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59

作者:elevenam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格外黏人。


    傅政起身离开半步, 程淮都警觉,问道:“你要去哪儿?”


    他满眼的依恋和离不开,看得傅政心里一痛。


    “我给你倒水, 渴吗?”


    程淮点点头,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眼神落在傅政身上,看着傅政往杯子里倒了水, 又试好水温, 才端着水杯朝他走过来。


    傅政把病床摇起来, 扶着程淮的腰坐起来, 怕碰到程淮的伤口和膝盖, 他尽量放轻了动作。


    程淮就着他的手, 喝了两口水, 就摇摇头推开, 问道:“哥,刚才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傅政强制程淮把水喝完, 又把人扶着躺好, 给他盖好被子, 才说:“下午。”


    程淮有些不乐意, 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话语里的意思还包括,为什么那么晚才找到他。


    “对不起宝宝。”傅政坐在床边,俯下身跟他平视, “莫青联系我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派人去追踪你的定位,宝宝很听话, 哥哥送你的手环你一直都好好带在手上, 但是他们做事很缜密, 不只是屏蔽了信号,还切断了沿路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所以我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你。”


    “哥哥来晚了,让宝宝受苦了。”傅政的拇指沿着程淮的下巴摸上去,轻轻揉着程淮的下唇。


    “你是说这个?”程淮晃了晃一直戴着的手环,“这个可以定位?”


    傅政:“嗯。”


    程淮:“……”他早就该想到这个东西没有那么简单。


    傅政没有再让他继续问,给他掖了掖被角:“睡一会儿吧,下午手术过后,你爸妈和外公会过来看你。”


    “哦。”程淮不肯闭上眼睛,一直盯着傅政:“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程淮这才放下心,在傅政的眼神注视下,困意渐渐袭来。他本来以为经历这么让人惊吓的事情之后,会有些入睡困难,但他却很快呼吸平缓,拉着傅政的手,安然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酣畅淋漓,程淮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他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傅政的身影。


    刚睡醒后的空虚弥漫在心头,程淮的心落下去一半,他呆呆地坐起身,顿时觉得委屈。


    还没等他的心落到谷底,傅政就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红着眼坐在病床上的程淮。


    程淮把手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不想在这待着就别回来!”他一动就牵扯到膝盖,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撑着床面,肩膀都在打颤。


    傅政接住程淮扔过来的枕头,大步走过去,说:“别乱动。”他的身后跟着程淮的主治医生和两个护士。


    “医生跟我说手术的注意事项。”傅政按住程淮的肩膀,掌心包住他的手,细细安抚着,解释道:“就出去了五分钟。”


    傅政先转头让医生和护士稍等片刻,然后拉过病床旁的帘子,将其他人的视线隔绝开来,这才把程淮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了一会。


    刚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医生说程淮有短暂的创伤应激障碍,所以他现在容易情绪不稳定,又格外黏人。


    “手术的时候哥哥没办法进去,哥哥就在外面陪着你,好不好?”傅政拍着程淮的背,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


    “你总是言而无信。”程淮明显的不信任。


    傅政承诺道:“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让你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我。”


    “那好吧,再勉强相信你最后一次。”


    程淮推了推傅政搂着他的胳膊,没推开,娇声抱怨道:“你快松开我呀,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呢。”


    “嗯。”傅政这才站起身,重新把帘子拉开,面色又恢复一贯的淡漠。


    他跟医生交谈了几句,得到允许后,另外两个护士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拧开病床的滑轮阻隔,推着程淮往外走。


    去往手术室的路上,傅政一直拉着程淮的手,眼神没有从程淮脸上移开半分。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打趣:“你们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丈夫陪同妻子进产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弟是情侣呢。”


    “对呀对呀,”另一个护士也笑着接话,“弟弟这么黏人,以后哥哥有了女朋友你怎么办?会不会吃醋?”


    程淮默默别开脸,信誓旦旦地反驳道:“他才不会有女朋友呢。”


    刚说完,转头就望进傅政含笑的眸子,程淮心里的火蹭得一下冒了出来,挑衅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没有,”傅政捏了捏他的手,“都听你的。”


    两名护士相互对视几眼,没太看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医生在前面听得头大,赶紧催着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程淮的膝盖被打上了石膏,正式成为了无法独立行走的病号。


    “要记得每天活动一下脚趾,做一些基础的复健,防止膝盖附近的肌肉萎缩。”医生合上手术记录本,“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谢谢医生。”傅政认真记下,将医生客客气气地送出了病房门。


    没过多久,病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傅政正对着房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程淮裸露的脚踝,帮他活动着脚趾和踝关节。


    这幕景象,恰好落入匆匆赶来的三人眼中。


    常隆贤与程家允皆是一身正式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常姝则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锦缎旗袍,外罩同色系薄羊绒开衫,珍珠耳坠与项链熠熠生辉。


    三人衣着正式考究,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赶来。


    常姝的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的程淮身上,看见儿子苍白憔悴的脸色,尤其是那条被厚重石膏牢牢禁锢的腿,她瞬间崩溃唤道:“我的宝贝。”


    她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揽住程淮的肩膀,目光落在程淮身上,每一个细微的擦伤和淤青都让她眼圈发红。“我的心肝,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疼不疼?告诉妈妈。”


    程淮摇摇头:“现在不疼了,妈妈。”他乖巧地转过头,看向常隆贤和程家允,轻声唤道:“爸爸,外公。”


    常隆贤和善地笑笑,说:“乖孩子,不怕。”


    常姝看向程淮腿上的石膏,她的视线顺着石膏上移,不可避免地落到床畔那个沉默起身的男人身上。


    看到傅政的那一瞬间,常姝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猛地直起身,指着傅政,厉声责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来的?!”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程淮都被你害成这副模样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你怎么还敢碰他?!给我滚出去!”


