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惜,无论你还想不想拯救我,都没有反悔的……
魏致冷哼一声,凤眸微眯,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不悦与讥讽。
我们?他垂眸扫了眼程成身侧的沈萍君, 程成跟眼前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也配称得上“我们”?
他眼里, 到底还有没有他?
沈萍君见状, 连忙道:“我和程成是一个村的,这次他来就是向我打听他二舅的事,我们没别的关系。”
程成了解这个敏感的alpha, 补充了一句:“我们昨天才刚刚碰到。”
魏致心里依旧气得慌,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车窗缓缓上升。
程成心道不好, 暗暗叹了口气, 刚想转头对沈萍君说“魏致今天大概不会让我们上车了”, 前面驾驶位的车窗却慢慢摇了下来。
何秘书挂着标准的微笑,探出脑袋:“小程, 上车吧,你朋友可以坐副驾。”
“噢噢好!”沈萍君如蒙大赦,连忙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副驾那边跑,手还没碰到车把,车门就自动弹开了。
她愣了一下, 心里暗自嘀咕这车门竟这么高级,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在衣服上蹭了蹭, 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程成收起大伞,放到后备箱,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魏致正身坐着,专注地看平板上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划拉两下屏幕,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程成意识到他生气了,不过魏致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自己还没生气呢,瞒了那么多事,还不第一个告诉他项目拿下的消息,他有什么好气的。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程成也摸到了魏致小脾气的一二门道,知道他气着的话是不会跟自己说一句话的。
于是,程成琢磨着开口:“魏哥,听说你拿下那个政府项目了,恭喜啊。”
魏致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只是拿下而已,后面具体做得怎么样,还不知道。”
“那以后还要加班啊,真辛苦……”
程成说完这句,场子就冷下来了,魏致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似乎没空搭理他。
他纠结地扣着皮坐垫,忽然瞄到魏致的双腿只系了固定带,没有盖小毯子。
这种阴冷的雨天最容易引起幻肢疼和痉挛,每逢下雨程成总会帮他睡前多按摩几回,这样才能睡得安稳些。
于是,他下意识蹙眉脱口而出:“怎么没盖毯子?”
魏致依旧划拉平板,用手把不断抽动的左腿往里藏了藏,抿着嘴角:“出门着急,忘了。”
程成的衣服被雨淋得有点湿,这会儿也没办法脱下来给他盖,他扭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晚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零零散散的路灯伫立着。
何秘书开车又快又稳,还不到一刻钟,就在美容院前稳稳停下,轻声呼唤着昏昏欲睡的沈萍君:“沈女士,到了。”
她伸了伸懒腰,眨了眨眼睛:“豪车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到了!那我先走了,程成,下次有事再联系我!”
程成跟她挥手告别,在车窗内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呵。”魏致的笑声有几分讥讽,“恋恋不舍的。”
程成被这话刺激,倏然反应过来:“我没告诉过你她住哪儿,何秘书为什么就开到这儿了?你们调查她!”
顿了顿,他愤然道:“魏致,我已经知道了,你一直在暗中对付程祥贵,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倒是直呼其名了。”魏致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语气里的嘲弄更甚,“没错,你说的这些全是我做的。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那你一声不吭走人的时候有跟我说吗?程祥贵联系你了,你遇上了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成握紧拳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想要跟魏致争辩,可目光猝不及防对上魏致的双眸时,怔了怔。
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被满心的担忧替代,他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魏致眉骨上的青紫撞伤,比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严重得多,足足青了小半片额头,还有微微红肿
“不需要你关心。”魏致魏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捂住额头,可这下抽动的小腿就藏不住了。
程成看到了他痉挛的腿,急急地把他腿上的平板拨到一边:“我给你按按。”
魏致侧脸流下一滴汗,咬牙道:“不用按!”
“现在不按摩,你想疼一个晚上吗?”程成看着魏致的侧脸俊美无暇,表达的情绪却尽是偏执。
他不懂为什么几天前还好好的关系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见魏致依旧排斥他的按摩,程成的手臂力量无法与一个alpha抗衡,他终于忍不住发了火,连环三问:“你在作什么?是有自虐倾向吗?疼一个晚上痛苦的不还是你吗?”
魏致被吼得一口气哽在喉头,他慢慢松开了程成的手腕,古怪地笑了笑,尖酸刻薄道:“程成,你是不是有白骑士综合征?”
什么乱七八糟症?程成每一个劲儿都按在魏致的穴位上,渐渐的,抽动的情况缓解了不少,他才想起魏致刚刚说的话。
白骑士综合征是指一类人有特定的“拯救者”情结,通过拯救他人来满足自我心理需求、构建自我价值感,他们拯救行为只是一场自我满足的表演。
程成睁大眼睛,神色瞬间黯然下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他不可思议地望向魏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不敢置信:“你觉得我是白骑士综合征?”
在魏致眼里,他所有的关心、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吗?
魏致毫不掩饰地嘲讽,带着隐秘的恶意:“难道不是吗?你早就得精神病了,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而已。你在父亲死后,被迫开始照顾瘫痪的母亲,从她那里获取微薄得可怜的救赎。
她也死后,你的好心无处安置,恰巧又遇上了我,忍不住开始对我进行‘拯救’,还告诉我你爱上了我,在我告诉你我也爱上你后,你又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但仍然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
于是,你拯救徐志平,拯救苏晓荷,拯救裘谣。同时明知我离不开你的情况下还故意一声不吭地离开,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我,让我再次陷入需要被拯救的境地。
而你,现在又到这个山沟沟里,拯救你十几年没见过的青梅沈萍君,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转给了她。怎么样,‘拯救’的感觉很爽吧?把人拉出泥潭的感觉很爽吧?程成。”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程成的心里。
程成紧紧贴着车门边,咬着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个疯子!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一直都在靠着这些脑补的东西,表演着爱我!真不愧是影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下一秒,他的眼泪掉下来,控制不住地干呕恶心,死死拽着车内把手,捂着嘴呕吐。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心理上的,是那种真心被践踏、付出被否定的绝望和恶心。
“哈哈,我让你恶心了?”魏致伸手轻轻擦去程成的眼泪,“可惜,无论你还想不想拯救我,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滚!”程成喉间发出低吼声,急切地去掰车门,可车门早已被锁上了,根本无处可逃。
他殷切地朝驾驶座看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何睿,求求你,救救我好吗?开车门!”
何睿,放在膝上的手在发抖,手指刚刚伸到开关旁,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锐利的寒光,魏致正警告地盯着他。
他急忙低下头,装作不存在。
魏致冰冷的、指节分明的手,再次拉住了程成的手腕,微微一使劲,就把程成整个人都带倒在了自己身边。
他薄唇轻启,吩咐何睿:“直接开回浦江。”
程成的身体还在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致:“开过去要十几个小时,你疯了!”
“你今天已经说第二遍我疯了。”魏致凤眸微微上挑,“我就是疯了。”
程成闭了闭眼,冷静了几秒,祈祷爸妈在天上保佑他。
他的手主动搭在魏致腿上:“我的身体坐车上十几个小时没问题,可你不行,对腰椎的磨损会很大的。”
魏致一把拂开程成的手:“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清楚自己的身体。”
“你清楚什么清楚,死鸭子嘴硬!”程成急得要跳起来,“而且何秘书本来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开过来,你再让他开回去,是想我们全死在路上吗?”
魏致瞬间沉下脸:“你是在关心他。呵呵,放心,不会让你死在路上的,半路会有司机来换着开。”
程成稍稍放下心,抹去额头上的汗,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手腕像被魏致的手钳住了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好让他一路牵着。
一路上,车厢里依旧一片死寂,魏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滴水未进,就那么干坐着。
程成实在渴的不行,与他商量着:“能不能把手放开一下,我想喝口水。”
魏致没说话,眼睛始终闭着,程成动了动手指,试图把手抽出来。
扭动了几下手腕,魏致的手真的松开了,程成赶快拧开水瓶咕嘟咕嘟灌下去。
终于爽快地喝了半瓶,他看向魏致滚动的喉结,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喝水?”
魏致的眼珠子滚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又想看到我那副难堪的模样?”
程成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语地把瓶盖拧好,小声自言自语:“爱喝不喝。”
真尿身上了还不知道要谁伺候呢!爱情骗子!
在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他又困又累,靠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魏致不由自主向他看去,程成微微鼓起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嘴巴微微张着,温热的呼吸打在车窗上,晕开一层转瞬即逝的雾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模样温顺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触碰。
他轻轻抬起右手,掐住了程成的下颌,摩挲着他的侧脸。
左手依旧垂落,早已酸疼得抬不起一点,肌肉不自觉的抽动让小臂又涩又麻,使不上任何力气。
“小成,别妄想拯救任何人,你只能拯救我,也只能属于我。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离开我……”他低声自语。
无人知晓当他看到程成卡里的钱被尽数转出时的心情,恐慌、暴怒,阴鸷……
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把所有能威胁到他和程成关系的人,都彻底清除掉。
当玻璃杯连同办公桌上的一切被狠狠扫在地上的时候,连何睿都吓傻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戾偏执的老板,原本清冷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程成睁开眼睛,睡了诡异得踏实的一觉,除了额头有点疼,一点梦也没做。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看到魏致还在盯着平板看方案,抿抿嘴唇,想起来他们已经闹掰了。
此刻,魏致之前刻意营造的、温柔体贴的“真实”,已经被彻底戳破。
他不择手段、偏执暴戾的真面目,赤裸裸地呈现在程成面前。
程成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一条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咬他一口的毒蛇。
思绪混乱间,他突然想起了裘谣。
他的心猛地一紧,裘谣还那么小,他们现在闹成这个样子,裘谣该怎么办呢?他不能让裘谣,在一个充满矛盾和冰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
程成踌躇几分钟,下意识还是觉得魏致是明事理的,想要依赖他。
“怎么办?”他轻声开口。
魏致抬起略浅的眸子,从苍白又染着红的眼角瞥了他一样,似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
程成心中又失望几分,他默默地告诉自己,魏致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魏致了,他不能再对魏致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的语气沉了沉:“裘谣怎么办?”
魏致终于正眼看向他,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和之前说好的一样,我会供养他直到他上完大学。”
“不是说这个!”程成有点急,“家庭关系呢,他不能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
“什么环境?”魏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能做到和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他好好对待他,你做不到?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我?”
“我当然做不到!”程成猛地一拳捶向前排的靠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以前是建立在我们相爱的基础上,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你并不爱我,以前都是装的!”
“所以你也不爱我了?”魏致舔了舔干涩的淡唇,多了点殷红。
他眸光颤了颤,修长的手指也狠狠圈紧程成的手腕。
程成不知如何作答,逃避地偏过头,脸上显出窘迫的神色。
魏致的手指愈发收紧,似是要把他的骨头也捏碎了一般:“你不敢看我,就是默认了,对不对?你不爱我了,你只想离开我,只想去拯救别人,对不对?”
程成厉声反驳:“你以前对我好都是演的,我都分不清你哪个笑容是真的,难道你会爱我?”
魏致犀利冷锐的目光第一次落在程成身上,如冬日深谭,又冷又寒。
转而,他突然如鬼魅般一笑:“幸亏你现在说出了这些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放开了程成的手,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去星明苑。”
程成瞬间觉得不对:“那是哪里?我们不回1102吗?”
“到了就知道了。”魏致扔下这句,开始闭目养神。
第62章 被囚禁、跳楼
他已经被关在这片陌生小区22层的公寓里,整整五天了。
魏致在送他回浦江的那天, 把他带到这里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再也没有露过面。
不出意外这间公寓装了信号屏蔽器, 手机就像一块破铁,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号。
每天准时会有阿姨来做饭,做完一天的口粮就默默离开, 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很少与他交汇。
程成试过拉着阿姨求情, 求她开个门放自己出去, 可阿姨只是满脸无奈地红着眼圈, 低声恳求他, 不要再为难自己。
程成没有任何娱乐可言,唯一能接触到的, 只有公寓书房里那一面墙的英文书。
晦涩难懂的字句像天书一样,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蒙头大睡,可就算闭着眼,也终究是辗转难安。
说实话, 他很担心魏致的精神状态。
魏致心里的不甘与憎恨, 从来都没有真正压下去过, 更谈不上释怀。
那双残疾的双腿, 还有被李海天逼迫着做的那些事,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一点点磨掉他的理智, 才造就了如今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
在祈求魏致能放自己出去的同时,程成也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一个人在暗处钻了牛角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见到魏致?
还有他的复习计划,准备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绝不能就这么黄了啊。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遍遍琢磨着出去的法子。
绝食太蠢了,要饿上好几天,说不定还没等到魏致出现,自己先垮了;
撞墙更不行,太痛了,脑壳是自己的,真撞坏了,别说考试,以后什么都完了。
忽然,一个念头窜了出来,跳楼。
这个办法来得最快,也最能吓唬到魏致,只要他慌了,就一定会出现,到时候自己再趁乱逃走,两全其美。
程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切地冲到阳台,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探头往下望去,22层的高度笔直向下,地面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底的胆怯翻涌上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要是真的摔下去,恐怕连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咬了咬牙,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再过十分钟,做饭阿姨就该来了,正好能让她去给魏致传话。
他转身冲进书房,费力地把那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搬到阳台,没有丝毫犹豫,脱了鞋就站了上去。
窗外的风不算小,程成宽大的睡衣睡裤被冷风吹得鼓鼓的,像裹了一层空荡荡的布料。
脚踩在冰凉的木头上,寒意一点点顺着脚掌往上爬,他紧紧扶着窗框,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果然,十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做饭阿姨准时来了。
而程成,已经在冷风里吹了整整十分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原本的红润也消失殆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
“你在干什么!?”阿姨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椅子上的程成,双眼瞬间瞪得浑圆,失声惊叫起来,手中提着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鸡蛋滚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冲向阳台,程成却在她还有三五米的时候呵斥:“别过来,你敢过来我马上就跳!”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苍白的脸上满是故作的愤怒,可眼底的虚弱却藏不住。
“好说好说,千万别跳!”阿姨吓得立刻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有个在读大学的儿子,全靠我这份工作供他读书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到时候我只能去扫大街,根本供不起他了……求求您了,真的别跳楼!”
她心里清楚,雇她来的人,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虽然不知道被关在这里的程成是什么身份,但能被那样的人特意看管,总归也不是普通人,她谁都惹不起。
她被雇佣的时候,就被人警告过,不许多管闲事,不许动恻隐之心,否则,她的儿子就别想再念大学。
说完,阿姨竟然缓缓弯下双膝,“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给您下跪了……放过我吧。”
程成心里一震,酸涩异常,捏着窗框的手不断用力:“我要联系雇佣你的人,你给他打电话。”
阿姨哆嗦着掏出手机,找出号码拨通,心里不断祈祷一定要接通。
幸好,电话接通了。
她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打开免提:“何老板、何老板!他要跳楼!”
何睿心中一惊,双手捏紧电话:“谁要跳楼?”
