人……


    “别激动。”魏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那对夫妻都是普通公司职员,丈夫不能生育,夫妻俩多年来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只是没碰到合适的。这次裘谣的案子闹大了,他们才知道有这么个远房亲戚,当即就从滨城赶到浦江,态度很诚恳。”


    程成缓缓坐下,垂着头,心底又酸又涩。


    他和魏致期待了那么久,明明都快要等到裘谣这个新成员,如今却要拱手让人。可他也清楚,若是对方真的靠谱,或许对裘谣来说,也是一个好归宿。


    “那我还能见裘谣一面吗?”他垂着头重新坐下。


    魏致揽过他的腰,微微偏头:“可以,他们走之前会通知我们。”.


    警方办事利索,一周后,就通知魏致和程成可以去探望裘谣。


    裘谣的新养父母,也就是曹家夫妇,第二天就要带裘谣去滨城了,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和裘谣好好道别。


    小夏警官带着他们来到警用招待所的房间外,指着里面介绍道:“里面那位是曹先生、曹太太,他们很疼裘谣,这几天经常过来陪他,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单面玻璃窗户外,程成看到裘谣拘谨地坐在一对夫妻中间,脸上带着羞赧的笑。


    曹太太正削着苹果,温柔地递到裘谣手上,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头,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宠溺。


    不知提起了什么趣事,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透过玻璃传出来,却让程成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他还看到,自己之前给裘谣买的玩具和零食,整齐地堆在墙角,显然是被细心收好的,可那份属于他的期待,却再也无法兑现。


    程成忽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他急于领养裘谣,却忽略了自己年纪尚轻,没能考虑周全。


    魏致后续还要做手术,手术结果未知,他们根本没法给裘谣一个稳定的未来,不能让一个孩子陪着他们承受这些未知的风险。


    更何况,对于裘谣来说,浦江有太多不好的回忆,远离这里,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程成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推开了房门,魏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底也藏着几分复杂。


    裘谣看见程成,眼睛一亮,当即挣脱曹太太的手,大声道:“小成哥哥!”


    他一下扑进程成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曹家夫妇听见这话皆是一愣,有些尴尬地看着程成和魏致。他们依照警方要求还没把领养的事告诉裘谣,却不想骤然与前领养人碰了面。


    程成轻轻拍着裘谣的后背,喉头发紧,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柔声安慰:“没有不要你,小成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这次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他蹲下身看着裘谣:“警察叔叔应该跟你说过了,这两位是你妈妈的表姐和表姐夫,是你的亲人。以后,你要跟他们一起去滨城生活,那里有新的学校、新的朋友,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裘谣的双眼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成:“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你和魏叔叔要领养我的吗?你寄来的零食,我每天只吃一点点,就是等着吃光了,你们就来接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越说越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程成不知该如何作答,心里乱的很。


    见程成不说话,裘谣更加慌乱,双手紧紧抓住程成的手臂,拼命摇晃着:“我不要跟他们走,我不要去滨城,我只想和小成哥哥、魏叔叔在一起,求求你们了……”


    裘谣回过头,眼中含着泪看向曹家夫妇,眼底满是抵触,他早该想到的,原来这两个人来是有这样的目的!


    曹太太也流泪了,伸手想去拉裘谣的手,柔声劝道:“谣谣,听话,滨城真的很好,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像亲生孩子一样疼你,带你去逛公园、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才不要!”裘谣猛地甩开曹太太的手,紧紧扒着程成的衣角,不肯松开,哭声愈发委屈,“我只要小成哥哥和魏叔叔!”


    魏致看不下去了,把裘谣的手臂从曹太太手里解救出来,礼貌却不容置疑地看着她:“抱歉二位,关于裘谣领养事宜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可否先让我们和裘谣说几句话。”


    曹先生连忙点头,拉着还在抹眼泪的妻子,轻声说了句“你们慢慢聊”,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魏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转着轮椅到裘谣的另一边,挡住了那面单面可视的镜子:“你爸爸生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裘谣的哭声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地看着魏致:“你……你怎么知道?爸爸确实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不许告诉别人。”


    魏致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笃定:“没关系,你告诉叔叔,这句话对我们很重要,能帮我们找到伤害你爸爸、伤害你的坏人。如果你不想说,也不用勉强。”


    裘谣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开口:“他、他说,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除了魏致。”


    说完,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念爸爸温柔的模样,也害怕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果然如此。


    裘谣拒绝了其他领养人,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都不成立,只有这句才是真的。


    看来裘鑫宇当时自杀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盛星娱乐的手笔。


    难道是他抓住了盛星娱乐什么把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想对付裘谣也合情合理了。


    虽说裘谣还是个孩子,但也记事了,他们不确定裘鑫宇有没有告诉裘谣什么秘密,所以要斩草除根。


    谭楼对付裘谣的原因,更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


    “裘谣,别怕,我们会领养你,今天就带你回去。”魏致掷地有声。


    程成惊奇地望向他:“魏哥……”


    魏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办好,裘谣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他在几年前就打听过裘谣还有没有亲戚,从来没有查到过,怎么这会儿突然冒出个远亲?


    想来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他们今天来或许已经引起怀疑,裘谣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程成愣愣地点点头,只紧紧牵着裘谣的手。


    他陪着裘谣在房间里等候,没过多久就发现,曹家夫妇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离开了。


    魏致出去打了几个电话,语气简洁,安排好了后续事宜,很快就回来,带着程成和裘谣,跟着前来接应的人,走出了警用招待所。


    一路上,沉默无声,空气中徘徊着忐忑。


    裘谣心里满是欢喜,却又带着一丝不安,坐在魏致和程成中间,小手紧紧抓着两人的衣角,敏锐地察觉到魏致的凝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魏叔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开心。”


    魏致有几分犹豫,还是决定不要隐瞒:“今天来的那两个人是坏人,他们想带走你是有原因的。”


    程成蓦地看向魏致,震惊极了。那两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善良。


    裘谣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是不是他们害死了爸爸?现在又想来害我?”