    “妈!”


    “常姝。”


    程淮和常隆贤几乎同时出声,试图制止。


    程淮皱着眉,不明白常姝为什么看到傅政反应这么激烈:“你不要对哥哥这么凶。”


    常隆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呵斥道:“是傅政通知的我程淮受伤的事,你作为母亲,连自己的孩子出事都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说完后,他朝身旁有些无措的程家允示意:“家允,看好她。”


    常姝此刻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她甩开程家允的手,对着傅政,将积压多年的话倾泻而出:“你还嫌害得我们一家不够惨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傅政,你敢摸着良心说,程淮今天躺在病床上,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年……程淮怎么会一门心思要离开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怎么会宁可跟我们决裂,也要来找你!他现在受的这些罪、吃的这些苦,哪一桩、哪一件,根源不是你?!我就不该、我当年就不该心软把你领回家!我就不该让程淮靠近你!都是我的错……呜呜……”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依靠在程家允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傅政握紧了拳头,听着一道又一道对他的控诉,眼皮跳了跳。从得知程家允和常姝要过来时,他就知道这一切终将要面对。


    事到如今,他不会也不可能再对程淮放手。


    “是我失约了。”傅政蓦地松开紧握的拳头,看了一眼程淮,又转向常姝,“程淮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谈。”


    “不要!”没等常姝回应,程淮先急了。


    他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挣扎着想坐直一些,“就在这里说!我为什么不能听?我有权利知道!妈妈,你告诉我,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一直要这样说他?”


    “做错了什么?”常姝走过去,一下掀起程淮的病号服袖子,满目疮痍的疤痕裸露在空气中,“你问我他做错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像着了魔一样,拼死拼活、绝食自残也要去找他。程淮,你才多大?你懂什么?!你就是被他引诱,被他带坏了,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现在还问我为什么这样说?”


    “你把他当哥哥?他把你当什么?程淮,你真以为我和你爸是瞎子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眼神都变了味的?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难道还不如一个外来的人?!”


    这话太过赤裸,太过残忍,瞬间掀开了所有遮掩。


    程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听明白了。


    母亲那深入骨髓的厌恶,并非完全针对傅政本人,更是源于对父亲性向的憎恨,她将婚姻的不幸全部归咎于傅政。


    “那你们冲我来啊,是我先爱上哥哥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缠着他,是我勾引他!你有什么恨,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凭什么把一切都怪到哥哥头上?!”程淮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你——!!!”


    常姝简直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彻底震住,怒急攻心之下,她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扬起手,用尽全力朝程淮挥了过去。


    “啪!!!”


    程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就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傅政挡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宝们!


    评论区继续为宝宝们送上红包[亲亲]


    第52章


    程淮是我的,永远都是。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从程淮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政被打得微微侧过去的脸。


    一时之间, 剧烈的刺痛在程淮的身上炸开, 不是脸上,而是心里。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撑住床沿,拖着沉重不便的腿, 不管不顾就要往床下扑, 只想挡在傅政身前。


    “程淮!”


    常隆贤和程家允同样被常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看到程淮的举动, 第一反应想要上前制止。


    常姝打完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她看着自己在傅政脸上留下的痕迹,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却被更深的怒意掩盖。


    鲜红的巴掌印在傅政脸上蔓延开,他的碎发垂落额前, 仿佛感受不到脸颊上灼热的痛感, 只是不容抗拒地侧身, 用身体挡住程淮大部分视线,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程淮因激动正试图挪动的伤腿。


    “别乱动,还想再上一次手术台?”


    “你让我看看!”


    程淮手指胡乱地抓住傅政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的哭腔:“你转过来!”


    傅政没有转过来, 反而将他的手握紧,另一只手依旧如同铁钳般制住他乱动的腿,用沉默而坚决的行动告诉他:不许看, 也不许再乱动。


    然后, 傅政抬起了头。他没有去顾脸上的红痕, 目光平静得可怕,逐一掠过面色各异的程家允、余怒未消的常姝,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端坐的常隆贤身上。


    “叔叔,阿姨,”傅政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而后朝向常隆贤,微微颔首,用了更郑重的称呼,“常老先生。”


    “当年我离开时,曾向诸位承诺,会彻底退出你们的生活,不再出现,不再带来任何困扰,”傅政牵起嘴角,目光似乎陷进回忆,“过去两年,我想,我做到了。”


    “对于二位的养育之恩,我傅政,此生铭记,没齿难忘。无论未来如何,你们永远是我敬重的长辈。”


    “果然……”程淮目光紧紧盯着傅政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是意外,不是不得已。当年的不告而别,那个让他天塌地陷的清晨,根本是一场所有人都知情但却唯独瞒着他一个人的计划!竟然连外公都知道……唯独他这个每天像尾巴一样跟在傅政身后,把傅政当作全世界的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巨大的背叛和荒谬感淹没了程淮,他怒火灼烧着心肺,却因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而死死堵在胸口。


    一片死寂中,傅政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但是现在,我想,我必须食言了。”


    “你说什么?!”常姝像是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话,脸上的怒气混杂着难以置信,“承诺是儿戏吗?是你想收回就能收回的?!傅政,你别太过分!”


