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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煎饼大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这个Alpha天不怕地不怕


    他打开门, 庄钱看到是魏致来开的门竟然有点惊讶,她挑了挑眉, 一边走进来换鞋, 一边张望了一下:“怎么是你亲自开的门,程成呢?”


    魏致哼了一声:“去和我秘书吃宵夜了。”


    庄钱觉得有点好笑,淡淡地陈述事实, 一针见血:“他抛弃你了,你很不爽。”


    魏致幽幽看了他一眼:“用词不准确, 他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


    庄钱推着他上了三楼, 电动轮椅的滚轮在地板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我劝你赶快把收养的事跟他说清楚, 免得他真的抛弃你。”


    到了三楼复健室, 她随手拉开厚重的隔音帘,窗外的月光瞬间涌进来, 照亮了器械上的反光。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庄钱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以前哄客户签合同的时候,油嘴滑舌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想跟他好好过, 就要尽早跟他说。”她走到器械旁调试拉力。


    “知道了, ”魏致疲惫地闭上双眼, 后颈往轮椅的靠背上一靠, 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事?”


    庄钱冷笑两声:“呵呵,还不是你的好兄弟, 我今天来的时候碰见他了。”


    魏致来了点兴趣,撑起身子拖着脑袋:“嵇子恒?他的律所就在你们研究院对面,想不碰见都难吧。”


    庄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像是覆了层冰霜,眉梢拧成了疙瘩:“他也太难缠了!从研究院门口跟我到巷口,说话跟唐僧念经似的,嗡嗡嗡吵得人脑仁疼!”


    “他跟你说什么了?”


    庄钱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怪:“还不是说你!吐槽你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追着问你领养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我又不知道这些事,被他问得头都大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更气的事,音量都提高了些,“对了,他竟然还看了我们最新发布的期刊,说我们的实验有悖人伦,劈头盖脸地就开始批判!”


    魏致笑眯眯地看着她机关枪似的输出,得出结论:“他最近感情上肯定不顺,说不定又被甩了。”


    庄钱冷嘲热讽道:“呵呵,他被甩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怎么还没习惯?”


    说完,她锐利的目光扫向魏致:“你故意引我聊嵇子恒,是不是想偷懒少做一组?快点过来!”


    魏致一边挪到拉伸器械上,系安全带的时候还不忘追问:“他肯定还跟你说什么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生气,快告诉我。”


    庄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沉,面色铁青道:“你的动作不标准,这组重练。”


    魏致做着拉伸的动作,笑得更欢了:“你越掩饰越明显,肯定是他说什么让你难堪的话了!”


    庄钱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那个狗alpha约我打、一、炮!”


    “哈哈哈哈……”魏致笑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撑住从器械上滑下来,“我忘了告诉你,他不仅男女不忌,连AO都不忌,以前追过Omega调酒师,也追过Alpha赛车手……”


    复健结束后,魏致拿起毛巾擦着额角的汗,毛巾上还带着程成晒过的阳光味道。


    他叫住正要开门的庄钱:“你先别走,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转动轮椅去了书房,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递到庄钱手里:“上次我易感期住院,那个老主任医生推荐了个他的朋友,是神经治疗方面的专家,最近在国外做神经性瘫痪的研究,邀请我加入项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手底下的人背调过,履历没什么问题,你和秦医生的团队一起做个评估。”


    庄钱皱着眉翻开资料,一看见这个人的大名就震惊地叫出声:“他给你推荐的人是慕时越?!你疯了,他以前就因为存在伦理问题的人体实验进去过!”


    魏致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我知道,但是机遇都是和风险并存的,如果评估结果安全性达标,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做生意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庄钱不是,她一页一页翻过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导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你加入这个项目。”


    “但是现在不是你导师帮我评估,而是你,”魏致坦然地看着庄钱,“我当时也没有聘请你导师来当我的复健师。”


    庄钱抬眼看向他,从他眼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这个Alpha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不能好好活到老,怕给不了程成一个完整的未来。


    她沉默了几秒,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和秦医生的团队一起仔细评估。”


    另一边,夜市的大排档里,油腻的烟火气飘在空气里。


    程成端起面前啤酒喝了一口,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一条手臂嚎啕大哭的何睿。


    程成把他杯子里满上,安慰道:“何秘书,喝点,补充点眼泪吧。”


    何睿再一次把被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他已经喝多了,脖子和脸都很红,舌头还大了。


    “小程,你、你说,这是我的错吗?我已、已经尽力赶过去了!我的工作就是很忙,没办法的啊……老板给我开的工资也很高……不、不能,一边拿着我工作得来的钱挥霍,一边又要求我多拿出时间陪她吧……呜呜呜……”说完,他抹了把眼泪,打了个酒嗝。


    程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她是你女朋友,肯定希望你多陪陪她,尤其是她需要你的时候。”


    何睿一下子抬起头,眼睛哭得红彤彤的:“我早就告诉过她我的工作性质!她知道的啊……”


    “唉,可能她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她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包容你的工作的,但是现实是很复杂的,”程成努力地分析,“车祸这件事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说你之前已经提了好几次要带她练车,却一次都没履行,说明肯定还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她的失望攒够了,就要离开了。”


    何睿瞪大眼睛,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小程!你是她朋友还是我朋友!”


    程成连忙捂住他的嘴,他们旁边一桌是纹着花臂的大哥,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样子,已经不满地看过来了。


    “我当然是你朋友!你前女友肯定也有错,她既然不满意你的工作安排,就应该在感到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和你开诚布公地聊聊,而不是拖到现在。”


    “对啊呜呜呜……她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让我怎么办啊……”何睿的情绪又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呜咽。


    程成给他重新倒满酒:“今天就大醉一场,把不开心都吐出来,明天起来重新开始!”


    何睿猛地抬起头,直接拎起酒瓶:“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要猛猛干活!”


    程成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由衷感叹魏致招了个好员工。


    大多是他看着,何睿在喝,俩人一直聊到十点多快十一点,他觉得一定要回去了,就叫了一辆出租把何睿先送了回去。


    何睿下出租的时候还跟程成难舍难分地诉苦,整个人醉得不成样子。


    程成费了老大劲儿把他拖到小区门口,问他住在哪一栋楼几零几的时候何睿已经不清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魏致。


    “魏哥,是我,你知道何秘书家里额具体住址吗?我们现在在他小区门口,他太醉了,什么都问不出。”程成艰难地把何睿放在小区的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魏致心里不舒服,程成实在太负责了,又陪人家喝酒解闷,还把他送回家。


    他就像一只整天乐呵呵的金毛犬,只要别人摸摸他的脑袋,就能高兴地和别人交朋友。


    听着那边长久的沉默,程成忍不住问:“魏哥?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在附近开间钟点房把何秘书送过去,可能回去的有点晚,你早点睡吧。”


    魏致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手里的资料。


    “街心花园68栋403,有一次小何来接我,但他忘了拿文件,绕路去他家拿的,我记得。”


    “魏哥,你记性真好!”程成惊喜地说道,看着呼呼大睡的何睿,突然感觉他有这么好的老板也是他占了便宜。


    “嗯,送完他马上回来,我等你。”魏致叮嘱道。


    程成心里暖暖的,赶紧把何睿搬上楼。


    他美滋滋地想,家里有人等的感觉真不错!


    虽然以前放学回家、兼职回家,妈妈也会在家里等他,但妈妈生病后就像心死了一样,不会像别的家长一样问他今天为什么晚回家了,也不会在他考了全班前五的时候夸他聪明夸他努力。


    有一次,他被初中班里的混混头子勒索,口袋里是学校刚刚发的补助金,他和妈妈一个月的饭钱,他不愿意把钱交出去,就和小混混们打了一架。所幸他打赢了他们,只是脸上身上都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回到家,妈妈看见程成身上的伤,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转回脑袋。他哭着告诉妈妈自己被欺负了好疼,换来的却是妈妈的歇斯底里。


    妈妈说“你和我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我心里又有多难受!你爸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程成被妈妈吼得一动也不敢动,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抽泣。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跟妈妈诉苦,也不会要求妈妈像别的父母那样提供情绪价值。因为他知道,妈妈心里的柔软和温情,已经被病痛的折磨和爸爸的离去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把何睿安顿好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书房的灯还亮着,魏致还在处理工作。


    程成换了鞋走进书房,第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盘剥好的柚子,果肉晶莹剔透,摆得整整齐齐,大概有半个柚子的量。


    魏致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见动静就下楼,看着程成眼里带着点笑意:“回来了?柚子刚剥好没多久。”


    幸福的感觉像保温瓶里的温水灌进了程成的身体里,从心口暖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和脸颊都在笑,眼角却溢出了一点泪水,那是一种欣喜和悲伤交织的复杂心情。


    魏致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为他剥柚子的人,也是他认定了要相伴一生的人。


    程成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气都洗干净了。


    他端坐在桌前,拿起叉子扎起一块柚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淡淡的苦味。


    前调是清新的甜,中调是果肉的微苦,最后那股甜意又慢慢涌上来,把苦味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吃完柚子,将剩下的箱子整理好,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床头柜里将魏致给他的东西带上,既然魏致那么想,他也不是不可以。


    小盒子旁边还有一个更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他偷偷买的戒指!


    虽然只是一对款式简单的素圈,但是仪式感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程成都想问问能不能重新拍结婚证上的照片。


    那时他还是被赶鸭子上架,不仅心里感到尴尬,笑容和肢体动作都很僵硬,如果现在再拍,肯定大不相同了。


    第32章 温泉之旅


    崖州是个美丽悠闲的城市,风里裹着溪涧的水汽和桂树的残香掠过檐角的铜铃, 浅浅的小溪古朴的建筑, 忙碌的都市人一踏进崖州的地盘,仿佛整个人都慢了下来。


    双河镇是崖州最著名的温泉景点,每到冬天, 山坳里的温泉池就冒着腾腾热气,连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硫磺味。


    所以每年冬天都有数不清的游客慕名而来, 泡温泉, 享受生活。


    程成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拉链拉到下巴, 鼻尖还是冻得发红。他盯着前面魏致的背影笑,同款的白色羽绒服穿在魏致身上更显清瘦。


    魏致的电动轮椅在前面慢悠悠地向前, 停在了一座高高的朱漆大门前面。


    程成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这也太大了吧!”


    魏致笑了笑:“普通温泉大多是露天池,三五人挤在一起。这家每个套房都带私汤,三到五个池子温度各不相同,从四十度的暖汤到六十度的热泉都有, 连换水都是专人定时处理。”


    程成凑到门边的石狮子旁摸了摸, 冰凉的石质让他缩回手:“那得花多少钱?”他心里默默算了算, 自己以前几个月的房租都够不上这里一晚的零头, 忍不住咋舌,“有钱人的享受果然超出想象。”


    魏致摇了摇头:“这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寻常消遣,你没见过更离谱的, 有人为了泡温泉,专门包下整座山的温泉眼,连厨师都带着私厨团队。只有你想象不到,没有钱干不了的交易。”


    程成听了这话,忽然灵光一闪,凑到魏致轮椅边,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对哦,那我们也是。”


    魏致还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嗯?”


    “魏哥,你花钱雇我和你结婚,我因为太穷了找不到工作,就同意了,对不对?”程成煞有其事地解释道。


    魏致停顿了一下,无奈地望向程成:“小成,你是在调侃我吗?”


    程成看着魏致吃瘪委屈的眼神,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笑:“不逗你啦!”魏致操控着轮椅跟上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已经提前预定好了房间,很快就有专人管家来帮他们抬行李,领他们进房间。


    这家温泉酒店的房间名字也很有趣,竟然是分天字号地字号,他们住的正好是天字壹号的四号房。


    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程成走在回廊里,走马观花地欣赏着风景。


    池子里有锦鲤甩着尾巴,还有廊下挂着的绣着金线的宫灯。


    突然,他神秘地对魏致说:“魏哥,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温泉酒店也是这样分的,天子号和地字号,你知道主角团住进酒店后发生了什么吗?”


    “嗯?”魏致配合地侧过头,指节抵着唇,“难道有秘密通道?”


    程成挑了挑眉:“他们发现这里的温泉泡了能返老还童,富二代们为了好吃懒做就带着棺材来泡温泉,棺材里装着的就是他们老得不行的父母。半夜,那些半死不活的僵尸就穿着寿衣排着队跳进温泉里,再从温泉里出来后就又变回年轻时的模样了。”


    他说着还抖了抖肩膀,模仿僵尸跳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的管家听了程成的话后先笑了:“我们的温泉有一定的美容养颜、舒缓经络的功效,可不能返老还童啊。”


    魏致看着程成扮鬼脸的样子,心情愈发轻快,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说不定呢,万一我泡完,就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


    说完他还故意拍了拍膝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程成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点头,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肯定能!到时候你走得比我还快,我都得小跑才能跟上。”


    魏致加快了电动轮椅的速度:“我现在就比你快。”


    “你耍赖!”程成追在后面跑。


    拖着大箱子的管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追,还不忘提醒道:“转角处有台阶,小心些!”


    因为魏致腿不方便,他们的房间就订了一个非常大的大平层。


    推开阳台的雕花木门时,程成又一次看呆了。


    五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沿着石壁依次排开,泉水从石壁的龙嘴里汩汩涌出,顺着石壁蜿蜒而下,汇集在池子里悠悠地冒着热气。


    池边还摆着藤编的躺椅,铺着厚厚的羊绒垫。


    程成眼睛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地往池边跑,飞奔向池子边伸手感受温度。


    管家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笑着递过两杯热茶:“两位先暖暖身子,池子里的水刚换过,还需要静置半小时。晚餐时间快到了,云顶餐厅的观景位已经预留好,我先带二位熟悉一下房间设施?”


