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班主任”没说自己是哪门课的老师,课桌里的书也是什么学科都有,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教科书,没法从中判断大家上的是什么课。
有人不管那么多找到什么就翻什么,翻到什么就看什么,背不下来就留个印象,把命运交给运气;有人则更多一步分析,班主任大多是主课老师,考察语文数学英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们拿出考前复习押题的气势,不成功便成仁。
但是关键真的在于考题吗?
自上课正式开始过去多久了?
教室里没有任何能提示时间的物件,陈默泽只能从体感粗略判断,或许是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并不长,放在现实里也就是一个课间。上个厕所放松一下,在走廊上望个风,和朋友聊几句话,可能一个话题还没聊完十分钟就结束了。
就在这短短十分钟里,地上又出现了七具无头尸体。
鲜红的血液已经把“班主任”的衬衣染红了,只剩背后一小块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
嘀嗒,嘀嗒。
血太多了。衬衣容纳不下。
它每走一步,衬衣的下摆就会往下滴血,形成一条血色小径,拖在它的脚步后面。七颗头,加上课堂开始前的两颗。九颗头入肚,它的肚子鼓了起来,从侧面看肚皮的弧度如同小山坡。
它吃得很满足,移动的脚步都变慢,但杀意丝毫不减。它永远不会嫌吃得多。
嘀嗒,嘀嗒。
它已经放弃外形的伪装了,衬衣不再扣上扣子,也不再整理衣褶,下摆不再塞进裤子。它肚子上圆形的、被血浸湿的裂口,以及裂口里尖锐的、还在咀嚼碎肉的牙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它的手完全失去人手的形态,柔软地在身体两边浮空晃动,像两根被揉长的面团,又像新开业超市门口鼓风的长气球。它选择下一个食物的时候,与其说是把人搭在那人的肩上,不如说是甩到肩上。
脖子也变长了,向前弯曲着,像长颈台灯就是最前端的脑袋不会发光。
现在陈默泽不愿意再注视它,看着它扭动着前行的身体她觉得自己的头被恶心得突突直疼。它走起路来的样子,让她想到海底的海星。
海星走路就是它这样,五肢是蠕动着甩出去的,就跟它现在的双腿一样。
她只注视着它背后那唯一一块没被血染红的地方,以此观察它走到了哪里。那是它浑身上下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地方,大概也是这个教室唯一的正常。
嘀嗒,嘀嗒。
血落在地上的声音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是“班主任”在课桌间穿梭。它随机找着下一个目标,走到哪里,手随机甩到身旁同学的肩上,倒霉的同学就必须站起来回答它的问题。
答对了,它会装模作样地夸赞,夸他认真学习了,夸他还算聪明。
如果答错、答不上来,地上就会多一具无头的尸体。
它真的很喜欢吃人的头。或许是因为那是大脑的所在,是人智慧的凝聚,又或许是因为那些人失去意识之前脸上的表情如此生动。
上课以后“班主任”提出的每个问题陈默泽都记下了,她本来只是想找找规律,看看这个“班主任”有几斤几两能问出些什么来。
后来她发现这里面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那些问题跨度相当大。
有的非常简单,譬如三位数以内的加减法,根据拼音写出两字词语,说出人类的一天有多少小时。难度只有小学水平,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答得上来。
有的则特别得难。涉及宇宙天体的运行、远古生命的演化、哲学思想的更迭……这些陈默泽听着就头晕的复杂内容。
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在站起时虔心祈祷,不要是难题,不要是难题。
陈默泽不知道他们祈祷时心里喊的是不是那位无所不能之神。
嘀嗒,嘀嗒。
血液掉在地上的声音逐渐接近,逐渐清晰,直到来到陈默泽的背后。
一个滑腻腻的长条物“啪”得一声轻响甩到了陈默泽的肩上。
陈默泽转头,那长条物是“班主任”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手。
她继续转头往后看,“班主任”面容祥和地看着她。
它看着她,脸上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九颗头颅没填饱它的肚子,但平复了它的心情。食物的美味让它忘记了和陈默泽的摩擦,它现在可以平静地与她对视,像个真实的老师一样平和地叫她。
“班主任”说,“下一题,你来尝试回答一下。”
肩膀上很重。“班主任”的手臂比正常人长,重量也比正常的重,沉甸甸地压在陈默泽肩上,让她动弹不得。
肩膀上很暖和,那是上个人血液的温度。它从上个人那走过来,手上的血还没凉透。
被选中时陈默泽的反应是沉默。
她的记忆都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一些及极其日常到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常识,她什么也回答不了。正儿八经考试的话,她的水平大概和小学生差不多。
这还回答什么问题,她直接坐着等死好了。
不是没有人拒绝过,反抗过,但当那位参与者嘴里说出“不”字的下一秒,“班主任”的手就缠上了他的脖子。
它说,“不听话的人,是坏学生。”
当然也有人和陈默泽一样选择沉默不语,这确实换来了一些时间。但“班主任”的耐心很有限,等了一会再询问一遍依旧没有回答,它就下发了死亡通知。
它说,“学习态度太消极,你也是坏学生。”
有人恐惧到极点生出勇气,反驳说这些问题太难了,超出了课堂应有的难度。
它叹了口气说,“我问的问题你们课桌里的书上都有,你没认真学。”
陈默泽之前就发现了,“班主任”吃人前需要先判定一个人是坏学生,然后它才有资格动手。
