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持明少主的阴阳怪气,兴肃只觉尴尬在沉默中爬行。
热衷破敌制胜的腾骁将军不在,神机妙算的策士长也不在,饶是他有一身好武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兴肃挠挠后脑勺,看了一眼汐识又抬头,恳切询问丹枫:“丹枫大人,你听听,她这话是不是在暗指我家将军不思公务?”
沉默三秒后,丹枫一脸云淡风轻,对上他的目光并顺着他的话反问:“她才三天大,人都不认识几个,有可能故意说出对将军大不敬的话吗?”
身为云骑骁卫,骁勇善战,又由腾骁将军统一指挥调遣,自当忠心无二。
可他持明族可丢不起这个脸,能说圆的话就不要说到死胡同里去。
在人家的地盘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但她是持明少主,这个时候就应该故作高深不说话。
汐识当了好一会儿小哑巴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他们。
被安静下来的可爱幼崽仰望着,兴肃忽感良心不安。
他记得腾骁的命令,也确信过她只是少个星槎通行证却想出去玩的事实,但将军说‘把人抓回来,等丹枫来了再放人’,侍卫长也只能借口照做。
于是,在丹枫将《仙舟星槎乘坐规范》给她念了三遍后,兴肃见汐识对答如流,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果断放人离开。
这下轮到汐识开心了。
在心里补了一句:我能。
走出将军府,汐识一个人站在花木扶疏的若木亭旁,抬头看远处枯断的建木和天上的金叶。
她伸出手,叶子在触碰到生命温度的前一刻就已消散。
说是让丹枫找吃的,丹枫就去找了。
旁边站着驻守洞天的云骑军,她在等丹枫从小吃摊上带琼实鸟串回来。
溯光和风浣回来时见只有她一个人,本想带她回去或者去别处逛逛,听到丹枫要陪着她便作罢。
尤其是风浣,年纪轻轻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老成样子,问她为什么选丹枫当业师,又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汐识再次坦然道:“不是说过了嘛,因为他长得很让人放心。”
丹枫,他长得很像梦中那个人。
能出现在她梦里的人,还有好看的波月古海和花花陪着,应该不是坏人。
溯光没想到她是个颜控,风浣同样的心梗。
论长相,龙尊那清冷出尘的模样少有族人能敌。
“少主天资卓绝,可龙尊大人俗事繁忙,恐教导不周。我等龙师虽天赋难及两位大人,但亦是各有所长,不如再选个好日子,挑几位龙师当业师可好?”风浣说着,露出一个循循善诱的温和笑容。
溯光应声附和:“是啊是啊,少主大人身份尊贵无双,只有一位业师实在是不像话,说出去,旁人指不定还以为我临渊府无才可用!”
汐识敷衍地点点头:“哦,那我考虑一下。”
不远处,丹枫站在有一方小瀑布的莲花池前,透过一扇圆月形制的长墙灯窗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两位龙师本想再跟她聊几句,却生怕跟丹枫正面碰上后被问责,借口先走为上。
汐识乖乖过去,说了声谢谢。丹枫将包好的琼实鸟串和盛着巡镝的钱袋悉数递到她手上,让汐识跟着他,说请她去至味盛苑吃点好的。
早上的凉意在晴好的日光下逐渐消散,斜阳半市,干净的街道上只留下属于人的影子。
丹枫看见她轻盈灵动的步伐,心有思量。
以为她来长乐天是要玩闹,没想到是帮那个长梦症的小病人带点吃的。
其实,她不说话的时候,那幅乖巧可爱的模样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至味盛苑,位于星槎海中枢的宣夜大道,以三千年老字号闻名仙舟。正好,现在汐识有了星槎通行证,可以跟他乘槎前往。
前方是长乐天的中央广场,花瓣形若镜面光滑的琉璃蓝地板很是惹眼,半透明的地板簇成一个巨大的花型,是长乐天洞天的标志性建筑。
周圈商铺林立,人群井然,阁楼高台入倒影,古色凝光,最是人间长乐处。
百米处有个不需要排队的星槎停泊点。
“仙舟洞天繁多,星槎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在仙舟生活,需要去地衡司登记注册个人信息,六御之外的十王司统管长生种生平,由他们审核无误后,仙舟会为你开放各项生活权限。每个洞天间的出入文牍,太卜司负责管理和调取。”
“溯光给你办理的是仅有人脸识别的临时通行证,算是联盟对幼子和新蜕生持明族人的特殊照顾政策。不过一年内,你只能在长辈陪同下出行。”
“过些时日等你想好了名字,正式入持明族册后,我再带你去地衡司登记仙舟户籍。”
在她一一点头应下后,丹枫开口问:“你,你和临渊府的龙师们关系如何?”