程成笑着冷哼道:“是我!要是我今天见不到魏致,就从22楼跳下去,让他连我的尸骨都拼不起来。反正我父母双亡,死了也没什么牵挂,他也可以尽快二婚。”
何睿心跳如擂鼓,口齿伶俐的何秘书竟然开始结巴:“小程,你、你别激动,我马、马上告诉他!”
“张阿姨,你一定要看着他!”
电话切断了。
程成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恐怕再吹下去冷风,他真的要生病了-
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旷得可怕,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只有魏致端坐在轮椅上,神色漠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脚边,还匍匐着一个男人。
男人明明也是个alpha,却完全不敢抬起头,颤抖着手去碰魏致的鞋尖:“求您了,魏先生,绕我一条生路吧,我就是个废物。他真的太狡猾了,跟条泥鳅似的,竟然找了替身,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偷渡到K国去了。”
“机会?”魏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神色却愈发凉薄,“订今晚的机票,你自己飞去K国,把他了结了。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不要!”男人哭得涕泗横流,身体抖得像筛糠,“魏先生,我一定能亲手抓住他的!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给您处置!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哦?”魏致挑眉,指尖微微用力,捏得男人的下巴生疼,“我给你配了最好的侦查团队,耗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你还是让他跑了。你说,我该怎么饶你?”
男人的眼泪滴在魏致的鞋尖,还有的泪水汇聚在鼻尖微微颤抖:“在K国不用帮手,我自己查,一定能查到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挪开你的手。”魏致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却愈发凉薄。
他仿佛看不见男人一记又一记重重的磕头似的,任由他这样一直不停地磕,直到额头印出了血迹。
良久,魏致才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谢谢魏先生,谢谢魏先生!”男人感激流涕,连忙抓了身旁的皮包,低着头冲出门外,正巧撞上了焦急万分的何秘书。
何睿看也不看,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魏致身边:“老板,刚刚张阿姨打电话来,说程成要跳楼。”
魏致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眼眶红了一圈,咬牙切齿道:“快、走!”
另一边,程成已经快被冻傻了,手脚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却还要硬撑着那副赴死的决绝模样,面朝冷风,双手紧紧扒着窗框,歪着脑袋,脸上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
“程成!”魏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双眼瞪得通红,“下来!”
程成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轻轻转回身子,却依旧后仰,身子半个探出窗外:“你别过来,敢我过来我就跳!”
他带了鼻音,听起来像在哭。
“不行!!”魏致几乎是用吼的,呲目欲裂地盯着窗框和程成身体的接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窗框不牢,你快下来!”
程成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笑中带苦:“呵呵,危险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爱我了,把我关在这里,我连大学都考不了,未来的路一片漆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爱你,你下来。”魏致几乎是脱口而出,胸口一阵阵剧痛袭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要被活活憋死。
“不,你不爱。你都已经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魏致,你把我放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办离婚手续后我会从你家搬走,要是你愿意让我再看看裘谣……”
程成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有着失望与悲伤,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魏致。
“不可能……”魏致捂着胸口,眼底翻腾着疯狂,“你永远别想逃离我。”
话音刚落,魏致忽然一阵剧烈的心绞痛袭来,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向后仰去。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体剧烈抖动着,渐渐无法支撑,轮椅开始歪斜,他歪着脑袋,牙关死死紧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何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扶住轮椅。
“癫痫发作了,别让他咬着舌头,快叫救护车!”
程成大声喊道,他的心被狠狠揪住,想要跳下椅子查看魏致的情况,却不料脚底的冷汗与光滑的实木椅打滑了一下,全身重心不稳,向后直直跌落下去。
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父母的模样,复习时的小灯,魏致平日里温柔的眼神,还有他癫狂时的模样……最终,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看来,他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下一秒,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气垫上,身体微微回弹了几下,便稳稳地停住了。
程成愣了愣,缓缓站起身,惊讶地发现,20楼的外墙处,竟然设了一个可伸缩的平台装置,此刻正伸出一截平台,周围还装着简易的围栏,稳稳地托住了他。
原来,魏致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可是,他既然早就做好了防备,为什么还会对自己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急得癫痫发作?
程成来不及深想,连忙抬头望向22楼的阳台。
那里早已一片混乱,何睿正慌手慌脚地照顾着魏致,医护人员似乎也已经赶到了。
他没死成,魏致的癫痫却又复发了,两次都是被他气的。
程成无力地低下头,他可能真是个祸害,自己命硬,却克死了父母,现在还要克身边的亲朋好友。
魏致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专业的人照顾他,自己现在上去,只会添乱,反而不利于他恢复。
不如先离开这里,等魏致情绪稳定了,再做打算。
程成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进20层的阳台,试着拧了拧门锁。
这竟然是可正常开关的密码锁,他随便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路狂奔,冲出公寓楼,冲出小区,光着脚在马路上拼命奔跑。
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光着脚,脸上还沾着灰尘,灰头土脸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流浪汉,甚至比流浪汉还要狼狈。
他站在路边,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们要么装作看不见加速开走,要么瞥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开过,根本没人愿意载他。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
程成连忙冲过去,弯腰趴在车窗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师傅,别走!求你载我一程,我有梦游症,睡着睡着就自己从家里跑出来了,身上没带钱,等我回到家,一定付给你车费,绝不骗你!”
司机半信半疑地让程成上了车,见程成身上没有流浪汉臭烘烘的味道,才放下心。
程成打车到了徐志平和田倩倩的住处,抱歉地说“又要叨扰他们几日了”。
徐志平看到他这副模样,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钱。
在徐志平家里洗了澡,穿上了厚衣服,程成坐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俩夫妻听,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徐志平十分仗义,他拍了拍程成的肩膀:“成子,不管怎么样考试还得去,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哥能供到你考试结束。”
程成急忙站起来,向俩人鞠了个躬:“我卡里还有点钱,会交房租的,就按外面的市价来。你们不收,我就去外面流浪!”
徐志平和田倩倩拗不过程成,只好同意了房租的事。
程成借徐志平的手机,登上自己的银行账户后,发现自己转给沈萍君的钱竟然全转了回来。
他连忙又登了微信,看到了沈萍君一周前发来的消息。
“程成,干了这么久这一行,我也攒了些钱,是万万不能拿你的钱的,五千连同五万共计五千五,我全给你转了回去,也算谢谢你骂醒我,让我知道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我会继续找工作的,就算是扫大街我也愿意,在不体面额工作也比踩法律道德底线强。”
程成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并没有因为钱被退回来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沉重。他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退出了微信。
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又想摸烟。
他拿起桌上的口香糖,拆开包装,往嘴里扔了两粒,薄荷的清凉感上涌,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与愧疚。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沈萍君的事情,他一开始就没有告诉魏致,哪怕心里清楚魏致或许能帮他,却还是选择自己扛着。
他从来没有在魏致面前抽过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心底真正的焦虑与不安。
就像这次,程祥贵的事情,他也没有主动摊开,没有把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魏致。
他依赖魏致,习惯了魏致的照顾,习惯了魏致为他遮风挡雨,可另一方面,他又下意识地把魏致当成一个“病人”,觉得他双腿残疾、情绪脆弱,就应该被多照顾。
却忘了,魏致也需要被理解,需要被信任,需要他的坦诚。
很多时候,比起对着魏致倾诉,他更愿意躲起来,抽一支烟,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烟雾里。
一支烟,似乎比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魏致,更像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
程成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坏习惯,那些不坦诚、不信任的瞬间,此刻都一一显露出来,扎得他心口发疼。
第63章 你怀孕五周了
这些天,除了贴身衣物是新买的, 其他穿的衣服都是借的徐志平的,虽然交房租, 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终于, 他鼓起勇气,趁着徐志平不在家,蹑手蹑脚地出门, 站在了1102门口。
手指搭在指纹锁上,“啪嗒”, 门开了。
熟悉的客厅离一片安静, 就在他以为没有人, 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 一道喜悦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小成哥哥!”
裘谣飞奔而下,一下子扑进程成的怀里:“我好想你!魏叔叔说你为了考试去参加训练营了, 怎么都不跟我道别!”
程成心中惆怅,轻轻拍了拍裘谣的背:“我以后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裘谣拉着他坐下,像小蜜蜂一样溜进厨房地给他洗水果,抱着一盆蓝莓回来:“小成哥哥吃水果!”
程成看着他大大方方的笑容和圆润的脸颊,知道魏致将他养得很好。
“裘谣, 你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呀, 大家还给我分享小零食, 我好喜欢上学!”裘谣笑得像小花一样灿烂。
程成点点头, 也放下了心,又叮嘱他:“我在训练营时偷偷流出来的,等会儿就要走, 你千万别告诉魏叔叔。”
裘谣乖巧道:“魏叔叔打电话说他去出差了,等他回来了我也不会告诉的。”
程成揉揉裘谣的脑袋,问道:“现在是兰姨和你两人住吗?”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又带着嘲讽的声音,伴着重重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真让你失望了,现在是我陪着裘谣住。”
程成警惕地转过头,正好看见嵇子恒从二楼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嵇子恒“切”一声:“兰姨‘辞职’回老家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之前被……”算了,被关起来这种事怪丢人的。
程成严肃地看向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自顾自跑了,兰姨年纪大了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被魏致辞了吧。”嵇子恒冷冷地盯着他,“魏致又进医院了,我之前以为你会本本分分呆在他身边。可现在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顿了顿,嵇子恒猛地转头看向裘谣,语气严厉了几分:“裘谣,回你房间去学习,我和你小成哥哥有正事要聊。”
裘谣看着嵇子恒阴沉的脸色,心里有几分害怕,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小声叮嘱:“嵇叔叔,你别欺负小成哥哥,好不好?”
嵇子恒呵呵一笑:“我不会欺负他的。”
到裘谣的房间门关上,嵇子恒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成,质问道:“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魏致出事了,你为什么不陪着他?如果你根本不喜欢他,就请你清清楚楚地离开他,别这样吊着他,更别让他因为你,一次次陷入绝境!”
程成垂落的双手握拳,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魏致他欺瞒我很多事。十天前,在我离开之前,魏致关了我整整一周,要求我断了所有社交呆在他身边。他实在是太偏执了,所以我逃了。”
嵇子恒显然不信,脸上狐疑:“怎么可能,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程成疲惫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坐回沙发上:“没有人能料到,他是这样的。我承认我爱他,可我不能因为爱他,就放弃我自己。他不让我复习,不让我参加考试,只想让我成为一个完完全全依附他、没有自我的人,我真的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嵇子恒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神色突然变得古怪,沉默了许久,才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小时候在福利院,发生过的一件事?”
“什么事?”
嵇子恒不知为什么,突然使劲揉了揉眼睛,缓缓坐在程成对面,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是关于我们老院长的,他叫耿新民……”
“我们都叫他院长爸爸,只有魏致叫他爸爸,因为魏致被他捡回来时只有三岁,他太小了,在魏致眼里他就是爸爸。但是我初三,也就是魏致初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们的院长爸爸突然自杀去世了,就在福利院的餐厅上吊的。”
“后来,来了一个新院长,叫李家彤,他就是个人渣!”嵇子恒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他是上面领导的亲戚,贪污了几百万政府拨给福利院的款项,我们的生活费根本入不敷出,许多兄弟们只能去打工。有一天,我和魏致偷听到了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的腿翘在桌子上,竟然就这样没脸没皮地笑着承认了是自己威胁我们的院长爸爸,他才自杀的。”
“我和魏致一直试图揭穿他,他发现后,把我们关在厕所三天三夜,也饿了所有人三天。后来,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直到四年后他被抓走调查,革职,才换了新的院长。不过他只是在形式上被警告,撤职,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嵇子恒说的浑身发抖,死命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恨他。”
程成耐心地听着他诉说,等他平静后,轻轻说道:“所以,你现在选择成为律师也是因为这件事,你想亲手将李家彤绳之以法。”
“当然!”嵇子恒毫不犹豫,但紧接着,肩膀又松懈下来,看起来有气无力,“但他家里有政治背景,虽然现在衰落了,在盛星集团也有不小的持股,我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又是盛星集团,程成脑袋里的散落的珠子好像快要穿成一串,但还差一块碎片。
他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魏致啊魏致,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定有原因的吧。
看着程成一脸悲伤的表情,嵇子恒吸了吸鼻子:“你真的不去看看魏致吗?如果你爱他,难道不应该他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他吗?”
“可是……”
程成刚想说话,嵇子恒一脸严肃地打断:“不管怎样,你都要去看他。我是律师,警告你,你是他的伴侣,有义务陪他!”
“什么?”程成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出门外,手里多了张浦□□医院的名片。
他叹了今天的第数不清口气,拿着名片走进电梯。
唉,本来是来拿衣服的,怎么变成去探望魏致了?
罢了,只要魏致愿意好好跟他说话,愿意放下偏执,他也愿意跟他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犯怵,怕魏致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偏执到底的模样。
程成攥着名片,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快要到一楼的时候,突然猛地震了一下,他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电梯壁,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晕袭来,喉咙发紧,下一秒,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电梯门一打开,程成就匆匆冲了出去,蹲在小区的草丛边,把中午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浑身发软,差点站不稳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紧紧捂着翻腾的腹部,拼命忍着身上的不适。
这时,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路过,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忧地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需要什么帮助吗?”
程成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没关系,谢谢你。我大概是吃多了,有点不消化,吐出来就好多了。”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怀孕了呢,看你吐得这么厉害。”
“不,我是beta,beta是不会怀孕的。”程成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怀孕的可能。
可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小伙子,你这就不知道了。beta和alpha在一起,虽说怀孕的几率很低,但如果不做安全措施,也是有一定几率会怀孕的。我就是beta,为我的alpha伴侣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程成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僵住了。
他突然想起,年后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安全措施了。
他一直以为,魏致身体不好,而beta怀孕的几率本就几乎为零,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可现在,中年男人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的心里里激起了涟漪。
“谢谢你!”程成猛地回过神,对着中年男人道了谢,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可刚一抬头,眼前就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诶,你怎么了……”
程成最后听到的是高瘦男人的急切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他感受到身下的柔软触感,惊讶地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一脸认真地走到他床边,汇报着情况。
“你醒啦?你怀孕五周了,之前是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到我们医院来的。孕早期,摔倒和低血糖都很危险,而且beta怀孕本就不易,一定要格外小心。你的alpha呢?让他一起来听一听孕期注意事项,后续的产检,也需要他陪同。”
程成被“怀孕五周”的消息砸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哦,他……他生病了,你告诉我就行。”
小护士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耐心地叮嘱道:“那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他,让他下周一陪你一起来做第一次正式产检。孕期要注意,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也不能喝生冷的东西,前三个月一定要禁止同房,还要注意休息,不能过度劳累,营养也要跟上……”
程成急忙问:“我之前不知道,抽过烟,要不要紧啊?”
“暂时没有问题,以后注意别再抽了,还有……”
护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程成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心中的巨大喜悦,渐渐盖过了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惆怅。
他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有血缘关系的宝宝了,是他和魏致的宝宝!
程成匆匆缴了费,办理了出院手续,走出医院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告诉魏致这个好消息,他会不会有所改变?会不会不再那么偏执,会不会愿意好好跟他说话,好好过日子?