并不是只有陈默泽一个聪明人在教室里,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了这一点,可摸清规则后他们依然没能从“班主任”手中逃脱。
因为上课之后它的权力变大了。
上课之前,广播提出要求,它提出要求,去做满足要求的事情就能化险为夷。把垃圾固定在垃圾桶里,让黑板上留下粉笔字,作为值日生打扫干净讲台。
这些都是具体的要求。
可是现在想要不被判定为一个坏学生需要被满足的要求太多、太灵活、太抽象了。
你要听话、要积极、要认真。
而怎么算听话、怎么算积极、怎么算认真,解释权在权威化身的“班主任”嘴里。你可以辩解,但只有它可以定性。
没有办法为自己成功辩解,你只能回答它随机提出的问题。这需要极广袤的知识储备。
它能吃掉那些答不上来问题的学生、能吃掉质疑问题难度的人,陈默泽偏向于相信它提问的知识点真的都在课桌里的教科书上。
但是,太多了。课桌里的教科书太多了。
陈默泽在正式上课之后才翻了翻自己的课桌,找到了三本书:世界古代史、史学概论以及创业基础。她还在旁边同学翻桌肚时好奇地观察了,每个人的桌肚里书还不一样。
左边那位大叔课桌里的书是关于钢铁冶金的。
也就是说,想要能回答出“班主任”提的任何一个问题,想要百分百在提问下活下来,你需要知道教室里所有书上的知识,还记得住。
这不可能。只要是人所能拥有的知识一定是有限的,想要确保能答出“班主任”的提问,按常理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它现在如此放松,心情如此平和的原因。它总能找到理由说你是坏学生,想吃谁就吃谁。它在课堂上拥有至高无上定义一切的权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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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食人怪物的食堂。
权力被剥夺,生死被掌握的感觉让陈默泽很不愉快。
望着“班主任”愈发凹凸不平的脸,她想,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思考的时候她的眼睛依旧注视着“班主任”。又是这样的眼神,探究的、坚定的,不偏不倚地投射过来,里面没有“班主任”期待的惊惧不安、游移不定。
这份眼神从享用美食的满足中唤醒了“班主任”,它想起来这就是那个一直让它失望的学生。
本来它想提个简单的问题给自己一些消化的时间,但现在它有了新的想法。它要提一个她绝对回答不出的问题,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吃掉她,它要所有人看到她的死相,以此警告不听话的下场。
它从陈默泽的后方走来,角度可以看见她课桌里的教科书。注意到那些书都是历史相关的,它决定出个大学高数题。
“班主任”拍了拍陈默泽的肩,说,“上黑板,解个不定积分给大家做个演示。”
定什么?积什么分?
每个字她都听清了怎么组合在一起她就不懂了。总觉得这是什么她不该接触的东西。
没学过,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跟数学有关的,只有数学才会让她一听到就想打瞌睡。
“班主任”先一步走上讲台去写她要解的题目。
而她在原地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才站起身向讲台走去。数学带来的困意真的很难抵抗啊。
在走向讲台的路上她想,不管会不会上去先写个解再说,说不定还能得一分呢。
陈默泽的位置在这一列的中间,走到讲台要经过三个人。她走到这一列第一人身后准备绕过讲台一角前往黑板时,在转身那一刻,突然感觉有人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
?什么东西?
知道“班主任”就在黑板旁边盯着自己,她心里疑惑却不显。东西是什么不清楚,她攥了攥手依靠触感猜测那可能是团成一团的纸条,大抵是给她的提醒。
于是手一蜷,将东西藏在手心,她把手缩进衣袖,面不改色脚步不停连是谁塞过来的都没看,继续往上走到了黑板前。
“班主任”早在写完题目后就退到了一边,看似温和地将位置让给陈默泽解题。
“看似”。
陈默泽心里很清楚,它正等着自己解不出题然后开吃。
等着吧,她一定会让它失望的。
站在黑板前微微侧身用后背挡住“班主任”看过来的视线,她将攥着纸团的手伸到身前,缓缓张开,用拇指将团起的纸抹开。
上面的内容显露出来。
是个女人的字迹,十分秀美,看得出以前练过字。因为写得很快粗看有些潦草,但陈默泽看懂了。上面写的是不定积分的公式,后面还附加了完整的解题过程。
公式背得如此清楚,解题过程也非常详尽,即使写得仓促格式依然工整。
她有些佩服这个女人了,这是真的好学生。
好奇这人是谁,她微微拧身去瞧。
通过纸条传递到手上时她的位置和纸条递过来的方向,她确定递纸条的人坐在她那列最前面。此刻就在她身后。
那个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头发乌黑,仔细地扎着高马尾,此刻她正低着头徒留马尾完整地呈现在陈默泽眼前。似乎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女人抬起头正对上陈默泽的目光。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指骨推了推镜框后,她对着陈默泽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放心抄,绝对正确。
陈默泽对她有些印象,在伍皓喊“起立”之后,她跟着站了起来。
陈默泽冲她露出一个笑。
有这胆子在“班主任”眼皮底下做小动作,把小抄递到自己手上,这人也不简单。在这一刻陈默泽不太在意纸团上内容的错对,就算上面写的是错的,就冲着她的胆量,陈默泽也会把纸上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抄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