    “常姝!”一直沉默不语的常隆贤终于出声,苍老的声音依旧威严,打断了常姝失控的质问,他的目光从傅政脸上扫过,最终沉声道:“听小傅把话说完。”


    “离开的这两年,我反复想过无数遍,当初那样走掉,究竟对不对。曾经,我非常认同你们的看法。如果我再留下,对程淮的未来没有好处。他离不开我,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傅政微微停顿,握住程淮的手力道更大,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众人,看向某个虚无的焦点。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比较漫长的戒断过程。一天离不开,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两年……时间久了,他总会习惯,总会忘记,总能……离开我,去过没有我的人生。”


    傅政鲜少如此剖白自己的内心,但他当这一切事实全然昭然若揭时,他那永远都不会为谁放下的冷酷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但后来,我明白了,”傅政摇了摇头,继续说着,“不是这样,根本不是。”


    傅政终于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程淮。


    程淮立刻伸手想触碰他脸上的巴掌印,却被他轻轻避开。


    傅政握住程淮伸来的手腕,动作异常轻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程淮病号服的衣袖,一点点向上卷起。


    布料之下,露出的是少年纤细却并不完好的手臂,上面残留着一些旧日的浅淡疤痕,还有新添的淤青与擦伤。


    傅政的目光凝在那片皮肤上,再抬起时,眼底平静的冰层下,终于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沉痛与诘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他的视线扫过程家允和常姝,最后落回程淮手臂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一个被我从小捧在手心,仔细养大,连磕碰都几乎没有过的人,是如何在我离开之后,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我是承诺过会永远消失,但叔叔,阿姨,你们当年,是不是也承诺过,会保他一生安宁,无忧无虑?”


    “哥哥……”程淮抓着傅政的手,眼眶里瞬间涌上了泪水,那泪水中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得知这一切真相的痛苦。


    常隆贤深深叹了口气,疲惫而失望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女儿和女婿,缓缓摇了摇头,无言之中,重若千钧。


    傅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毫无温度,只余下苍凉与决绝。


    “离开的那两年,我很痛苦。”他直言不讳,仿佛要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剖开,“痛苦到……一度想过彻底了结。”


    “我曾经一直以为,是程淮离不开我。但直到在那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才真正看清,”傅政停顿片刻,再度望向程淮那双瞬间盈满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其实,那个根本离不开的人,是我。”


    他重新转向程家夫妇和常隆贤,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终于卸下所有负累,也挣脱了所有枷锁。


    “对不起,当年的承诺,我无法再遵守了。”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敬重你们是程淮的至亲,是生养他的父母和外公。但无论如何,在程淮至今的人生里,付出最多心血的人,是我。看着他长大,塑造他,教养他的人,是我。”


    “所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记忆,从那一刻起便模糊成了氤氲的水雾与温热的触感。他不记得外公是如何带着沉痛与了然的沉默,将面色铁青的父母劝离病房的,不记得那扇门关上后,世界是如何重新定义的。


    他只记得自己眼前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傅政转身时下颌紧绷的弧线,以及那声平静却石破天惊的“他是我的”。而后,滚烫的泪水便彻底决堤,模糊了一切。


    最后的最后,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额头重重撞在傅政坚实的肩窝。


    傅政的手臂立刻环上来,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锁住,手掌一下下抚过他抽动的脊背。可那安抚全然无效,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经年累月的疼痛,汇成汹涌的酸涩,冲破所有闸门。他哭得无声,却浑身都在颤抖,泪水迅速濡湿了傅政肩头的衣料,怎么哄也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时不时细小的哽咽。程淮顶着一双肿成桃子的眼睛,手指仍揪着傅政被揉皱的衣领,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出控诉:“所以当年,是他们逼你走的。”


    他整个人几乎都陷在傅政怀里,坐在对方腿上,后背紧贴着那令人安心的胸膛。


    傅政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开他打着石膏的腿,寻到一个让两人都舒服的角度,然后指尖温柔地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淮耳畔:“不怪他们。”


    傅政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是哥哥的错,我以前总说,如果让宝宝觉得不安,那一定是哥哥做得还不够好。”


    程淮听了,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傅政颈窝,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然后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几乎能刷到傅政的下巴,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心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填满。


    “我不信,”程淮声音闷闷的,“除非你现在亲我。”他顿了顿,耳根泛起红晕,“要……伸舌头的那种。”


    傅政看着他强撑勇敢实则怯生生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的贴合,碾磨,仿佛在确认彼此的真实。随即,傅政的舌尖便轻巧地探入,撬开微颤的齿关,迅速寻到程淮不知所措的软舌,温柔而坚定地与之缠绕。


    程淮闷哼一声,大脑瞬间空白,只能笨拙又急切地回应。这个吻很快脱离了试探的范畴,变得深入而贪婪,带着两年分离的干渴与无数夜晚的臆想,唇舌交缠,水声濡湿,气息交融,吻得难舍难分。


    傅政的手臂越收越紧,吻也越来越深,几乎要将程淮揉进自己骨血里。程淮被他吻得腰肢发软,几乎要向后折去,他下意识地扭转身子,双手胡乱攀上傅政宽阔的肩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直接的证明,可心底那个被抛弃过的空洞,却仍在嘶嘶漏风,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趁着傅政稍稍退开让他喘息的间隙,程淮急促地呼吸着,鼻尖眷恋地蹭着傅政的鼻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微张,吐出带着湿热气息的祈求:“想要……”


    傅政的眸色深暗,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克制地揉按着程淮柔韧的腰侧,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地点与场合:“等我们回家,你乖。”


    “我不想等了。”程淮立刻郁闷地塌下肩膀,整张脸又埋回傅政怀里,“你上次走的时候也是让我等,结果呢?我等来了什么?”