    他很聪明,从被警察带走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魏致手指蜷了蜷,摇了摇头:“不是今天你看见的那两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人。不过,裘谣,魏叔叔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对付那些坏人,我不瞒着你也是希望你不要被这些困住。”


    裘谣睁大眼睛,又忍不住呜呜哭了,他想爸爸了。


    他的眼睛哭肿了,到家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程成只有一双手,抱了裘谣就没法抱魏致下车,他小声说:“魏哥,你今天自己下车。”


    魏致停顿了两秒,没想到程成会特地跟自己说一句。他想起上次缠着程成抱自己的场景,微微红了脸。


    回到家,兰姨紧急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裘谣住进去。


    程成担心裘谣半夜会惊醒,头一晚决定陪着他睡。


    魏致只能独守空房。


    他无奈地看着空了半边的床铺,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不去胡思乱想。可是他控制不住脑子,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念程成热乎乎的身体。


    有了怀抱再失去真是一件磨人的事情。


    程成预料的果然没错,半夜,裘谣被梦魇吓得惊醒,大声叫起来。


    他连忙打开灯,把裘谣抱在怀里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裘谣再迷茫中睁开眼睛,兰花味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溢出,后颈腺体涨涨地疼。


    他发现自己在程成怀里,立即抱得更紧,抽泣道:“小成哥哥,我脖子好疼。”


    “脖子疼?”程成掀开被子一看,看到了肿得吓人的腺体。


    幸好他这段时间学习医学基础,对生理知识熟记于心,了解这是因为情绪起伏而产生的腺体肿胀,及时贴上抑制剂贴就好。


    折腾了一番终于重新躺下,黑暗中,两人窝在一起,闻着程成身上的味道,裘谣感到无比安心,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25w完结不了,连正文都完结不了,纠结,要不要砍纲……


    越来越偏离大纲了,这章磨了好久,一开始裘谣是要被别人领养的,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QAQ


    第57章 过年啦


    现在正好是寒假, 等寒假过完裘谣就能跟这一批三年级一起上学。


    走在路上, 街边整齐的大树上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挂起了红灯笼,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快要过年了,和过年一样重要的假期也要来了, 在浦江打工的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老家,浦江本地的人也在这时开始挑选起年货。


    这会儿没什么事, 程成琢磨着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 听到魏致突然开口:“裘谣, 快要过年了, 我们带你去祭拜一下爸爸好吗?”


    裘谣想到爸爸,心里又酸又疼, 小猫似的轻轻说:“好。”


    驱车来到了浦江墓园,看着一排又一排的墓碑,魏致心里一跳,上次来就是安置裘鑫宇的墓地。


    他无亲无故,死后都没有人为他收尸, 等魏致知晓此事后已经过了两周, 裘鑫宇的骨灰也与火葬场无人认领的一堆骨灰里摆了两周。


    魏致迅速派人帮裘鑫宇选一处合适的地方, 下葬那天, 只有一个之前与裘鑫宇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来看望。


    天空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大, 但是像在哭泣。


    魏致抬起头,雨滴砸在脸上。


    何秘书停了车过来,帮魏致撑起了伞。


    程成牵着裘谣站在一边,看到了魏致眼里藏着的沉重和悲痛。


    他说:“快过年了,天上的人看着我们呢,我们要让他们看见我们过得好,他们才会高兴。”


    魏致闻言,望过去,目光落在程成唇边的微笑上。


    “走吧!”程成撑着伞往前几步,“魏哥你带路!”


    雨只下了一小会儿,开始烧纸钱了,雨就停了。纸折的金元宝慢慢地与橙红的火焰融在一起,黑灰的烟被风吹起。


    风越来越大,火焰也愈加热烈,很快,金元宝就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程成和裘谣一起在墓前摆上几道菜和糕点,又倒了一杯酒,等待墓主人的享用。


    裘谣入神地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嘴里小声念叨着:“爸爸,我不怕你,你能来看我一下吗?”


    这是程成第一次见到裘鑫宇的样貌,与他所想的五大三粗的模样不同,他的脸上有岁月的沧桑,但依然能窥见年轻时清秀的模样。


    “裘谣,给你爸爸鞠个躬吧。”程成拍了拍裘谣的肩。


    裘谣听话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等他直起身子的瞬间,一阵狂风忽然吹过,卷着草木的气息,猛地掀翻了地上的白酒杯,透明的酒液顺着泥土的纹路缓缓渗透,浸润了脚下的土地。


    “爸爸,是你吗?”裘谣喃喃自语。


    ……


    “走吧。”魏致淡声道。


    地上没动过的酒菜,会有守墓人来收拾,他们会挑些能吃的带走,剩下的,便喂给墓园里的流浪猫狗,也算不浪费。


    几人仔细清理干净纸钱的灰烬,确认没有残留的火星,才转身离开。


    车上,何秘书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魏致,开口道:“老板,裘谣的补习班已经找好了,是口碑很好的那家,老师都是重点小学的退休教师,专门帮孩子衔接课程。”


    裘谣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魏致,眼底满是疑惑。


    补习班是什么?是要去新的地方上课吗?


    魏致察觉到他的目光,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你之前在Omega之家学的内容,和私立小学的课程进度有点不一样,偏浅一些,等开学直接上课,可能会跟不上。我给你报了补习班,过年后先去上几节课,适应一下节奏,开学就不会吃力了。”


    “哦——”裘谣应声。


    和所有小孩儿一样,他当然也不喜欢上补习班,但是他知道,魏叔叔是为了自己着想。


    “哈哈哈……”一旁的程成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笑什么?”魏致皱眉问道。


    程成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调侃:“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个爸爸了,细心又周到,这样真的很好,所以才笑啊。”


    裘谣似懂非懂地听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魏致,又看看程成,眼里满是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魏致喊:“爸爸。”


    魏致被呛了一下,捂住腹部,猛地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成又哈哈大笑。


    裘谣很焦急,凑上去查看魏致的情况:“爸爸你怎么了?”


    魏致无奈道:“我没事。裘谣,你叫我魏叔叔就可以,不用叫爸爸。”


    “哦,魏叔叔。”裘谣放下心,其实他也不太想叫魏叔叔爸爸,或许可以叫小成哥哥爸爸。


    于是,他又把头转到程成那边,眼睛亮亮的:“爸爸。”


    这回轮到魏致笑了,但他笑得很矜持,微微翘了翘嘴唇。


    程成结巴道:“裘谣,你、你也不用叫我爸爸,叫我小成哥哥就行。”


    “哦——”裘谣拖长了语调,小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其实还挺想叫他们爸爸的,这样就好像,自己也有完整的家了.


