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庭顷刻震动。
大批妖族兵马蜂拥而出,一位位大妖将后土与玄冥团团围住。
白泽匆忙赶来,连正在忙碌的东皇太一和女娲亦被惊动——
巫族竟来攻打天庭?他们莫非不想活了?
重返凌霄宝殿时,裕原目光一扫,不由得哑然失笑——那预警声是怎么回事?说是两位祖巫来攻打天庭?脑子被什么糊住了不成?真是荒唐!
“后土、玄冥,你们到这天庭来做什么?”
白泽现身,妖族众人才渐渐安静。
被围在中间的玄冥与后土只觉得无奈——不过是两个人前来,连一兵一卒都未带,难道真以为她们是来攻打的?这群妖族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玄冥懒得开口,干脆侧身望向远处云霞。
说起来,这天庭的景致倒比盘古神殿里开阔明丽许多。
神殿虽大,却始终笼着一层灰蒙蒙的煞气,沉闷压抑,远不及此处天光明澈。
“白泽,我姐妹此行并无战意,只是有事想与妖皇相谈,烦请代为通报。”
后土缓缓开口,嗓音清越柔和,若不细辨,几乎要以为是女娲在说话。
只是她的性情却比女娲刚烈得多,稍有不顺,说不定便会动手——真惹恼了她,挨上一记可不是说笑的。
“既然如此,请二位稍候。”
见她们不像来生事的,白泽语气也缓和下来。
他无意刁难,免得落人口实,说妖族不懂礼数、蛮横无礼。
若闹大了,终究折损的是裕原的颜面。
“都散了吧!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白泽瞪了九婴一眼,沉声道:
“若再有下次,仔细妖皇将你丢去喂坐骑。”
“属下不敢!绝无下次!”
九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回真是闹了大笑话。
人家明明是来议事的,自己却误判成敌袭,还发出全境预警,搞得整个天庭剑拔弩张。
这要是追究起来,绝对是失职之过,裕原知道了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当然,喂坐骑不过是吓唬之言。
真把九婴扔进龙潭,还说不准是谁吃了谁呢——那九条大罗金仙境界的五爪金龙,怕是只够给他打打牙祭。
“让她们进来吧。
传话给九婴,下次再这么一惊一乍,本皇就派他去洪荒捡妖粪!”
说白了,就是铲屎的活儿。
“遵命!”
白泽差点没忍住笑意,绷着脸退出去,引后土与玄冥入内。
女娲并未露面。
伏羲那笔账还没算清,她看见巫族的人便心头不快——哪怕不是真死,兄长终究是被大巫**炸毁过肉身。
加上裕原也不愿让她多插手妖族事务,既然身为妖后,便安心待在宫中便是,治理方面她确实不擅长,越管反而越容易生乱。
天庭这地方,帝江曾经来过,对后土与玄冥来说却是初次踏足。
先前听帝江说起时,只道“尚可”
,如今亲眼得见,二人才觉得帝江那厮完全是在胡扯——这也能叫“尚可”
?他的眼光究竟是有多糙!
不得不说,在审美好恶上,男女之间的差异总是鲜明。
一路行来,天庭各处景象开阔而宁谧,连带着心绪也渐渐平和下来。
走在前方的白泽适时开口:
“我妖族儿郎,平日一部分轮值守卫,一部分潜心修炼。
妖皇与妖后亦会定期开坛讲道,因而这些年来整体修为进境颇快,并不逊色于那些圣人门下。
只不过灵宝有限,人多不够分,唯有立下功劳者方能获得赏赐。”
他说着侧身问道:
“二位是否觉得心境比方才平静许多?”
后土与玄冥闻言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的确,自踏入南天门起,她们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宁笼罩周身。
祖巫向来性子躁烈,玄冥更是其中之最,可在此地竟觉得舒缓自在,与来时那种紧绷警惕的心境全然不同。
玄冥原本还以为,只是因这天庭风景秀美,令人一时忘忧罢了。
净世青莲的清气弥漫在整个天宫之中,让踏进凌霄殿的玄冥与后土都不自觉地心神一宁。
那股滋养元神的力量如水波般荡漾,正是借了周天星辰之力,才将这灵根的效力覆盖到如此地步。
“见过妖皇。”
这一回,两位祖巫的语气平和了不少。
巫族的处境她们心知肚明,加之这青莲的气息确实能抚平躁动的气血,让她们少了几分往日的火气。
“坐吧。”
裕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侍立的女子们悄无声息地搬来玉案与坐席,奉上灵果琼浆,又静默地退下。
这些女子容貌皆是不凡,气息各异,显然来自龙凤、麒麟、天狐等诸多族裔,井然有序,姿仪出众。
玄冥瞥了一眼那些退下的身影,扯了扯嘴角:“妖皇倒是会享清福。”
整个洪荒,大约也只有这位天庭之主,会将各族精心挑选的女子收拢在身边,充作侍女仪仗了。
殿内很快空旷下来,除了宝座上的裕原与两位祖巫,便只剩静静侍立在侧的西王母。
她站在那儿,气息已至准圣中期,却依旧守着侍从的本分。
也正因这身份,洪荒之中即便有人心生不满,也绝不敢轻易触犯于她。
“漫漫长生,若只知修炼,岂非太过乏味?”