    程成感受到了泉水的热意,浑身的血液都很激动,听到管家说讲解,赶紧跟了过去,对于每一个智能的小东西都很好奇。


    管家最后走到了床边,带着白手套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一把黑色的遥控器。


    “这是开电视机的?”程成好奇地问。


    管家摇摇头,神秘地笑道:“这是控制床的,智能床有摇篮模式、海浪模式……”


    “什么?”程成没反应过来。


    “咳咳。”魏致轻咳两声,用眼神示意管家。


    管家刚想解释,就接受到了讯息,连忙闭上嘴:“没什么,就是有些客人入睡困难,可能需要模拟车内摇晃来入睡。”


    “这样啊,”程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床品,“现在的酒店也太贴心了吧!不过我和魏哥睡眠都好,估计用不上这些功能。”


    魏致坐在轮椅上,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还带着未褪去的微红。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小憩了半小时,等再出门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餐厅不再大宅里,而是另在东边的半山腰处修了一个“云顶餐厅”,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风景。已是傍晚,连绵起伏的山峦中星星点点缀着万家灯火,黄昏的夕阳笼罩着小镇,似乎在散发着浅浅的橘红色的光晕。


    “好美啊!”程成的眼里映出了巨大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


    “喜欢我们就常来,每年冬天都来。”魏致让服务员带他们到了窗边的位置。


    侍者很贴心地选了一个既安静又能欣赏美景位置,还为他们递上了菜单:“两位先生可以先看一看,所有前面标星号的都是我们的招牌推荐菜,如果有特殊口味制定,在点菜时可以提前告知我们。”


    “谢谢,”魏致对侍者礼貌一笑,把菜单递给程成,“小成,你点吧。”


    菜名都很古色古香,五宝鲜蔬、梅坞问茶、佳人雪藕……还有饮品是佳露冰醪、蜜渍枇杷汤、兰芷清酿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幸好一旁还贴心地标注了一下主要食材,解释了烧法。这样看来这饭店也知道顾客会看不懂奇奇怪怪的菜名。


    程成忍不住道:“魏哥,这道琼酥叶,你猜猜看是什么?”


    魏致凑近看了看,指尖划过菜单上的字迹,沉吟道:“听着像油炸的植物根茎?比如炸山药片?”


    “no!”程成摆摆手,把菜单摊开在魏致面前,“是烤馒头片,顶多刷了点蜂蜜!”


    魏致看着程成一脸愤慨的样子,附和道:“这个菜名起得不实在。”


    “对呀,”程成指了指菜单,“这个烤馒头片要卖268一份,不是在抢钱吗?还有那道清蒸鲈鱼,竟然买348!”


    魏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眸温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程成的头发,指腹蹭过对方柔软的发顶。


    “你再看看窗外的风景,还有这餐厅的环境,墙上挂的都是本地著名画家的真迹,餐具都跟古董似的,连服务员都受过三年以上的培训。这么算下来,是不是值点了?”


    程成环顾四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邻桌的客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很轻。


    “好吧,环境确实很好,但……还是有丢丢贵。”


    “那你就别看价格了,反正我付钱,你只管吃就好了。”魏致直接抽出他手里的菜单,迅速地跟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一份五宝鲜蔬,一份清蒸鲈鱼,再来一份东坡肘子,饮品要一坛蜜渍枇杷汤,温一下再上。”他报完菜名,抬头对侍者补充,“肘子要炖得烂一些,谢谢。”


    程成一边欣赏夜景,一边陶醉地喝了一大口米酒,带着股枇杷的甜香,他砸了咂嘴:“好好喝啊,确实是‘琼浆玉露’!”


    魏致抿了一小口,察觉出这估计是饭店的自酿酒,度数不低,他看着程成一口接一口的架势,劝阻道:“小成,别喝多了,一会儿泡不了温泉。”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几个富二代年轻人和经理起了冲突,因为他们没有预约不让进,可富二代们哪管那么多规定,威胁经理执意要进。


    经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苦苦相劝道:“我们的预约位早就约满了,剩下的位置都是留给在这儿住宿的客人的,数量都是固定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啊。”


    为首的那人张扬跋扈,轻慢地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着经理:“你自己考虑清楚,今天不让我们进,明天就等着违规闭店吧!”


    几个富二代你一言我一言地对经理出言不逊。


    其中一个人脸色不太好,听着朋友们不文明的用词,阻拦道:“今天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吃吧,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经理难堪地垂下头,用眼神示意服务员赶紧给他们大老板打电话。


    魏致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过头,竟然看到了涂耀。


    涂耀被富二代朋友们骂怂包,脸正无处可放,恰好转到魏致那边,对上了眼神。


    “那个人你认识?”程成问。


    魏致点点头:“那个脸色发白的我的认识,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老总的侄子。”


    程成看着正尴尬地扭过头的涂耀:“他好像被他的兄弟们嫌弃了。”


    魏致盯着涂耀看了一会儿,回过头问程成:“小成,他叫涂耀,人还不错,我想邀请他加入我们,你介意吗?”


    “没关系,你腿我方便,我去跟他说吧。”程成觉得魏致应该是遇到了甲方的亲戚,既然大家都碰见了,肯定没法装作没看见。


    那群富二代还在跟经理扯皮,程成悄悄走到涂耀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是涂耀吧,我和魏致在那桌,”程成指指角落,“他想邀请你一起。”


    涂耀受宠若惊地摇摇头:“太打扰你们了,不用了。”


    “没事儿,他说你人挺好的,我们都不在意,一起来吧!”


    涂耀看着程成真诚的目光,心里晃了晃,下意识看向魏致的方向,却只能看见魏致的一个后脑勺,背影也被轮椅挡住。


    他握了握拳,轻轻点头:“好,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马上就来,替我谢谢魏老板。”


    程成先行回到座位:“他同意了!”


    “嗯,我就知道他会同意。”魏致笑着喝了一口米酒。


    “你们是不是要谈什么事,”程成有点好奇,“我需不需要回避?”


    “当然不需要,你是我的爱人。”魏致轻飘飘地扔出一个大炸弹。


    程成耳尖有点红。都还没表白呢,怎么算爱人,之前领证不是假结婚吗?


    涂耀很快来了,他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魏致:“魏总。”


    “快坐下吧,”魏致贴心地给他递了一副碗筷,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


    竟然是这样!涂耀心中悄悄震惊了一下,没想到魏致的伴侣是个beta,他总觉得魏致那样的人应该会喜欢一个贤淑的omega才对。


    不过爱情也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只要喜欢的就是对的。


    他“啊”了一声:“原来这位竟然是魏总的夫人,刚刚还没看出来,是我眼拙了。”


    魏致听着他有些奉承的话,微笑着颔首致意。


    他知道上次跟涂耀说得那番话起了作用,韩吉光开始有所动作,涂耀也开始为自己打算。


    他已经查到涂耀在尝试转移部分固定资产,为创业做准备。


    涂耀现在能接受他的邀请坐在一桌吃饭,也是知道了什么韩吉光的内幕,算是对他舅舅彻底失望了,想找到新的助力。


    还算个聪明人。


    程成给涂耀倒了一点酒:“既然有缘遇见,那也算朋友,我们喝一杯。”


    涂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和他以往和的各种高档酒洋酒都不一样,入口甘甜温和,滑入嗓子时有点热热的,但不呛人。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舌。


    魏致看出了他爱喝,又叫服务员开了一瓶酒,笑道:“小涂总不必客气,今天酒水管够。”——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可怜]


    毒榜真的好凉……


    第33章 他好像无意间窥到了魏致的另一面


    他用力握紧酒杯, 苦笑道:“魏总,上次您提醒我之后我就偷偷查了公司账务, 发现舅舅竟然在暗中转移财产, 自从他儿子成年后,舅舅就以他的名义注册了公司,派人运营成皮包公司做假账。”


    魏致执杯的手顿了顿, 指尖在温热的杯壁轻轻摩挲,神色里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声音沉缓地安慰道:“不少集团里都有这种事, 只要没摆到台面上,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没看见。”


    涂耀眼眶微红, 喉结滚动着,咬牙切齿:“可我一直把他当做最亲的舅舅, 他怎么可以这样?”


    魏致端起茶杯抿了口,心底暗忖,这世上的沟沟壑壑多了去了,真要是全摊开给你看,你这“小涂总”的位子早坐不稳了。把温室里的富二代养废, 本就是高门权贵争斗里最不值一提的手段。


    魏致很节制, 杏子酒再好喝, 喝完两杯也没再动了, 只是喝着茶。


    “小涂总,听说你最近和朋友一起创业,进展如何?”他没再纠缠韩吉光的事, 话锋一转,问起了涂耀的近况。


    涂耀喝了一大口酒:“不瞒你说,不太妙……”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朋友们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根本只是玩票,没一个想要好好干的。”


    程成夹了一块藕片咔滋咔滋嚼着,一边听他们聊天,不禁转头看向门口。


    那群闹事的富二代早被保安架走了,只是不知道这家店的经理会不会因此受牵连。那群人穿得人模狗样,言行举止里却全是对人的轻蔑,活脱脱一群混不吝的纨绔。


    魏致目光落在涂耀泛红的脸上,沉吟片刻才开口:“最近我身边刚好空出个职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从外面挖人风险太高,总不如自己人放心。”


    涂耀的眼睛骤然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先前羞辱过魏致,况且自己除了个“副总”的虚名,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魏致怎么可能真的用他?


    魏致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别灰心,过去的一点小事不足为提,我现在确实需要有人帮我做一件事,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涂耀看着魏致,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得近乎凌厉的轮廓,那笑容闪着一丝诡异。


    涂耀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魏致是想借他的手报复韩吉光,逼他彻底背叛自己的舅舅。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成咽下最后一口藕片,筷子还捏在手里,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魏致,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有礼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运筹帷幄的锐利,危险又迷人,让人完全看不透。


    他忽然意识到,魏致从来都是个金光闪闪的商人,锐利是他的本色,温柔或许只是他的保护色,他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魏致没逼涂耀立刻答复,心情颇好地喝完了杯中的茶:“小涂总,你慢慢考虑。”


    程成看到魏致直接喝完了茶水,知道这顿饭快要接近尾声了。


    他看向涂耀,那个alpha脸上写满了直白的犹豫与痛苦,看来他和魏致绝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涂耀先前定然得罪过魏致。


    他好像无意间窥到了魏致的另一面,那个从未对他展露过的、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锐利内核。


    魏致在他心里的形象,被悄悄抹去了一角,又重新勾勒出几分新的轮廓。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泛起奇妙的涟漪,可随即又生出几分忐忑,在没看清完整的魏致之前,自己那样贸然的心动,真的合适吗?


    程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魏致提醒他。


    “小成,”魏致操控着轮椅滑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我想去趟洗手间,这里的无障碍设施好像有点问题,你能帮我一下吗?”


    “哦,好!”程成立刻站起身,“我推你去。”


    魏致看向涂耀。


    见状,涂耀也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今晚打扰魏总和夫人了。”


    魏致笑着挥了挥手,程成站在一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到了卫生间,程成转了一圈,奇怪道:“这个无障碍厕所的设计没有问题呀?”甚至还比普通餐馆的无障碍厕所要精致很多,有淡淡的熏香味飘着。


    魏致却没半点要上厕所的意思,反而冲他挑了挑眉:“小成,你猜猜我们走后,涂耀会做什么?”


    “你不会是……”程成恍然大悟,“故意留着让他买单?”


    魏致噙着笑,眼底满是促狭:“看看他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他们回到桌边的时候果然被告知涂耀已经买过单了,被魏致猜对了。


    回去的路上,酒店配了专车送他们,但是车内没有残疾人配备的设施,魏致的腿会东倒西歪,程成就挨着他坐,俩人贴得很近。


    魏致正出神地看向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映在他的脸上,眼神飘得很远。


    程成望着他的侧脸,想到了刚刚魏致猜到涂耀会买单时有点得意的笑,还有和涂耀聊天时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和他印象里温柔的魏致有所不同。


    魏致扭过头,发现程成又在走神,他歪了歪脑袋,蹭了蹭程成的下巴:“在想什么?今晚走神好几次了。”


    程成舒适地靠在车里,像往常那样轻轻按揉着魏致瘫软的大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跟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魏致来了兴致,握住程成的手:“哪里不一样?”


    “嗯……”程成斟酌着措辞,“你对下属会不会很凶啊?他们是不是都很怕你?”


    魏致思忖道:“没有吧,我是赏罚分明的类型。小成,你觉得我很凶吗?”


    程成想起来他刚来时,魏致那标志性带着疏离的笑容,是一种很冷漠的笑,还有点虚伪。


    程成摇摇头:“不凶……”


    “你是不是想说,我今天跟涂耀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虚伪?”魏致冷不丁道。


    内心想法一不小心被戳穿了,程成尴尬地讪笑。


    魏致却不甚在意,语气轻淡:“外人眼里的我本就是这样,他们没见过真实的我,也不需要见。在他们看来,我就该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成脸上,声音轻了些,“小成,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不讨厌,就是……有点不习惯。”程成挠挠头,“我觉得魏哥是个很好很真诚的人,只是善良的人也会用伪装色保护自己。”


    “那就好。”魏致眼底浮出点笑意,过分地将身体重量全靠在程成身上。


    程成忍受了一会儿,推了推他:“魏哥,你有点重……”


    “嫌我胖?”