    过年前一天,三人特意抽了时间,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


    这对裘谣来说,是全新的体验,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热闹的人群,都让他觉得新奇,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


    对魏致而言,同样是久违的温暖体验。


    小时候在福利院,过年时大家还会凑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可上了大学、参加工作后,这样的热闹就再也没有过。


    于他而言,过年从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是公司放假、不用上班,每次都是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子里,吃一顿简单的晚饭,熬过一夜,便算是过了年。


    超市里人声鼎沸,格外热闹,来往的人群推着购物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年夜饭的菜式、过年要去走的亲戚,还有各种各样的新春活动,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甜香、生鲜的气息,混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满是年味儿。


    程成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指着冷冻区包装好的牛排:“年夜饭要吃黑椒牛排吗?”


    裘谣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兰奶奶昨天已经回家过年了,今年的年夜饭,是小成哥哥做给他们吃,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吃到小成哥哥做的饭,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程成笑着把牛排放进购物车,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水产区,看着玻璃缸里活蹦乱跳的大鱼,又问道:“鱼头豆腐汤要喝吗?”


    魏致和裘谣一齐点头。裘谣还凑到玻璃缸前,好奇地盯着游动的大鱼,小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


    程成挑了一条鲜活的大鱼,让店员称重处理好,放进了购物车。


    很快,又路过了冷冻的鸡鸭,程成颠了颠重量,问道:“啤酒鸭还是红烧鸡块?”


    裘谣皱起小眉头,陷入了纠结。


    他都想吃,啤酒鸭闻着香,红烧鸡块也好吃,根本选不出来。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凑到程成身边,乖巧地说:“小成哥哥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我都喜欢!”


    程成咧嘴笑得很开心,拿了鸭放进推车:“好嘞,我想吃啤酒鸭!”


    接下来,他们又拿了点蔬菜和豆制品,逛着逛着就到了零食区,这简直是程成和裘谣地天堂。


    在魏致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拿了一堆膨化食品了,薯片、虾条、巧克力……


    最后,满载而归,还买了各种各样的窗花、春联、灯笼挂饰、红彤彤的一堆……后备箱都塞不下了。


    魏致在车旁,看着程成和裘谣踮着脚,奋力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后备箱,鼻尖沾了点灰尘,模样有些狼狈,却格外鲜活,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


    程成瞪着他:“笑什么,怎么不来帮忙?”


    魏致摊了摊手,装作无奈地样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见到自家老板如此有活人气息,何睿也很高兴,连忙上前:“我来帮你们。”


    一行人忙忙碌碌,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车子载着满车的年货,也载着满车的欢喜,晃晃悠悠地往家赶。


    大年三十的夜里,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烟花声,“砰砰砰!”绚丽的烟花在天空撞开。


    大年三十的钟声即将敲响,隔着玻璃,程成看着美丽肆意的烟花合不拢嘴。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天空炸开,又如下垂的杨柳般缓缓垂下,紧接着又是一朵、两朵,接连不断地炸开,美得摄人心魄。


    这是他来浦江过的第一个年,没有孤单,没有冷清,有魏致,有裘谣,有满屋子的暖意,还有漫天的烟花,这样的热闹与温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映着此起彼伏的烟花影子,忽明忽暗。程成转头望向魏致,看到他的眼里有笑意。


    回望过去,原来他才和魏致认识了半年多。


    时间很短,但是在彼此心里,他们挨得很近。


    四目相对,无言却热烈,心底爱意的藤蔓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肆意生长,缠绕着彼此,再也无法分开。


    魏致抬起手,捂住程成的眼睛。程成微微俯身,湿润的唇瓣紧紧贴上。


    浓烈的爱意在周身回旋,混杂着烟花的烟火气、屋里的饭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们互相索取着,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爱意。


    又互相给予着,把心底的温柔与欢喜,悉数交付给彼此——


    作者有话说:又是幸福的一章,感觉这章可以视为第一卷结束,后面事情还没完,好期待小成揣包子哈哈哈


    第58章 抛下他远走高飞


    白天程成在家复习, 晚上魏致回来复健结束后,俩人还能在被窝里说一会儿体己话, 聊一聊白天发生的趣事。


    程成的手不安分地滑进魏致的睡裤, 捏了捏他的肌肉,问道:“这几天工作那么辛苦,小腿有没有痉挛?”


    “没有。”魏致按住程成的手, 声音有点哑,“庄医生给我做的复健很到位。”


    程成的手跟条鱼似的, 睡裤里滑出来又往上了点, 坏笑道:“看你憋得难受, 要不要我帮你?”


    魏致确实憋得厉害, 前几天他缠着程成都没同意,只能盖着被子纯睡觉,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主动。


    他放了点信息素,缓缓包裹住程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舌尖扫过一片柔软。


    力道渐渐加深,程成整个身体都要被魏致融进骨头, 他开始喘不过气。


    “唔……太用力了……”


    魏致咬住他的唇瓣, 犬牙逐渐露出, 仿佛咬住了果冻似的腺体, 下一秒就要把信息素狠狠灌入。


    alpha在omega的腺体内注入信息素,两个人都会感到爽,但alpha和beta不同, 即使beta的腺体被咬得一团糟乱,也只能感受到疼痛。


    程成一般不会允许魏致直接咬住他的腺体,最多磨一磨。


    今天,反常地,程成抱住魏致,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喘息,露出后方藏得很深的生涩的腺体:“你咬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魏致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犬牙就一口咬了上去,高浓度的信息素喷薄而出。


    “唔……”程成身体微微佝偻,脚趾蜷曲,又痛又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魏致的犬牙离开时,恋恋不舍地用舌头舔了几圈,叼住肉不肯松口,咬得程成嘴里嗯嗯啊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今天为什么这么乖?”魏致问道。


    “因为……嵇子恒……”程成意识在薄荷酒的气息中迷醉,含糊不清道。


    但是魏致还是听清楚了,双眸一沉,掰过他的脑袋:“什么?”


    程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嘴巴看着魏致,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什么也没说。


    魏致捏了一把程成的屁股,面上带着不悦:“为什么跟嵇子恒有关?”


