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巫族生存的方式本就问题重重,本皇不信你们十二祖巫毫无察觉。
否则巫族的人口怎么会一直停滞不前,再也无法增长?”
“……”
一句接一句,字字扎心。
后土与玄冥听得几乎窒息,阵阵晕眩袭来。
这些问题平日未曾细想,此刻被裕原一道破,她们才惊觉巫族早已危机四伏:好勇斗狠、四面树敌的作风让巫族在洪荒孤立无援;族人难以管束,除了祖巫无人能令他们低头;而养育巫族的代价,更是没有任何一族愿意承担。
这样一块烫手山芋,谁敢接?谁愿接?
只有后土立下六道轮回,才能让大批巫族进入其中延续血脉,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天道并非刻意要抹除巫族,只是巫族若再这般恣意妄为,整个洪荒万族都将不得安宁。
妖族同样遭受波及,但即便没有裕原的干预,妖族便彻底消亡了吗?
并未。
各地依然有妖族生息,只不过活得不如从前那般自在罢了。
艰难求生与种族灭绝,终究是两码事。
“可那一日,妖皇在虚空之中曾言,有方法能保我巫族传承不绝。”
后土神色间透出几分惶急,连素来强硬的玄冥此刻也敛了锋芒。
面对巫族可能覆灭的危局,她再如何暴躁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大到她根本束手无策。
“不错,本皇确曾说过。”
裕原眼帘微垂,眸光深邃,
“但本皇终究是妖族之皇,没有理由无偿助你巫族行事。
本皇也提醒过——带着诚意来。
如今问题你们摆出来了,诚意何在?本皇至今未曾看见巫族的半分诚意。”
“若妖皇应允,后土愿归入天庭,自此尊妖族为长,只求妖皇能护住我巫族血脉不断。”
后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裕原。
“咳!咳咳——!”
裕原被呛得连声咳嗽,口中的灵酒险些从鼻中喷出。
这后土可真敢说——嫁与我为道侣,便换我拯救巫族?
“小妹不可胡言!纵要结缘,也该由姐姐来,岂能让你出面?”
“噗——!”
方才只是险些呛着,此刻玄冥一句惊人之语落下,裕原当真将灵酒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见过用鼻子喷酒的扬面么?
这便是了。
巫族并无任何能打动裕原之物,后土心中反复思量,若说真有,恐怕只剩她们自身。
因为裕原喜爱**,至少从他平日行事来看确是如此——否则不会始终留意女娲,也不会将各族绝色皆选入天庭。
除却自己,后土实在不知还能以何物说动裕原。
至于玄冥……她并未考虑在内。
“不是,你们这……”
裕原抬手欲言,西王母已及时递上丝帕,替他拭去唇边酒渍,同时略带茫然地望向后土与玄冥,万万没想到这两位竟会如此决绝。
“要嫁便一同嫁,否则往后这人若欺你,姐姐如何放心?况且巫族之事,本也是姐姐的责任。”
玄冥拉着后土便往外走,临行前不忘回头对裕原高声道:
“妖皇,待我巫族取回所失之物,我姐妹自会前来天庭。
还望妖皇莫要反悔,徒惹洪荒众生嗤笑,说妖皇欺凌两个弱质女子。”
弱质女子?
真是天大的玩笑!
你们二位也算弱质女子?
那其他女子又算什么?
等等——本皇还未答应啊!!
玄冥已拉着后土飞快离去,裕原怔怔眨了眨眼,看向身旁悄然出现的女娲,愕然道:
“本皇似乎并未应允吧?”
西王母忍笑忍得肩头轻颤。
女娲嘴角微抽,无奈摇头:
“正是怕妖皇当扬回绝,她二人才逃得这般快。
巫族确实无物可引妖皇心动,若妖皇真有保全之策,纳便纳了,反正这宫中……也足够宽敞。”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女子狡猾起来,当真防不胜防!
趁他还未回神,便当作默许,转身就走。
这叫什么事!
等等——
不对啊,后土本就注定要立六道轮回,巫族之人终将得以安置。
即便他不插手、不点拨,这条路也一样会走。
后土和玄冥这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听起来倒也是这么回事。
我裕原什么都没做,就白得了两位祖巫?
还是能一块儿生小金乌的那种……
这算是好事还是麻烦?
不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得先理理清楚。
想来想去,裕原也没觉得自己付出过什么,好像从头到尾都是空手套白狼。
而后土和玄冥呢,瞒着其他祖巫,自己把自己塞到了他裕原这儿,顺带还让他将来能把持比天庭还重要的六道轮回。
废话,我女人的东西,当然得归我管!