    “……不是,你别压着我了。”


    “好吧……靠着你好舒服。”


    “……”我有点不舒服。


    回到酒店,程成迫不及待地冲了一把澡,就跳进温泉。


    当他的头搁在凉凉的石头上,身体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时,感觉浑身的经脉都被打通了,疲惫也都消散了,五脏六腑舒服地喟叹出声。


    他随手拿过一旁冰桶里的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就着漫天星光慢慢喝着,好不惬意。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程成睁开眼,刚想起身去抱魏致进来,就听见魏致的声音:“小成,闭上眼睛,我自己能进来。”


    程成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大声道:“好!你慢慢来,水温刚好,可舒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泉池里只有程成轻轻的呼吸声,迟迟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程成心里渐渐发慌,刚要睁开眼睛,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是身体摔在地面的声音!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还是没有进水的动静,程成有些担心魏致,刚想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了“砰”的一声。


    程成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揪紧,他看到了魏致穿着白色的浴袍摔在地上,双腿撇向两边,姿势扭曲。


    魏致的脸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咬着牙,伸手想去抓旁边的轮椅扶手,可腰部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麻木的无力感,手臂也因为傍晚喝了酒而有些发软,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又重重摔了回去。


    好没用……


    程成连忙从温泉池里爬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魏致,将他安置回轮椅上,连忙检查他的腰和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魏哥!你怎么样?腰疼不疼?有没有摔着哪里?”


    魏致按住了程成胡乱摸索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喝了酒有点发晕,需要休息一会儿。小成,你自己泡会儿吧。”


    程成拉住他准备离开的轮椅,语气异常坚定:“你陪我泡!我们一起喝可乐看星星。”


    魏致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眨了眨眼睛:“你先泡吧,我们明天也能一起泡,今天我有点累了。”


    程成强硬地不放手:“明天是明天的份,今天是今天的。”


    他怎么可能让魏致一个人去休息。


    僵持了一会儿,魏致看着程成清澈的眼睛,他在那里清楚地看见了“别想逃避”四个大字。那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嘲笑,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待。


    他心底的坚冰渐渐融化,那点儿退缩,被一股不甘取代。


    魏致终于服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吧。小成,你抱我好吗?”


    程成穿好浴袍,蹲下身:“不行,你还是自己来,我在旁边保护你!”


    魏致的手指骤然捏紧,指节发白,声音发颤:“我试过了,我不行。”


    “只试了一遍而已,第一遍不行就第二遍,第二遍不行就第三遍。我不会走,温泉的水也不会变凉。”


    魏致双手紧紧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先调整好坐姿,让身体尽量靠近轮椅边缘,然后深吸一口气,腰部微微用力,同时将身体重心往外侧倾斜。


    程成在一旁屏住呼吸,双手虚拢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接应,却始终没有碰他。


    魏致的身体一点点往外挪,浴袍下摆蹭到地面,沾了些水渍。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浴袍上,晕开一小片印记。


    就在身体即将离开轮椅的瞬间,腰部突然一阵发麻,他的身体晃了晃,程成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休息一会儿。


    俩人无言地相拥着,魏致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手紧紧握着他的,用气声道:“我好累。”


    “马上就到了!”程成握住他的手腕。


    魏致靠在程成怀里,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成胸膛的温度,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定心丸一样,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攥着程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喘息:“再试一次。”


    魏致一点一点蹲下身,终于用手撑着地以一个“蹲着”的姿势挪到地面上。他再慢慢坐地上,艰难地往前挪动,臀骨触到了石面的冰凉,他的眼前发晕。


    终于,在折腾了一番后,魏致成功躺进了温泉池里,他能感受到水的力量托着他的腰部,包裹着他麻木的双腿。


    “是不是很舒服?”程成抿唇偷笑,“是不是很值得?”


    “嗯。”魏致颔首,眸中含笑望着程成,“值得。”


    程成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瓶中升腾,心底热血翻涌。


    美景在眼前,身旁是笑意盈盈的美男alpha,程成恨不得现在就拿出戒指表白。


    现在的确是个好时机,但是程成已经偷偷在这个酒店定下了一场小型的烟火秀,几天后的晚上才开始,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天时地利人和。


    程成美滋滋地想着,不小心“嘿嘿”笑出声。


    “这么高兴吗?”魏致扭过头看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一点近视,此时此刻,只有贴得很近的程成在他眼中是格外清晰的,其他的一切好像都被抹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当然高兴!”程成的手掌拨过温暖的水面,“温泉很舒服,星空很美,感谢你带我来那么美丽的小镇。”


    魏致听着程成的夸赞,眉梢绽开笑容:“明天双河镇还有集市,不仅有当地的特色,崖州特色也都有。”


    “哇!我听说双河镇的胡椒肉饼特别好吃,明天我们去尝尝!”


    “嗯,”魏致看着程成眉飞色舞的表情,突然说,“小成,明天上午有酒店安排的进山活动,大概是捡干菌菇,采野果子之类的,你想要去吗?”


    程成愣了愣:“你不能去吧。”


    魏致笑着说:“我当然不能去,但你可以去,酒店还安排了专业人员陪同,应该很有意思。”


    魏致说完,静静地等待着程成的答复。原本,心里的劣根性对他说,就别告诉程成了吧,让他陪着你,多好。


    他不能跑不能跳,最简单的站立和行走都无法完成,但程成却是一个健全人,他应该在阳光下自由地奔跑,而不是陪着他缩在终无天日的屋子里。


    程成捏着喝空了的易拉罐玩儿:“那我也不去,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也不认识别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他不想魏致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孤独的滋味程成再清楚不过了,很难熬。


    “你可以去交朋友呀,一起聊聊天,大家就认识了。”魏致看出程成并非真的不想去,“明天上午我要开一个线上会议,你一个人多无聊。”


    程成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工作都处理完了才出来玩的吗?”


    魏致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办法,有些很紧急的项目只能我亲自盯。”


    “好吧……”程成有些闷闷不乐。


    魏致看着跟小狗叹气似的程成,觉得可爱极了,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一会儿还学习吗?”


    程成耳朵发麻,泛起了红色:“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看见了你带的行李里……”魏致托着他的后脑勺的手微微往下,在他光洁的后颈处轻抚。


    程成的脸“咻”的一下红了,看着魏致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吧,他承认,他也是个色鬼。


    魏致低声笑了一下,在他耳边继续说:“小成,抱我去洗澡……”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程成的锁骨。


    程成觉得自己被勾引得鼻血都要出来了,不敢去看魏致月光下犹如鬼魅般莹白的面颊。


    魏致没有去演聂小倩真是可惜了。


    魏致如愿以偿得到了他想要的,还尝试了别的姿势……


    第34章 蕾丝裙教学课


    “这、这不行!”程成双颊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视频。


    魏致丝毫没有羞耻心, 狡黠地冲程成眨了眨眼睛:“小成,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说完, 他拿着一包神秘的东西进了衣帽间。


    程成精魂未定地瞥了一眼被暂停的视频, 小心翼翼地摁灭了亮光。


    怎么办?魏致好像真的很想用这个姿势,可是这真的是人能达到的角度吗?程成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风中凌乱。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魏致操控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程成睁大眼睛,双手不知放在哪里, 眼睛情不自禁落在魏致身上。


    魏致竟然穿了一身白色蕾丝裙!还带了假发!


    此刻, 他从衣帽间慢慢出场的时候, 就像一件精美包装的礼物, 慢慢地被送到眼前。


    程成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裙摆前片的开衩边缘缝着一圈白纱, 纱上缀着极小的水钻,昏黄的灯光一照,像把银河映在腿上。


    那双腿因为近几年无法行走,肌肉线条比常人更单薄,覆在薄薄的皮肤下, 像是冷白的瓷, 瓷面又裹了层月光。程成甚至看清了膝盖弯处淡粉色的手术疤痕, 被水钻的冷光一衬, 显出脆弱的艳色。


    程成急急忙忙别开脸,眼神一晃,又看见白皙的肤色在纯白的蕾丝长裙下若隐若现, 魏致细白的脚踝上竟然还绑了一只铃铛,随着轮椅的滑动发出叮当声响。


    更要命的是,程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跪坐在床上上,比坐在轮椅上的魏致轮椅矮了半截,魏致哪怕坐着也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的感觉。


    程成看的异常清楚,那条蕾丝裙的胸口处,在暗处绣着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白鹤。


    魏致就像一只最纯白的魅魔,引诱程成堕入深渊!


    魏致看着程成目不转睛的眼神,勾了勾唇。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高潮时自己头发凌乱的时候,程成的反应就会格外强烈,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仰望着自己的脸。


    还有一次,自己穿了一条丝绸质的灰色阔腿裤,程成看成了裙子,红着脸问他为什么要穿裙子?


    程成张大的嘴巴几乎合不上了,只见魏致缓缓靠近,一只手抚摸上他裸露在外的膝盖,轻轻挑拨着他脑袋里的那根弦。


    铃铛响起,因为魏致倾身,脚踝的银链绷紧了,铃铛滑到脚背,敲出了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催促的暗号。


    程成忍不住缩了缩腿,魏致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抓住了他的脚腕,藏在宽大的蕾丝袖口下的手臂隐隐爆发着alpha的力量。


    逃也逃不掉,又不敢跟魏致对视,程成觉得自己浑身的火都被勾起来了,被魏致碰到的一瞬间,一股麻意直蹿他的天灵盖。


    “魏哥……别、别这样。”程成其实可以挣脱开,只要他踹开魏致的轮椅,就能将他甩开,但是那样可能会让魏致受伤。


    魏致轻轻附身靠近程成,薄荷酒的信息素悠而缓地溢出,他特地涂了一点桃色的口脂,原本薄薄的唇形透露着点凉薄之气,此刻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小成,学会了吗?”


    程成浑身一抖,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他鼻孔里钻:“没、没有,太难了,我学不会。”


    “别担心,我会教你。”魏致揉捏一下他的耳垂,感受到了发烫的温度,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乖乖学。”


    程成糊里糊涂地又被魏致搂进怀里,坐在轮椅上,修长的双腿印上了蕾丝的红痕……


    “唔……”


    “……哼”


    轮椅在颠簸和震动中顽强地挣扎着…….


    程成第二天没进成山,第三天也没进成,第四天早上,终于神清气爽地拉开窗帘,拥抱了暖洋洋的太阳。


    他穿好冲锋衣,背上管家送来的进山装备,笑眯眯地跟魏致说:“我走啦!”


    魏致还懵懵地,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怎么早?”


    “是呀,管家已经打电话来提醒过了!”程成查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魏哥,你今天是不是要见一个朋友?”


    “嗯,她来这附近工作,正好可以见见,”魏致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你进山后一定要紧跟大部队,如果有什么需要分组完成的任务也要挑有经验的一起。”


    “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几遍了!”程成兴致冲冲地把围巾裹好,“魏哥,拜拜!”


    魏致看着他轻快的步伐,眯了眯眼睛,心中也洋溢着暖暖的喜悦。


    他转回窗前,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温泉山庄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接待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我需要预定一份二人位早午餐套餐,记账在天字壹号的四号房。”


    “好的,请问是和您爱人吗,我们需要记录一下呢?”


    “不是,是和一位omega小姐,她的相貌很出众,波浪卷黑发,到时候你们应该可以一眼认出她。”


    前台停顿了一秒,随即道:“好的,魏先生,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魏致想了想,沉吟道:“这件事不必告知我爱人,他今天去爬山了。”


    “好的,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保密的,不会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祝您用餐愉快。”


    前台小姐挂了电话,在电脑里输入预定信息,她身旁的另一个前台听到了她的叹气声,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又遇到难缠的客人了?”


    “不是,”前台A小姐摇摇头,“答应了客人保密的,我不能说。”


    “你说嘛,我好着急呀!”前台B小姐拉拉A小姐的衣服。


    前台A小姐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只能说alpha不管看起来怎么样,实际上都一个样,我们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他们!”


    那位魏先生的爱人虽然是个alpha,但他那么照顾他,不嫌弃他双腿瘫痪,还总是一个劲地逗他笑。没想到魏先生竟然约了其他omega吃早午餐!


    谁不知道酒店早午餐的双人套餐是情侣套餐,还会安排鲜花和气球。


    他爱人真是看走了眼!


    看走眼的程成正在进山的途中,津津有味地听向导讲解每一种植物。


    他抬望着眼前的大树,在萧瑟的秋冬时节,其他花都谢了的时候,这棵异木棉却开得很灿烂。


    她的花朵很大,外圈是淡紫红色,中心是白色,花瓣微微反卷着,像位优雅的小姐。树干下部膨得很大,像一个鼓着肚子的酒瓶,树皮上还有圆锥状的尖刺。


    程成很喜欢这棵异木棉,在向导讲解完后忍不住询问:“异木棉的棉花也跟普通棉花一样吗?”


    可能是他的问题太低级,向导不愿意回答,或者是向导根本不愿意回答一个beta的问题,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程成,就继续讲下去了。


    程成有点尴尬,也许是因为来的都是些alpha和omega,他一个土里土气的beta在其中格格不入。


    这时,一个声音悄悄凑过来:“一样的哦,异木棉的棉絮也可以当填充物,它的种子可以榨油,花朵可以治疗痢疾,但是现在用于造景树的比较多。”


    程成惊讶地回头,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alpha正笑嘻嘻地给他讲解异木棉,见到他回头了,还甩了甩头发,骄傲地露出了自己闪闪的耳钉。


    “谢谢,”程成谦虚地学习,“你懂的好多!”