天色渐暗,他也不敢再去挤地铁,直接打了车前往魏致所在的医院。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过了探望的时间。
程成急得不行,脑子里一热,趁着护工不注意,偷偷躲进了一辆运送杂物的置物推车里,借着护工推车的掩护,一路混上了楼。
他轻轻捂着腹部,在推车停稳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急急忙忙地寻找魏致住的房间。
魏致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左手挂着吊针,雪白的杯子裹着他,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埋藏。
程成趁着没人,蹑手蹑脚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坐在了魏致身边,目光落在他的消瘦的面颊上。
十天前一别,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程成刚把手伸过去,想要摸摸他的脸,就被狠狠攥住手腕。
魏致的吊针一下子被扯断,他苍白的手背上沁出血珠。
程成瞬间紧张起来,他被忽然贴近的脸颊惊得瞳孔你改下,愣神瞬间就感受到眼前人开始细细密密地吮吸起了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闭着眼睛就横冲直撞地把舌头伸进去,吸着他舌头上的津液恨不得将整个舌头吞下去。
“唔……”
魏致即使闭着眼,也精准地把住了程成的后颈,强势地让他贴向自己。
等亲够了,魏致又开始舔他的唇,伸着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唇面。程成口腔里已经全是魏致的味道了,差一点被吻到窒息。
“不、不行了!你醒醒!”程成用力推搡着闭着眼睛陷入梦境的人。
梦里,魏致终于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掐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啃,被猛地一推,才从梦中惊醒。
他睁眼就看见程成捂着胸口狠狠喘气,愤恨的瞪着他,嘴唇破了个小口,仿佛在控诉他的罪行。
“程成!”魏致瞬间瞪大眼睛。
程成生怕他冰冷的嘴里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语,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先听我说。”
他微微附身,凑近他的耳旁,一字一句道:“我、怀、孕、了。”
魏致难以置信地凝视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下一秒,他呼吸急促地把头转向侧面。
“你不高兴吗?”程成不悦地看着他,把他的脸掰过来。
“你……”程成愣住了,魏致的脸上沾满泪水,泪滴正顺着鼻翼留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脚步声愈来愈近。
幸亏这次魏致的病房比上次的更大,旁边一米五的陪护床整洁地铺好了。
魏致的劝阻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成连忙从床头绕了一圈,蹲着躲在窗帘后面,观察门口的情况。
这时,门果然被敲响了,护士柔声道:“魏先生,需要营养晚餐吗?”
魏致一般是不会吃的,护士也就是例行问一嘴。
一听到晚餐,程成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他悄咪咪跟魏致比了一根手指。
魏致自然也听到了他肚子饿了,瞥了他一眼,立刻回应护士:“要三份。”
护士刚要打叉的笔尖顿住了,又问了一边:“魏先生,您确定要三份?”
魏致淡定地回复:“嗯,前几天都没吃,太饿了。”
幸好护士没多想,拿了三份餐食走进来,放在魏致床头,为他摇起病床,没有注意到窗帘后鼓起了一个小包就离开了。
护士走后,程成才从窗帘后钻出来,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跟玩无间道似的。”
魏致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他把两份餐食递给程成:“以后不能再做那样危险的动作了。”
“哦。”程成饿极了,拆开盒子坐在病房里的书桌旁狼吞虎咽。
医院的东西没什么味道,营养还是够的。
程成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瞟魏致,看到他也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询问魏致的情况。
不是癫痫复发了吗?这么快就好了?当时的情况不像演的。
吃到第二份的时候,程成没有原先那么饿了,也吃得慢了一些。
他踌躇着问:“你当时在阳台上……”
魏致舀了口饭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后咽下:“是假性癫痫,我入院后他们对我进行心理暗示,一两天症状就消失了。”
程成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看餐盒:“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明知道魏致的情况,他怎么可以再刺激他……
魏致微微扬起下巴,朝程成勾了勾手:“小成,过来。”
程成红着眼睛,犹如收到蛊惑一般,起身向他走去。
魏致一把抱住了他的后背,鼻腔里瞬间都是他的味道,他的呼吸重了几分:“你走不了了。”
只要生下他的孩子,程成就一辈子走不了了。一个留着他和程成血液的孩子,多么美妙的结合。
程成犹豫片刻,轻轻抬起手,环住他:“你说你爱我都是演的,我真的很伤心。”
魏致呼吸一滞,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我爱你。”
程成抚摸着他的脊背:“那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想知道你的所有过去。不论好的坏的,有趣的无趣的,我都想知道。我爱那个温柔的魏哥,也会爱这个偏执的魏致,请相信我,告诉我。”
魏致眸光蓦地一闪,渐渐蒙上一层白雾,过去痛苦地记忆被重新剥开。
当年李家彤干的事情远远不止那些。
耿新民自杀与李家彤有关,他死后妻儿的车祸也是李家彤一手导演。
借着上层的关系和盛星集团的势力,李家彤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人为他的光明前程铺路。
魏致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与政府要员互通的邮件,拍摄了所有证据。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又被李家彤发现了。
他有性功能障碍,对青少年发育时期的alpha尤为痛恨,以虐待他们为乐。
在他的某处私宅里藏着十几名alpha少年。
魏致拍摄的证据被他发现后,他就开始对魏致施暴,有时关在厕所用鞭子抽烟头烫,有时在三更半夜把他带回私宅,吊起来拳打脚踢。
有时候,魏致被打得上不了学,只能待在私宅休养,对福利院的其他人来说,他只是经常体弱多病在医院治疗。
在他浑身下上没有一块好皮,穿着破烂T恤,躺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时,他看见李家彤对其他少年拳脚相向,听见房间里传来各种各样的痛苦的哀鸣,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渐渐地,魏致与最好的朋友嵇子恒也开始越走越远,沉默、失眠是他的常态。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开始有暴力倾向,忍不住偷偷摔东西。甚至,在过马路时看到了被撞得奄奄一息苦苦挣扎的猫,他会驻足欣赏。
魏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也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抑自己的情绪,把偏执的情绪掩藏起来。
不久,那个政府要员被查抓了,但李家彤只是受了撤职这样的皮毛伤,依旧回到盛星集团的老巢混得风生水起,还扶持了自己的堂弟李海天成为知名导演。
魏致被经纪人张霞选中时,早就有了炉火纯青的演技,在张霞推荐的高档美容院消除一切那时留下的疤痕后,他的演艺生涯开始了。
皮肉疤痕可以修复,心里的却不行。所以,他的复仇之旅也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拜年啦!今日超级大爆更~
后面我要休息两天了hhh
但素有很多小饮料的话,加更也不是不行…[接]
第64章 孕期二三事
微微的痒意让程成缩了缩手,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在脑海中落在中心的位置。
魏致的一盘棋早早地就落下了第一颗子,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李海下第二颗,等待盛星集团的那些人一点点和他一起把整盘棋填满。
程成的两条眉毛微微上扬, 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魏致:“那现在呢?你抓住李家彤了吗?”
魏致顿了顿:“盛星娱乐即将宣布破产, 在资产清算之前他逃去K国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
找到他之后呢?魏致会杀了李家彤吗?
程成没问,只是轻轻地把手覆在小腹上:“医生说下周一要产检, 我们一起去吧。”
魏致的嘴角一下子翘了翘,眼睛也亮起来, 望向程成小腹地目光堪称温柔:“我去安排。”
“你能出院吗?”程成有点怀疑地问道, “听刚刚来送饭的护士的语气, 你似乎又好几天没吃饭?”
魏致不答, 幽深的眼眸盯着他,好像含着怨。
“你这人……”程成无语极了, “难道我不在,你就一辈子不吃饭了?”
魏致还是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仅不吃饭,还会用别的方式惩罚自己”。
程成有点气恼地锤了一拳他肩膀:“你就作吧。”
魏致突然倔强地说:“你不会走了,是吗?”一定要得到他的首肯似的。
程成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反正自己一直爱他, 现在也知道了原来这看似清风霁月的人是个疯子, 还对自己有疯人的偏执,内心不知有多邪恶!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他暂且将这份偏执当成是爱他爱到离开就活不下去的程度吧。
“是啊是啊。”程成回答道,“连beta都要生孩子了, 我肯定不走了。”
“不过……”程成话锋一转,看见了魏致瞬间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神情严肃:“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产检出来孩子有什么先天缺陷,那么我宁愿不要他也不会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受苦。”
魏致的眼眸沉了沉,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那就直到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为止。”
又在说疯话了,程成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口表示抗议,难道生孩子是买菜讨价还价吗?还一定要生!如果他就是不想生又能奈他何?
不过程成现在是不会与一个疯子计较的.
在程成第一次产检顺利通过后,他怀孕的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裘谣高兴疯了,开始迷上了织围巾和毛衣,每天做完作业都兴冲冲地要给小崽崽织衣服,每天还要趴在程成旁边跟肚子里的崽崽说悄悄话。
接着嵇子恒、徐志平田倩倩他们全都知道了,魏致连苏晓荷都没忘了通知,他在吞下了清算后的盛星集团后特意绕到盛星的前台跟苏晓荷说这件大喜事。
苏晓荷只能呆呆地祝福他们。
后来,所有致娱的员工也都知道了老板快要有小baby了,因为在某一个夜晚,他们的工资卡里都收到了名为“来自小薄荷的奖励”的一笔钱。
小薄荷是谁?自然是魏总在翻遍字典后给崽崽取的小名,大名暂时还没想好,估计魏总不止要翻汉语字典还要翻遍各国字典才能确定好。
程成也想参与翻字典大军,可他实在太忙了,六月份马上就要考试,而且在怀小薄荷三个月的时候,他的孕反没减轻,反而比以前更严重了。
为了兼顾身体和学习,他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魏致一手负责了程成的后勤工作,每天下班回家就监督他吃各种各样的补品和补寄,根据每天的气温不同魏致还给他搭配不同的衣服。兰姨退休了,做饭阿姨也一脸换了好几个,既要有营养还要让程成吃的愉快,魏致只能自己试菜。
但是魏致的复健也没有落下,甚至比以前更勤快了一些,庄钱不理解地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让小薄荷看到更好的爸爸”。
至于发疯,那就更没有时间了。
如果在三个月前告诉魏致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肯定无法相信,他是一个自卑痛苦又残忍的人啊。
可他就是变好了,变得连自己也不认得的那样好了。
程成没有空闲,魏致每天都会检查裘谣的作业,为他的试卷签名,耐心地辅导他错题,一遍不懂还说两遍、三遍。
程成在为数不多地休息时间捧着R国空运来的牛奶,笑着看着父子俩讨论题目的时候,心里就像灌了个热水壶一样暖。
有了裘谣作为哥哥的榜样,他们的小薄荷也会健康茁壮地成长吧!
千等万等,程成终于在六月初的一个炎热的下午,完成了专升本考试。
他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考场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教室里有空调呜呜地运转,考试时并不觉热,一出来却热得不行,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柏油路上要是烤上一片五花肉,能滋滋冒烟。
魏致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眼尖的何秘书人高马大,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走路有些笨拙的beta,因为到了孕晚期,即使带着腰托,肚子还是沉沉地坠着。
医生说程成的宫腔里的羊水偏多,所以在五个月的时候肚子突然大了起来,像塞了个大西瓜。
看着程成走得困难,何睿立马说:“老板,我去接小程。”
得到了魏致的点头后,何睿立马几步一跨,在人群中拨开了一条路,小心翼翼地扶着程成在人群中穿梭。
魏致看到了他们交叠的手臂,眯了眯眼,他的视线又转到何睿的腿上,那是一双多么有力健康的腿……
程成一看见魏致就奋力地挥手,满头大汗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吧魏致的思绪扯回,他微微一笑,手指动了动,轮椅平稳地过了马路。
“何睿,你把车开过来。”魏致说。
“对,小程,考场外车多没处停,附近刚好有个停车场,我去开来。”何睿多嘴地跟程成解释了一句,得到了自家老板凉飕飕的一瞥。
他连忙跑向地库去开车,老板还是很可怕啊。
程成依然沉浸在题目全会的快乐之中,他高兴地摇摇魏致的手:“虽然没考到老师押的题,但是我全答出来了,我看人家最后一题都在那儿抓耳挠腮呢,我先答完出来了。哎,就是脚酸走得慢,还是比人家出来得晚。”
魏致也知道程成脚酸,他看向了自己的轮椅,道:“何睿一会儿就来,你坐我腿上休息一会儿。”
“好。”程成也不矫情,反正魏致的腿压不坏也没感觉,他更不在乎别人惊讶的目光,尽管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坐在一个残疾人身上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魏致偷偷勾了勾唇角,程成虽然坐在他腿上,但还是比他矮了一点,他能轻而易举吻到程成的耳垂,偷闻他腺体的飘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因为孕激素的缘故,beta原本萎缩的腺体竟然慢慢丰沛起来,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情况,在生完孩子激素水平恢复正常后,腺体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晚上程成一人在魏致特地为他修的大浴缸里舒适地泡澡时,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
魏致一急,幸亏他一直守在门口,急忙冲进去。
程成羞涩地双臂交叉捂在胸前,扭头看魏致:“你进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门外好呆着吗?”
一边说着,他连忙扯过一旁的宽大的浴巾,试图遮住自己,可惜魏致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程成泡的是玫瑰浴,池子里的水原本应该是清透的玫红色,此刻却浑浊了不少,混了奶白的液体蔓延开,成了一池玫瑰撞奶,丝丝奶香飘在浴室水汽缭绕的空气里。
遮是遮不住的,奶柱依然在不听话地往外飚,让玫瑰撞奶更加浓厚。
“小成……”魏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面露难色地看着他,“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医生说你的羊水偏多,别的水可能也偏多。”
“神tm别的水!”程成脸红得要炸开,一块毛巾就扔到魏致脸上,“出去!”