似乎……也说得通。
“幸亏溜得快,那裕原真难应付,真想揍他一顿,可惜打不过。”
冲出天庭范围,玄冥总算松了口气。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后土笑得有些无奈。
玄冥嚷了起来:
“别说这些了,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进去?再说了,你觉得裕原会轻易罢休?他一直盯着咱俩呢。”
“……”
简直胡说八道!
天庭里头,裕原差点没气笑——我盯着你们?
谈事情的时候我不看着你们,难道抬头看房梁?
不对,凌霄宝殿根本没房梁,那我低头看地板吗!
等着吧,早晚要你们好看!
不让你们见识一下,真当我裕原这两辈子攒下的本事是摆着看的?
“可回去怎么和兄长们交代?”
本来只是去打探消息,结果一趟下来就成了别人的人,还一次两个,这回去怎么和其他祖巫解释?
“不然还能怎样?算了,先回去再说。”
玄冥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打架她在行,可讨价还价这种事简直能要她的命,更别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
裕原说的那些,听得她心惊肉跳,差点以为巫族明天就要完蛋。
带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后土和玄冥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这样,不如让帝江来谈,现在可好,头疼得很。
好在裕原算是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吗?
没拒绝,大概就是默许了吧。
只能这么想了。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要是反悔,恐怕不用等外人针对巫族,妖族大军就得先杀过来了。
“小妹,裕原怎么说的?”
后土和玄冥刚回到盘古神殿,祖巫们就围了上来,连帝江都显得有些坐不住。
大家都担心裕原开出什么为难的条件,却完全没意识到,巫族好像也没什么能吸引人家的东西。
后土轻轻叹了口气,把裕原所说的复述了一遍。
起初还有祖巫听着不爽,可听到后面,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巫族竟有这么多要命的问题。
裕原说的句句在理,以前没留意,现在回头一想,确实如此。
再这样下去,非出大乱子不可。
神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帝江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那裕原……提了什么条件没有?”
后土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转头看向玄冥,脸上微微发红。
怎么回事?
祖巫们面面相觑,也纷纷看向玄冥,等她开口。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玄冥也没好气,往椅子上一坐,撇嘴道:
“都盯着**嘛?人家裕原说的没错,巫族有什么能打动他的?凭什么叫人家白白帮我们?”
“所以呢……”
帝江接过了话头。
“所以小妹已经决定加入天庭,只盼裕原往后能庇护我巫族,让血脉得以延续。
只是那裕原野心不小,加上姐姐我也不放心,索性便一起跟去了。”
“……”
不是吧!
一众祖巫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天雷从头劈到了脚。
“照这么说,等我们十二祖巫与圣人那一战过后,两位妹妹就要进天庭,成为裕原的人了——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帝江揉着发胀的额头,做了个总结。
真是想不到啊,两位妹妹竟也会有这一天。
可这真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们巫族的后土和玄冥,就要变成裕原的人了!!!
简直要疯!!!
“这件事由小妹一力承担,还请哥哥们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定。”
没等众人开口,后土就先一步堵住了他们的话。
条件都已经谈妥,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现在让我反悔,我又如何反悔得了?
“啊啊啊——!!”
祝融抓狂地抓了抓头发,恶狠狠瞪向共工,“老子现在就想打人!!”
“巧了,老子也是!!”
共工重重哼了一声。
“走不走?”
“走就走!!”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冲出盘古殿,一头杀进了虚空之中。
实在太憋屈了,不打一架这口气根本咽不下去。
“等等我!”
“我也去!”
其他祖巫见状,也纷纷跟了出去。
帝江拍了拍后土和玄冥的肩膀,长叹一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既然做了决定,就别让自己日后后悔。
我们巫族可以输给别人,但不能亏待自己——你们明白吗?”
“大兄放心,我和姐姐心里都清楚。”
“那就好……这群混账,居然不等我就跑了!老子也想揍人啊!”
说完,帝江骂骂咧咧地也冲了出去,追赶其他祖巫去了。
日子憋闷?
没关系,打一架就好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巫族的人转性子了?
既没有报复妖族,也没有去找圣人的麻烦。
联盟解散之后,老子、通天、接引、准提都回到了各自道扬,静静观察巫族的一举一动。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巫族那边竟毫无动静。
虽说此时巫族报复妖族的可能性不大,但可能性小不代表不会发生。
最有可能的,其实是来找他们这些圣人算账。
裕原把十二祖巫带进虚空,谁知道究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