    银灰色头发alpha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别理他,这个向导估计是个老古板,有性别歧视,我们alpha很好的!”


    “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我叫谭楼,天方夜谭的谭,阁楼的楼,你叫什么名字呀?”


    程成笑着回答:“我叫程成,过程的程和成功的成。”


    “哦?那是前程似锦的程。”谭楼煞有其事,“你的名字寓意很好嘛,前程和成功都有了。”


    程成被逗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谭楼和程成并排向前走:“你也喜欢异木棉?异木棉和木棉很像,一样的躯干,一样的突刺,一样的见花不见叶。有人说它们是夫妻树,木棉阳光热烈,异木棉阴柔温和,但是我觉得异木棉更有勇士的风骨,它比木棉先开,等冬尽了花谢了,木棉才姗姗来迟。”


    程成这个外表看起来狂放不羁的alpha印象不错,既没有传统的直A癌,还认识那么多植物,对待喜欢的领域颇有研究。


    他摇摇头:“我对异木棉没什么研究,今天才刚刚认识它,就是觉得它很好看罢了。”


    谭楼亲切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没事啊,以后就认识了嘛,只要你喜欢异木棉,我们就是朋友。”


    说完,他皱了皱鼻子,不可思议道:“你有alpha伴侣?”


    程成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味道很浓吗?”


    “当然,”谭楼压低声音,“只要离你近一点就能闻到!你已经结婚了?”


    程成刚想答是的,想起来魏致以前说过要他们的婚姻关系需要保密,只能说:“我有一个男朋友,是alpha。”


    “什么?”谭楼更震惊了,“还没结婚你男友就让你做这种事?他是不是因为你是beta,不会被标记,所以才这样毫无顾忌!”


    “呃……”程成想,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吧,要是魏致不想,怎么可能强迫得了自己,“没有,我们都同意的。”


    程成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和一个刚认识的alpha讨论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坐在轮椅上穿裙子转圈圈


    小成:盯(馋)


    ps:这周没申上榜,应该会少更点


    第35章 你的alpha会搭帐篷吗?


    树荫见透过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严肃:“我是Omega保护协会的,现在我们发现社会上部分Beta也属于弱势群体, 正着手帮Beta争取应得的权益。你要是遇上什么事, 千万别瞒,尽管跟我说。”


    说完,他还从登山包里翻出自己的证件, 蓝色烫金封皮上写着“国际OMEGA保护协会”几个大字,翻开第一面, 就是谭楼的大头照和身份信息, 那时的谭楼还依旧浓黑的头发。


    “真没事……”程成还想说什么, 被向导的话打断了。


    “大家两两分组!抓紧搭帐篷!”向导站在临时开辟的营地中央, 手里挥舞着橙色旗帜,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扫过整片松林, “考虑到队伍里有Omega体力跟不上,中午就在这儿休整,下午继续往山顶走!”


    人群顿时活络起来,松针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弥漫开来。


    分组的趋势很明显,Alpha们自然地凑在一起, 撸着袖子讨论搭帐篷的技巧;Omega们则结伴去溪边打水, 轻声说着话。


    谭楼连忙拉住程成的胳膊:“我跟你一组, 既然你说没事, 就跟我讲讲你跟你男朋友的恋爱史。”


    程成有些无奈,他觉得这个alpha过于热心了,还很八卦, 难道是职业病吗?他就不能正常恋爱吗?


    从向导那儿领了帐篷套件,程成蹲在地上拆开包装,金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一边笨拙地往支架接口处套卡扣,一边糊弄谭楼:“我们就是正常恋爱呗,知根知底的,我本来是……他下属,后面相处着相处着就处出感情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谭楼越听越有问题,蹙眉道:“你确定他没有瞒着你什么?”


    程成一脸懵地摇头:“没有吧,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谭楼看着程成一脸老实样,不像是会跟老板不清不楚的人,凭借他从业多年的经验,断定程成在说谎。


    很多时候受害者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他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谎言中,从未接触过真相,把对方的一点点善意,都当成了值得托付的证据。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伸手接过程成手里的支架,拇指按住接口处轻轻一旋,“咔嗒”一声响,支架稳稳地接在了一起。


    “你看,这要靠巧劲儿。”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刚刚弄半天插不进去。”程成的眼睛一亮,“下一个让我来!”


    这是他第一次搭帐篷,还是这种适合山地露营的专业款。


    昨晚他特意找了一堆教学视频学习,可真到实操时,才发现视频里的动作比实际简单多了。


    不过有了谭楼的示范,剩下三个支架他都顺顺利利扣完了。等他直起腰揉着蹲酸的膝盖时,才发现谭楼已经把帐篷布铺在了支架上,银灰色的帐面被山风一吹,鼓得微微起伏,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两人合力把帐钉砸进地里,帐篷终于稳稳立在松树下。


    谭楼看着程成兴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的alpha会搭帐篷吗?”


    程成愣了愣,他没和魏致出去露营过,不过就算去露营,大也见不到他搭帐篷的样子。


    “没有。”


    程成又说:“不过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难道不会搭帐篷就不是好alpha了?”


    “嗯嗯。”谭楼嘴上应付道,实则心里想,得一直和程成保持联系,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他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


    “遇见即是有缘,我们加个微信吧。”谭楼掏出手机。


    程成一开始对他印象不错,现在经过他一通对魏致的质疑后,对他的好感度大幅下降,有点不想加微信,觉得对方习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谭楼看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更笃定自己的判断,这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是真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好吧。”程成抹不开面子,点开微信二维码扫了过去,通过后发现谭楼的头像竟然是异木棉。


    他好奇道:“你真的很喜欢异木棉呀!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植物学家之类的。”


    谭楼挑了挑头发:“我父母都是研究植物的,我也喜欢,只不过我更喜欢研究人。”


    程成听到“研究植物”后颇有兴趣,正准备听他继续讲,没想到他又绕到“研究人”上了。


    程成无语道:“你是omega保护协会的,你们现在放假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爬山?”


    “跟同事来附近办事,她去见朋友了,我闲着也是闲着。”谭楼望向远处的山峦,晨雾尚未散尽,青山像浸在水墨画里,“双河镇真是个好地方,空气比城里清新多了。”


    他话锋一转,又绕回程成身上:“你呢?来度假?”


    “是。”


    “和你男友一起?”


    ……那不是废话吗。


    程成懒得回答谭楼,生怕他又犯职业病,抓着自己问东问西。


    “向导刚才说可以采野果子和干蘑菇,走吧!”谭楼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笑眯眯地拉着他就往营地旁的小林子里走,松针在脚下踩出“咯吱”的声响。


    魏致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没到九点半,但江凌菲已经到了,正皱着眉在手机上疯狂地打字。


    这个死谭楼!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哦,魏先生!”江凌菲抬头看见魏致来了,撩了撩垂到肩前的长发,起身相迎。


    她穿了件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和餐厅温馨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魏致微笑着与她握了握手:“江小姐,好久不见。”


    重新坐下后,江凌菲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直接道:“魏先生,过了这么久才联系我,都以为你不想领养那孩子了。”


    “我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工作又很繁忙,就搁置了,”魏致结果服务员递来的额热毛巾擦了擦手,“我寄去的东西江小姐都收到了吗?”


    江凌菲淡淡点头,指尖敲击着桌面:“捐款和药品都收到了,我代表omega保护协会感谢你,但是我们该走的收养流程是不会少的,不知道魏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方便我们的督察员家访。”


    魏致示意服务员能上菜了,他淡定道:“等我和爱人这次的旅行结束吧,今天约见你,也是想当面确定一下时间。”


    “你和你爱人的关系听起来很不错,”江凌菲扬了扬下巴,话锋一转,“但我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已经结婚了,你们一直是隐婚状态?”


    魏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是啊,我以前是公众人物,粉丝基础还是很大的,贸然曝光结婚不太合适。”


    江凌菲在心里撇了撇嘴。她最瞧不上这些演员,个个都是天生的戏精,脸上堆着的笑容比餐厅里的奶油还假,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实际上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曾经就有过,一个女演员要领养一个被抛弃的omega女孩,在omega协会督查期间,女演员一直表现得母爱泛滥极有耐心,她每天准时去孤儿院陪孩子,讲故事、买零食。


    但等督查期一过,正式办了收养手续后,女演员不仅推脱协会回访,还被爆出了与不知名导演同居的丑闻。


    原来她之前都是演的,为了巩固自己的有爱心的声誉,才想出了领养小孩的招。


    魏致已经和她接触了断断续续有一年了,江凌菲打心底里不愿意批准他领养那个Omega小男孩。


    一来,魏致腿脚不便,照顾自己都费劲,怎么可能照顾好一个孩子?二来,一个Alpha非要领养Omega,本身就透着蹊跷。


    她之前劝过魏致,要么领养个年纪大些的Alpha,要么选个Beta,可对方态度坚决,非那个小男孩不可。问起缘由,也只说自己身体不好,这辈子恐怕没法生育,就想要个孩子陪伴。


    如果不是双盲制度,江凌菲无法私自查魏致和那个孩子有什么渊源,她真的想好好调查一番。


    前段时间,魏致的领养手续在她这儿已经扣了太长时间了,除非想出更有力的理由驳回,否则就要直接通过,江凌菲才想出了一个点子。


    协会刚好通过一个新法案,要求领养者婚姻状态良好,才能让孩子在一个友善有爱的环境下成长,因为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遭受过一些打击,单亲家庭会对的孩子的身心状态造成影响。


    江凌菲迅速驳回了魏致的申请,没想到他没过多久又要求再申,竟然已经结婚了!


    问题是她没法看到结婚日期,这属于魏致的隐私,只能看到魏致的婚姻状态,确实是已婚状态,她只能要求申请督查员家访。


    江凌菲不信邪,再精湛的演技,也逃不过生活细节里的破绽,两个人之间生活的状态是不会骗人的。


    菜来了,奶油意大利面端了上来,金黄色的奶油裹着劲道的面条,撒上翠绿的欧芹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凌菲叉起一口送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魏致品味还不错,这家店的味道调和得极好,既保留了意面的传统风味,又弱化了奶油的腻感,很符合国人的口味。


    魏致也尝了两口,只觉得舌尖被厚重的奶油裹着,腻得发慌,很快就放下了叉子。


    “江小姐,我们就定下周六如何,你带着督查员来家访。”


    江凌菲迅速咽下嘴里的面,优雅地擦了擦嘴:“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正想再刺探魏致几句,服务员竟然就拉着一盒神秘的东西过来了,还盖着盖子。


    魏致蹙额:“这是什么?”


    “先生小姐,这是我们套餐包含的惊喜环节哦!”服务员笑容灿烂,一无所知,说着就伸手去揭锡纸盖。


    “等等!”魏致刚想阻止,锡纸已经被掀开。


    粉色的玫瑰花瓣和彩色气球瞬间喷涌而出,氢气球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飘,黏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桌面和两人的肩头,连空气里都染上了甜腻的花香。


    一瞬间,气氛异常尴尬。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邻桌的客人都探着头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江凌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约我谈正事,还搞这种把戏?”


    魏致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个套餐不会是什么情侣套餐吧!”


    “对啊!您预定的时候,前台应该跟您说过呀!”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茫然地看着两人紧绷的脸色。


    魏致明白了,都是那个前台惹的祸。


    他斥责道:“我不知道,赶快把东西撤下去,我和这位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而且预定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那个前台现在还在值班,我要投诉!”


    魏致确实有点生气,他大概能猜到前台在听到他预定套餐后在想些什么龌龊的剧情。


    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魏先生!我马上跟经理反应!这就撤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挂着的气球,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帮您换个桌子吗?”


    魏致头疼地看着满地的花瓣,冷冷道:“不用了,我们要走了。”


    江凌菲在一旁看戏,适时插一句嘴:“你们搞了这么大乌龙,再送我两份奶油意面不过分吧?”


    “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打包!”


    魏致看了一眼桌上冷掉的奶油意面,奶油凝结在面条表面,白花花的有点恶心,他问江凌菲:“这真那么好吃?”


    “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江凌菲收拾收拾东西起身,“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


    魏致早就没了胃口,经历了一茬,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胸口有点闷。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程成那边还没发消息,山上没啥信号,爬山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心情更差了——


    作者有话说:俺要暗搓搓搞事情了


    魏老板(对谭楼):你滚,别教坏我老婆……


    谭楼(贼兮兮):听说你老婆貌似还没跟你表白哦!


    魏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成,指指笑嘻嘻的一颗头):他欺负我(意有所指,)你什么时候表白


    小成:(又是风中凌乱的一天……)快了快了下一章可能就……


    ps刚刚开了段评,可以评论了哦,才知道段评是要自己开的……


    第36章 你喜欢的人,魏致,他一直在骗你


    程成无语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都快到山顶了,你一直讲话不累吗?”


    “我不累啊, ”谭楼往前跑了几步,“你看, 我还能跑呢。刚刚向导说剩下路程沿着石阶往上爬就好了, 我们要不要比一比看谁跑得快?”