裕原倚在龙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享乐亦是道中一趣,**自然是其中不可或缺的景致。”
后土的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玄冥的脸色则直接沉了下去。
“听闻,”
裕原仿佛没看见她们的神色,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巫族那位大巫后羿,有位名叫嫦娥的红颜,生得极为出众。
不如……送来与本皇瞧瞧?”
“裕原!”
玄冥猛地抬眼,怒意几乎压不住,“你休要欺人太甚!”
喜欢**是你的事,龙凤诸族献上族女,是因他们已归附妖族。
可我巫族何时成了你的附庸?竟连大巫的眷属都敢觊觎!
“欺人太甚?”
裕原轻笑一声,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用手背支着下颌,“本皇行事,向来如此。
若不乐意,二位现在便可离开。
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两人骤然紧绷的脸,“不知巫族,还经得起几次损耗?如今你们十二祖巫尚在,洪荒各族便已避之不及。
若有一天,你们不在了……呵,墙倒众人推,到那时,巫族血脉还能留存几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折磨。
“再过些岁月,或许洪荒众生只知圣人威名,谁还记得……开天的盘古大神?”
后土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的玄冥,指尖微微发白。
她迎着裕原看似散漫实则锐利的目光,沉声道:“妖皇何出此言?妖皇诞生于太阳星,亦与父神所化星辰渊源匪浅。”
“岂敢相比。”
裕原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过是太阳真火中孕育的一点灵光,怎比得上你们,承继盘古元神与精血的嫡脉正统?”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净世青莲的清气无声流淌。
玄冥胸膛起伏,后土眸色深沉,宝座上的妖皇却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只是随口品评了一句天气。
后土心底暗叹一声,总算明白为何圣人们提起裕原都恨得牙痒——这人专挑你最痛的地方戳,挖坑让你跳,偏偏还仗着实力强横压你一头,让你疼得明明白白,却又无计可施。
盘古血脉又如何?还不是得在我裕原脚底下低头。
“直接说事吧。”
裕原懒洋洋开口,“本皇早就说过,想谈,就得拿出诚意。
没诚意就免开尊口,省得彼此难堪。”
都说谈钱伤感情,可既然你我之间本无情分可言,那不如干脆些,直接谈利益。
后土定了定神,说道:
“不久之后,我十二祖巫将动身去取回昔日遗失之物。
今日我与姐姐前来天庭,便是为此事相求。”
遗失之物?
尊严吗?
若真如此,这恐怕会是你们十二祖巫的最后一战了。
“讲。”
裕原并未深究。
反正打来打去也打不到他头上,何必费心?谁倒霉谁受着,他乐得看戏,顺手捞些好处便是。
“倘若我十二祖巫遭遇不测……”
后土语气凝重,“恳请妖皇出手,庇护巫族一二,让巫族血脉能在洪荒延续下去。”
傻姑娘啊,真正能让巫族存续下去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望着后土那张写满严肃的秀丽面容,裕原轻轻摇头,只吐出两个字:
“诚意?”
不见真东西,他可不会松口。
“妖皇想要什么?”
后土问。
“不是本皇想要什么,”
裕原忽然笑了,像是被她这话逗乐似的,索性坐直身子,目光在后土与玄冥之间转了转,“而是该问问——你们巫族,究竟有什么?”
他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天地宝材?稀有法宝?你们有吗?你们什么都没有。”
“帝江之前送来的那把剑,不过是走了运,捡了个倒霉鬼死后遗落的东西,丢在部落里无人问津,否则他连像样的礼都送不出来。
你们巫族,拿什么来让本皇动心?”
“宝物?或许你们有,但本皇瞧不上。
你们那些东西,外人拿去也无用。”
“至于天材地宝……罢了,这话我就不往下说了,反正与你们无缘。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可千万别说女人——那本皇可真要笑出声了。”
“……”
巫族有什么?后土与玄冥心里再清楚不过。
简单来说,就是一无所有。
是啊,什么都没有。
后土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这就是巫族如今的处境吗?
裕原摆摆手,又往两人心口补了一刀:
“再说了,就凭巫族那群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的脾性,若是你们十二个都不在了,他们会听本皇的话?可能吗?你们自己都不敢信吧。”
“到时候怕不是先恨上本皇,反把我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