魏致的目光始终不愿移开,恋恋不舍道:“好,我马上出去,你小心些别滑倒,还有……”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程成:“别浪费了。”
在程成说出“滚”这个字之前,魏致飞快地关上门。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想起了医生的话,孕晚期适当进行夫妻生活有助于产道扩张。
当晚,在魏致的软磨硬泡下,程成还是心软了,亲手撩开自己的衣服。
饱满略微鼓胀的双丘渐渐瘪了下去,魏致唇边沾了乳|白一脸餍足地抬起头,幽深的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意乱的眼,唇舌长驱直入,将混着淡淡腥味的奶渡入他的口中。
程成猝不及防尝到了自己的味道,还未来得及有干呕的欲望就被更深地吻住,唇舌狠狠交缠,仿佛要将孕期没做成的都讨要回来似的。
他敏感地扣住脚趾,挺了挺身子,手下意识托住沉坠的腹部,不安的扭了扭腰。
怀孕让他的身体更加莹润,汁水更加丰沛,原本清晰的腹肌早就被浑圆的肚子顶成了球,腰上也覆了一圈软绵绵的肉。手脚都略微有些水肿,撑开的皮肤显得更加水润有光泽。
一室旖旎……
魏致如愿以偿地尝了鲜,只不过给程成也带来了一点小阴影,原本只能喝下R国空运的牛奶的他现在连R国的奶也喝不了,只能吃钙片补钙。
两个月后,程成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浦江中医药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实在不宜奔波,魏致替他跑了几趟学校,办了一年休学手续。
程成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等着生小薄荷,时不时被魏致拉着完成医生布置的家庭作业。
他现在总喜欢在阳台的贵妃椅上躺着晒太阳,暖暖的阳光照在肚皮上,小家伙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仿佛在伸懒腰,舒服极了。
期间所有人的探望都被魏致礼貌的回绝了,并向他们一一解释,是医生说的需要减少外人接触,孕夫现在体质较弱,染上流感之类的就不好了。
程成也有点担心,就每周跟徐志平打打电话,聊聊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翻过一页,离预产期最后半个月,魏致也不去公司了,整日寸步不离地跟着程成,走到哪儿跟到哪,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程成上厕所时魏致正等在门外,他听到程成大声叫了一声,就知大事不妙,小薄荷要提前三天出生了。
程成正在使劲憋出便便,“扑通”一声,屎还没出来,羊水就哗哗地流,幸好魏致及时赶来,帮助他起身擦屁股。
提前联系好的车也一直候着程成发动,命令一到,马上有专业的救护人员冲上门,载着他朝医院飞快驶去。
“痛不痛?”魏致每隔几分钟就问程成这个问题。
程成还没感觉到明显的痛感,整个人很懵,一直摇头。
到了医院,打了无痛针,就更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生产的时候,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撕裂疼痛还是向他倾袭而来。
程成死死地抓住魏致的手,痛得哭了出来,大声叫喊着,前额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只能跟着助产士的话语跟手势拼命使劲,又懵又疼。
到最后,他快看不清魏致和助产士的表情时,小薄荷终于伴着第一声啼哭降生了。
程成还没来得及见到小薄荷的第一面,就昏睡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一切都还像场梦。
“小成,你辛苦了。”
程成一听到这句话,眼泪就忍不住流,他的下半身还在颤抖。
魏致坐在他身边,帮他擦去眼泪,用无比飞扬的神色道:“小成,我们的小薄荷,是个非常健康的alpha。”
程成哭得更凶了,魏致连忙从育儿嫂那儿接过哭闹的孩子放在程成怀里:“你看看他,长得很神气呢!”
程成已经恢复了一些,学着育儿嫂的样子小心翼翼将孩子拢入怀中,神奇的是,哭闹的小薄荷一贴近妈妈的身体,就停止了哭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抱着自己的人看。
好奇怪哦,这个人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小薄荷看着看着,安心地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程成心都化了,用手指轻碰小崽的嫩呼呼脸颊,闻到了奶香奶香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坏人还没抓到(魏老板: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呵呵)
ps:向大家征求小薄荷大名意见~
第65章 得意的小薄荷
小家伙似是被扰了好梦, 蜷着粉嘟嘟的小手,小屁股轻轻扭了扭, 砸吧砸吧粉嫩的小嘴, 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依旧均匀绵长。
魏致坐在一旁看着,心尖也跟着发痒, 忍不住伸出指尖,想碰碰小薄荷的脸颊, 却被程成眼疾手快地瞪了回去。
他收回手, 目光落在小薄荷粉雕玉琢的脸蛋上, 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轻轻叹了口气。
程成抬头看向魏致:“如果兰姨也在就好了,当时她还问过我要不要生小孩的事。现在眼前一晃, 小孩都出生了,兰姨却不在。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才这样伤了她的心?”
魏致不答,脸上略有心虚:“没什么,只是当时着急, 训斥了她几句。她年纪大了, 支支吾吾如何都说不清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一气之下就说‘既然做不好事就回家养老去吧’, 没想到她真的……”
“什么!?你知不知道老年人心理有多敏感,她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你后来有没有好好跟她道歉?”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在工资卡里打了三十万,就算她儿女不赡养,也够她以后的生活了。”
至于道歉,魏老板当然不会这么做。除了程成,还没有人接受过他的道歉。
程成拧眉,耐心跟魏致说:“你不能用那些过去的演技来敷衍兰姨,她对你是十足的真心,你也要用真心相待啊,用真心换真心。就算是给我们的小薄荷做榜样,你也要把兰姨的事妥善解决了。”
他给魏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出院之前把兰姨叫到医院来看看小薄荷。
“好。”魏致再不情愿,也没法对着程成虚弱的脸庞说“不”。
见程成要睡觉,很有眼力见地把小孩抱走了,让程成安静地休息。
后面再给小孩泡奶、换尿布一系列事情的时候,魏致的脑海里都回荡着程成说的那句话“真心换真心”。
他真的还能做到与其他人真心地交往吗?
魏致的手里握着刚刚泡好的奶瓶,他撒了两滴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想到了刚刚瘫痪时兰姨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虽然他麻木的内心早已无法感知,但是用眼睛单纯地看也能看出兰姨的尽心。
她每晚都会端一盆热水来给他泡脚,舒缓神经的疼痛,尽管他的脚感受不到温度,兰姨还是会调到最最适宜的温度来给他泡,严格遵守医生的每一个指示。
给小薄荷喂完奶后,魏致来到医院走廊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出了兰姨的号码。
程成又睡了美美的一觉,他看见魏致正在忙东忙西地收拾大病房里的东西,轮椅的静音轮“咻”地滑过来滑过去。
“你在干什么呢?”程成揉揉眼睛。
“收拾收拾,等会儿兰姨来,看见了太乱不好。”魏致顺手把一包包尿布装进一个大盒子里。
“她真的要来?你打过电话了?”程成惊讶地坐起身,“你是怎么说的?”
魏致挑了挑眉毛,淡淡道:“真心换真心。”
程成不禁哈哈大笑了几声,在这安静的楼层分外明显。
“笑什么?”魏致问。
程成神秘道:“为你感到开心也不行吗?好了好了,快点把小薄荷抱来,我想试试护士护士教的喂奶,胸有点涨。”
小婴儿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为了让程成休息充分,俩人就商量着母乳和奶粉混着来,也能补全一些母乳里没有的营养。
程成喂奶时,魏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成有点羞涩,不自然咳了两声,闲聊道:“名字想好了吗,等出院了就要登记了。”
“魏川行怎么样?”魏致郑重道,“希望我们的小薄荷,能像川流不息的江河一样,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程成低头,看着怀里认真吃奶的小家伙,只思考了一秒钟,就笑眯眯地抬头看向魏致,眼底满是赞同:“我觉得很好,山止川行,风禾尽起。我们的小薄荷,一定会在未来的人生路上,勇敢地大步向前,越来越好。”
此时的魏川行小朋友,还依偎在妈妈怀里大口大口地吃着奶,小脸蛋圆滚滚的,一脸满足,丝毫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时光在等着他。
吃完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砸了咂嘴,酣然入睡了。
小薄荷不只是大步向前走,几乎是跑着向前走的,别的小朋友还在四肢并用地向前爬时,他已经跌跌撞撞开始走路了,满心憧憬地朝着爸爸妈妈张开双臂的方向走去。
说话也比同龄的小朋友早了一步,五个月大的时候,就能清晰地发出“papa”“mama”的声音,虽然吐字还有些含糊,却足以让魏致和程成欣喜不已。
小薄荷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爸爸的轮椅上爬来爬去,就像一个人类猫爬架,他抓着爸爸的脚一点点爬到爸爸的肩膀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晃着小短腿,得意洋洋地四处张望。
每当这时,魏致大多是戴着眼镜,在轮椅上处理工作。
小薄荷就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过爸爸脸上的眼镜,要么丢在爸爸的身上,要么就扔在地上,然后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魏致。
他心里清楚得很,爸爸坐在轮椅上,捡不到地上的眼镜,只有自己能帮他捡。
于是,他又会屁颠屁颠地从魏致的肩膀上爬下来,趴下去,把眼镜捡起来还给爸爸,以此来获得一句夸赞或者一小罐婴儿酸奶。
程成在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以本科生的身份走进校园,虽然他也很想念魏致和一岁多的儿子,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住校,每周末回家。
他想要体验真正的大学生活,也想多熟悉熟悉校园。
参加社团招募活动是每一个大一学生都躲不过的,程成跟着舍友们在长长的社团摊位上前走来走去,始终无法抉择。
“hello,同学你好呀,我是覃想,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推理社呢?”一个青春洋溢的男生,拿着自家传单走到几人面前分发,“我们每周五开展活动,通过各种案件分析来增强大家的推理能力哦。”
程成接过传单,看到了几个十分有意思的海龟汤,当即决定加入推理社。
与舍友告别后,他一人在推理社前填自己的信息,刚刚准备填写家庭情况一栏,覃想就走过来抽走了他的信息单:“这个不用啦,我们都是学生,哪会这么快结婚嘛。记得本周五晚八点来参加我们的新学期迎新活动哦!”
程成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参加!”
在学校里,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好,因为整所大学里也找不出几个已经结婚生子的本科生,他不想被别人特殊对待。
很快到了周五,他跟魏致说了晚点回去后就兴致勃勃地去推理社了。
没想到推理社还非常有氛围,大概十几个人在一间关了灯的空教室里,围坐在几根蜡烛前,开始了自我介绍。
全部自我介绍完毕后,社长就开始讲述准备好的案件,是一个偏僻海岛上发生的杀人案,岛上的少女接连不断地死去,村民们开始怀疑海妖作祟,年迈的海妖为了保持自己的容貌不断地杀害少女来吸取精血。
神秘的海妖总是神出鬼没,在村庄举办篝火宴会的时候伪装在人群中杀人,在村民们吃饭的时候幽幽在窗前飘过一抹残影……传言里,没人知道海妖是男是女,只知道,她的容貌绮丽无比,自带一丝魅惑之气,让人一眼沦陷,却也暗藏杀机。
就在社长低沉的声音讲到一半时,一个新来的社员尖叫一声,尖厉的女生响彻整间教室。
她颤抖着手指着教室门口:“海、海妖来了……”
什么!?
大家皆是一惊,一齐回头看去。
只见走廊的灯火忽闪一瞬,一张苍白又美丽的脸蓦然闯入大家的眼帘,那人不见双腿,仿佛只有上半身飘在空中。
覃想作为社长立即长腿一迈,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啪嗒,不知是谁打开了教室里的灯,一个坐着轮椅的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在门口,他的怀里还有一个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的可爱小团子,穿着软萌的连体衣,带着一个小贝雷帽,歪着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在小团子看见程成后,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mama!”
魏致怎么来了?还把小薄荷也带来了!
可是他没跟社长说自己已婚有崽……
程成猛地站起来,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满怀歉意地面向社团成员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哥和我弟,我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到这么晚,他们担心我所以就过来看看。”
小薄荷听不懂程成在讲什么,一心想要妈妈抱,使劲张开双臂挣脱魏致的怀抱。
程成连忙接过崽,一不小心对视上魏致沉沉的双眸,仿佛被负心汉丢下的怨夫。
覃想挠挠脑袋:“原来是这样啊,误会你们了。既然如此,今天的迎新活动就先举办到这儿,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哎呀这就结束了,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村里的少女呢!”
“是啊是啊,社长不是说把这件教室征用到零点了吗?为什么不把故事讲完。”
“看来这次的新人质量不行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程成站在门口,抱着崽尴尬地朝大家鞠躬,小薄荷不明情况地傻笑,露出小酒窝和两颗米粒似的小牙。
“程成,你弟弟好可爱啊。”
“是啊,完全可以当童模了,给我抱抱好不好?”
几个女生围了上来,忍不住逗逗小薄荷。
魏致咳嗽两声,声音清淡:“小薄荷、程成,走了。”
程成知道自家的傲娇鬼又生气了,急着要哄,也准备转身离开。
“程成,等一下。”覃想突然开口,把程成叫到了一边,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程成,他真的是你哥哥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啊。”
程成心里一慌,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眼睛眨也不眨地胡说八道:“额……当然是啦,只不过,我和小薄荷是亲兄弟,他是我们的继兄,我们是继兄继弟的关系,所以,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亲密吧。”
“原来是这样。”覃想点了点头,随即又一脸真诚地说道,“我看他好像脾气不太好,脸色也不太好看,程成,如果他在家里欺负你和小薄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嗯嗯。”程成感激地敷衍。
终于摆脱了覃想,程成舒了口气,坐进了车里时,他伸手捏了捏小薄荷软乎乎的脸蛋,小声嘀咕道:“你这个小家伙,可吓死爹了,还好爹爹反应快,不然,就被人发现秘密啦。”
魏致在一旁冷不丁发声,语气里带着酸意:“不是继兄继弟吗?怎么又成了爹?”
“嘿嘿,魏哥,你别生气!我一时情急才这么说的,否则根本瞒不过去。”
魏致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
程成解释道:“因为在大学里像我们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你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我不想引起……”
魏致幽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嫌弃我残疾。”
“当然不是!我嫌弃你怎么会喜欢你还给你生孩子?”程成扑进魏致怀里蹭了蹭。
小薄荷被挤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动来动去,挥舞着小短腿,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看着把头扭到一个方向看风景的人,程成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又钻牛角尖了呢。
那天晚上,程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哄了魏致一整晚,又是撒娇,又是道歉,又是许诺,直到魏致的脸色渐渐缓和,他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事情早就过去的时候,魏致突然告知他要去K国出差。
K国!
程成的精神一下就紧绷起来,因为他记得以前提过的医生就在K国,当时魏致准备去做开颅手术。
后来有了小薄荷,魏致就再也没提起这件事了。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比赌博还危险的手术,他一睡不起,再也无法陪伴在程成和小薄荷身边,那将是多大的遗憾和悲伤!
这时候魏致突然要去K国,程成不得不怀疑。
魏致正在准备行李,他安抚程成:“这是致娱传媒制作的第一步纪录片,还剩一个部分需要在K国的海域取景拍摄,那片海域正好由K国的影视公司占有,我要去商谈租赁海域的事宜。”
程成盘腿坐在床上,抱住魏致的半个手臂:“就在我们自己国家拍摄不行吗?还能宣传一把旅游景点。”
魏致为难地摇摇头:“我国的海域所有权都属于国家,要和政府商谈太难了,我们背后没有他们的人,不可能成功的。”
“好吧,那你快点早点回家哦,在那里也不要落下复健。”程成不舍地贴着魏致的脖子,“我会很想你的,大薄荷。”
魏致被他的叫法逗笑了,眼尾上挑:“那等我老了是不是成老薄荷了。”
“老了也有魅力,是香薄荷!”程成顺口在魏致耳垂上亲了一下。
魏致放下手中叠好的衣服,深深地看向程成,当他准备更进一步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薄荷手里攥着本童话书,仰着脑袋懵懵地看着他们。
保姆牵着小薄荷满脸歉意:“不好意思,魏先生、程先生,小薄荷吵着一定要跟你们睡,我实在没办法……”
这时,小薄荷满脸倔强地举起厚厚的童话书:“mama讲故四!”