    “你好幼稚。”


    “我哪儿幼稚了?Alpha的好胜心懂不懂,我不可能输给一个beta!”谭楼被挑起了胜负欲,“快点准备, 你要是不同意就当你输了。”


    程成爬得也挺轻松的,心想, 比就比,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扬起下颌点了点头:“行, 那我们从前面那个凉亭开始, 到山顶结束。”


    谭楼得逞地哼了两声:“等着瞧吧,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走到凉亭, 默默对视一眼,就开始朝着山顶狂奔。谭楼的爆发力很强,冲出去的速度非常快,前一分钟就把程成落下了一大截。


    但程成走的不是爆发力路线,而要靠着耐力取胜。他一直保持着一个较匀速的状态, 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 大概过了五分钟, 就和谭楼并排而行。


    谭楼扭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程成, 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开始三步迈一个台阶,狠了心要赢过程成。


    程成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大部队已经被他们远远落在后面了,他有点担忧地望了一眼谭楼,担心他步子迈那么大速度又那么快,会肌肉拉伤。


    “你慢一点,我要不行了!”程成大声喊道。


    谭楼嘴角上扬,贱兮兮地回头,想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一下程成,却没看到前面有一根树枝横兀在侧,他的脚尖被轻轻一勾,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右面侧脸狠狠刮擦在粗糙的地面。


    “哎呦!”


    “谭楼!”程成睁大眼睛,连忙追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怎么样?”程成把趴在地上的谭楼翻了个面,想看看他脸上的情况。


    谭楼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不让程成看,有气无力地悲伤道:“要毁容了……”


    “没有没有,还是很帅,”程成安慰他,劝说他把手拿开,“你的脸需要消毒,赶快处理一下,你救助过不少omega,受伤后的基本流程肯定清楚。”


    谭楼似乎真的很悲伤,不情不愿地拿开了手,露出了侧脸一大片擦破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程成把他拉起来,扶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掏出登山包里的急救包,拿出酒精和湿巾给他消毒,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给谭楼本就受伤的小心灵再加打击。


    谭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举着手机打开前置屏幕观察自己,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幽怨道:“都怪你,我现在毁容了,你要负责。”


    程成皱了皱眉:“我不是在帮你处理伤口了吗?”


    “我胳膊腿都疼,估计都断了,要成废人了。还有我现在丑了没人要了……”谭楼有开始喋喋不休。


    “啧,”程成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自己擦药!”


    真烦,满身的腱子肉,还说自己胳膊断腿断的,怎么这么矫情,他有没有真的尝过断腿断胳膊的滋味。


    想要比赛也是谭楼自己提出来的,现在摔了还想赖在自己头上,程成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我要上山顶了,你要是实在疼,自己跟向导说先下山吧。”


    他还要趁着太阳下山前把美景拍给魏致看呢,没空在这儿和这个矫情人瞎胡闹。


    “你要把我撇在这儿?”谭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就活该被你赖上?”程成冷笑道,“打探了一天我的隐私,现在还想额我一笔钱?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摔的,来碰瓷我!”


    程成吼完,原本的闷气顺多了。


    谭楼眼里好像有泪花闪过,蠕动了一下嘴唇,落寞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讹你,你走吧。”


    程成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了,谭楼可能就是嘴欠了点,并没有坏心。


    哎,程成独自往前走,回头瞄了一眼独自坐在石凳上的谭楼,他也没继续擦药,就在那儿坐着,好像沉思者雕像。


    于心不忍……


    程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往回走到谭楼面前:“还能走吗?”


    谭楼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


    “还能走就一起走吧,不是说好一起到山顶的吗?不能半途而废啊。”


    就在程成以为谭楼一动都不了,开始考虑在山上怎么叫救护车时,谭楼站了起来。


    “走吧!”他又笑得没心没肺。


    到达山顶的时候,正是太阳落山之时。


    站在山顶,整个小镇的景色都尽收眼底,在夕阳的照拂下金光闪闪,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连绵的青山微微起伏,笼罩了浅金色的光晕。


    程成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拍拍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简直要把所有美景都记录下来,直接传送到魏致的面前。


    “真羡慕你啊,”谭楼看着程成兴奋的侧脸,“有人可以分享快乐。”


    “你没有朋友吗?”程成随口问道,他不仅要给魏致发,还要给徐志平发,他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养着,只能稍微下床活动,爬不了山。


    “……没。”只有一个整天对他冷嘲热讽的同事,要是给她发了,肯定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在工作时间出来玩。


    程成放下手机:“那你拍给爸爸妈妈看。”


    谭楼笑着往上指了指:“不用拍他们估计也能看见。”


    程成愣住了,没想到谭楼竟然也是父母双亡,他以为他这样的性格,应该在一个很美满很幸福的家庭。


    “那你就在心里喊他们来看吧。”程成眯着眼睛望向天边,又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真的很美呢。


    下山的时候,谭楼安静了很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成乐得自在,一边看看别样的风景,一边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下山。


    分别时,还没来得及告别,谭楼接了一个听起来很紧急的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


    程成回到套房,不见魏致的身影,仔细一听,发现他在书房里开会。


    当老板真是日理万机啊。


    程成把背包收拾了一下,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魏致还在开会,他也没去打扰,拿出了学习资料和习题册还是温习知识。


    一学就是两个多小时,魏致推着轮椅到他身边了也没发现。


    等到他从题海中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如墨一般,黑漆漆的一片。


    程成摸摸了咕咕叫的肚子,饥饿的感觉涌上来,他想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


    想起来小冰箱里还有可乐,他下意识想去喝。


    “我订了意面,饿着别喝可乐。”魏致阻止他。


    程成看着魏致嘴角上扬心情颇好的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魏哥,你好像很高兴?”


    魏致不语,面上露着笑:“浦江的北江区最近有一块正在开发文化产业区,区政府正在招文化创意策划,致娱传媒正式准备竞标。”


    “区政府的项目!”程成惊呼了一声,“如果成功的话是不是对公司的帮助很大!”


    魏致:“没错,产业设计一直是我们的短板,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致娱传媒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还有,他们要竞争的对手是盛星娱乐,他很期待。


    而且据他所知,这次盛星娱乐和韩吉光的乐云会一起参加招标,这就很有意思了……


    “叮咚~您的餐点已送达~”房间里的智能助手提示道。


    程成打开门取餐,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歉意的餐厅服务员。


    “实在不好意思,上午的事……”


    魏致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东西放在这边就好。”


    服务员放下保温袋中精致摆盘的意面,立即识趣地离开了。


    “是奶油蘑菇意面!好香啊!”程成深呼吸了一下,鼻腔中就充斥着奶油的香甜,“对了,刚刚那个服务员想说什么事?上午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餐厅搞错了,一点小插曲,”魏致把叉子递给程成,“听说很不错,尝尝看!”


    程成没在意刚刚的事,肚子饿得不行,一口气把面条吃了个大半。


    魏致吃的是一份番茄意面,吃了很久才面条才受了一点皮外伤。他看着碗里的面,红彤彤的酱汁裹着泛黄的面条,莫名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可是今天到现在为止他只吃了上午那一顿,他早该饿了。


    魏致悄无声息地把手贴近胃部,那里似乎有痉挛的迹象。


    但是他却感受不到饥饿。


    “魏哥,你不饿吗?”程成看着他那份看起来丝毫未动的面。


    魏致放下叉子,笑了笑:“确实,你回来得晚,我已经提前吃过一点东西了。”


    “不饿就别吃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程成并无察觉异样,“我帮你放进冰箱吧,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好。”


    魏致去卫生间了一趟,出来时重新带上了眼镜:“小成,我一会儿还要工作,可能到很晚,晚上你先睡吧。”


    程成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魏致温和地问。


    程成手心冒出了汗,有点紧张,他预定了今晚十点的烟花,准备跟魏致表白,如果今晚魏致一定要工作,那该怎么办……


    “今天我去爬山,听说了今晚会有烟花表演,要不要一起去看?”程成小心翼翼地问,眸子闪着期待。


    魏致与他对视了一秒,镜片闪过一瞬浮光,下一秒,他的胃部又有了痉挛的迹象。幸好有客厅的暖光作掩饰,魏致的脸泛着苍白。


    “我今天工作了一天,有点累,晚上还有事要干,就不去了。”他淡淡拒绝。


    “可是……”程成还想再邀请一下。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在烟花下表白真的很浪漫。


    “小成,”魏致打断他,“我真的不能去。”


    “好吧。”


    程成像一只焉了吧唧地金毛,如果有尾巴,此时一定是垂下的。


    他能隐约感到魏致有一些冷淡,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等等!”


    程成下意识叫住了魏致,三两步跑到他身边:“魏哥,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晚上等你工作结束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魏致顿了顿,摇摇头:“你安心去看烟花吧,是我扫你的兴了。”说完,他就转身进了书房。


    程成愣愣地看着魏致离开,垂头丧气地瘫在沙发上。魏致不想去看烟花,他一个人去还有什么意思,他拿出手机打了几把游戏,也提不起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接到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请问是程成先生吗?”


    “是的。”他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您好,您预定的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边需要您本人到场进行确认签字。”


    “直接放不行吗?”


    前台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办的迟疑:“抱歉程先生,这是安全条例要求,必须您签字确认才行。”


    “好吧,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程成匆匆穿上外套。


    可到了前台,本该亮着暖灯的接待台空无一人,方才通话的前台不知去向。


    温泉酒店特有的硫磺香气裹着一丝冷意漫过来,背后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谁!”程成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回头。


    “谭楼?你不是说有急事先走了吗?”看清来人,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谭楼的脸色比傍晚在山顶时更沉,额角的纱布在廊灯下泛着白。


    他不由分说攥住程成的胳膊:“果然是你,我有要事跟你说!”


    “到底怎么了?”程成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腕被攥得发疼,心底的微微的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


    谭楼拉着他走进温泉酒店后厅的接待室,还谨慎地锁了门。


    程成被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双手抱胸站着的谭楼,他眉头拧成川字,好像在审讯什么犯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问你,你今天说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叫‘魏致’?”


    程成惊讶地看着他:“你调查我了!”


    “我没有调查你,我可不屑于做这种事!”谭楼恨铁不成钢,“我同事今天来这儿见人,你知道她见的是谁吗?就是你的魏致!”


    程成被绕晕了:“魏致跟omega保护协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见你同事?”


    “我半年前才调去浦江分会,跟那同事不对付,从没问过她手上的项目。”谭楼踱了两步,声音里掺着几分凝重,“直到今天她随口提了句,我才知道她跟了个意向领养人一年多。那人心思特别怪,非指定要领养一个叫裘谣的七岁omega男孩。那孩子父母双亡,没什么亲戚,早就进了我们协会的托管所。”


    “我同事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就一直驳回申请。五个月前,她再一次驳回了领养人的申请,理由是需要有稳定的婚姻关系,最近领养人再提出申请时,已经是婚姻关系了。领养人今天还跟我的同事说,随时可以安排我们的督查员家访。”


    程成沉默地听着谭楼讲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


    等谭楼的脚步声停在面前,他才缓缓抬眼,声音干涩得像蒙了层砂纸:“所以,你用前台的电话骗我下来,就是为了说魏致是那个领养人?”


    “不是骗,是确认。”谭楼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我必须确定,那个预定烟花、跟魏致同住一间房的程成,是不是傍晚跟我一起爬山、说自己有男朋友的程成。”


    程成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背爬过脖颈,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起魏致前之前催着他领证时的模样,当时自己还天真地以为,是为了躲那笔不菲的单身税。此刻再想,那理由荒唐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所以,魏致这三个月来对自己的种种,几乎能称得上是宠溺的好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程成不想去细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现在他脑海里。


    是为了、为了让自己爱上他……他是一个从小渔村出来的缺爱的穷人,孤身一人,还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beta,既没有alpha的强势,也没有omega的柔弱,是最容易被拿捏的存在。


    这样一来,督查员家访时就不会有任何破绽。


    因为他是真的动了心,而魏致,那个拿过无数国际大奖的前电影明星,有的是本事演一出恩爱伴侣的戏码。


    程成紧紧地钻进拳头,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住一道红痕,尖锐的痛感让他稍稍找回些意识。


    他压下颤抖的声音,却没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布满泪痕,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谭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谭楼的侧脸还贴着白色的纱布,他的指腹轻轻擦过纱布,语气软了些:“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调到浦江后的第一个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程成,你相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同事今天随口跟我说了一个他们吃饭时的小插曲,我才感兴趣去看档案,发现了魏致伴侣一栏填的是你的名字,我一想就感觉不对劲。”


    程成没说话,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擦过发烫的脸颊,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你没告诉你同事认识我吧?”


    “没有,”谭楼回答道,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程成,你不会还要帮他隐瞒吧,你是恋爱脑吗?”


    程成抬眼看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却带着几分执拗:“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要听魏致亲口说。旁人的话再真,也抵不过当事人的一句坦诚。


    如果谭楼说的是真的,那他和魏致之间,就只能回到最初的样子,没有那些温柔的假象,没有心动的错觉,更没有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表白。


    “可程成,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住的。”谭楼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忘记也不可能,这根刺它有了就是有了,就算是一根透明的刺他也是扎在你心里。”


    谭楼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明知可能是骗局,却还抱着一丝幻想护着骗子。


    他要用最犀利的语言指出程成的心中隐秘的想法。


    程成的呼吸猛地一顿,他出门前魏致的冷淡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只当是魏致工作累了,可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领养的事快要成了,所以连演下去的耐心都没了?