    看来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要是他死命不说,会被折腾到散架。


    程成委屈地放下双手,袋鼠一样侧躺着抱住魏致:“他今天送了几箱水果来,还问我你在不在,他有事跟你商量。”


    魏致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只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新项目的法务沟通,嵇子恒只是我的朋友。”


    程成舔了舔嘴唇,脸颊贴着魏致的胸口:“但……他以前暗恋你,不过被我骂回去了,就是上次我们在公司碰到的那次。”


    抚摸的动作停下,魏致没再说话。


    程成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魏致很沉静,也很冷漠,就像是千里之外的国家有个老人晕倒了一样,嵇子恒的喜欢对他来说仿佛无关紧要。


    “魏哥……”程成叫他。


    魏致低头看他,吻了吻他的唇:“我会重新考虑新项目是否聘请他的团队作法律顾问。”


    程成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不住地回吻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一口:“魏哥真好。”


    魏致享受着亲吻,心中似有泉水流淌,留下了无尽的甘甜,那一点窃喜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事实在他面前告诉他,程成在为他吃醋!


    被吃醋的爽感超越了一切,魏致没有讨厌嵇子恒,甚至还想感谢他,如果没有嵇子恒,他一辈子或许都看不到程成为他吃醋的样子。


    “我们继续……”


    第二天一早,程成还是散架了,根本起不来,破天荒地睡到了大中午,早饭都没起来吃。


    裘谣啃着大肉包子,都快吃完了还没见到程成,积极道:“魏叔叔,我去叫小成哥哥起床!”


    “不用。”魏致帮他剥了个蛋放进他碗里,“他昨晚没休息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怎么了?”裘谣担忧地问,“是不是生病发烧了,那会很难受的!”


    魏致优雅地喝了一口小米粥,耐心解释道:“不是生病,只是学习到很晚,做了很多作业,所以今天才要好好休息。”


    “哇!小成哥哥好认真呀!”裘谣星星眼,一脸崇拜。


    “嗯,所以你也要好好学习。”魏致擦擦嘴,“吃饱了没,我送你去上课。”


    程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瞬身软绵绵的一点劲儿也没有,脚刚碰到地就站不稳。


    他不好意思叫兰姨洗弄早的床单,洗漱后自己把床单搓干净扔进洗衣机,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边啃包子一边看书。


    兰姨正好买菜回来,拎了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程成连忙上前接过购物袋。


    她看到了滚动的洗衣机,心里跟明镜似的,笑眯眯道:“小成和魏先生什么时候准备要个孩子?”


    “咳咳”,程成正在喝豆浆,差点一口喷出来,“我、我们没有这个打、打算。”


    兰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确实,你现在以学习为重,魏先生也总是忙着公司的事情,那就过两年,小夫妻总要有个自己孩子的吧……”


    “兰姨,我们已经领养裘谣了。”程成正色道,“我和魏哥也商量过了,不准备要孩子。alpha和beta本来就难孕育,何况魏哥的身体……要是真想要孩子,他就要去打那些针调理身体,我不愿意他受罪。”


    兰姨愣住了:“好吧,你们有自己的主意。魏先生没生病以前总是去福利院帮忙干活,我也跟着去过一次,他和孩子们特别亲热,我以为他是想要有孩子的。”


    程成的心情有些沉重,想起了魏致在福利院发生的事。


    那天嵇子恒来的时候,不止跟他说了那些话,还说了一些模模糊糊挑衅的话。


    问他是不是对魏致在福利院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根本没有真正走到他心里。


    程成当然生气得很,却也没办法,魏致确实什么也没跟他说过。


    惆怅之际,他躺在阳台的贵妃椅上,一摇一晃,看着窗外一片明媚的景色。


    越看越心烦,程成索性把书翻扣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了他,他猛地翻身起来,摸到身旁的手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二叔。


    他接起电话,听到了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喂,是小成吗?”


    程成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二叔,爸爸死后,就把他和妈妈赶出房子,霸占了明明是爸爸省吃俭用买的房子。


    “是,什么事?”程成冷冷道。


    二叔在那边砸了咂嘴:“是这样,叔前段时间做生意,亏了不少,那边催得紧,就想先把房子卖了填上亏空。你婶子都急得进医院了,小浩也要上学,我实在没办法了,想找你签个字。”


    程成气得冷笑:“你们没脸没皮的一家子住着我爸的房子,现在还想随随便便卖了!?做你的白日大梦去吧!”


    说完,他一下子挂了电话,但是生气过后又有点焦虑。


    虽然现在房子还是在他名下,没他的同意无法买卖,但是万一这个程祥贵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偷偷找人做二手买卖怎么办?


    程祥贵在爷爷和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赌博了,后来跟着那帮道上的兄弟做生意,九十年代的时候风光了一把,马上又败光了。


    就怕那些要债的有门路,把房子直接卖了。


    不行,他得回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


    给魏致打了几个电话都不通,程成等不及了。


    他立马定了火车票,随便带了几件衣服,拖着熟悉的黑色尼龙箱子就出门了。


    临走时,他交代兰姨跟魏致说一声,自己先回老家一趟。


    匆匆感到火车站,程成挤在人群里焦急地看着手机,之前村里的几个发小都没回复他。


    或许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村子,他已经离开很久了,爸爸去世后就没再回去过,只有跟几个玩得好小伙伴有联系。


    不过当时也只互相留了电话,没有微信□□,程成只能发短信。


    在火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有人回了消息,程成还记得,是一个皮肤白白的叫沈萍君的女生,笑起来牙齿很整齐,笑声跟银铃似的清脆。


    在小孩还在玩过家家的年龄时,他和沈萍君大概就是那种我当爸爸你当妈妈的关系。


    他的备注是君君。


    程成打通了沈萍君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沈萍君吗?”


    对面笑了一声,声音哑了一点:“程成,多少年没见了,咱们也生分了,以前你们这群小孩儿不是总爱围着我叫君君吗?”


    程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叫了句:“萍君,你还住在村里吗?能不能告诉我程祥贵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沈萍君似乎重重呼了一口气,好像在抽烟,她缓缓道:“他在县里,我见过他,好像跟人做假发生意。你说他现在欠债,这我倒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话,他应该在县里筹钱。”


    沈萍君说完,那边传来了一个男声:“一次二百,先放这儿……我老婆……”


    “那他……”


    程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沈萍君说:“等会儿我发你地址,咱们见面详细聊,先挂了。”


    所以,沈萍君心里在做什么?