    傅政离开的那个清晨,跟往日的清晨没有任何不同。


    那个暑假里,程淮黏人黏得厉害,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傅政抱着他哄着他,只是喂他吃饭还不行,他还要坐在傅政的身上,让傅政搂着他的腰,一口一口地把饭给他喂下去。


    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日日躺在傅政怀里还不够,还要枕着傅政的胳膊,时不时让傅政亲亲他的眼睛。导致傅政每天早上醒来手臂都是麻的。


    现在想来,程淮或许是早就预知到傅政要离开,所有的黏人和任性,只是因为不安全感在作祟。傅政难得如此宠他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他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傅政照例哄他起床,给他穿衣服穿袜子,喂他吃饭,但却在程淮赖着睡回笼觉不起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家里。


    那场又漫长又绝望的等待,留下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更深。


    傅政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拥住,下颌抵着程淮柔软的发顶,郑重承诺:“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 程淮猛地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要盖章!盖章你懂不懂!”话音未落,他竟张口,泄愤般一口咬在傅政线条清晰的下巴上,用了些力气,直到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才肯松口。


    咬完,看着那痕迹,程淮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涌上心疼。他伸出手指,按在那个牙印上,等了片刻,才小声问:“……疼吗?”


    傅政任他按着,眼底是他熟悉的那种无底线的纵容。


    “一点。”他诚实回答。


    程淮忽然沉默了,他重新钻进傅政怀里,额头抵着傅政的锁骨:“可是哥哥,我更疼。”


    “每一次跟爸爸妈妈抗争的时候,我一边怕疼,一边又忍不住划自己的手腕。”程淮用尽力气才能说出这些,身体微微发抖,“后来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好像在疼痛里能找到一点奇怪的、活着的……或者说,还感受到你的感觉,哥哥,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淮说着,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眼眶。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搂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猛然收紧,紧到近乎窒息,勒得他肋骨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可奇异地,在这份近乎暴力的紧拥中,在那几乎要融入骨血的疼痛里,程淮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一种扭曲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仿佛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填满他灵魂深处那个巨大而不安的裂隙。


    程淮哭到力竭,最后在傅政低缓的安抚声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傅政耐心哄着他吃了些东西,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悠长,才轻轻起身。


    他细致地调整了程淮腕上监测仪的报警阈值,又低声嘱咐门外值班的护士多加留意,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掩上病房的门,身影匆匆没入医院走廊清冷的灯光中。


    半小时前,霍霆深的简讯悄然而至,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坐标定位。无需多言,那背后的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傅政驱车疾驰,抵达城郊一处僻静的私人酒庄。地表建筑典雅宁静,地下却别有洞天。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下,空气骤然变得阴湿浑浊,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功率不足的壁灯投下晦暗不明的光晕。


    地下室中央,一个人影被粗糙的绳索吊着双手腕,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


    是陈建南。


    若非那身勉强能辨认出花纹的衬衫,傅政几乎不敢确认。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鲜血与淤青糊作一团,五官肿胀变形,只有偶尔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霍霆深抱臂靠在一旁斑驳的水泥柱上,指尖夹着烟,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灭。见傅政进来,他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人审过了,骨头不算硬。”霍霆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背后是林家指使,剩下的交给你了。”


    傅政稳稳接住钥匙,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建南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看上去就有令人彻骨的寒冷。


    霍霆深掸了掸烟灰,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了一句,“记着你自己的身份,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掌握好分寸,只要留他一口气,其余的我都可以帮你善后。外面留了十个人,足够你用了。”


    “多谢。”傅政的声音低沉沙哑。


    霍霆深颔首,刚迈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眉头骤然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我才离开多久?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对着话筒,声音冷厉。


    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霍霆深低咒一声,掐灭烟头。“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没再看傅政和陈建南,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地下室的出口,脚步声迅速远去。


    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隔绝。地下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陈建南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在空旷潮湿的空间里艰难地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傅政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面上。


    陈建南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掀起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动,聚焦在傅政脸上。


    认出是傅政,那双眼里瞬间迸发出混合着恐惧与怨毒的凶光。


    他想说什么,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牙齿已被敲碎大半,含糊的音节裹着血沫漏出,不成语句。


    傅政没有兴趣去分辨那些恶毒的咒骂或求饶,他甚至没有给陈建南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抬手,用钥匙利落地解开了吊着陈建南手腕的锁扣。


    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让陈建南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的希冀,仿佛看到了生还的转机。他肿胀的嘴唇扭曲着,似乎想挤出一个侥幸或讨好的表情。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陈建南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惨嚎,却被满嘴的血块堵住。


    傅政面无表情,一手握着他的小臂,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反向一折,腕骨应声而断。


    这还没完,傅政顺势将他整条胳膊向外一拧,伴随着筋腱撕裂的细微闷响,肩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脱臼,整条手臂如同破损的玩偶部件,软塌塌地垂落。


    “用哪只手碰的他?”傅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松开了这条已废的手臂,转而抓住了陈建南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腕。


    “是这只吗?”