    那每一个温柔的笑容、易感期的温存、特地剥好的柚子、亲昵的呼唤……一切都是演的吗?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哭)老婆别走


    小成:你让我静静


    魏老板:老婆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小成:……(扭头看向作者)


    魏老板:(老婆看我也看)


    煎饼吃瓜中:(懵)都看我干啥!


    第37章 面具戴久了是会摘不下的


    回到房间,他浑身僵硬地喝完一杯凉水,望向了书房,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安安静静的, 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魏致这个人就好像不存在。


    程成握紧空水杯,指节泛白。


    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书房里会有翻书的轻响, 或者键盘敲击的节奏,那是属于魏致的鲜活的存在感。


    程成走到门口, 如果是往常, 敲了敲门后他一定会直接推门进去,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抬起的手还未触碰到门,就缓缓垂下。


    茫然和委屈充斥着整个胸口。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客房, 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想,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和魏致同床共枕。


    如果两个人的心早就隔了万里,只是因为习惯性依偎在一起,那这样的“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他要的从来不是空壳似的陪伴, 是真正的、踏实的心意。


    魏致在房间内屏住呼吸, 听着程成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胃部, 抑制住呕吐的欲望,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冷汗。


    确认程成走远后,他终于忍不住, 开始低声干呕,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惜他白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胃里像堵着一团冰冷的棉花,只能痉挛着冒着酸水。


    许久,干呕的欲望终于褪去。


    魏致松开手,垃圾桶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拿起纸巾,虚脱地擦了擦嘴角,指腹碰到自己的脸,冰得像块石头。


    他把头靠在轮椅的颈枕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光晕在他眼里模糊成一团惨白。


    他太清楚了,那该死的厌食症,又回来了。


    是那天和李海天见面后开始的,又或许他从来没有好过,恶心油腻的触碰撬开了他死死封住的记忆。


    封闭的感情防御系统再一次建立,身体感受到威胁后,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我保护。拒绝滋养,断绝食物,像一株主动枯萎的植物,以此逃避可能到来的伤害。


    魏致感觉自己好像分裂了,一个近乎绝望的自己无声地哀嚎着,喊着“好疼”“好怕”;另一个自己极度冷静地分析着出现的症状,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魏致用了一年接受自己双腿瘫痪的事实,并重新振作起来创业,但他花了三年多与厌食症对抗,依旧没跨越那道鸿沟。


    厌食症会让他吃不下东西,身体日渐消瘦,然后医院会给他插上鼻饲管,逼迫他摄入营养,没过多久他会在半夜三更想尽一切办法偷偷拔出鼻饲管,掐断任何摄入的可能。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生理、心理折磨,也是一场缓慢而残忍的自我毁灭。


    他尝试过反抗,报复性地逼着自己吞东西,可身体的抵触比理智更强烈,吃进去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吐到最后,连精神都跟着垮掉,就像那滩呕出来的、酸腐的液状食物,成了一滩扶不起来的馊水。


    程成、未来……到底在哪里?他真的还有未来吗?这些曾经让他觉得“或许可以期待”的词,此刻变得无比遥远。


    魏致的身体很累很累,左腿突然开始抽搐,力道大得可怕,即使绑住了安全固定带,依旧一下又一下地踢着轮椅踏板,发出“砰砰”的闷响,诡异又可怖。


    魏致撑起疲惫不堪的上半身,用颤抖的手去按住小腿,额头上青筋暴起,俊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不能让程成听见,绝对不能……


    一点多了,程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罕见地失眠了。被子上没有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好不习惯。


    被子轻飘飘,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想起晚上魏致那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真的隐瞒了自己很多很多事,一点也睡不着。


    到底应该怎么办!


    魏致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为什么睡到了客房?他发现了什么吗?


    万一魏致一直不跟自己解释,他要直接跟魏致挑明吗?去质问他?


    还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像笼子里的雀鸟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让心里对魏致的感情慢慢褪去?


    ……说不定,说不定魏致是有苦衷的呢……领养那个孩子,或许和他的过去有关?!


    哭也哭过了,难受也难受过了,不能这样窝囊下去!


    要问清楚,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要问清楚。


    程成再也睡不着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发现书房的光亮从门缝地下钻出来,魏致竟然还没睡,他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魏哥,你还在忙吗?”


    在程成走近时候魏致就发现了,他关上了电脑,揉了揉眉心,拿出最放松的姿态,打开了门。


    “小成,你没睡吗?”


    一对上魏致的脸,程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魏致的脸色白得吓人,眼里有红血丝,双眼皮窄窄的褶皱肿微微发肿,眼尾带着点红,整个人很憔悴。


    “你不舒服吗?”程成连忙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果然,手也极其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魏致抽出手,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程成才不相信,他担心魏致发烧,手心直接覆上他的额头,也是十分冰凉。


    魏致别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硬了几分:“我说了没有。”


    他怕程成再靠近,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酸味,会发现他藏在桌下的垃圾桶,会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程成追问的话脱口而出:“那你今晚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我邀请你去看烟花,你也不去。是因为我自己去爬山了,你不高兴?可是是你一定要我去体验的。”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


    虽然一个人待着的滋味很不好受,但是魏致也不想承认他一刻也离不开程成。


    “不是……我刚刚胃不舒服,吐了。”


    “吐了!”程成大惊失色,“要不要紧?现在去医院吗?”


    魏致按捺下程成下一秒就要弹起来去打120的手:“只是晚上的意面有些油腻,我吃不习惯,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程成狐疑道。


    他总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意面吃不习惯这一点点小事,魏致不会瞒着不告诉他。


    魏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咳咳,当然,你安心睡吧。”


    程成怎么可能放心,他看着对方强撑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淡了,他也不想一个人躲在客房生闷气,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吵架更难受。


    “我们一起睡。”


    “可是我还有工……”


    魏致被程成打断:“停停停,有什么工作比身体还重要吗?熬夜是对身体最坏的。”


    “那你……”魏致试探着看着程成。


    其实魏致半个小时前确实准备睡了,可他发现程成睡在了客房,就自暴自弃地索性继续工作,有了前几日天天腻在一起的温暖,魏致再也不想一个人睡了。


    他几乎可以完全回忆起和程成抱在一起睡的温度,程成就像热乎乎的大火炉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程成来到浦江,伙食好了不少,长胖了一点,胸肌也大了,软软韧韧地富有弹性,用脸颊贴着特别舒服。


    他还记得程成的呼吸声,均匀又安稳,能让他忘记所有的痛苦。


    程成知道魏致应该发现他睡在客房了,脸有点红:“还不是因为你,晚上突然这么冷淡,我有点生气,就睡到客房了。”


    魏致自责地看着他,嗓音低哑:“对不起……”


    程成心想,是该跟我道歉,都不知道瞒了我多大的事。


    “睡觉吧。”


    魏致已经洗漱过了,简单换了一套睡衣睡裤,双手握住轮椅扶手,用力一撑,就挪到了床上。


    他慢吞吞地从床边缘挪向中间的位置,迟疑地看着两条分开的被子。


    “小成,我们今天不睡一个被窝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需要程成的体温,需要那份真实的存在感,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暂时忘却那强烈的不适。


    程成刚刚把客卧的被子搬过来:“两个人容易抢被子,轻轻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你今天不舒服,自己睡能够睡得安稳点。”


    浑身冷冰冰的还怎么睡得安稳!没有温暖的怀抱和结实的手臂还怎么睡得安稳!


    魏致攥着被子一角,原本的期待落了空,觉得难受干呕的感觉又提起来了。


    他猛地捂住了嘴,头偏向另一边,身体因为不适而蜷缩起来。


    程成还在摊被子,立马从床的另一边爬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给他支撑,一边轻轻顺着他的背:“怎么了?又想吐了?我去拿垃圾桶!”


    “别去……”魏致抓住程成的手,终于又和熟悉的温度相贴,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拉着程成的手臂,圈在自己腰上,声音带着脆弱:“我想跟你睡一起……好不好?”


    程成看着他苍白的脸,算了睡一起就睡一起吧,这样也好,魏致有了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把客房的被子叠起来,扔到一边,然后重新躺下来,把魏致搂进怀里:“睡吧。”


    魏致也回到了让他上瘾的怀抱,双臂紧紧箍着程成,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着淡淡的葡萄清甜。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自己的alpha身份,可以轻而易举地闻到程成那淡得几乎没有的信息素,这让他无比安心。


    程成被魏致的呼吸弄得有点痒,刚偏了偏头,就感受到了魏致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失笑,轻轻拍了拍魏致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哼着不成调的歌。


    折腾了一通,程成也累得不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要找魏致问的事还没问出个所以然!


    程成动了动身体,魏致还紧紧贴着他睡,皱了皱眉头,有要醒来的趋势。


    魏致大脑的控制一回来,第一感觉就是无比熟悉的腿麻,又僵又疼,即使晚上他已经给自己翻过了身,依旧很难受。


    程成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回过神后看到魏致正在艰难地翻身,他立即熟门熟路地搬出魏致的腿,轻轻按揉着。


    魏致不想让他做这些事:“不用了,小成,你先起床吧。今天就回去了,让护工来按。”


    “腿僵着坐在轮椅上你不难受吗?”程成富有技巧地帮魏致的小腿放松肌肉。


    魏致无法反驳,他也无法挣脱程成。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程成深吸一口气,问道:“魏致,领养是怎么一回事?你一开始找人结婚究竟是因为什么?”


    魏致浑身一僵,心里瞬间慌乱不已,呼吸乱了分寸。


    是谁告诉程成的?他怎么会知道领养的事?


    难道是江凌菲?但她没有权限查看自己婚姻对象的信息,除非是协会里比她级别高出好几个档次的人。


    魏致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握住程成的手腕:“小成,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先别生气,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致明白了,或许昨天程成一开始睡在客房就是因为这个。


    他昨天傍晚爬山回来时还好好的,应该是晚上出门那一趟,他又去见了什么人。


    魏致压下心底巨大的紧张和不安,盯着程成:“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一开始发布结婚招聘的时候,我确实是需要一位合法伴侣来帮助我完成领养手续……”


    程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呢?后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温柔地嘘寒问暖,是想要骗我爱上你对吗?”


    原本他们的关系只是一份合同,但是后来骗身骗心的行为就太恶劣了,如果魏致给了他肯定回答,那他会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即使现在,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魏致紧紧拉住程成准备抽离的手,不是的,不是的……


    肾上腺素飙升,支离破碎的语言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他到底该怎么解释……


    魏致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程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一般。


    他抽出自己的手,撇开魏致,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魏致,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程成可以接受两人一开始是合同关系,可以接受魏致有秘密,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


    他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双向奔赴的,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如果魏致对他的心意全是假的,那他这阵子的心动和欢喜,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总是认为魏致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同他做那些事,甚至魏致还会穿女装来取悦他。


    但是现在,程成真的不确定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和涂耀一起吃饭时魏致的谈笑风生的模样。


    面具戴久了是会摘不下的,或者摘下面具后,又是一层更厚的面具。


    程成知道自己的资料信息在魏致那儿一清二楚,但是细细想来,魏致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过去,包括他的疾病、经历。


    可是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有强烈的倾诉欲吗?


    魏致死死攥着床单,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编织了谎言,想要用谎言去弥补自己的行为。


    然而程成却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爱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小虐小虐


    魏老板:呵呵小心你的晋江号


    小成:过来,先说清楚爱不爱


    魏老板(滑跪)


    第38章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扯下


    他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纹丝不动, 攥着床单的手无意识地松开, 肩膀微微垮塌,像是支撑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在精神最紧绷的时候,他在程成面前无意识漏尿了。


    耻辱和丢脸扑面而来, 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扯下。


    对啊,他是一个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自控的废人, 有什么资格去讨论爱呢?


    命运既无情又爱戏弄人, 就像不管不顾的龙卷风, 扫去一切它看不惯的东西。


    程成比魏致先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靠近,想帮魏致处理脏污。


    魏致瞳孔骤然收缩, 狠狠挥开了程成伸出地手。


    “我帮你……”程成话还没说完,就被魏致打断。


    他的声音正在剧烈地颤抖:“你走开,好吗?”


    程成拧眉:“你没法自己处理,还是我来吧。”


    “不要……不要,求你了!别过来!”魏致捂住脸,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的细缝中传出, 从极力的喊叫渐渐变小, “我自己会处理……”


    他再一次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程成的心被喜爱的人牵动着, 他明明在妈妈在世的时候处理了无数这样的突发事件,现在却感到不知所措。


    他怕说错一个字就会挑拨到魏致的某根神经,让他崩断那根弦, 开始发疯。


    “好,我先走。”程成面对这样的魏致,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想起了妈妈抑郁症发作时的大吼大叫,他习惯了,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每一次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他只能捂着耳朵缩在自己的床上,祈祷着恐怖的时刻快点过去。


    程成飞快地走出卧室,在另一个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好行李,给自己买了最近一班会浦江的火车,逃似的离开了温泉酒店。


    火车上,只剩下了站票,他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帧帧掠过,明明想要忘却,还是想起了离开前魏致的嘶吼。


    魏致是个温柔的人,他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一个早年经历坎坷又双腿瘫痪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没有疯狂。


    可是程成真的对大喊大叫的魏致很恐惧。


    其实他是有一点感觉到的,在床上的时候,魏致一开始会温柔地诱哄他,但只要程成松了一点口,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择手段。


    他享受着掌控程成每一寸的滋味,毫不留情地掠夺。


    程成知道自己现在像个逃兵,愧疚与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魏致当时一定比他更害怕更恐惧,但他没有上前拥抱他,而是选择直接转身离开……


    恍惚间,程成看向火车驶向的远方,这是对魏致惩罚,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魏致的痛苦是真实的,但他欺骗自己不爱自己也是真实的……他一直苦苦挣扎于痛苦的泥沼中,根本没有余地来付出爱意。


    程成独自回到家,却迟迟没有等到魏致回家。


    他搬回了一楼的客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魏致依然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甚至何秘书也没有发过消息。


    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冷战?