    没多久,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县里的一个美容院,程成没敢去搜究竟是做的什么的。


    他心里沉沉一片,抱着书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晃过的风景,手机不知不觉关了机。


    下了火车,又是人挤人,县城只有一个麻雀窝似的火车站,人更多了,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却连车也打不到。


    程成没办法,只好拦了一辆宰客的黑车,车上都是汉馊的气味和劣质烟味,闻得人恶心。


    他脑袋发晕,才发现手机已经关了机。


    连忙接上充电宝,魏致的未接来电已经占满了屏幕,足足有十八个。


    程成赶紧给他打回去,却是何秘书接的电话。


    何秘书声音里满是焦急:“小程,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老板都急死了,下车的时候不小心从摔下来,进医院了。”


    “啊!那他现在呢?”程成一阵揪心。


    “在拍CT呢,他已经买了票,说什么也不肯做个深入检查,一定要来找你!”


    “什么?别啊,我自己还没个住处,他怎么来?而且这儿再好的旅馆环境也一般,让他好好养伤!”


    黑车司机载了一车的人,路过一个目的地就停一下,他吼了一声:“美君美容院到了!谁下!”


    “我我我!”程成身上没带现金,又要付钱又要通话不方便,他匆忙跟何秘书说了一句,“我先挂了,等会儿再打。”


    何秘书无奈地看着“嘟嘟嘟”的电话,心中担忧更胜,悄悄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老板。


    程成从来都是把老板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现在却连受伤也不顾了,竟然抛下他远走高飞。


    何秘书捏着手机,问道:“嵇先生还要联系吗?”


    “不用了。”魏致推着轮椅往回走,苍白的指节握着扶手隐隐用力。


    下了车,夜幕已经悄然而至,美君美容院炫彩粉色的招牌晃得人刺眼。


    程成紧了紧背包,走了进去。


    美容外面绚丽,里面却连大厅都很昏暗狭小,白色的皮质沙发脏兮兮的,不知名黑色污渍东一块西一块,角落的绿萝也是耷拉着没精神的模样。


    “有人吗?”程成大声喊道。


    “哎呦哎呦叫什么!”人未到声先至,略微尖锐的女性嗓音在昏暗中很刺耳。


    一个卷着波波头的女人穿着啪嗒啪嗒的拖鞋从最近的一间房里走出来:“你就是君君的那个朋友?在这儿等着吧,她还在忙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在做什么?”程成握了握拳,“是什么美容项目?”


    “哟,还真是来了个纯情大小伙子!”女人捂着亮晶晶的嘴巴笑,“真的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你不会是她在外面欠下的桃花债吧哈哈哈……身上还是牌子货呢哈哈……”


    程成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她刺耳的笑声:“别笑了,我是她的朋友,今天来找她有事要问!既然她现在在忙,我跟她再约时间。”


    程成立即起身往门口走。


    女人没拦他,只是笑个不停:“我叫项美丽,你下次也来找我玩儿啊!”


    第59章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奔波了一天,他澡也没洗, 就迫不及待地给魏致打了视频电话。


    很快,那张精致冷淡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面前, 苍白的额角上那一点青紫格外显眼。


    “你怎么样了?”程成急忙凑近, 心疼地看着伤口,“摔得严重吗?”


    魏致抿着薄唇,好似受伤的不是他。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严重,你会回来吗?”


    “我……”程成顿住了。


    他折腾一天才刚刚到, 什么都没弄清楚, 爸爸的房子危在旦夕, 不能就这么走了。


    “魏哥, 有医生在就行了,我回去也没什么用。”程成扣着被子一角, 无奈地说。


    魏致偏过头,轻轻闭了闭眼睛:“那你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程成知道他这两天工作尤其辛苦,市政府项目的招标大会快要开了,根本分不出心思分毫,不想让自己的琐事打扰他。


    “那我尽快, 就是我叔叔和我爸房子的事, 等我弄清楚就回来。”


    程成挂了电话, 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总觉得视频里魏致的脸色不佳,心情也不太好。


    睡前,他给魏致又发了几句关心, 魏致都没回复。


    可能是睡了吧,程成心想,惴惴不安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二叔变成怪物把房子吃下去,一会儿是魏致坐在悬崖边,不知沈萍君对他说了什么,魏致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竟然跳了下去……


    诡异的梦接连不断地攻击他的大脑,导致他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短路的状态,刷牙都是眯着眼睛。


    大概是家里的床太舒服了,骤然睡在嘎吱嘎吱的木床上,十分不习惯。


    他打开手机,魏致依然没回复消息,沈萍君先主动发了道歉的表情包,向他解释道,昨天有个突如其来的工作,没注意时间。


    程成看了消息,心里不是滋味,有些话却又不好明说,只能道“好的,今天有空吗?”。


    沈萍君很快回复了,告诉他一上午都有空。


    程成又来到了美君美容院前,昨天的项美丽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到程成,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进去,沈萍君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耍手机。


    她的发型依然是一个马尾扎在脑后,不过没有小时候那样的黑长直了,头□□成了金白,少了很多。


    沈萍君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到程成,眼前一亮,拉着他坐下。


    “要喝什么?我这儿有茶和可乐。”


    牙齿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就是声音变粗了一些,一开口说话嘴里就有股烟味儿。


    程成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刚去取的五千块钱,他放到沈萍君手里:“这是感谢费,不管你告诉我的消息是什么,我都要感谢你还愿意回复我,其他人的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了。”


    沈萍君也没推辞,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信封在手里颠了颠,哼笑道:“怎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看不起我?想劝我从良?”


    她随手把钱放在矮矮的茶几上:“我要是不干这个,哪能知道你二叔的消息呢?”


    程成微微瞪大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你是说他……”


    “呵呵没错,他来女票,正好遇上了我。”沈萍君把嘴里的糖吐了,喝了口水清清口,“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他春光满面地找到了这个店里,说是要个最嫩的姑娘。我一看,这不是你那个二叔吗,就来了兴趣。


    他说他发财了,遇上个贵人带他干假发生意,啥都没干呢就先了几万块钱。你二叔出手还挺大方,至少没有拖欠我们女票资,还给了小费,我和姐妹们一起出去搓了一顿。


    他后面又来了几次,都很大方,但是一个月前突然不来了,我打电话去问,他说生意亏了,来不了了。”


    沈萍君说完,神色有了几分倦意,她点了一支烟抽着,在狭小的室内烟雾缭绕,熏得程成忍不住咳嗽。


    沈萍君见状,便灭了烟,调笑道:“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这点烟味也受不了。”


    程成看着灭掉的半支烟:“我以前时不时也抽,但我爱人闻不了一丁点烟味,就戒了。”


    沈萍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你在才23岁,就结婚了?”