    “咔嚓!”


    又是一声。


    对称的,彻底的。


    等陈建南两条胳膊都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无力地耷拉着,傅政才慢条斯理地追问:“还是……这只?”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陈建南的神经。他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球上翻,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傅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角落,拎起一桶提前备好的冷水,走回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陈建南的头脸泼了下去!


    “呃——嗬!”刺骨的冰冷混合着伤口被盐水刺激的剧痛,让陈建南猛地抽搐,从昏迷中被强行拽回地狱。他呛咳着,血水和冷水从口鼻中喷出。


    傅政捏开他脱臼的下巴,又灌了些水进去,粗暴地冲刷掉他口腔里大部分凝结的血块,让他至少能勉强发出声音。


    接着,傅政拖过一张沉重的木凳,将瘫软如泥的陈建南架上去,用剩余的绳索将他牢牢固定在凳子上,确保他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傅政才在陈建南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沾了血污和水渍的手指。他看向对面那个只剩半条命,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哆嗦的人,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意。


    地下室的寒气似乎更重了。


    “说吧,”傅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林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呵呵。”陈建南这副模样,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样子完全不复从前那般风光,内心深处隐藏的粗鄙此刻完全显露了出来,他话语含混,却怎么也不肯落了下风,“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你也就在我面前逞逞威风。”


    傅政耐心看着他,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话起任何波澜。


    “好,不肯说也没关系,你不是最爱钱吗?从现在开始,你不光一分钱都拿不到,之前被你吞进肚子里的,还要全部都吐出来,吐不出来也没关系,就用你家人来抵。”


    傅政冷笑一声:“我是有人生没人养,所以我自然不懂你们那套夫妻恩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家里有多少亲戚,有多少人沾了你所在其位的光,有一个算一个,你还不起的,就让他们来还。”


    陈建南明显呆滞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傅政话语的真实性,但他的反应还是出卖了他强撑的淡定:“怎、怎么还。”


    傅政手肘撑在膝盖上,不留情面地说:“当然是,你做了什么就让他们还什么。”


    陈建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球也咕噜噜转了几圈。


    论事业,他确实自私自利,但外头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个老婆奴,膝下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幸福,惹得旁人艳羡。


    “你到底要做什么!”陈建南怒目圆瞪,那张被打得肿青的脸显得更加骇人。


    “不做什么,只是合作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再留什么情面了,我会亲手撕毁与林家的合约,但我需要你在记者会上为我作证,林家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


    “真、真的?”陈建南半信半疑。


    “真的。”


    过了片刻,陈建南才终于阖上眼:“罢了。”他睁开眼,盯着傅政,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傅政只是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吃惊:“等一切都办妥后,我会把钱打到你帐户上。”


    “值吗?”


    傅政转身离开前,陈建南突然在他身后开口问。但他又一瞬突然反应过来,推己及人,他爱自己的家人,那怎么不能容许傅政也有爱的家人呢。


    还没等到傅政回答,陈建南就喃喃自语了一声:“算了。”


    他看着傅政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之前那番冷情冷意。


    人一旦有了软肋,那就有了别人拿捏的把柄,他如此,傅政亦如此,又有谁比谁高尚呢。


    处理完陈建南,傅政给霍霆深发了个消息,又吩咐外面的保镖把人看好,这才火速赶回医院。


    程淮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窝在枕头上。


    傅政看得心里一软,掀开程淮身上盖的被子,躺在了程淮身侧,动作轻巧地帮程淮翻了个身,然后将程淮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


    傅政这才松了一口气,搂着程淮,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了句:“睡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第53章


    程淮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一更】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漏进来, 在雪白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程淮在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慵懒中缓缓醒来。


    意识先于视线苏醒,他首先感知到的,是一具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男性胸膛。紧接着, 鼻腔被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占据, 他怔了片刻,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归位,是医院。


    腰际那两道铁箍般紧紧环扣的手臂, 让程淮无法忽视身旁这个男人的存在。


    傅政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两人的肌肤毫无阻碍地相贴着, 他额头抵着傅政温热的胸膛, 腰肢被收紧, 双腿交缠, 严丝合缝得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嵌在一起。


    昨天的记忆随着这亲密的姿势, 如同潮水般无比清晰地涌回脑海。那些剖白, 那些眼泪,那个近乎撕咬的吻, 还有那句“他是我的, 永远都是”。


    程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慌乱地加速。


    傅政似乎真的累极了, 此刻双眼紧闭,呼吸深沉而绵长。但眼睑下方那两团明显的青黑色阴影,却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也无法被忽视。


    程淮盯着那两片乌青, 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疼。


    他试着小幅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傅政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在他动作的瞬间, 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即使在睡梦中, 也在本能地防止他逃离。


    程淮便不敢再动了。


    他安静地躺了片刻,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他悄悄抬起手,指尖悬在傅政眉眼上方,迟疑了一秒,才轻轻落了下去。


    从眉骨开始。


    傅政的眉毛浓黑而英挺,眉峰微微上扬,带着天生的凌厉。程淮的指尖沿着那弧度缓慢移动到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又冷静,藏着太多他读不懂情绪的眼睛,此刻正安然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程淮用指腹轻轻拂过那排并不浓密却异常清晰的睫毛,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