    程成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魏致都不住这儿了,自然也不需要他这个护工了,魏致有很多钱,能找到更专业的人护理人员。


    当然,他也没有联系魏致的打算,在魏致来主动找他说话之前,他是不会去找魏致的。


    程成沉默着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把带来的衣服全部打包进那个边角有磨损的牛津布行李箱。


    关上1102的大门前最后看了一眼,他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这栋房子。


    现在天气已经是深冬,冷风呼呼地往骨子里钻。


    程成走出小区时发现站岗的竟然还是原来那个保安,正友好地朝他笑着。


    他报以礼貌的微笑,心中泛起唏嘘。他七月份来到浦江,现在不过十二月底,半年都没到,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他在1102尝到了久违的家的滋味,也在魏致身上尝到了爱情这杯酒的苦涩。


    程成已经联系过了徐志平,先在他租的房里凑合一个晚上,明天就要去自己租的房子那边和房东签合同。


    他在一个远离市中心、偏僻的小区里定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破小,虽然只有三十平,也算是够了,等他开年六月份成功考上大学,就能住宿舍了。


    如果他和魏致的关系一直这样,他不可能再在1102住下去,他们大概只能恢复合同上的关系,每月工资五千,包括五险一金。


    快要圣诞节了,浦江的大大小小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圣诞的装饰,蛋糕店的透明橱窗里还有精美的圣诞造型甜品。


    程成在一颗糖苹果前驻足,想象着它的味道,大概是酸甜的汁水包裹着脆甜的糖浆外壳,称不上多么好吃,但对于没尝过的人来说肯定很新奇。


    要去人家家里打扰,肯定不能空手去吧。


    程成走进蛋糕店,打包了一块草莓蛋糕、一盒圣诞树造型的饼干和一个糖苹果。


    花了一百五十块钱。


    现在的咖啡店甜品店真是在抢钱,程成心里暗暗吐槽着,小心翼翼地提着脆弱的纸袋,继续去赶公交车。


    徐志平和田倩倩也租了一个小房子,五十平左右,在外环附近。这是他们商讨出来的结果,大城市毕竟机遇多,跑外卖也比小县城赚钱多了。


    倒腾了三辆公交车后,程成终于找到徐志平住的小区。


    田倩倩出门上班了,现在徐志平还在家里养病,他一听到敲门声,就一瘸一拐地跑来开门。


    “成子!快进来!”徐志平热情地招呼他进门,屋子里已经开了小太阳,暖烘烘的很暖和。


    程成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志平,好久不见!”


    他把买的东西给徐志平看看,问他冰箱在哪儿,这样田倩倩一回来就能吃到冰冰凉凉的小蛋糕。


    “那儿呢那儿呢!”徐志平推着程成往厨房走,“累了吧,休息休息,哥给你倒杯茶。”


    “你伤都没好,休息休息吧,我来我来!”程成急忙接过他要倒水的杯子。


    两人喝着热茶坐在沙发上,徐志平掏出一大袋瓜子花生,用手肘拱拱程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和你那相好的出去玩吗?怎么会和你老板闹掰了?”


    程成手里握着一大把徐志平被迫给的花生,幽幽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老板。”


    徐志平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你不是就给人做做饭吗?怎么还爱上了?”


    程成因为保密协议不能说出结婚的事,只能说:“他对我很好、很温柔,我一开始拿两万块让他帮忙投资,他还同意了,把我这一点点小钱放在了心上。而且,他……”


    程成顿了顿:“他也是双腿瘫痪,知道我会按摩后还额外雇佣我给他按摩……他特别好。”


    徐志平一下子发现了要点所在:“你老板是瘫痪的,你妈也是瘫痪的,成子,我知道你妈的脾气……你不会是缺爱恋母吧!”


    “怎么可能!”程成急了,“我老板长得可帅了,你别瞎说!”


    “行行行,我知道,然后呢?你们为啥闹掰了?”徐志平安抚炸毛的程成。


    “唉,还不是因为……”程成把大致的事情能说的都说了。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我也有点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了。我那时候竟然逃了……”程成垂下头。


    “当然不是你的错,”徐志平安慰他,“你被你妈荼毒那么深,换个人估计都有抑郁症或是ptsd了,你已经算是轻的了。”


    程成一想起魏致发泄后脆弱的表情,就心如刀绞,他将颤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志平,你觉得……他爱过我吗?”


    徐志平正了正色,严肃道:“我觉得他是爱你的。”


    程成迷茫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徐志平继续道:“一个人爱不爱一个人并不是靠他爱或者不爱,而是要看对方的行动。你说了他为你做了很多事,那些举动都是实打实的,他给你的钱也是实打实的,不能说他不爱你。”


    “如果他只是想让你迷恋上他,那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何必再费口舌与你推心置腹地谈心,开解你,让你去专升本呢?”


    徐志平停了停,看着程成错愕的表情:“他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也有可能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还在跟自己说‘只是在让你上钩’,实则不然,他是无意识地在做这些。”


    程成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垂下眼帘。


    真的是这样吗?是因为魏致自己也不知道爱不爱?


    徐志平和了一口茶,剥了两个花生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一颗丢进程成嘴里。


    “你知道哥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吗?”


    “哪里?”


    徐志平神秘一笑:“是我老爹说的。”


    “他说他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没好好爱最爱自己的人。当初他和我妈是媒人说媒结的婚,我妈天天数落得他不耐烦,却无怨无悔给他洗衣做饭。他每天下工回去都有热饭吃,家里一尘不染的,被子每年都换新的,被罩一月一换,我妈无声地操持着一切,可我爹还是觉得她不爱他。”


    “当然很爱……”程成喃喃道。


    “不!”徐志平快速反驳,“其实我妈不一定爱我爸,她是被旧时代压迫的女性,她没有离婚意识,被逼无奈才做家庭主妇。我想说的是,你的老板是你的上级,他还能被逼着为你干着干那?”


    程成睁大眼睛,只顾着点头,差点忘了咀嚼花生。


    徐志平哈哈一笑,撑着拐杖去了趟洗手间,就回到房间躺着,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兄弟”就自顾自午睡去了。


    程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有些杂乱地客厅,一遍扫地,一边胡思乱想。


    要是真的是像徐志平说的那样,那他该怎么办呢?


    江凌菲走出地铁站,左手拎着半个冷却的包子,右手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不可思议地惊呼了一声。


    从她身边经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旁若无人地看了一会儿后,她关上手机,快步走向协会。


    谭楼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工位上,正在百无聊赖地看一个心理学家夸夸其谈的视频,这是领导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每个人都要学习新的理论。


    江凌菲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手提包随意地扔在自己的座位上,急匆匆地跑到谭楼旁边:“你收到系统通知了吗?”


    谭楼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凌菲打开自己的系统消息,把第一条通知的文件扔到谭楼眼前:“你自己看看!”


    谭楼眯着眼睛细细看完文件,惊讶地抬起头:“魏致竟然主动撤销申请了?”


    江凌菲美目一瞪:“他纠缠了我这么久,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太奇怪了,我怀疑他有了别的途径领养。”


    谭楼不甚在意地继续看视频:“人家可能就是想明白了呢?别总是怀着恶意的揣测。”


    江凌菲戳戳谭楼的肩膀:“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现在是我的搭档,到时候出了问题领导找的是我们两个。我打算找一下他问问情况,忽然撤销总有个理由吧。”


    谭楼突然福至心灵:“你之前说他的手续都到哪一步了?”


    “都要申请督查员上门家访了,这步走完基本就能确定领养了。”


    “那不是说明他知道督查员上门就露馅了吗?”谭楼的手指扣了扣桌面,“估计是和伴侣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江凌菲皱眉:“可是上次他在温泉酒店的样子很笃定,不像是感情出问题的样子。”


    “呵,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东西是最不可信的。”谭楼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爱管闲事自己管,我可不陪你加班。”


    江凌菲看着他不负责的样子心生厌烦,呛了他几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琢磨着怎么把魏致约出来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表白在几章后~稍安勿躁[熊猫头]


    第39章 癫痫复发


    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江凌菲有点怀疑, 正常的现代人会一周不看微信吗?


    周一清晨,她又发了两条消息, 附上两张刚拍的照片:自家果园里沉甸甸的柚子挂在枝头, 黄澄澄的果子压弯了枝桠。


    她特意写道:“家里柚子大丰收,口感正是最好的时候,想给你送些尝尝。”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等到中午, 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江凌菲指尖划过屏幕上魏致的头像,心底的疑虑渐渐翻涌成不安。


    他该不会真在暗地里筹划什么不法领养的手段, 故意对自己避而不见。


    江凌菲有些着急, 趁着午休给魏致拨去了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事他的秘书。


    “喂, 是江小姐吧,老板他现在不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礼貌又疏离。


    “他是在开会?你能提醒他看一下微信吗?主要是我们自家果园结的柚子再放就坏了, 现在吃口感是最好的,我想给魏老板送一些去。”


    秘书那边沉默了几秒,江凌菲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江小姐,我猜您是想问我们老板为什么突然放弃领养,因为……他生病了, 癫痫复发, 只能躺在床上, 医生说尽量不要触碰电子产品。”


    江凌菲又听到了电话对面抹眼泪的声音, 她微微愣住。


    癫痫?


    她以前去医院探望救助者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患有癫痫的omega。


    癫痫发作时,那个omega的眼睛睁得极大, 虹膜转动着诡异的角度,只露出浑浊的眼白,他的唾液凑够嘴角流出,不是缓缓流淌,而是随着每一次头部的撞击呈细沫飞溅。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下颌肌肉异常紧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那个场景在江凌菲的脑海中挥之不去,omega那种空洞的眼神她也无法忘却。


    但她无法把癫痫与魏致联系在一起,魏致在她脑子里的形象,是儒雅、得体,甚至带有精明的伪善,绝对不是污浊、疯狂的样子。


    江凌菲沉默了许久,才回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让他好好休息吧,希望能早日痊愈。”


    秘书:“好的,我会向老板转达江小姐的意思,您还有什么事吗?”


    江凌菲深吸一口气:“我能不能去探望一下魏致?”


    “探望……”秘书停顿一下,“这个我需要询问一下老板,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给您发消息确定时间。”


    “麻烦你了,多谢!”


    江凌菲挂了电话,心里的震惊的余韵还未散去,她走进茶水间倒水,一个没注意热水溢出来泼到了她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瞬间起了一片红痕。


    正巧谭楼走进来,他蹙眉看着那片烫红的皮肤:“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拿医疗箱给你处理一下。”


    江凌菲心情复杂地把手递给谭楼,感受到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


    “我知道魏致为什么突然放弃领养了。”


    谭楼给她简单处理好伤口:“你去见他了?”


    江凌菲摇摇头:“没有,我发消息约他出来一直不回,我就打电话给他,结果是他的秘书接的,魏致的癫痫复发了,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不能接触电子产品。”


    谭楼扬了扬眉:“你确定是真的?”


    “当然,我已经跟他的秘书提出探望了,如果魏致同意,确定好时间就能去。”


    谭楼收拾好东西:“我跟你一起去。”


    江凌菲狐疑的看着他:“之前让你去你不去,现在怎么这么积极了?”


    “你是omega,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是我和你一起去。”


    “进入协会都是要通过体能测试和格斗考核的,你别小看我了。”


    谭楼翻了个白眼:“我心地比较善良,想去探望一下病人还不行了?”


    “随便你。”


    江凌菲踩着小高跟回到办公室。


    程成已经搬到了出租小屋内,找了一份面包店的兼职,上午揉面烤面包,下午晚上挑灯刷题,日子过得规律又紧绷。


    一月初的时候他的卡里收到了三万元的打款,标注是“工资”,程成明白了这是魏致给他的薪水,是照着他还在给魏致当半个护工时的标准付的。


    无功不受禄,程成把两万五转了回去,并告知魏致他只要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就好了。


    但是魏致没有回任何消息,微信转账很快就过期了。


    无奈之下,他打电话给何秘书,希望能由他把钱转交给魏致,他实在不愿意主动打电话。


    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走出患得患失的阴霾,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不想破坏沉浸学习的状态。


    可是何秘书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程成实在不懂他和魏致的意思。


    最后,程成不愿意再纠缠,直接道:“那这两万五我收下了,就当后面五个月的工资,何秘书,请你务必转告魏致。”


    说完话,他挂了电话,重新拿起水笔做题。


    早上五点,程成准时起床,他要给面包师打下手。到中午十二点,他能准时下班,下午会有另一个兼职的学生。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面包店弥漫着黄油和酵母的香气,程成系着围裙,正把刚出炉的奶酥包放进展示柜。、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的英俊。


    程成顺口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那个男人皱着眉走到他身边,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程成?”