    “马上过了生日就24了。”程成笑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联系我的时候还以为你想跟我‘旧情复燃’。”沈萍君叹息着摇摇头,调侃道,“毕竟我们是拜过堂的关系。”


    “哈哈,”程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小时候过家家嘛。”


    “好了。”沈萍君站起身,把那叠钱扔进程成怀里,“既然你对我没意思,我也懒得再聊了,我就告诉你这点事儿哪值这么多钱,挣钱不容易,你自己拿着吧。对了,我记得程祥贵跟我说过假发厂好像在广平路,你去找找看。”


    说完,她摸了摸马尾,转身要走了。


    程成叫住她:“萍君,钱你拿着,干个什么营生都可以,这一行是违法的,被抓住了要蹲大牢的!”


    沈萍君沉默几秒:“程成,可我没得选。”


    “没得选是什么意思?”程成紧紧盯着她。


    “因为我已经蹲过大牢了,盗窃罪,现在什么都是透明的,人家只要一看我的履历,没有人敢雇我。”


    程成走近几步,急切地问她:“萍君,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从前我就觉得你是我们村最好的姑娘。以前人家都有玩伴一起扮演‘爸爸妈妈’,就我没有,你就过来和我一起玩。还有我被人偷了鞋子那次,泥地上扎得脚都走不了路,是你背我回去,你不可能偷东西!”


    沈萍君偏过头,头仰着看天花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湿漉漉的。


    她的母亲继父、朋友、同学,通通都不相信她,唯一相信她的,竟然是个十几年未见的儿时的伙伴。


    沈萍君突然哭着蹲下,环抱住自己,一遍又一遍道:“是啊是啊,我没有偷东西……”


    程成顾不上那么多,把她拉起来扶到座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萍君自嘲地笑笑:“我父母离婚后就跟着妈生活,妈又嫁给了一个县城男人,我继父爱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我受不了了,辍学从家里逃出来打工,那个小饭店老板让我当他的小三,我没同意,他就□□了我。那个畜生又怕我报警,就先倒打一耙,说我偷了饭店的钱,我根本无人可求,蹲了大牢。”


    程成刚想说话,被沈萍君打断,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走投无路想去找那个畜生同归于尽,结果发现他已经出车祸被撞死了!太可笑了哈哈哈!”


    沈萍君抹了一把眼泪:“我只能这样活着了……”


    程成心中百味交织,现实的残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愤怒和酸涩在心中蔓延。


    “萍君,我自己的钱攒了五万多,我全借你,现在直播开网店那些不是很火吗?你可以去卖服装、卖吃的用的,别再干这个了。我们从没办法去选择与生俱来的苦难,也不能因为他人的过错让自己陷入囹圄,为了心中的愤恨再进去一次,不值得。”


    沈萍君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里有探寻:“程成,我们十几年没见了,你不怕我在胡说八道骗你?”


    程成摇了摇头:“我能分清真话假话,你没必要编这种故事骗我。”


    “你真是,”沈萍君垂着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她没再推辞那五千块钱,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好意思,今天早晨来大姨妈了,情绪不稳定。”


    程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沈萍君拦住他,“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去。那片你不熟,都是小道很难走,没有人带根本找不到路。”


    程成看着她诚恳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广中路的名字听上去宽阔大气,实际上连乡间小道也比不上,是在一条烂烂的小巷子里,横七扭八的烂泥路,两旁的平房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许多小工厂小作坊就隐匿在这些巷子里,这里租房一个月只要几百块,成本能降低许多。


    沈萍君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关心程成:“小心点,这里有个坑。”


    程成一路跟随她寻找,不放过每一间房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一块脏兮兮的红底白字招牌,上面写着“石歧假发工作室。”


    “应该就是这儿,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沈萍君让开了身子。


    程成上前几步,发现门虚掩着,手刚抬到一半,就听到一阵惨叫从里面传来。


    这声音像他二叔。


    惨叫没有停止,拳打脚踢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听得人心惊。


    “求、求求你们,放、放过我吧!我老婆现在在医院半半死不活,儿子也上上不了学了,那房子就是我的……你们想、想怎样都可以,用房子抵债!”


    正是程祥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能想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又是几棍子抽在皮肉的声音,一个粗粝的男声嗤笑:“呵呵老板都跟我们说了,那房子根本不是你的,连房本都拿不出来,还想骗人?”


    程成从门缝朝里看,亲眼见到了程祥贵被几个强壮的男人围殴,为首的那个脖子上还有从衣服里延伸出来的纹身,看起来凶神恶煞。


    程祥贵听到纹身男的话,反而像找到了主心骨,瞪大眼睛:“石、石老板呢!?老板我要见石老板!他肯定相信我说的!”


    纹身男眼蔑视地弹了弹指尖的灰:“你还想着找“石老板”呐哈哈!真是个蠢货,用你的猪脑子好好儿想想,自己见过他几回?”


    程祥贵猛地仰起头,嘴角溢出鲜血,眼珠子几乎要从充血眼眶里瞪出来,喃喃自语:“石老板……石老板……”


    从一开始就是这几个人帮他还了赌债,说是他们老板看中他做生意的头脑,邀请他过去叙一叙,可是石老板并没有出现,他的秘书匆忙赶来转达老板的意思,跟他说了以次充好倒卖假发的流程。


    简单来说就是石老板供货,让他去当中间商卖假发,盈利扣去成本六四分,并且事先说好先把钱全部放在程祥贵哪儿,一年后统一用海外账户转账,这样不易被发现。


    程祥贵一开始确实是赚了几万块钱,可渐渐地只能开始赚几千几百。


    最后,假发质量问题被发现,有顾客使用后出现大面积过敏,警察找上了门。石老板却在这时候不知所踪,怎么也联系不上。


    没办法,程祥贵只能赔钱,赔到最后家底儿都不剩了,更别说石老板那六份盈利了。


    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也只当吃了个闷亏,偷鸡不成蚀把米。


    “石老板”在这时候竟然出现了,这几个人开始不断地像他索要盈利,他拿不出来,又逼他把之前填的赌博的帐还了。


    他们一家的名声因为买假货臭了,没人愿意接近他们,更没人愿意借钱,出路只有房子……


    可是现在……程祥贵全明白了!