程成更愿意小薄荷叫他爹,他和魏致一直纠正,一直改不过来,哭着喊着也不肯改口,有什么执念似的一定要叫妈妈,程成没办法,只能随他叫了。
他无奈地叹气,摊开双手:“说了多少遍叫爹爹,算了,来睡吧。”
小薄荷快乐地跑起来,小脚丫咚咚咚地奔向大床。
魏致看着这个不安生的小家伙,思考如何夺回出差前的最后一夜。
当然,最后还是小薄荷赢了,占领了妈妈心中的高地,得意地翘着小脚丫,一边捧着奶瓶喝奶,一边听故事睡着了。
第66章 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或许这辈子,他确实利用了不少人,算计了许多事, 所以老天爷才会降下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惩罚。
在他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意识如砸碎的玻璃四散, 唯有唇瓣不受控制地蠕动着, 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找慕时越……””
何睿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致, 真的要这么做吗?
魏致好像还想说什么,何睿焦急地在他耳边喊着, 想努力听清他的话, 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魏致来到K国已经快半个月了, 脚下的土地陌生而冰冷, 谈判桌上的一场又一场的拉锯战渐渐耗尽了他的耐心,可纪录片的租期迟迟没有谈妥。
来这儿之前, 双方公司反复磋商,敲定的租期是三个半月。他算尽一切,刚好能完成所有拍摄任务的时长。
可等他跨越山海来到K国,费尽口舌谈妥了价格,对接的经理却瞬间变了口风, 在价格不变的情况下租期只有两个月, 整整少了一个半月。
如此一来, 根本无法再两个月内完成所有的拍摄。
魏致十分头疼, 指尖按压着眉心,眼底泛起淡淡的青黑。
K国人做生意,像精明又贪婪的狼, 只看利益,毫无迂回余地,对方就差直白地告诉他了,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就立即让他走人,反正有的是人等着合作。
魏致心中清楚,这次怕是要和对方磨上很久,甚至可能要赌上更多。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机立断联系了国内的几个副总,跨越大陆的视频会议带着模糊,可他的语气依旧沉稳,一字一句,将公司的各项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
确保哪怕他长期滞留K国,公司也能正常运转,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不出现一丝纰漏。
会议结束后,魏致坐在空旷的酒店别墅里,静默了许久。
窗外是K国陌生的街景,霓虹闪烁,却照不透他眼底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内线,叫来了何睿。
“你联系一下国内的律师团队,让他们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联系我。”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何睿有些疑惑,这时候找律师是做什么?他们又不能把K国的公司告上法庭。
第三天,几个精锐律师联系了魏致,听到他说的话后,都大吃一惊。
“魏总,恕我直言,现在立遗嘱未免为时过早!”一个较为年长的律师出言相劝,“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遗嘱的事,恐怕不利于公司发展。”
魏致淡淡道:“我已经决定了,遗嘱我会让何睿发给你们,这份保密遗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妻子。若是有朝一日我遭遇不测或者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你就将它公之于众。”
何睿站在魏致身旁,听得胆战心惊。
他终于明白,老板这次不是要和K国公司打一场普通的硬仗,而是做好了以身相赌的准备啊。
又过了几天,Foxgate Entertainment的某位副总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许多项目上有往来的好友、合作伙伴,魏致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魏致接到邀请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晚宴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邀约,而是对方特意给他的下马威。让他看看,即便失去他这个合作伙伴,Foxgate也有无数选择,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这家公司叫Foxgate Entertainment,是一家老牌的影视制作公司,也是全球传媒巨头之一,现在已经谈到了这个地步,再拿不下就要成为人家的笑柄了。
Foxgate看准了魏致不可能放过与他们合作的机会,打算从中狠狠宰一笔。
这些日子,魏致已经连续失眠了几天,因为每日都有人找他应酬,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让他严重睡眠不足,心中的焦躁与日俱增。
在去参加副总的宴会之前,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带着几十万的表、喷着派头的木质香水,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魏致坐在车上,拨了一个程成的电话,他鼻腔里全是香水味,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程成半靠在床上,揽着好动的小薄荷,接起了电话:“喂,魏哥,今天不忙吗?哎,薄荷小心点。”
魏致听到程成轻声的训斥后,又捕捉到了小薄荷牙牙学语的“呃呃”声,勾了勾唇角:“今天还好,还要去见个客户,回酒店就能休息了。”
“那就好,你要多休息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有,人是铁饭是钢,不能略过任何一顿饭,回来也不准让我看到你瘦了。”
“好。”魏致看着前方闪烁的灯光,“我快到地方了。”
程成连忙拉过小薄荷,把手机贴在他耳朵上:“小薄荷,快跟爸爸说几句话,让爸爸早点回家!”
“papa,回家回家,想、想四你……”小薄荷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丢掉了手中的玩具,神情严肃起来。
魏致低低笑了几声:“我会早点回的,薄荷在家乖乖的,爸爸回家给你和爹爹带礼物。”
“啊啊哦,要礼物!”小薄荷兴奋地站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把电话给爹爹,爸爸要和他再说几句话。”
“妈妈,给!”
小薄荷能听懂大人的指令,乖乖地把手机递给程成。
程成听到了魏致那边的汽车鸣笛声,又叮嘱道:“我听说K国有点乱,要小心安全哦……”
“嗯,你说吧,我听着。”魏致半眯着眼,听着程成絮叨,困意缓缓来袭。
程成听出了他的疲惫,担忧道:“魏哥,要是真的拿不下就算了,身体最重要!”
“别担心,小成。”魏致睁开眼睛,看到了窗外金碧辉煌的宴会中心,“我到了,你要等我回来。”
“我当然等你回来,还有……”程成顿了顿,看着小薄荷与魏致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我想你了。”
魏致挂了电话,但没有立即下车,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胸腔起伏着,声音很低:“我也想你。”
宴会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交谈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悠扬的大提琴飘荡在大厅中,这里的男人女人都金光闪闪楚楚动人,流动的人群不息。大家都有自己的交涉目标,有些还有好几个,从宴会厅的一头一路社交至另一头,指尖的雪茄没有燃断过。
魏致的目标副总Richard正站在人群的中央侃侃而谈,他的笑容十分灿烂,一头金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自带几分迷人的气场。
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理应如此张扬骄傲,仿佛掌控着一切。
魏致坐在轮椅上,比所有人都矮了一头,让Richard的笑容更加狂妄,他特地微微附身跟魏致握手:“噢,这是我远道而来的客人!从东亚国家来的魏总,大家快来认识一下。”
很快,在Richard的刻意鼓动下,许多人都围了过来,纷纷跟魏致打招呼、敬酒,将他紧紧围成了一个圈。
拥挤的人群,虚伪的笑容,刺鼻的香水味和酒精味,让魏致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胸口阵阵发闷。
魏致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丝嘲讽。
这场景像极了校园里的集体霸凌,孤立、轻视、刻意刁难,只不过如今,换了一种更体面、更虚伪的方式。
魏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接过每一个人敬来的酒一饮而尽,握过每一个人的手,语气平淡,始终带着几分疏离。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最先关心的不是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不是他带来的合作有多诱人,而是他的腿为什么不能走?是不是不小心摔了?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轻视,有同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魏致对所有人的解释只有简单的“永久性瘫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丝毫避讳。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外国人夸张的同情声,脸上也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仿佛这件事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仿佛他们真的在为他感到惋惜。
可谁都清楚,那些同情不过是虚伪的伪装和居高临下的轻视。
突然,真正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离宴会厅大门最近的那群人,最先发出了骚乱,紧接着,尖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宴会厅的中段。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瞬间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恐惧和凌乱,没有人再顾及所谓的体面,纷纷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渐渐地,事态变得越来越失控,有胆小的人开始抱头鼠窜,尖叫着往角落躲,那些惊慌的呼喊声,终于传到了宴会厅前段,传到了魏致和Richard的耳朵里。
“Shooting!Shooting!”(枪击!枪击!)
“HELP!”(救命!)
这里是森严戒备的宴会大厅,来往的都是上层名流,竟然有人持枪闯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持枪者,像一只受惊却又异常凶狠的老鼠,在人群中蹿来蹿去,灵活地躲避着保镖和警察的追击,目标明确,直奔宴会厅的最前方而来,似乎直奔Richard而来。
这里都身份尊贵,警察们不便直接开枪,只能吃力地追捕那个持枪者。
持枪者带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恨意,似乎是恨透了这里的某个人,不断寻找着他的身影。
可是迟迟找不到,他开始暴躁、愤怒,举起枪就对着人群扫射一番。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宴会厅,子弹呼啸而过,击中了周围的墙壁、水晶灯,碎片四溅,尖叫声变得更加尖锐,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那一瞬,魏致看清了那双眼睛,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李家彤!
仅仅一秒,他心中就难以抑制地萌生出一个疯狂计划,当他强行把这个计划压下的时候,李家彤已经举着枪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了。
来不及了!
魏致一下子操控轮椅挡在Richard的前面。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倏然再次响起,魏致的右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在血洞处缓缓溢出。
李家彤原本要打的是魏致的左胸,但他挪动了,子弹射进了他的右胸口,看起来就像为Richard挡了一枪。
Richard的瞪大眼睛,急忙吼着喊警察和医生,他亲自跟着将魏致送进了手术室。
取子弹加开颅手术一起,手术室的灯光一亮就是十几个小时。
Richard离开之前腿还是发软的,他满脸疲惫地拍了拍何睿的肩膀:“魏老板救了我一名,等他醒来一定要替我好好感谢他。你们的租用期我拍板同意了,还有,请魏老板千万不要为那个歹徒忧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妥当给他一个交代,这次的新闻我们也会压下去,不会影响到他和他的公司。”
说完,Richard由保镖搀扶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上下下,几个手术室是挨在一起的,家属们来来往往,即将手术和完成手术的病人们被推进推出,唯独魏致迟迟在的那件手术室灯始终亮着。
何睿拿出了最专业的职业素养,强忍下心中的恐慌,一丝不苟地处理老板交代的事。并按照魏致的要求,先不告诉程成这件意外。
时间,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一个晴朗的周末,程成给小薄荷喂着辅食,一颗心却始终吊着,隐隐的不详的始终萦绕在周围。
不详的征兆是从三周前小薄荷突然高烧开始的,小薄荷连续烧了一天一夜,一直哭闹不止。
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婴幼儿免疫系统发育不全,开了些退烧药,让他带孩子回家护理。
程成几乎一夜没合眼,一直抱着哭啼的小薄荷哄,小薄荷却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咳嗽一边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恨不得自己替小薄荷承受这份痛苦,只能一遍遍地给小薄荷擦身、喂水,默默祈祷着,希望小薄荷能快点好起来。
漫长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小薄荷的烧是退了,人却始终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不仅瘦了一大圈,还开始变得挑食,不肯喝奶吃饭。
从薄荷抗议的那天起,程成再也没打通过魏致的电话,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给何睿时,对方也是含糊其辞,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成越来越不安。他甚至想过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去K国找魏致。
可他不能,他还有小薄荷,小薄荷刚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离不开人。
程成心不在焉地喂着打碎的蔬菜土豆混合物,门铃突然响了,他手一抖,钢勺子摔在地上发出“乒乓”声。
裘谣正在客厅写作业,连忙去开门,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的人。
“何叔叔!”
程成起身迎接,朝门口张望:“何秘书,快坐。诶,魏致呢?”
何睿换了拖鞋走进来,看着程成焦急的神色,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先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小程,你先看这个。”
“这是什么?遗嘱!?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魏致呢?”程成睁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小程,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何睿跟旁边的保姆使了个颜色,让她把两个孩子带走,“三周前,魏总在一场晚宴上遭遇枪击案件……”
他艰难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
“小程,老板的遗嘱里表明,一旦他遭遇不测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这份遗嘱就立即生效。换言之,他名下的一切财产都归你,如果你愿意继承公司,公司也可以归你,不然就由五位副总和港城集团的甘晨晨甘总一同打理。”
程成嗫嚅着:“所以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何睿捏紧了拳,轻声道:“枪伤基本好转,但慕时越医生说开颅术后三周没有任何意识或者动静,再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不到……百分之三。”
程成瞬间捂住了嘴巴,耳朵里嗡嗡作响,跑进卫生间吐了个一干二净,仿佛有刀子在刮擦着胃壁,有棍子在搅弄着肠道。
他脱力地坐在瓷砖上,眼泪才缓缓流下,砸在地上。
那个慕时越……他算个屁的医生。
程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他能够再强硬一点,自私一点,让魏致彻底断了站起来的念头,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一家人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为什么老天爷就要这样惩罚魏致!
程成不住地呜咽着,他紧紧抱住自己,从来没有感到那么害怕过,连妈妈死掉的那天都没有,他只觉得一切都是命运,那是无奈、是无力。
现在他却想把命运这家伙揪出来暴揍一顿,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幸福的人家支离破碎、相爱的亲人骨肉分离,美好的家园物是人非。
此刻,没有人会再来跟他说一句“小成,别担心”。
外面的天,依旧晴朗,阳光依旧温暖,天并没有塌下来,他的天却塌了。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他的魏致谁赔给他?
不知枯坐了多久,厕所门被敲响,保姆为难的声音响起:“程先生,小薄荷又哄不好了。”
程成浑身冰冷,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发疼,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我来哄吧。”
程成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房间,看到小薄荷正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满是泪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papa……papa……”
他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紧小薄荷的脸蛋,感受着他的体温,在他的哭声里听到了悲恸。
原来那天你是在为爸爸担心吗?
程成抱着小薄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声音哽咽:“薄荷乖,不哭,爸爸会没事的,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一定会醒来,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哄了许久,小薄荷才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程成的怀里,抽抽搭搭的,眼神萎靡,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程成的脖子,不肯松手。
程成走到客厅,看到了何睿在偷偷抹眼泪,他压下颤抖的声线,缓缓开口:“何秘书,辛苦你帮我订一张今晚到K国机票。”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要立即见到魏致,别人的说的话他一概不信。
他要亲眼看到魏致,要亲自陪着他,等着他醒来,等着他兑现承诺,等着他,一起回家!.
长途飞行的十几个小时,对程成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降落在K国机场时,已是深夜。K国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程成打了个寒颤。
何睿早已安排好了车,直接把他送往魏致所在的私立医院。
那是K国最好的医院,安保严密,医疗设备顶尖,Richard特意安排了最好的医护团队,守着魏致。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可怕,程成和何睿的脚步声格外明显,他们的脚步继续加快。
程成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着看到魏致,又恐惧着面对他真的昏迷不醒的事实。
护士带领他们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魏致身上薄荷味早已被掩盖。
程成的目光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魏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右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能看到渗出的淡红色血迹,头发全剃了,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程成一步一步走过去,握住魏致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程成紧紧攥着,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冰冷的指尖。
慕时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在三周的最后一天就查完了魏致的病房,轻轻在记录册上了打了一个叉。
他知道,又毁了一个家。
上学时,同学们都笑话他整天捣鼓些异想天开的实验,怎么可能成功?