汐识想了想,如实回答:“那得分和谁。”
丹枫放慢脚步,低下头,边徐徐走边半阖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淡声道:“你——”
霎时间,高空中传来一声刺耳峥鸣,打断了行人间的对话。
此刻风起云涌,伴随刀剑交锋的阵阵剑芒愈来愈烈,惊得空中送外卖的机巧鸟拼命扑棱翅膀抓紧飞走。
天上有个身形矫健、银盔铁甲的云骑军,他利用往来星槎借力逐空,和十王司黑白绘面的幽府武弁一同追杀逃亡的凶恶敌寇。
驻守的云骑军吹哨散巡,第一时间疏散人群。
眼见兵刃相向却不敌对手,两人陆续败下阵来,云骑阵刀和幽府铡刀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犯人是一位步离狼卒,残暴嗜血,眼神猩红,得胜后獠牙尽露,下一刻,他恶狠狠地冲向星槎里的仙舟民庶。
丹枫眯了眯眼,汐识能察觉到他的不悦。
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见他手执长枪,御水直上天穹,疾若流星,闪闪而进。
几秒后,丹枫往那步离敌寇的方向用力一刺,宛若守护神般守住了星槎里的数条生命。
突然被雄厚的强大力量挑开,一个乌漆嘛黑带着惨叫的狼敌高速坠空,四肢抽搐,重重砸在广场边的石地上。他单膝支撑身躯在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还不忘抬头呲牙咧嘴地看向悬空的持明龙尊。
下个瞬间,狼寇像是感知到什么往街巷环顾半圈,紧接着,略显狼狈的步离人扭头起身,步伐直冲着广场中央孤零零且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尖耳朵小持明。
丹枫紧皱起眉头,化出不朽的龙相,没有迟疑地迅速往下跃去。
但还是没来得及。
弹指间,水波摇漾,万籁共静,不知自何处奔来千片碎刃,直冲广场而去。
汐识本要御水闪躲,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和亲切感,与千片碎刃乍现的,还有下意识唤出一方无尽轮转的清澈水流。
水影变化无穷,在她小小的身影附近萦绕,先是团团围住她,又笼住锋利千刃,最后朝着要杀她的步离人的方向急速禁锢。
顷刻间,胜负已定。
汐识抬指,收束水刃的方向,将敌人拧在一个中空的水立方中,她则高居水牢上位,毫无表情地俯视困在其中的步离人。
见狂化呵杀不成,狼崽子依然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看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
为了不闹出大动静,丹枫边走边隐藏龙相,来到汐识跟前时顺道给云骑军递了个眼色。
见状,云骑上前缉拿凶犯。
汐识收回召出的水流,望着不告而飞的利刃,开始对着天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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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丹枫望着汐识沉思。
准确的说,是没长龙角的丹枫望着没长龙角的汐识沉思。
蜕生第三天,不用机关不用重渊珠不用不朽龙力,轻轻松松便可御水化形……单论对水的掌控天赋,比他记忆中的每一世龙尊都要强。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与生俱来的召唤水流能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御水和化形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就连龙尊,也免不了要通过龙相方能祈唤龙灵以呼风唤雨、击云掣雷。
他想着,右侧袖袍一沉。
丹枫低头,汐识又转悠到左侧,拉了拉他衣袖,试图唤醒神游方外的龙尊第一继承人。
丹枫回过神:“嗯?”
“吃饭,吃饭。”汐识不再理他,拽着他往星槎停泊平台走。
丹枫:“……嗯。”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龙尊乘上星槎,一如繁花落尽不留情,潇洒离去。
*
长乐天高处,群贤集茶舍里还有两双眼睛专门为他们而来。
阁楼雅间的屏风背后,一袭玄红交织的戎装身影缓步而出,乍一看就是云骑中人。
初春的风肃肃微凉,他站在廊间木台上,凭轩而立,悄然收起指尖闪着金色的巡猎雷光。
魁伟男子手执茶盏,轻抿了一口,视线从离开的丹枫和汐识身上一转,转到混入人群中的龙师。
巷口处,并肩看热闹的是找人找过来的龙师,人倒是不少:涛然、雪浦和他的小弟子、韶英,明宴,还有跟他们打个照面的风浣和溯光。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东侧静坐桌前品茗的青衣男子上,神色悠悠道:“易风太卜怎么看?”
仙舟六御,掌管不同领域的大小事宜,分别是云骑军、太卜司、天舶司、丹鼎司、工造司、地衡司。
六御按职责划分管理,地位平等,仙舟上的大事由六御合议商讨,总领于云骑将军。
云骑军是仙舟联盟的武装力量,他们捍卫仙舟安全,置生死于外,担负征伐孽物的重任,自然位高权重。
作为六御之一,太卜司负责占卜过往未来、信息处理和保存、仙舟航路推演、兵法策略与军方运筹等工作。其掌权人称为:太卜。
“见多了将军破阵杀敌的英武,差点要忘了将军的慧眼过人。这从波月古海里冒出的小持明,确实不一般。”目光凌厉地扫视离去的龙师六人,易风神色莫测。
话说到一半,他捧着手中的朝露小芽,抬头看向腾骁,“倒是不曾想,才三天,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腾骁,节制仙舟罗浮的帝弓天将,以兵法运筹与压制性的武力显名。
闻言,腾骁仍喜怒不形于色,潇洒抬手,将白烟袅袅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轻笑回道:“哈哈,还不是亏得太卜大人好一招敲山震虎,腾骁先在此谢过。”
易风照常摆摆手,算是免了他的客套话,“两个龙尊,可是真稀奇……有那样的剑,这小家伙也是古怪得很。就是不知,你我何时正式会上她一会?”
腾骁面色为难,抬手摸了摸眉毛,暗红色的眸光中只有沉静。
“是啊,一个横空出世的持明少主,还拥有跟丹枫比过之无不及的云吟天赋。饮月君万世一身,那么,不妨猜一猜,她是因何而降生的呢?”
见易风屏息沉思,腾骁阔步坐下,饶有兴致地又倒了两杯鳞渊春,伸手递给易风解乏,笑盈盈道:“又或者,她的出现就是目的?”
“但咱们可不着急。听说她选了丹枫当监护人,跟她见面这事,自然是不成问题。”
易风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站在这个位置上,腾骁早就不只是腾骁了。
不论是定国安邦还是上阵杀敌,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