    他努力睁大核桃缝似的眼睛,直起半个身子咬,牙切齿:“你们都是我那个好侄子找来的!想要报复我!好啊程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祥贵低吼着喊出程成的名字,又被打断了筋骨匍匐在地,声音淹没在棍棒声中。


    程成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紧手心,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揍一顿程祥贵。


    他一脚踢开生锈的铁门,一步一步朝程祥贵走去,怨恨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程祥贵,你们一家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我爸爸对你们那么好,你们糟蹋他,糟蹋他留下的东西!你们把我和妈妈赶出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程祥贵辨认着眼前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忽地发出嗬嗬的笑声:“程成,果然是你。早知道当时,我就该直接弄死你,不让你有这样的机会。”


    程成一拳狠狠揍上程祥贵没有一处完整皮肉的脸颊,揪住他的领子:“你到底为什么道这样做?!”


    程祥贵动了动浑黄眼珠子,张开满是血污的口,七零八落的牙齿散发着臭味。


    “为什么?去问你爸爸啊。从小到大,他成绩好聪明,他干活勤劳能干,他吃鱼肚子鱼眼睛……他在所有人眼里都那么优秀,爸妈眼里永远都是他程祥福,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不过好在,老天也看不下去,替我收了他哈哈哈哈哈……”


    程成又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骨,指关节上满是血迹,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对为首的花臂男说:“你们继续。”


    “吱呀,”铁皮门一开一合,程成走出来,心里闷得慌,眼睛也酸。


    沈萍君见到他面色那么差,也根据里面的对话推测出点什么,连忙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程成勉强对沈萍君笑笑:“还有烟么?给我也来一根。”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蹲着抽烟,沈萍君脚跟一蹭,墙皮唰唰掉下一片,她有点嫌弃地往前了点,问道:“咱们还不回去?”


    程成吸了口烟,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等人。”


    “你二叔?”


    “不是,我等那群打人的。”


    程成垂着头看鞋子尖尖,吐出的烟圈在眼前缭绕。原本白色的跑鞋已经变灰了,这双是魏致新给他买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单词还没复习,该背的内容也没背。


    他扭头去看沈萍君,沈萍君对着他笑,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程成感受到了强烈的割裂感,一边是他从小长大的沼泽,一边是他若有似无踩上的高山,坚实与软绵撕扯着他。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魏致为他带来的一切真的对吗?是否家乡的故土才是他的归宿?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暴风哭泣)你别对我老婆笑了


    第60章 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专属o……


    几个小弟恭敬朝他点头哈腰, 把人搬到不起眼的角落,不碍大哥的眼。


    宋明伸了个懒腰, 叼着嘴里的牙签慢悠悠地走出去。


    任务完成了, 钱也到账了大半,好久没赚过这么肥的单了,要好好出去搓一顿。


    经过草丛时, 被突然闯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他凶神恶煞地盯着眼前的人, 就是刚刚揍了程祥贵的那小子。


    程成毫不畏惧地与宋明对视:“从哄骗程祥贵做假发生意开始就是你们做的局吧, 告诉我是谁雇你来的?”


    宋明看着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子, “啧”了一声:“你管我呢?别多管闲事!”


    说完, 就要绕开他走,却被一旁的沈萍君拦住了。


    宋明不耐烦了:“你个小娘们别挡我道, 一边去!”


    程成拦在他和沈萍君中间,紧紧攥住他的小臂:“我只是想知道雇你的人是谁,难道他们还给了你封口费吗?我给你两千块钱,你说不说?”


    他从包里拿出钱,直接交到宋明手里:“你点点。”


    宋明吐了牙签, 手指沾唾沫点了一遍, 一分不少。


    他把钱塞进屁兜子, 对程成说:“我也没见过那人, 他只跟我电话联系,我只认得他的声音。哦,对了, 有一次电话那头有人叫他何什么的,没听清。”


    程成冷静地翻开手机里跟何秘书聊天框里的语音:“你听听,是不是这个声音?”


    刚听了半句,宋明就认出来了,斩钉截铁道:“就是他。”


    程成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又像松了口气又像叹气,他缓缓道:“谢谢,你走吧。”


    宋明白赚两千块,左右手各揽了一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们走后,沈萍君紧缩眉头,低声问程成:“你相信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他看起来就是个地痞流氓。”


    程成摇了摇头,垂着眉眼,眸中有微微的悲怆:“我本就怀疑了。”


    他捏紧书包的带子,心中迷茫不解。为什么魏致总是不愿与他商量,总是一意孤行!


    他绝不同情程祥贵一家子,可他想不明白自己在魏致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


    昨天通话的时候,魏致有没有笑话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急哄哄赶到老家,结果发现一切都是他导演一场喜剧。


    程成突然明白了,魏致爱的或许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他的双腿无法动弹,只能通过偏执的掌控才能获得快感。


    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谭楼曾经与他控诉的魏致的所作所为都是真的!


    魏致在对家公司安插眼线,甚至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才成立致娱传媒,或许在更久的以前,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程成一路上头昏脑涨,回到酒店,他迫不及待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见到了爸爸和妈妈,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有说有笑地招呼他吃饭,爸爸还带他看看星星捉蚂蚱,他骑在爸爸的脖子上躲着妈妈吃糖,却被妈妈看到了追着打……


    一切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仿佛是上辈子的回忆录,泛着黄卷着边。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程成揉揉额角,疲惫地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苏晓荷的几个未接电话。


    他回拨过去,听到苏晓荷有点兴奋的声音:“程成,恭喜你啊!”


    程成莫名其妙:“怎么了?恭喜我什么?”


    苏晓荷明显顿了顿:“诶,你不知道吗?我在盛星娱乐做前台都听说了,你老公的公司竟然打败了盛星娱乐那么大的公司,赢了大项目!”


    大概就是那个市政府的招标项目,程成“嗯”了一声:“谢谢你,晓荷,我知道了。”


    苏晓荷听出了不对劲,程成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


    她担忧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没有。”程成一只手听电话,一只手够到床头的水杯,“我这两天回老家了,想给爸妈上个坟。”


    “哦,这样啊。”人家的家事不便多问,苏晓荷只好道,“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程成心里不得劲儿,为什么他是从苏晓荷口中知道这件事,而不是魏致亲自告诉他呢?