可他就是相信,有一股力量一直推动着他向前,自己所坚持的一定会实现。
此刻,他的心却在动摇——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也挺悲伤的,最近家人生病我很无力(哀)
但是蝴蝶是要破茧才能而生得,虽然有了小成的陪伴,但是魏老板还是没有完全想开,他在路上看见的每一双健硕有力的腿都会不甘,他看到覃想的时候依然会嫉妒……
第67章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慕时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的青年,嘴唇动了动,那句“大概只能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的话, 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的希冀:“让他熟悉的人多跟他说说话, 或许,他的意识能有战胜□□桎梏的可能。”
程成缓缓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抹去泪痕, 声音发紧:“慕医生,你可以走了, 这里不需要你了。”
这天晚上, 程成生生坐着陪了魏致一夜, 耳畔萦绕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 昏昏沉沉地挨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他立即询问了医院转院事宜, 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对方告知他现在魏致的情况转院途中可能会出现心衰感染等问题,而且要转去S国太远了,他受不起这样的颠簸。
程成沉默了,魏致有工作证明可以一直呆在医院,可自己只有三个月的旅游签证, 时间一到就要回国, 无法久留。
何睿在一旁同样犯难, 紧接着, 他想到了一个人。
“小程,我去问问老板这次的合作伙伴Richard先生,他应该有办法让你和小薄荷一起留下来。”
程成轻轻点头:“好, 拜托你了,谢谢。”
果然,Richard因为魏致的事一直心怀愧疚,立即答应了为魏致的妻子和儿子办居留证。
回国搬家的那天,程成站在魏致的病床前,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熟练地帮他擦洗了身体,还洗了头。他知道魏致爱干净,这一个月几乎两天给他洗一次澡。
他深情的抚摸魏致紧闭的双眼,温热的指尖贴着他的眼睑,在他耳边道:“魏哥,我回国把咱们的孩子接来,这几天你要乖乖的,护工会帮你翻身,我都交代好了,你等着我们。”
程成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刚打开家门,裘谣就立刻从楼上跑了下来,眉头紧紧蹙着,满脸担忧地喊道:“小成哥哥!”
跌跌撞撞的小薄荷也小短腿迈得飞快,“妈妈妈妈”地叫着扑进他怀里。
程成抱紧两个温暖的小身体,全身的血液好像又流动了起来。
小薄荷还什么也不懂,但裘谣已经十三岁,是半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
程成认真地与他解释:“裘谣,魏叔叔现在生病住院了,在K国,暂时没办法醒来,我要去那边照顾他。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吗?你在浦江的学校有自己的好朋友,要是你不想去,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你想我们了,也可以过来探望我们。要是你愿意跟我们走,我会帮你在K国重新安排学校,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没想到,裘谣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直勾勾看着程成,问道:“小成哥哥,那你呢?你不在浦江上大学了吗?”
程成猛地愣住了。
魏致出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办理了休学手续,却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可以休学一个学期、两个学期,却不能一直休学下去。
裘谣连忙抓紧程成的手,语气急切又坚定:“我不想离开浦江,我相信小成哥哥也不想离开,魏叔叔肯定也不想离开这里。我们把魏叔叔接回来吧,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他!但是你不能放弃你的大学,那是你努力了那么久才得到的。”
程成看着裘谣满眼急切的模样,才惊觉当初畏畏缩缩的孩子,真的在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懂事。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放弃。”
现在魏致的身体还经不起长途奔波,没办法回国,但等半年后,等他的病情稳定下来,一定可以回到浦江。
裘谣瞬间笑了,开心地抱住程成的胳膊:“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K国,程成带着小薄荷总算安定了下来,他找了一个距离魏致所在医院不到五百米的公寓,水电齐全,押一付三。
房东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商量好押一付三,签合同的时候,夫妻俩还热情地塞给了他一包喜糖。
他们即将开启蜜月旅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觉得房子空着可惜,不如租出去,还能多一份收入。
程成看着桌上的喜糖,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小薄荷,忍不住想起自己和魏致的约定,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们的婚礼,还会有吗?
小薄荷好似看出了妈妈的伤心,乖乖凑过去贴着程成,一边喝着奶一边眼巴巴看着他。
程成摸摸小薄荷茂密的黑发,柔声道:“魏川行小朋友,天不早了,该睡觉咯。”
躺在床上,搂着怀里温热的小薄荷,程成却毫无睡意,还有一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他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照顾小薄荷。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既要照顾医院里的魏致,又要兼顾小薄荷,实在难以事事顾得周全。
想来想去,一个合适的人选浮上了他的脑海。
半夜,趁着S国是白天,他拨通了沈萍君的电话,告知她最近发生的事,问她现在有没有稳定的工作,是否愿意来K国帮助自己带孩子。
“……萍君,你放心,我每个月付的薪水,绝对不会比你现在的工作低,吃住也全包。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太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帮我照看好小薄荷。”
“程成,我知道了。”沈萍君的声音有些模糊,隐隐约约带着惆怅,“我刚刚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片刻后,她又笑了起来:“你都已经吃住全包了,还能去K国,这样的工作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我怎么会不答应。”
程成露出了魏致昏迷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真切地笑出了声:“真的太谢谢你了,萍君!”
沈萍君哂笑道:“我刚刚已经决定为你的小薄荷戒烟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接下来的日子,程成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里。
他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帮魏致翻一次身,防止他生褥疮。请了专业的按摩师,每天早晚各帮魏致按摩一次,促进血液循环。到了下午,只要天气好,他就会把魏致的病床挪到走廊的空地上,让他晒晒太阳,感受一点阳光。
魏致的头发渐渐长出来了,医院的人都劝程成把他头发剪了,这样洗头的时候方便一点。
但程成坚决不肯,他经常温柔地摸着魏致柔顺的黑发,一边轻轻梳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放心吧,谁劝我都不会剪的,你最爱漂亮了,我怎么舍得给你剪头发,等再长一点我就帮你扎小辫子。”
“小薄荷也很想你,他上次来看你了,但他叫你你都不回他,所以他生气了,这次不愿意来了。不过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回去再跟他说说。”
“你会不会嫌我啰嗦,但慕医生说过了,必须这样一刻不停地跟你讲话,这样才能刺激你大脑活跃,让你快点醒过来。我经常想,会不会有一天一觉醒来,你突然站在我面前了,跟我说‘其实之前我都是骗你了,做了手术后早就好了’,那我该怎么办呢,是惊喜地抱住你还是震惊地哭泣,你想要我什么样的反应呢?”
虽然魏致的头发长了,但程成却重新剃了一个板寸头,到医院那天大家都吓了一跳,几个护士围着他的脑袋看,直言道‘实在太可惜了’。
程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有点凉飕飕的脑袋:“这样照顾他方便点。”
连何睿来的时候都被惊到了,问道:“小程,你的头发怎么剃成这样了?”
“这边剃头有点贵,我自己剃的,还不错吧。我第一次到家就是这个发型,你忘记了吗?”
程成一边说,一边把打成糊糊的饭喂进魏致嘴里,喂进去一口吐出来半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全沾在了围兜里。
他一点没不耐烦,仔仔细细地把魏致的嘴边擦干净了,再喂下一口。
其实魏致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直接输营养液,或者插胃管进食,省心又省力。但是喂半流质食物可以锻炼病人的咀嚼功能,更有助于防止肌肉萎缩和大脑退化。只不过这样一口一口喂太麻烦了,大部分家属都选择前者。
何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叹,小程真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老板的人啊。
他把带来的几兜子湿巾和一床厚实的被子放在桌上,疑惑道:“小程,最近你要住在医院吗?”
程成淡定地刮去魏致又吐出来的食物:“嗯,最近突然降温,医生说昏迷的病人的躯体会比意识先一步感知,夜间可能会出现抽搐的情况,也有可能感冒,要是发烧了就难办了。”
“晚上不是有护工照顾吗?”
“我信不过K国的护工,据我观察,K国人工作时偷奸耍滑的比较多。”程成叹了口气,问何睿,“何秘书,你这次怎么突然来了?”
“哦,这边的项目快要收工了,我过来监督一下进度,确保万无一失。这是老板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我们执行的人,总得认真负责,不能辜负他的心血。”
程成思绪飘远。原来,魏致昏迷,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到窗边凝视,火红的枫叶已经落了满地,远处街道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风衣,步履匆匆,透着几分萧瑟。
降温的夜晚,魏致果然出现了抽搐的症状,身体剧烈颤抖着,震得整张病床都在晃动。程成本来就睡眠很浅,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吓得他立刻按下呼叫铃,喊来了医生。
后面几天,他更不敢睡了,时不时摸摸魏致有没有踢被子,摸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烫,听听他的呼吸是否平稳。
好在,一番悉心照料下来,终于幸运地免去了这次病灾,魏致没有发烧,也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
大薄荷很幸运,小薄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偶然间染上了风寒,又发烧又呕吐,小孩子一烧就是四十几度,也住进了医院。
程成要照顾小薄荷,又怕小薄荷的病传给魏致,就只能拜托护工好好照顾魏致,自己就先不去了。
小薄荷烧得满脸通红,连哭都没力气了,窝在妈妈怀里迷迷瞪瞪地呼吸沉重。
程成陪着他吊水,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心中满是愧疚。
他照顾了魏致就不免对小薄荷的关心少了些,沈萍君白天又要照顾小孩又要做饭做家务也很累,晚上睡太熟了没注意小孩踢被子很正常。
小薄荷微微睁开眼,虚弱地揪住程成胸前的衣襟,时不时咳嗽两声,看着程成愧疚的眼神,使劲抬起头安慰妈妈:“妈妈对不起。”
“小薄荷生病了很正常,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呀。”
小薄荷摸摸妈妈有点扎扎的头发,说道:“妈妈好累。”
程成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紧紧抱着小薄荷,轻声道:“妈妈不累,照顾小薄荷,妈妈很开心;照顾爸爸,妈妈也很开心。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妈妈真好。”魏川行小朋友又贴着妈妈,闻着熟悉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程成抱着怀里的小薄荷,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他在心中暗暗想,如果他的大薄荷,也能这样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只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那该多好啊。
终于,这一波风寒危机悄悄过去了,小薄荷也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程成带着小孩去公园、去户外,或者去图书馆看绘本。
恰巧这段时间沈萍君母亲去世了,继父并不关心她母亲,骨灰现在还在火葬场放着。她还是心软了,回国处理后事,让母亲安心下葬。
程成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她一路小心,好好处理后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小薄荷过起了二人世界,放下心中的琐事,安安心心地带着小薄荷,去探索这个陌生的城市,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程成的心情也再度平静下来,他在家炖了蛋,煮了米糊和蔬菜糊糊带到医院,刚一进门,就被一股明显的尿骚味熏到了。
他惊呆了,护工不知道去哪儿了,魏致的尿垫和尿袋都没有换,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洗过了,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头发更是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油腻打结,毫无往日的柔顺。
魏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毫无意识地“哦哦哦”叫着,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程成面色阴沉地忍下怒气,先帮魏致换掉尿湿的床单和被子,再给他洗头洗澡。他摸到了魏致明显的肋骨,这两周里显然也没人给他好好喂饭,瘦了不少。
更令人心疼地是,肩胛骨最突出的骨头凸起处,皮肤磨破,潮红湿润的真皮上渗出组织液。最严重的是臀部侧面,褥疮的坑嵌在他的骶骨上,表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黄绿暗红的脓液流淌,混着腥甜腐败的气息。
程成把魏致轻轻靠在专用的浴缸里,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身体,洗着洗着,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自责与心疼再也忍不住,骤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把脸紧紧抵在魏致的肩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魏致的颈窝,划过他后颈的腺体。
“对不起,对不起……”程成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歉,“魏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盯着那个护工,明知道他会偷懒,还把你放心地交给了他,是我对不起你……”
这家医院的疗养部没有配备专门的医生查房,平时只有几个快要退休的护士在这儿打转,在他们眼里,只要病人没死都不是什么大事。
魏致仿佛收到了程成的情绪影响,他紧闭的双眼竟然也开始微微颤动,缓缓流下泪水,止也止不住,程成抽噎着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这一幕,接着他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那是安抚信息素,魏致竟然在无意识释放安抚信息素!
程成努力憋住眼泪,鼻尖凑近他的腺体嗅吻,痴痴地感受那熟悉的味道,仿佛在说“小成,别担心”。
他急急忙忙地帮魏致洗完澡、穿好干净的衣服,立刻叫来了医生,帮他治疗褥疮。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慕时越的电话,急切地告知他,今天魏致哭了,还释放了信息素。
慕时越听后,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欣慰:“这是非常好的迹象。昏迷的病人,经常会有这样的反应,说明他在努力感知外部的人和情绪,也在释放自己的情绪。你继续多跟他聊聊天,多陪他说说话,密切观察,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变化,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好的。”程成挂了电话,压下心中无比的激动。
他看着医生们帮魏致处理伤口,悄悄退到一旁,拨通了护工的电话,语气冰冷地把他辞退了。
他又立刻联系了何睿,让他帮忙给这个偷懒懈怠的护工一点教训,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怠慢魏致。
医生们忙忙碌碌地处理完伤口,病房内又恢复了平静,程成撩开被子,果然看到了魏致紧绷的手臂,刚刚医生在翻动他的身体时程成就看到了,魏致在抵抗别人的接触。
他用拇指抵住魏致蜷缩的掌心,另一只手按住他僵硬的关节开始揉搓,喃喃自语:“你也很讨厌呆在这里吧,可是你现在还没办法回去,如果你能再好一点,能控制排泄,我就带你回家,怎么样?”
肌肉的筋结像石头一样硬,程成慢慢加力,直到手臂轻微地颤抖,终于有了松弛的迹象。突然,魏致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像触电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心。
“魏哥,放松。”程成轻声安抚着,“我知道你想回家,我同意了。刚刚不是说了,你能自主排泄了我就带你走,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带你回家的。”
程成为他按摩了许久,像工匠雕刻木雕,跟着肌肉的走向一点一点把僵硬揉开。做完全部,他撑着床沿喘了口气,额头也渗出了薄汗。
“魏哥,我就在旁边睡会儿,你也休息休息,一会儿再给你喂饭吃。”
程成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疗养部本就安静,魏致也破天荒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头沉沉的。
睁开眼一看,屋子里漆黑黑的,天色完全暗了。
“啊,怎么睡了这么久!”他急急忙忙地起床洗了把脸,一边跟躺在床上的魏致说,“饿不饿啊,一天没给你吃东西了。”
就在程成拿起碗和勺子,刚走到床边,准备喂魏致吃饭的时候,猛地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退几步,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魏致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程成,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程成的身影,可眼神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焦点,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与懵懂,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魏致?”程成深呼吸了几下,凑近叫他的名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的话你就眨眨眼。”
“滴答滴答”,时针在转动,可魏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程成失望地垂下头,不过这应该也是好的迹象吧,至少自己能看见他的眼睛了。
“算了,你不认得我就不认得吧,先吃饭。”
慕时越听说魏致睁开眼睛的消息后,也立刻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给魏致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可检查结束后,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没有自主意识,他现在的状态,只是无意识地睁眼,并没有真正醒来。你再密切观察看看他的排泄情况,如果出现定时定点排泄的迹象,说明他的意识在慢慢恢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程成点点头,慕时越走后,他抚摸着魏致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争气点啊,小薄荷都长大了,他可想你了,天天跟我念叨爸爸,可是让他来,我又怕你没有回应再伤了他的心。”
睁开眼睛后,魏致的上半身机能也在慢慢恢复,程成可以推着他出门走走了。
他总是把魏致裹得跟球似的,露出眼眸和鼻孔透气,生怕他感冒。没事的时候,他就跟魏致手牵着手,坐在疗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程成拉着魏致的手,可冬日的暖阳实在太舒服,他差点就要睡着了,握着的手也慢慢松开滑落。
就在这时,魏致突然“哦哦哦”地叫了起来,声音急切又急促,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呼唤。
程成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帮他把围巾解开一点:“晒太阳是不是很舒服?诶,你看,树枝上站着一只小鸟,是不是很可爱?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魏致还是“呃呃呃”地叫着,毫无章法地乱叫,眼睛四处乱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上半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把手套都蹭掉了。
“小声点,还有人在休息。”程成把手套捡起来重新套上,谁知手刚刚碰到魏致的手,就被他死死揪住两根手指。
与此同时,魏致的乱叫也停止了。
“原来你是想牵手啊。”程成笑着与他十指相扣,“这样才叫牵手,好了,就这样牵着吧。”——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周完结,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哦
第68章 “爸爸是小宝宝,要妈妈喂吗?”