    手指继续向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傅政的鼻梁是他脸上最显英气的部分,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程淮沿着那道山根慢慢描摹,一直滑到鼻尖,又顺着人中,最终抵达那片薄削的嘴唇。


    傅政的嘴唇不算厚,甚至比程淮自己的还要薄一些。


    人人都说,嘴唇薄的男人最是薄情,凉薄,难以交付真心。可程淮却在这片薄唇上,尝到了世间最浓烈的深情。


    十数年如一日,傅政的目光几乎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动声色的守护,以及昨天傅政说其实那个离不开的人是自己,傅政用行动诉说着他的深情。


    程淮摸着摸着,手指就有些不听使唤。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已经从嘴唇移开,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探索。


    傅政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衬衫早已皱皱巴巴,原本整齐塞进裤腰的下摆被抽了出来,松散地垂着。程淮的指尖触上那片覆盖着结实胸肌的布料,男人沉睡的身体依然滚烫,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他的手指像一条灵活的蛇,沿着衬衫纽扣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温热的指尖直接触到傅政的皮肤。那一瞬间,程淮几乎能感觉到掌心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坚实而永恒的承诺。肌肤相贴带来的战栗感从指尖窜到后颈,他一边大着胆子继续往里探,一边紧张地抬眼,观察傅政的面容。


    傅政的眉头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程淮的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指尖刚刚触碰到皮带冰凉的金属扣,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手腕便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程淮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傅政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初醒的惺忪,反而清明得可怕,幽深得如同蕴着暗流的古井,正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下一瞬,天旋地转。


    手腕被抬起,不容抗拒地按在了柔软的枕头上。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躯体覆压下来,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身下。


    程淮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个极具侵略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不是清晨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意味。


    傅政的唇压下来,舌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程淮被吻得措手不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汹涌的吻。


    偏偏傅政在这样激烈的攻势下,竟还记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身体微微侧着,将大部分重量支撑在自己手臂上,没有压到他分毫。


    这个吻绵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等傅政终于稍稍退开,给他喘息的空间时,程淮的眼眸已经泛起一层迷蒙的水光,嘴唇被吻得殷红微肿,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尚未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这间隙,傅政那只原本撑在他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沿着他微微躬起的脊背,不紧不慢地钻入了松垮的病号服边缘。


    温热的掌心贴上腰窝的瞬间,程淮浑身一颤。


    傅政的手带着薄茧,触感粗粝而灼热,顺着脊椎缓缓向下探索。程淮的腰几乎是本能地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能攀附着傅政的肩膀才能稳住自己。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只自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循着本能,沿着傅政劲瘦的腰线摸索了进去。


    手指触到的是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蕴着力量,又覆盖着温热的皮肤。


    那是程淮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过的身躯,那些年少的梦里,他无数次想要这样真切地触碰,却始终被兄弟的身份束缚着,不敢越雷池半步。以往所有的拥抱、抚摸、亲吻,都带着安抚与被安抚的意味,纯净得不掺杂一丝情欲。


    而现在,此刻,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带着滚烫的爱意,触碰这个属于他的人。


    可太不真实了。


    程淮抚摸着那让他爱不释手的腰线,在那流畅的肌肉纹理上流连忘返,心里却渐渐涌起一阵恍惚。这一切是真的吗?傅政真的爱他吗?他们真的……可以这样了吗?


    他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


    傅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他停下了所有动作,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两人的呼吸还紧紧缠绕在一起,都带着情动后的粗重与紊乱,但傅政的目光却格外清醒,清醒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想什么?”傅政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低沉,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一头蛰伏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对可口的食物露出爪牙的野兽。


    程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眸子直直地看进傅政眼底,然后仰起头,试图再次吻上去。


    可惜经验不足,又太过急切,他这一仰头,角度没把握好,一口啃在了傅政坚毅的下巴上。


    不仅没亲到想亲的地方,牙齿还磕得生疼。


    程淮瞬间愣住了,眼眶里那层水光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添上了一层生理性的痛意。他瘪了瘪嘴,眼巴巴地看着傅政。


    “哥哥……”他软着声音唤了一声。


    傅政最受不了程淮这样的眼神和声音,程淮把他拿捏的死死的,傅政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他终究还是纵容地低下头,满足了对方的渴求。这一次的吻不再像方才那般具有掠夺性,而是温柔缱绻地覆上来,轻轻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用舌尖缓缓描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补偿方才那个失败的尝试。


    程淮被吻得舒服了,轻轻哼了一声,双手主动攀上傅政的肩,试图吻得更深一些。


    程淮的手不老实也就罢了,连带着那条没受伤的腿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微微屈起膝盖,小腿若有若无地蹭着傅政的腿侧,见对方没有制止,胆子便更大了些,堪堪抬起,软绵绵地往傅政身上勾,最后竟堂而皇之地挂在了傅政劲瘦的腰上。


    傅政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脚腕。掌心触及的皮肤细腻柔滑,如同上好的丝绸。


    程淮的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几乎反光,又滑得惊人。


    两人在床上没天没地地舌吻,不知餍足地交换着呼吸,折腾了没多久便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汗水浸润之下,程淮的肌肤愈发滑腻,像是涂了一层温热的油脂,傅政握着他脚腕的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指腹下的皮肤仿佛随时会从他掌中滑走。


    傅政粗重地喘息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淮却不依不饶,立刻仰起头追上去,还想继续刚才那个缠绵的吻。


    傅政偏过头躲开,程淮便顺势将唇落在傅政的下巴上,沿着那道坚毅的弧线一路向下,啄吻着冒出浅浅胡茬的皮肤,最后含住那微微滚动的喉结,轻轻吮了一下。


    “好了,宝宝。”


    傅政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喉结在程淮唇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程淮实在太缠人了,加上清晨本就容易躁动的血气,傅政有些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傅政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双手按在程淮光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他耐着性子,用沙哑的嗓音同程淮商量:“上午俞川要过来看你,哥哥先回家收拾一下,拿些换洗衣服就回来,好不好?”