    他揉了揉肚子,胃里空空如也,大脑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程成从酒店出来,决定去超市买点吃的。


    他来到了县里比较大型的综合超市,买了两瓶黄酒、二斤猪头肉、一盒花生米和蛋炒饭。


    匆匆吃完几乎只有饭没有蛋的蛋炒饭,他带着东西乘公交车来到了郊区的公墓。


    天几乎全黑了,程成赶紧在墓园旁快打烊的卖丧葬用品的店里卖了两沓值钱。


    东西准备齐了,他循着记忆找到了爸爸妈妈的挨在一起的墓地,两块方寸之地上立着一块石碑“慈父程祥福、慈母尤欢之墓”。


    程成把猪头肉、花生米和酒摆出来,静静地开始烧纸,昏暗的灯光下火焰摇曳,烧灭的灰烬被风卷走。


    程成看着父母墓碑上的黑白照,一言不发,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终于开口,喉咙里的声音沙哑:“爸、妈,你们说我做的对吗?和魏致先结婚后表白,然后领养裘谣……我能和魏致走一辈子吗?”


    “我很贪心,一直想要他的信任和坦诚,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婚姻吗?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是个各取所需的谎言,假的是不是永远成不了真?”


    程成哭着蹲下,肩膀剧烈颤抖着,一点点清理墓碑前的杂草,他不断地用手背抹去泪水,高大的墓碑为他遮住席卷而来的狂风。


    这一刻,他是一个23岁、在父母怀抱里哭泣的孩子。


    海边的天气阴晴不定,快要下雨了。


    程成抬起头望向天空,黑沉沉一片,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下一刻,豆大的雨水就轰然落下,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打在墓碑上,打在他的身上。


    他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冰冷的雨水很快淋湿了他的头顶和脸颊,与泪水融化在一起。


    “程成!先别弄了!马上要打雷了,这里不安全,快走吧!”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沈萍君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朝墓碑鞠了一个躬,连忙把伞分一半给程成:“我们快走吧!”


    沈萍君?”雨水模糊了双眼,程成眯着眼睛,才依稀辨认出眼前的人影,语气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萍君“哎呀”一声:“我把你送到酒店就发现你情绪不好,生怕你做出什么事,所以我一直守在门口,跟着你来到了这里。”


    程成瘦长的身躯打了个冷颤,雨点打在地上声音噼里啪啦,他咬着牙大声对她说:“你去躲雨,我把东西收了再走!”


    沈萍君看着他执拗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把手上的伞扔到一边,跟程成一起收东西:“你说说,这猪头肉都淋脏了,吃不了了,还拿它干嘛!”


    两个人干活麻利,很快就收好了。程成打着伞,尽量把伞往沈萍君处歪斜,沈萍君身形矮小,抱着一袋子东西摇摇晃晃地躲在伞里,看起来就像程成搂着沈萍君。


    终于跑到墓园门口,有一个小亭子能躲雨。


    程成甩了甩头上的水,接过沈萍君递来的纸巾,擦拭脸颊和被雨淋得模糊的双眼。


    他放下手,视线落在了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他浑身一僵,慌忙把目光移开,僵硬地继续擦头发。


    商务车的后排缓缓降下窗子,魏致死死盯着浑身湿哒哒的程成,脸上惯常的微笑荡然无存,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雕。


    他的小腿,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痉挛着,一阵比一阵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顺着小腿蔓延至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车窗缝隙飘进来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魏致死死地按住自己痉挛的小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可那疼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剧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可看到的,却是程成和另一个女人,亲密地依偎在一把伞下,那样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沈萍君被那人的神情吓了一跳,尽管他的脸是那么精致好看,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和莫名的杀意。


    她跟程成开玩笑:“你看那个人跟鬼一样,怎么大晚上还来扫墓啊,不会是什么阴间使者?”


    程成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苦涩:“他不是阴间使者,他是我老公,但是我今天刚刚发现程祥贵的事是他做的。”


    “他?!”沈萍君无比差异地瞪大眼睛,后半句话比前半句还要劲爆。


    程成不仅嫁给了一个看起来像alpha的男人,这个人还似乎是个霸道的控制狂男鬼。


    沈萍君推了推他:“你老公都来接你了,我们搭他的车回去呗。他都帮你解决你二叔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手段是阴险了点,可对付这种小人就得这样。如果是你自己跟程祥贵纠缠,都不知道要到何年马月。”


    程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马路对面的商务车,眼底透着迷茫与挣扎。


    “我不是纠结他对付程祥贵,我是纠结……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把我当成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他保护、不知道真相的外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魏致单方面的保护,而是两个人并肩同行,是坦诚相待,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哎呦,想这些干什么呀。”沈萍君扯住他的衣袖打断他,“我来大姨妈还淋了雨,都要冷死了!”


    魏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萍君扯着程成衣袖的动作,尽管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可看到两人那样亲近的模样,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嫉妒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当什么好人了!他要把程成关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锁在床上,让他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所有物,每日每夜,只能看着他,只能依赖他,只能接受他的浇灌!


    就算考上大学也不会让他去的,他要把他艹穿,要毁了他的梦想,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专属omega,怀上自己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在发q,走投无路只能挺着肚子,卑微地来找他求欢!!


    魏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指甲掐进手心,流出鲜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疯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骗子!全都是骗子!那些曾经说过爱他、非他不可的话语,原来都是假的!


    他在程成心里,竟然是这样一个可以随便丢弃、说不要就不要的人!转眼之间,就可以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双宿双飞,甚至还带着那个女人来他父母的墓碑前!


    呵呵,说不定昨天晚上,就和这个女支女上床了吧。


    脏死了,他还要把程成在池子里泡个三天三夜,洗得干干净净了再上,实在是太不乖了。


    程成听了沈萍君的话,连忙撑着伞带着她向前走去。


    晚风卷着雨水,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的心,比身上更冷,他不知道,等一下见到魏致,他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魏致看着黑夜寒风中朝他走来的两个人,小腿的痉挛再次加剧,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一下又一下踢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他死死按住自己怪异发病的腿,浑身像冰块一样冷。


    他们走过来干什么?


    那个女支女来跟他宣誓主权?


    异想天开!程成是跟他领过证的夫妻,只要他一日不死,程成就休想再寻他人!


    还是说……程成是来跟他坦白的?坦白他根本就不爱自己,坦白他心里爱的,从来都是他这个儿时的青梅竹马?


    疼痛与嫉妒,像两把尖刀,反复撕扯着他的心脏。


    魏致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程成身上,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也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魏老板要露出“真面目”了,大家不要不习惯哈哈哈,我前面有埋了一章的,小提示:便利店,伞,还记得不QAQ


    追更的宝子期待下一章吧,偏执男鬼强制爱模式开启,请多多支持~


    我咋感觉越写越凉了,深夜 emo 中……(点烟)《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