程成眉头一蹙, 当即反驳:“可如果一直不拔, 又怎么知道他能不能自主排泄?”
医生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是不是你们带来的那个医生跟你说的?反正我们不会帮他拔管,要拔你们自己找人来!”
程成攥紧了双拳, 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就是故意拖着不让我们转院, 想一直赚我们的钱!等他能自主排泄, 我们肯定要带他回S国!”
被戳中心事的医生顿时恼羞成怒, 扬声呵斥:“管你们要回哪儿!滚回你们的S国去!”
程成沉着脸,刚要开口争执,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含糊的“哦哦啊啊”声,是魏致又在叫了。
“吵死了!整天跟条狗似的叫个不停,你的狗在叫你呢,快过去!”医生的话语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满是对S国人的歧视与恶意。
程成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压下心头的怒火, 只能先转身回病房照看魏致。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魏致的额头, 往常这样, 魏致总会慢慢安静下来,可今天不知怎么,他依旧不停歇地胡乱叫喊着, 眼神涣散。
“没事的,没事的,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一定带你回家。”程成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就在那一瞬间,魏致的叫喊戛然而止,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直直地看着程成,可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先前的呆愣模样。
傍晚时分,沈萍君牵着小薄荷来到医院。小薄荷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一进病房,就迈着小短腿冲到程成面前,伸着胳膊要抱抱。
程成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脸上瞬间漾开笑意,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薄荷乖,晚饭吃过了吗?”
“吃啦!”小薄荷把脸颊贴在程成肩头,鼓出一小块软乎乎的肉肉,声音软糯,“君君阿姨煮了面条给薄荷吃。”
“原来是吃的面条呀,让妈妈摸摸小肚子,看看我们薄荷吃了多少。”程成故意伸出手指,挠了挠小薄荷的腰侧,逗得小家伙扭着身子笑个不停。
小薄荷伸着小手指了指床上的魏致,示意程成把自己抱过去。程成抱着他,轻轻走到病床边,放柔了声音:“你看,爸爸在睡觉呢。”
小薄荷眨眨圆溜溜的凤眼,他已经知道爸爸生病了,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生病和他不一样,爸爸没有流鼻涕也没有发烧,只是一直在睡觉,不能起来和他一起玩了。
他从程成的弯臂里滑下来,自己爬上魏致的病床,小手在他的鼻梁处胡乱摸着:“眼镜、眼镜。”
他想和爸爸一起玩扔眼镜捡眼镜的游戏了。
“爸爸现在不工作,不用戴眼镜哦。”程成轻声哄着,“小薄荷乖,快下来,我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魏致被吵醒,猛地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小薄荷,眼神依旧呆滞。
小薄荷也看着他,愣了一秒,随即高兴地趴在魏致胸口:“巴巴巴巴,一起玩!”
突然,魏致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鸣音,小薄荷被吓了一跳,抬起小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魏致。
紧接着,魏致又开始“哦哦哦、呃呃呃”地乱叫起来,口水从有些歪斜的嘴角缓缓流下来。
这一次,小薄荷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无助地看向程成,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身子微微发抖。
“小薄荷别怕,爸爸饿了,他说他要吃饭呢。”程成紧紧抱着他,安慰他,“你跟君君阿姨去外面玩好吗?”
“妈妈一起!”小薄荷死死攥着程成的衣角,不肯松手。在他眼里,此刻的爸爸就像个陌生的怪物,他怕妈妈一个人留在这儿会有危险。
程成看着担惊受怕的小薄荷,明白不能让他留下“爸爸很恐怖”的阴影,便道:“那你和妈妈一起喂爸爸吃饭吧。”
小薄荷吸了吸鼻子,眨着湿乎乎的眼睛问:“爸爸是小宝宝,要妈妈喂吗?”
“不是哦,”程成摸了摸他的头,“只是爸爸生病了,自己没办法吃饭。”
“好吧。”小薄荷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程成的手指。
在程成的鼓励下,小薄荷舀起一勺米糊糊,颤颤悠悠地往魏致嘴里送。不出意外,一半的米糊都顺着魏致的嘴角流了下来。
程成握着小薄荷的手,耐心地教他:“你看,像这样,帮爸爸把流出来的糊糊擦掉。”
小薄荷认认真真地喂了几勺,渐渐觉得有趣起来,便挣脱了程成的手,自己拿着小勺,笨拙地喂魏致吃饭。
喂完东西,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天,沈萍君就带着小薄荷先回去了,程成在这儿陪着魏致睡着后再走。
他在厕所清洗餐具,看到了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一边洗一边道:“看够了就出来,嵇律师。”
嵇子恒面色复杂地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魏致半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无措,乌黑的头发微微翘起,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个精致却任人摆布的人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程成从厕所走出来,顺手拿起一旁的新尿袋,熟练地为魏致更换好,将换下的尿袋仔细扎好。
嵇子恒看着他毫无芥蒂地拿着那袋褐黄色的液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你真的……”
“我怎么了?”程成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嵇子恒摇了摇头,缓缓道:“自从魏致病倒后,公司里就流言四起,大家议论最多的就是你。大部分人都觉得,你会立刻抛弃他,带着孩子回国,再也不回来。”
程成看了一眼毫无生机的魏致,轻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抛弃他。”
嵇子恒没多说什么,只是他面对这样的程成自愧不如。
他在这里徘徊了几天,每天都看着程成为魏致重复做着一样的事,毫无怨言地为他清理身体、按摩、喂饭,他不知道程成已经坚持了多久,只知道若是换做自己,恐怕连两周都撑不下去。
嵇子恒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程成:“今天你和那个K国医生的争执,我听见了。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明天应该就会有人来帮魏致拔尿管。”
“谢谢。”程成真心实意道,“那群K国人简直像无赖,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不过略懂些K国的法律知识,跟他聊了几句。”
不是聊天,是威胁吧,程成心想。
他没有说出来,问嵇子恒:“我要吃晚饭了,你吃过了吗?”
嵇子恒刚想答吃过了,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走吧,去那边吃饭,有桌椅。”程成指了指病房的小隔间。
嵇子恒跟着他走进隔间,程成打开灯,隔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置物架上摆满了书,天文地理、人文社科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本娱乐圈的八卦杂志。
嵇子恒有些好奇地问:“这些书,都是你看的?”
程成把餐具碗筷摆出来,摇摇头:“是念给魏致听的,医生说多跟他说话刺激脑部活跃,有助于恢复。”
嵇子恒坐下,面前摆着两荤一素一个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在昏黄的小灯下显得格外诱人,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快吃吧。”程成说,“今天我还多做了一个菜一个汤。”
嵇子恒毫不犹豫扒了一大口饭拌着炒回锅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都在医院外面晃悠好几天了,我又不是瞎子。”程成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最近我听说,魏致公司内部开始争权夺利,大家争来争去,都是为了他那个位子。我想请你帮我传个话,就说魏致身体很好,只是在国外安心调养,很快就能回去主持大局,帮我稳住公司的局面。”
嵇子恒怔住了,不由得看向隔间外的魏致,魏致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光彩和聚焦。
“可他现在……”嵇子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相信他一定会好的!只是时间问题。”程成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希望等他醒来后,发现之前的努力创办的公司付诸东流,落入别人手中!”
嵇子恒被他眼里的坚定灼得心头一热,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帮你。”.
魏致成功拔掉尿管后,排泄只能靠纸尿裤,用量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程成每天都仔细记录着他的排泄时间,一点点摸索着规律,不肯有半点马虎。
日子熬油似的熬,日升日落,循环往复。一个月如此,两个月如此还好,可是一年如此,两年如此,真的还能熬得下去吗?
似乎所有人都渐渐熬不住了。
何睿一开始的时候来得次数还多,会特地把国内的一些情况同步给程成,半年后他越来越忙,两人渐渐只剩下线上的偶尔联系。
嵇子恒也来过几次,他被程成的执着打动,却又无法理解,甚至劝过程成,可以在国内找个靠谱的护工来K国照顾魏致,这样程成就能回国,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
徐志平和田倩倩也来探望过一次。
徐志平看着病床上完全不复昔日模样的魏致,一直忍不住为程成抱不平:“成子,要不咱算了吧,何必这么耗着自己?你带着小薄荷回国,好好过日子,我相信魏总也愿意看到你这样。”
一年过去,就连一直支持他的沈萍君,也开始劝他:“程成,不是我狠心,可魏致的病你什么疗法都试过了,一点好转都没有。治不好就别再这样耗着了,为小薄荷想想,回国发展也比在这儿耗着强。”
程成没有答应,只是微笑着淡淡地回绝他们,还向学校教务处老师重新提交了特殊申请,用网上授课的方式完成课业。
他依旧每天陪伴在魏致身边,每到夕阳西下,就会握着魏致的手,一起坐在窗边,看着K国的落日染红天际,仿佛他们早已相伴多年,要一起走到岁月尽头。
一年后的某一个下午,两人正靠着窗边看风景,魏致突然大声叫嚷起来,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程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就是魏致出现肺部感染或是呼吸不畅。
他急急忙忙地想起身去叫医生,可魏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成,眼里满是急切。
“你先放开我,我去叫医生,才能知道你哪里不舒服,好不好?”程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是喉咙疼,还是肚子疼?”
情急之下,程成用力掰开了魏致的手指,可下一秒,一股尿骚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成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你刚刚叫我是要尿尿,对不对?太好了!太好了!”他猛地扑进魏致怀里,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嘴唇,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魏致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困惑,呆呆地被程成抱着,双手垂落着,没有动也没有回抱他。蓦地,他动了动鼻翼,鼻孔里传来了一个好闻的味道,好香,好甜,他忍不住凑近了些闻……
后来,魏致已出现皱着眉的表情,程成就知道他是要尿尿了,立刻带着他去厕所排解。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慕时越终于下达了合格的通知,表示魏致可以坐飞机回国了。
慕时越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程成,不禁有些愣住。
这是他认识程成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开怀,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更甚。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终于要迎来一例成功的病例了。这份底气,不是来自病情逐渐好转的魏致,而是来自眼前这个青年。
第69章 委屈落泪、醒来
一开始只是头晕目眩, 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后来浑身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高烧烧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更难熬的是嗓子,像吞了几块刀片,咽口水都带着钻心的疼, 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身边的好友都劝他好好休息一阵子。
无奈之下,程成只能托了人, 找了两个口碑好、做事细致又靠谱的护工, 日夜倒班看护魏致。
他强撑着发烧的身体, 一一叮嘱护工, 包括魏致的一日三餐口味、用量,甚至连每日几点该翻身、几点该坐起来活动, 都安排妥帖。
他还特意把魏致每一种表情、每一声叫喊对应的含义,细细讲给护工听,生怕护工领会错,委屈了魏致。
程成发着高烧,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能接触旁人, 尤其是魏致这样免疫力弱的病人,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刚开始那几天, 他哪怕浑身无力, 也会时不时地挣扎着走到病房的窗户外,隔着一层玻璃,目光紧跟着里面的身影, 一瞬不瞬地看着护工们喂饭、帮魏致擦脸、陪他坐着。
有时候,他恍惚觉得魏致也在“看”自己,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方向恰好朝着窗边的他。
可他心里清楚,那只是巧合。
无论他怎么挥手,怎么做出魏致从前熟悉的动作,玻璃那头的人依旧毫无反应,眼神里还是一片茫然,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层玻璃,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如此,这短暂的“对视”,也能让程成紧绷的心稍稍放下些。
在窗外观察了几天,见护工们确实用心,魏致也依旧不吵不闹,程成终于勉强放下心来,回到住处好好养病,这一躺,便是整整一周。
等到第二周伊始,程成的身体已经轻快不少,只有咳嗽和流鼻涕的症状了。但流感快好的时候反而更容易传染给别人,他还是不敢去疗养院,每天与护工们线上交流。
周一晚上,程成吃了药,刚躺上床准备休息,手机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护工余姐打来的。
他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连忙接起电话。
余护工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又带着几分无奈。
“程先生,您快来看看吧!今天魏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口饭也不肯吃,喂一次摔一次碗,地上都碎了好几个了。医生来检查过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可他就是闹得厉害,现在还在大叫,不肯睡觉,已经折腾了整个下午了,我们怎么哄都没用!”
程成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猛地起身换衣服,声音因为还没好利索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上午他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上午还好好的,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上午,中午和您通电话那会儿,他也乖乖的,就下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闹起来了。”余护工看着魏致再一次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狠狠扔到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医生说再这么闹下去,就得过来打镇定针了,可我们看着,又实在不忍心。”
“别!拜托你先让医生别打,等我过来!”程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
他匆忙戴上双层口罩,又仔细裹了一件外套,生怕自己的病菌传染给魏致,随后立刻叫了最快的车,朝着疗养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的心都悬在半空,脑子里反复想着魏致闹脾气的样子,咳得肺腑都要刻出来了。
程成赶到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和饭菜,魏致僵直着脊背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望着地上的狼藉,既不肯躺下,也不肯吃东西,浑身透着一股执拗。
护工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要稍微上前一步,魏致就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眼神里满是抗拒。
怎么会这样?
之前魏致已经很少出现这样激烈的叫喊和抗拒行为了,尤其是来到浦江后,他变得温顺了许多,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躺著或坐着,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这样折腾人。
难道是护工照顾得不够周到?还是魏致哪里不舒服,只是无法表达?
程成急忙推开门走进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瞪着魏致,心里的焦急混杂着一丝烦躁。
他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一路奔波过来,胸口已经闷得发慌。魏致这样的折腾,让他一时有些力不从心。
护工们的目光像迎来了救星般投向程成,魏致的脑袋也跟着缓缓转动,无实质的眼神望向程成。
程成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怒火,升起了魏致怎么那么不懂事的念头。
清爽的头发、干净的衣物、一丝不苟的床铺……看得出来护工都很用心,将魏致照顾得很好。
程成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转身对护工们说:“今天你们先去休息吧,辛苦了,工资照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待护工们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成压抑的咳嗽声。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一路疾跑,本就还没痊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呼吸变得十分不畅,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起来,隐隐的头疼从后脑处蔓延开来,一阵阵抽痛。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连咳嗽都忘了。
魏致的脸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滑落。
魏致是在哭?