    “嗯。”


    程淮窝在他怀里,鼻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漫长而缱绻的吻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填满了心底最后一丝不安的空隙。此刻他难得如此乖巧顺从,眉眼舒展着,带着被爱意浸润后的慵懒。


    傅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宝宝想不想洗个澡?”傅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低声问道。


    程淮从小被他养得爱干净,一点汗渍都受不了。这两天经历了那么多,算起来竟是一天一夜都没沾过水。


    程淮自己倒是还好,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身上清清爽爽。


    反观傅政,状况就有些狼狈了。依旧是昨天那身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下摆凌乱地从裤腰里抽出来,胡子也没来得及刮,青黑色的胡茬已经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方才接吻的时候,那些硬硬的胡茬扎在程淮娇嫩的皮肤上,惹得他一阵轻呼躲闪,却又忍不住笑着凑回去。


    程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我的腿……”


    “没关系。”傅政的吻落在他额角,“哥哥帮你洗。”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54章


    狠狠吻住程淮的唇瓣。


    【二更, 宝宝们不要漏掉前面一章~】


    傅政刚撑起身准备下床,病房门便被人敲响。


    是来送早餐的护士。推车上放着医院统一配送的清淡早餐,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两碟清爽小菜, 还有几个热腾腾的白面包子。


    护士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简单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程淮靠在床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没什么食欲。他从小被傅政养得嘴刁, 医院的清粥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致。


    傅政端过碗, 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他唇边, 哄着他:“宝宝乖, 喝几口暖暖胃。”


    程淮拗不过他, 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 便皱着眉别过头,怎么也不肯再张嘴。


    傅政也不勉强, 他将剩下的粥就着程淮用过的勺子喝完, 又把碗碟收好, 起身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 病房门从里面上了锁。


    程淮还没反应过来,傅政已经走回床边,弯腰将他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一手托着背, 一手抄起膝弯,小心避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半搂半抱地将人带进了病房配套的浴室。


    浴室里热气很快氤氲开来。


    程淮的腿不能沾水, 傅政便坐在浴凳上, 将他安置在自己腿上, 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保持平衡。他垂着眼,手指稳稳地剥去程淮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衣物褪尽,少年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温热的水汽里。


    傅政拧了毛巾,热水润湿后拧得半干,从后颈开始,一寸一寸细细擦拭。他擦得很慢,肩胛、脊背、腰窝、手臂……每一处都认真照顾到。


    程淮窝在他怀里,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乖乖地任他摆布。


    身上擦净,傅政又让他仰躺在自己臂弯里,就着花洒落下的温水给他洗头发。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偶尔问他水温合不合适、水流有没有进眼睛。


    程淮被伺候得舒服,鼻音软软地应着,差点又要睡着。


    等终于把程淮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傅政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皱巴的衬衫却已经湿透了大半,裤子上也溅满了水渍,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的幸存者,狼狈得不成样子。


    傅政顾不上收拾自己,怕程淮感冒,他用浴巾把程淮裹好抱出浴室放进被子里,帮程淮吹干头发。


    一切收拾妥当后,傅政才给程淮换上崭新的病号服。


    程淮被裹成一颗圆滚滚的团子,只露着眼睛看他,眼里盛着亮晶晶的笑意。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时,程淮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傅政的手指。


    这次来的不止俞川。


    霍霆深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一进门便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驻守在病房门外和走廊两侧。


    俞川跟在霍霆深后面,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傅政和霍霆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怕程淮在陌生人不自在,霍霆深关切几句后就打算跟着傅政一起离开。


    离开前,霍霆深到底不放心,又将俞川拉回怀里,三番五次低声叮嘱:“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有事就喊外面的人,他们都能听到。程淮那边……”


    “行了行了!”俞川忍无可忍,耳朵尖都红了,一把推开他的脸,“你是我男人,不是我爸!”


    霍霆深被推开也不恼,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那目光却落在俞川脸上,幽深幽深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后定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久久没有移开。


    俞川一抬眼,正好撞进那眼神里。


    他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每次霍霆深露出这种要吃人似的目光,就意味着他今晚别想睡个觉,明天也别想顺利下床。


    俞川登时瞪圆了眼:“你干什么?这么想当我爸爸?”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霆深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俞川身子骨软,每次都被他翻来覆去折成各种高难度姿势,好在霍霆深技术确实过硬,每次都能让他爽得不知今夕何夕,哭着求着也甘之如饴。但“爸爸”这种称呼……以前从没有过。


    俞川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霍霆深比他年长十五岁,放在古代确实是能当他爸的年纪,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人的癖好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眼见霍霆深那目光越来越沉,俞川心里警铃大作。他余光瞥见傅政和程淮虽然移开了视线,但还在同一空间里,更觉得臊得慌。


    情急之下,俞川抬手对着霍霆深的脸扇了一巴掌,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滚!”