    “对啊,不好意思,你是……”程成盯着男人看了几秒,记忆力并没有这个人。


    “嵇子恒,当初帮你朋友联系律师的。”男人掏出名片,指尖夹着的动作都透着股精英的感觉。


    程成把最后一个面包装好,放下托盘,恍然大悟:“您是魏致的朋友吧,多谢您!要是没有您,我朋友的官司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嵇子恒听着程成对魏致直呼其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和魏致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程成是魏致名义上的伴侣,也查过程成的基本资料,但他本质上应该还是魏致雇的员工,怎么会叫得如此亲昵。


    这时,两个手挽手的女顾客走进店里,开始挑选面包。


    程成看着嵇子恒的的表情,意识到嵇子恒是魏致的朋友,此番前来找他一定是想为自己的朋友讨个公道。


    这时,两个结伴的女顾客走进来,叽叽喳喳地挑选着面包。


    程成瞥了眼热闹的店面,压低声音:“嵇律师,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方便聊私事。还有一刻钟我就换班了,您能等我一下吗?”


    他从柜台里挑了两款卖得最好的丹麦酥,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刚烤的,您尝尝,我请。”


    嵇子恒接过面包:“好。”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包,一边看着程成忙前忙后。


    青年系着粉色的围裙,额角沁着薄汗,给顾客装面包时会弯起眼睛笑,看着温顺又干净。


    抽烟喝酒对身体有害,嵇子恒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爱吃点甜食,不得不说魏致这个便宜老婆的手艺还不错。


    十二点一到,准时换班,程成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后厨的休息室走出来,朝嵇子恒点了点头,坐在他身边。


    “嵇律师,你来找我,就是来问我和魏致的关系?”


    嵇子恒从包里拿出文件:“这个还记得吗?”


    程成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当初和魏致签的合同。


    “记得。”他的指尖抚过签名处,魏致的名字柔里藏锋,和他本人一样。


    “他拜托我亲口告诉你,你们的协议已经不作数,如果你想结束这段关系可以随时联系我。”嵇子恒冷冷地看着他。


    程成愣住了:“离婚不是要两个人一起吗?”


    听到他这么问,嵇子恒轻笑一声,为魏致感到不值得,他癫痫发作的最后一刻都在念着的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他的情况。


    “是要两个人一起,但是魏致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去民政局的,可以申请代理离婚,”嵇子恒盯着程成,“我再问你一遍,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除去法律层面,在你心中,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见程成答不上来,嵇子恒捏着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癫痫发作,你知道在他意识模糊不清时重复的唯一一句话是是什么吗?”


    “什么?”程成眼皮颤了颤。


    “他说——小成,不要怕。”


    嵇子恒说完话,久久地沉默,二人相顾无言。


    程成颤抖着嘴唇:“我想去看看他……”


    “呵,”嵇子恒冷笑,“免了吧,保不齐你就是那个刺激因素,让他病情加重。”


    话音刚落,嵇子恒就准备转身离开,程成猛地拉住他的胳膊。


    “你知道他要领养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嵇子恒睨了他一眼:“这是魏致的隐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程成走在回家的路上,嵇子恒的话像魔咒般在耳边循环,“魏致受了刺激,癫痫发作了”“小成,不要怕”。


    扣紧挎包的带子,程成走到公交站,缓缓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有点发灰的鞋头。


    癫痫是很危险的,他早就听医生科普过关于癫痫的知识,癫痫患者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的东西。


    魏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有癫痫,他还看见过魏致喝醉的样子,怎么都想不到他有癫痫。


    “小伙子,怎么啦,遇到什么伤心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程成的思绪。


    程成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一个老爷爷指了指他的面颊,手背一抹,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渍。


    “没什么,就是……”程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微哽咽,“我喜欢的人生病了。”


    老爷爷“哦哟”了一声:“那你还不赶快去看看他,这个时候陪伴着他,是让感情升温的好时候呀!”


    程成吸了吸鼻子:“我之前和他吵架了,还误会他了,现在他可能不想见到我。”


    老爷爷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还没有老糊涂呢,他要是也喜欢你,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哦!”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好,”程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您。”


    风穿过公交站的顶棚,吹得他眼睛发酸,却也吹散了心底的几分犹豫。


    第40章 你是不想活了吗?


    江凌菲怀里抱着一捧黄澄澄的向日葵,花束间点缀着几枝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精心养护的水汽。


    她身后, 谭楼正了正领带,拎着果篮快步跟上,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魏致正半躺着靠在病床上, 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江凌菲想象的那样严重,但原本俊美的脸似乎有微微的歪斜, 左侧嘴角无力地向下撇着。


    见江凌菲他们来了,魏致看起来很高兴, 努力地露出笑容, 看出来他想像惯常那样笑, 但是很吃力, 也不说话,可能一说话就会口齿不清。


    江凌菲心口一沉, 先前暗自揣测对方是否借病避事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愧疚。


    谭楼看出了江凌菲的低落,便率先自我介绍:“魏总您好,我是江凌菲的同事谭楼,半年前调来浦江与她搭档。早就听闻魏总威名, 虽说初次见面是在病房, 能得见您本人依旧倍感荣幸。”


    说完一溜串后他就走到魏致床边和他握手, 魏致也微笑着与他握手。


    冰凉的掌心与温热的掌心交握时, 魏致即便隔着病号服的薄袖,也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信息素。


    这个病房内,除了飘着江凌菲那股清雅的兰花味Omega信息素, 还多了道陌生的Alpha气息,淡得像层薄雾。


    自我介绍完毕,谭楼熟稔地拉开话题,讲起自己在Omega保护协会工作时的趣闻,刻意挑着轻松的桥段说,时不时还抛个梗给江凌菲。


    江凌菲配合地怼他两句,原本凝滞的病房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魏致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谭楼侃侃而谈,直到听见“我用信息素压制了当时房间里混作一团的Omega和Alpha”时,眉峰微挑,朝谭楼轻轻扬了扬下巴。


    就在江凌菲还在猜测魏致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谭楼轻轻一笑:“魏总是想问我是什么类型的信息素吧?”


    魏致眼睛一亮,迅速点头。


    “我和魏总一样,也是酒香型的,但是别人闻起来可能是甜味,大概是莫斯卡托一类的。”


    这句话说得很微妙,两个alpha之间看谁的信息素等级更高一般就是看对于信息素的敏感度,现在魏致没有闻出谭楼的信息素,谭楼却准确地说出了他的信息素是酒香型的。


    好像在说,你的信息素比我低级。


    魏致依然保持着有点怪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何秘书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还以为这两个omega保护协会的人是好人呢,没想到竟然来嘲讽老板的信息素等级不够高!


    尤其是那个谭楼,笑里藏刀,死绿茶男,装死了!


    他接收到魏致递来的眼神,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不好意思,医生交代探视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两位的心意老板已收下,还请回吧。”


    江凌菲看了眼腕表,确实已逾时,下午还约了当事人做笔录,便拉着谭楼起身告辞。


    刚走出电梯到一楼大厅,她便甩开谭楼的手腕,杏眼圆睁:“谭楼,你刚才发什么疯?魏总问你信息素类型,老实说就是了,非要加那么一句膈应人?”


    谭楼推着她往大门走,语气漫不经心:“这有什么,他之前纠缠你那么久,我这不是帮你出气?”


    “和当事人周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轮不到你多事。”江凌菲冷声打断,“我看你是想从魏致那儿套话吧?”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问的,”谭楼说着拐进医院门口的便利店,片刻后举着两根烤肠出来,递了一根给江凌菲,“喏,吃不吃?”


    “不吃,要减肥。”


    “随便你喽。”谭楼一手拿着一根烤肠,大嚼特嚼地往前走。


    江凌菲别过脸,看着谭楼银灰色的后脑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心情越发复杂。


    多年来的工作直觉告诉她谭楼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对魏致的兴趣太过明显,刚刚要不是魏致的秘书打断他们的交流,他肯定还想继续聊下去。


    江凌菲心中犹豫,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谭楼,别被魏致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骗了,能在商界站稳脚跟的人,哪一个不是从腥风血雨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病房内,魏致嫌恶地闭上眼睛,听着何秘书的汇报工作。


    “老板,消息都放出去了,但目前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


    魏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字:“已经耐不住了,盯紧点。”


    何秘书记下:“好的,我会转告。”


    魏致点点头,看到了何秘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他比划道。


    “我按照您的要求,后来再也没有跟小程联系过……如果不谈公事我还能跟小程当朋友吗?”何睿不想失去程成这个朋友,他本来工作就非常忙,在魏致身边呆久了,性格也有点冷,几乎没几个朋友。


    魏致掀起眼皮,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以,但要签保密协议。违约,就离职。”


    魏致平时对何睿很好,工资也开的很高,但何睿的这个位置很多有能力的人都虎视眈眈,魏致对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都很好,何睿并无例外。


    何睿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这份工作后生活会变得怎么样,自从和女朋友分手后,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工作。


    “……好的,我不会和小程再见面。”他垂下头,心里却暗暗祈祷,程成能早点回来,和魏致重归于好。


    他不想失去朋友,也不想失去工作。


    “笃笃笃”,护士敲了三下门,柔声道:“魏先生,到打营养液的时间了。”


    魏致摆摆手,让何睿去开门,把头扭向一边,心里那股止不住的烦躁感又升起来了。


    护士走到床边,熟练地挂上乳白色的营养液:“魏先生,晚上要不要尝试吃营养餐呢?”


    魏致果断摇头。


    “好,那咱们还是鼻饲哦。”


    护士忍不住瞄魏致精致苍白的侧脸,想当年风光霁月的大明星竟然现在躺在这里,双腿瘫痪,还患上了厌食症,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心中忍不住唏嘘。


    或许是护士的目光太过炙热,魏致转过头,幽幽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看。


    护士被那目光震慑住,吓了一跳,差点针都扎歪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感,空洞、麻木、冷漠,令人不寒而栗。


    魏致心中冷哼,这些愚蠢的医生和护士每天都会问他要不要吃营养餐,他根本不需要,只要活到将盛星集团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就够了.


    嵇子恒门也不敲地走进病房,魏致的治疗已经初见成效,没有再躺着了,而是坐在轮椅上看文件,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背对着晒进来的夕阳,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好像随时都会飘走。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魏致。”


    魏致从书里抬起头,朝他笑笑:“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连贯,但已经能正常讲话了。


    嵇子恒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看着他:“庄钱说你昨天又找借口推脱复健?我刚刚问过医生,你现在可以适度运动了。”


    魏致无语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别多管闲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嵇子恒低声吼道,“现在你复健不做,东西不吃,就靠着一点营养液活着,还不好好休息,整天看你那个破报表,你是不想活了吗?”


    魏致冷冰冰地看着他,镜片折射出一瞬的冷光:“嵇子恒,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你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吗?”


    嵇子恒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沙发脚:“你刚瘫那会儿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过不去这个坎儿了,你不照样从鬼门关爬回来了?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癫痫而已,有什么不可以!你不可以抛弃我们所有人,你的公司、你的员工、还有你那个便宜老婆,你都不要了?”


    魏致的指尖颤抖一下,黑沉沉的眸子翻涌着嵇子恒看不懂的情绪。


    “你去见过程成了?”


    “是啊呵呵……”嵇子恒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搁起二郎腿,“我还跟他说了你癫痫复发的事,不过,看来他现在还没来看过你。”


    魏致闭了闭眼,声音发紧:“离婚的事也跟他说了?”


    “嗯,不过他还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他……提起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应?”魏致呼吸轻了几分,攥紧拳头,过滤掉嵇子恒那些没有营养的话,。


    嵇子恒有意刺激一下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还在蛋糕店找了份兼职,过的很不错,跟那个女店长的关系也挺好的,整天笑嘻嘻的。”


    魏致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腥甜,他摘下眼镜,双目无神:“那就好……”


    “你说什么?”嵇子恒没听清。


    “没什么,江凌菲身边的那个搭档查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魏致合上电脑放在桌上,操控轮椅滑过去。


    嵇子恒调出手机里的资料,坐直了身体:“目前没什么问题。”


    “谭楼,二十八岁,父母都是植物学家,在一次公派事务中出车祸身亡。那时正巧是他大学毕业,他大概是太过于悲伤,沉寂一年后才加入omega保护协会,然后一直在临洲总部工作,半年前才调到浦江。”


    魏致翻看着那份毫无破绽的资料,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大学毕业那一年他没有工作是靠什么生活?”


    “当时他父母的事情闹得很大,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最后临江的植物研究中心总共赔了五千多万。”嵇子恒沉吟,“但是他父母当时是和研究中心签了协议的,表示自愿出差,按照那个来赔偿最多一千万。”


    魏致看完资料,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舆论造势。”


    嵇子恒点头:“的确如此,临洲是首都,这种新闻不利于国情,应该会被压下去,能闹到让研究中心妥协,极大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魏致将手机还给他,轮椅缓缓滑回窗边。


    嵇子恒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知道魏致此刻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那道背影里,藏着翻江倒海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圣诞节快乐~(明天圣诞节加更)一般是隔日更,出现“更休更更休休更”的情况也不要惊慌~,对了,我快要期末考试了,到时候可能会停更一周或者两周,会提前请假的


    给小可爱们解释下:


    小成很爱魏老板,他离开是因为一还在气头上,二恐惧,不是恐惧魏老板,而是恐惧病人的歇斯底里(大部分来自他的妈妈),他不想让魏老板被病痛折磨却又无能为力。以前在他妈妈这样时他大多都是选择用逃避来解决的,所以在这个节点上他也习惯用熟悉的方式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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