他盯着魏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那不是错觉,魏致真的在哭,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一行行泪水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眸里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干净的衣领上,晕开了一朵朵小小的湿痕。
他记得慕时越说过,许多像魏致这样的病人,都会出现哭闹不止的情况,这是他们生理状况的正常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可魏致生病以来,程成从未见过他哭泣。他只有安静的沉默、尖锐的尖叫,还有偶尔因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
他一直以为,魏致早已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可今天,魏致却对着他,无声地流了泪。
程成的心像刀割了一样疼,走上前停在离魏致半米处,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哭呢?”回答他的当然是无声的沉默。
他自言自语道:“你是饿,还是渴,还是困,还是想尿尿……”他一一列举着可能,目光紧紧盯着魏致的反应,可魏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程成顿了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说出口:“还是……觉得委屈?”
他对着依然流泪不止的魏致,掏出纸巾帮他擦拭泪痕:“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余护工他们都很有经验,你每天的生活也很充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话音刚落,魏致无神的双眸落泪得更加汹涌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程成猛然又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的心跳很快:“是因为今天你听见了余护工和我通电话,听到了我的声音,我却一直没来看你,所以你觉得委屈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致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听懂。
但奇怪的是,他眸子里的泪水,却不再掉了。
程成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急切地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着魏致的脸:“所以,你真的认得我!对不对?”
魏致张了张嘴巴,手指勾住了他口罩的一端,用力扯了扯,第一层口罩竟然被他扯断。
程成急忙后退了几步,捂住嘴巴,生怕传染给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现在我不能留在这儿陪你,我生病了需要休息,能让我回家睡觉吗?”
魏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啊啊哦”了几声,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程成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走之前还是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乖睡觉,我明天还来看你。”
第二天吗,他的脚步声刚刚踏入屋子,魏致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瞬间抬起头,一眼就瞥见了他。
余护工正在整理床铺,抬头对程成笑道:“魏先生好像认得您了,今天可乖了,一早就坐在窗边瞅着,好像知道您要过来似的。”
程成笑了笑,快步走近魏致,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早已习惯了魏致这样的模样,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自然地上前,帮他整了整有些歪的领口。
就在他的手缓缓放下的那一刻,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要被忽略的喃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别走。”
程成握着领口的手抖了抖,刚整理好的领口又被弄乱了。他竭力控制颤抖的声线:“你刚刚说什么?”
魏致歪了歪头,又用神情呆滞的脸说了两个字:“别走。”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程成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呼吸乱了分寸,眼里泛起湿热。
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以为,魏致永远都不会再对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永远都不会再记起他。
余护工也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床单差点滑落,压低声音喃喃道:“我的天……魏先生竟然说话了!”
程成缓缓蹲下身,与魏致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走。”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魏致歪着头,空洞的眼眸里,那丝微弱的光亮似乎又亮了几分。他静静地看着程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明确的回应。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程成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程成就会消失不见。
刚才所有的疲惫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程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怕传染给魏致,可手腕被魏致抓得紧紧的。
“我没事,”程成笑着拍了拍魏致的手,“就是还有点小咳嗽,我戴着口罩,不会传染给你的。”
护工们见状,悄悄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许久,屋子里只有程成偶尔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魏致轻轻的呼吸声。
魏致依旧抓着程成的袖口,不肯松手。程成就这么蹲在床边,任由他抓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细细打量着魏致,看着他乌黑的发丝,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清明,心里满是感慨。
他知道,魏致的病情并没有立刻好转,他或许只是短暂地清醒,或许下一秒就会忘记刚才说过的话,忘记他是谁,可这就够了。
这一句“别走”,足以让他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魏致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缕烟,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他看不见丝毫光影,嗅不到半点气息,触不到任何实体,也听不见一丝声响,更无法张开嘴呼吸,连一句微弱的呢喃都发不出来。
当然,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名叫魏致。
他只是一缕无依无靠的意识,在混沌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倏然,某个瞬间,他骤然察觉到浑身的异样。
密密麻麻的水滴,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身体”上,一丝凉意顺着意识的边缘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冷”的滋味。
还有一个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混沌,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轻轻呼唤着他。
那声音模糊又微弱,他费力地去捕捉,却始终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魏致下意识地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慢慢飘去,混沌的黑暗里,似乎有莹莹的光点在浮动,一闪一闪。
那是什么?他心里生出一丝懵懂的好奇,却无法深究。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朝着那片微光,也朝着那若有似无的呼唤…….
自从魏致对程成产生依恋的那一刻起,他的自我意识,便像破土的嫩芽般,一点点丰盈起来。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鲜活的神情。
会因程成的陪伴而生出雀跃的欢喜,会因小小的委屈而耷拉眉眼,会因程成的温柔而眉眼舒展,就连对当天的饭菜不合心意时,也会直白地流露出拒绝的情绪,毫不掩饰。
魏致就像一个初临世间的婴孩,带着纯粹的懵懂,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充满感知、鲜活生动的世界。
第一个月,他学会了用神情表达自己的喜恶;
第二个月,他终于能发出清晰的言语,把心底的想法断断续续地说给程成听;
第三个月,他的目光不再只停留在程成身上,开始留意身边其他的人,在心里留下属于他们的模糊印象。
他就这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成长着……
终于有一天,他满脸疲惫地睁开眼睛,轻轻对着握着他的手趴在他床边的人说了一句“小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玩点大的hhh
第70章 那双陌生的、有力的双腿,紧紧地贴着他的肌……
“程成。”魏致看着他神魂出走的样子,叫住了他的名字。
“诶,你刚刚叫我吗?”程成不知情地走出房间。
魏致笑道:“是在叫你啊, 你前面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程成使劲摇头,“我们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幼儿园接小薄荷。”
魏致看了一眼表, 微微蹙眉:“今天不行, 待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程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魏哥,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视频会议要开很久的吧。”
“没关系,我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昏迷的这段时间公司事务堆积得实在有点多, 还有几个棘手的项目,我是老总, 应该要出面解决。”
程成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魏致醒来后好像变了个似的, 没有了原先的那股偏执, 也不似之前那样温柔, 反倒是……有些冷淡。
他每天几乎都在处理工作,晚上睡前会与小薄荷说一会儿话, 但也不允许他再玩之前的那种父子游戏。
而他对自己,更是很奇怪。
魏致说了许多感激之类的话,但反而没有了之前失去意识时的亲昵,他没有再主动亲吻过程成,对他非常礼貌。
但夫妻之间怎么能用礼貌来形容呢?那是陌生人才会用的词啊。
程成百思不得其解, 心情也很低落, 每次想与魏致好好谈谈的时候, 总会被一些事情打断。
这次, 他鼓足勇气,大声叫住了魏致:“魏哥!”
魏致的轮椅缓缓停下,不明所以地回头:“小成, 还有事吗?”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下周就要去医院实习了,应该会很忙。”程成迫不及待地说道,期望魏致能说些什么。
魏致听后只淡淡皱了一下眉,随即点头:“没关系,我下周二要出差,大概三到五周左右。”
“什么!”程成震惊道,“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完全没提过这件事啊!”
魏致解释道:“京市的娱乐公司有一项先进的ai技术,我带着团队去学习一下。”
“可是你没跟我说过啊!你走了小薄荷怎么办?他会想爸爸呀。”程成试图阻止。
魏致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对着程成道:“小成,我们去学习交流上周就定下了,这项技术很宝贵,不能被浦江别的公司抢先。小薄荷可以每天都跟我视频通话,而且他不是还有你吗?你也可以陪着他。”
“可是……”程成还想说些什么,魏致已经转身离开了。
程成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眼角有泪水滑下,呐呐地说出未说完的话“可是我呢?我又要失去刚刚得到的丈夫了吗?”
每当看到魏致那张冷淡禁欲的脸,程成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深夜,程成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敢翻动身体。
就这么干瞪眼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他悄悄歪了歪头,在黑暗中模糊地看见了魏致紧闭的双眼,看来是睡着了。
程成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悄摸翻身下床,躲进书房,准备给远在K城的慕时越打个电话问问。
魏致自从醒来后再也没表达过那方面的意思,可他也会想啊。
就在昨天,程成已经明确暗示了魏致,今天可以进行床上运动,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喂,慕医生。”程成低声道,“我想问问病人醒来后在性格上会与之前有所不同吗?”
慕时越沉吟片刻:“目前还没有普遍的案例表示脑损伤会引起性格变化,但也不是没有。怎么了?是魏先生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程成沉默了一会儿,紧紧握着手机。
怎么办,要告诉慕时越吗?可他实在太想找个人说说了。
魏致表面上没有任何不妥,甚至跟何睿说他也不会相信的。
但慕时越是个医生,他或许能相信自己吧。
程成缓缓道:“以前魏致与我关系很亲昵,甚至做出过一些偏执过激的行为,但我能感受到他爱我。现在他表面与人交往没有差别,只是跟我却很礼貌,也很生疏,甚至……”
他忍下羞耻,继续道:“甚至在他醒来后我们一次夫妻生活也没有。”
慕时越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没跟他好好聊过这件事吗?”
程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无奈藏不住:“没机会。他工作太忙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嗯……我判断大概率是心理原因引起的。”慕时越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如果他一直逃避跟你聊这件事,你可以试着劝他去做个心理咨询,有时候,有些话对着亲密的人反而说不出口,对着外人倒能敞开心扉。”
程成心中不由得一惊:“他这是……有心理问题吗?”
“算是。”慕时越点头,“魏先生昏迷之前,是不是就有过心理创伤?经过昏迷,那些创伤可能会加重,或者出现假性遗忘,这些都不利于他彻底恢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记得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心里愧疚无法弥补,下意识不想再让你为他操劳,才会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甚至回避亲密接触。”
程成差点惊呼出声:“竟然还会这样?”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所以我建议你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无论哪种情况,心理医生都有相应的应对方案。”
“好的,谢谢你……”程成挂了电话,慢慢走回卧室。
他又瞄了几眼,发现魏致依然在熟睡,放下心,蹑手蹑脚爬回被窝。
原本程成想第二天一早,就劝魏致去看心理医生,但当他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凉的了,魏致早就去上班了。
他连忙转发了昨天找好的几条公众号消息,“研究表面,昏迷醒来后的患者有必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否则很有可能引发xxx”,结果都被无视了!
魏致没有任何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意思。
程成冷静下来,决定改变对策。
他忙活了一上午,烤了一个爱心形状的小蛋糕,挤上奶油放好水果,准备送到魏致公司去。
有时候不能太强硬,要用怀柔政策和糖衣炮弹。
前台的小姐姐还是没有变,她认得程成,一见到他就识趣道:“我帮你通知何秘书。”
何睿匆匆赶来:“小程,老板还在开会,我带你上去。”
程成顺利进入了总裁办公室,把蛋糕放在魏致桌上后,他觉得这样好像还是不太够。
思考着那些言情剧里的场景,他咬咬牙,委身躲进了宽大的实木桌子里面。他顺便还把自己的白衬衫解了几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线。
自从生了小薄荷喂奶之后,他原本紧实的薄肌就软了下来,成了白嫩嫩的一片。就算刻意绷紧胸肌,也只剩软乎乎的触感,再加上乳腺发育后,胸前微微鼓起,轻轻一挤,就能看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忽然不确定了,魏致会不会是嫌弃自己的身体才不愿意碰他的。
正当他纠结是把扣子解开还是扣上的时候,轮椅转动的声音慢慢靠近了,他慌忙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情急之下口子被崩开两颗。
魏致道办公室前,看到了虚掩着的门,蹙眉道:“刚刚有人进去过了?”
何睿急忙解释:“小程刚刚来了,他说烤了蛋糕要送给您。诶奇怪了,刚刚还在这儿呢!”
魏致推门进去,根本没有人影,只有一只透明包装的精美的心形蛋糕静静地在桌上。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微微挪动过的文件上,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程成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魏致慢条斯理地拆开蛋糕,充满兴致地吃了两口,余光瞥见了桌后露出的一角衣袖。
他不动声色地转着轮椅靠近桌子,程成听着他的声音,心中焦急,怎么还不来,他腿都要麻死了。
一秒,魏致的轮椅就停在了他面前。
可这个男人,竟然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似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慢悠悠地翻看着!
程成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魏致的脚踝,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试探:“魏哥。”
魏致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人:“小成,你怎么在这儿?快起来。”
程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伸着往上摸去,故意又把衬衫的深v扯得低了些:“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魏致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片嫩生生的肌肤上,眼眸骤然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沉声道:“把衣服穿好。”
程成却得寸进尺,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点,拉着魏致的手往自己胸口探去,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里了吗?”
红色的樱桃俏生生地挺立着,把白色衬衫撑出了微微鼓起的两团。
魏致的指尖隔着衬衫刮过,程成浑身战栗,似有电流划过全身,他难耐地低低喘了一声,伸手紧紧攀着魏致的手臂,想借着力道站起来。
结果因为腿麻没站稳,他一不小心跌坐了魏致怀里。
“对不起……腿麻了。”他哀伤地说。
更哀伤地是,他都这样了,而且魏致明明有反应,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不正是说明魏致嫌弃他了吗。
他心里一酸,挣扎着想要从魏致怀里下来,可刚一动,蹭过魏致明显的鼓包时,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下一秒,魏致俯身,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趁着他慌乱失神的瞬间,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嘴里肆意搅弄,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全程一言不发,程成被按在轮椅上,大敞开躺在桌上,斜靠在单面落地窗上……
他终于知道了,魏致根本不嫌弃他。在落地窗前看着蚂蚁似的来往行人时,他觉得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是自己了。
周二如期而至,魏致依然要出差,也没有采取看心理医生的建议。
“妈妈,你为什么叹气?”小薄荷捧着一个大苹果啃得起劲,看到了一旁唉声叹气的程成。
“唉!”程成气馁地把小薄荷抱在身上,拍拍他的小屁股,“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爸。”
“爸爸……爸爸没有事呀。”小薄荷舔舔嘴唇的苹果汁,把苹果递到程成嘴边,“妈妈吃苹果,甜!”
程成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把头埋在小薄荷软乎乎肚子上假哭:“妈妈还是好伤心怎么办?”
“那就把苹果全给妈妈!”小薄荷毫不犹豫地把整个苹果放在他面前。
“小薄荷真好……”.
三周里,程成在医院实习,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家几乎到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这天夜里,他一个人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正做着梦,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美味海鲜大餐,正准备伸手去抓,身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瘙痒,让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他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不对,不对劲!
瘙痒感越来越明显,顺着腰腹往下蔓延,下身的痒意更是愈演愈烈,像是有无数根细细的触手,紧紧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他微微喘着气,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身上也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他猛地掀开被子,看清眼前的人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声音都带着点颤:“魏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致却没抬头看他,只是埋着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肌肤上,让程成不由得绞紧了双腿,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瞳孔猛地收缩,努力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发飘:“你、你的腿……好了?”
还没等魏致回答,也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一股更浓烈的欲望就将他席卷。
他失神地尖叫一声,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迷蒙中,那双陌生的、有力的双腿,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爽(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