    霍霆深被他扇了一巴掌,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手,转身跟着傅政出了门。


    病房里重归安静。俞川气呼呼地在床边坐下,对上程淮那双亮晶晶写满好奇的眼睛,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


    记者会的日期最终敲定,定在了两周之后。


    自从程淮被绑架那件事之后,傅政便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最敏感的神经,将人看得更紧。


    公司那些繁杂的事务几乎全被他推给了周远代为打理,他自己则每天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周远叫苦连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平日里与傅政的联系全部通过电话沟通,实在紧急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只能亲自跑一趟医院,捧着厚厚一摞文件等在病房外面,趁着程淮睡着或是做检查的间隙,赶紧让傅政过目签字。每次来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活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而这次即将召开的记者会,可以说是轰动整个业界的大事。


    云寰与维璟的合作,当初官宣时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两家公司在各自领域的地位都不容小觑,一个深耕国内,一个布局海外,强强联合的消息一度被视为年度最具分量的商业新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合作将稳固推进时,业内却开始流传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传闻。据说两家公司的关系已经破裂,合作项目全面停摆,具体原因众说纷纭,却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维璟的主战场本就不在国内,此番与云寰联手,意在借助对方的本土优势打开国内市场。而云寰想要开辟海外疆域,同样需要维璟的渠道与资源。本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结合,按理说不该轻易动摇。


    可此次傅政的态度却异常强硬,强硬到让外界纷纷猜测。维璟那边,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事情,傅政从未对程淮细说过。但周远隔三差五往医院跑,每次来时脸上的凝重,以及两人在走廊压低声音交谈后各自沉下去的气场,都瞒不过程淮的眼睛。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程淮隐约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林家,林雅柔,维璟,还有那个被吊在地下室审问的陈建南。


    他隐约知道,有些事正在悄然发生,而傅政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讨回一些东西。


    夜里,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


    傅政照常将程淮揽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节奏舒缓而安稳。


    程淮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那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傅政平稳有力的心跳。


    可他却睡不着。


    那些白日里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到了夜晚便纷纷涌上心头。他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最终却依然睡不着,睁开眼盯着黑暗中傅政模糊的轮廓。


    “哥哥。”程淮轻轻揪了揪傅政的衣领,小声唤道。


    傅政睁开眼,低头用嘴唇蹭了蹭程淮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却是纵容的:“嗯?睡不着?”


    程淮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林雅柔会破产吗?”


    傅政拍着他后背的手,倏然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程淮,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程淮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傅政终于明白,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了,程淮远比他想得更敏锐。


    沉默片刻后,傅政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会。”


    程淮心里刚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傅政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只是国内的这片市场,他们永远都别想再踏足一步。”


    听到这话,程淮有些不安,更深地钻进傅政的怀里。


    傅政感受到了怀里人的不安,他手臂紧了紧,只当是程淮害怕,于是安抚道:“宝宝放心,哥哥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程淮鼻腔一酸,紧紧揪住傅政的衣领不松手,眼眶里瞬间被泪水浸湿。


    傅政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捏住程淮的下巴,想要把人的脸摆正,但程淮却不依,死死抵着傅政的胸膛,不肯抬头。


    “宝宝,”傅政的嗓音有些着急,“说话。”


    程淮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哥哥,我不怕别人欺负我,但是如果这样做会让你有危险,那我宁愿那些人欺负的是我。”


    “胡说什么!”傅政捏住程淮的后颈,制止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他们报复你怎么办?”程淮终于肯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担心地问:“你有危险怎么办?我害怕,哥哥,我有危险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你能找到我,但是我担心你,我怕我找不到你,我怕我会失去你,如果你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独活。”


    傅政心里一紧,经历了这些事,他再也听不得程淮说这些字眼,他的眼神瞬间泠冽,倾身往下一压,狠狠吻住程淮的唇瓣。


    肺里的空气被不断掠夺,程淮全身发软,承接着傅政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傅政把人松开,拇指捻在程淮的唇瓣上,不断地摩擦,似乎想要把人生吞入腹。


    傅政警告道:“不许再说这些话。”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久等了宝宝们!迟来的新年祝福~


    紧赶慢赶终于抽出了时间写更新,这本不会弃坑,会好好更新至完结!


    评论区会给所有宝宝们都发红包,啵啵啵~爱你们!!


    第55章


    吃醋了,不让他亲。


    又在医院休养了一周, 程淮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嘴里吵着嚷着要出去。


    傅政不依他,把人搂在怀里耐心哄:“天气越来越冷了, 着凉了怎么办?”


    “我可以穿厚衣服啊!”程淮攀上傅政的肩膀, 埋在他的肩头,闷闷地说:“哥哥,我想回去上学了。”


    “宝宝, ”傅政叹一口气, “哥哥不放心你出去, 学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这半年你先安心休养, 哥哥给你请好家庭教师, 等回家了就在家里学, 不耽误期末考试。”


    眼下记者会临近, 傅政实在不放心他出去,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拴在身边盯在眼皮子底下才好。


    看程淮闷了这么久实在不开心, 傅政有些不忍心, 于是说道:“你同学说要来看你, 你想见他们吗?”


    程淮抬起头, 问道:“是我室友吗?”


    傅政“嗯”了一声,点点头。


    “想见!”


    程淮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顿时蔫了不少:“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在医院住了这些天,虽然每天都被傅政伺候着, 养得愈发白嫩水润, 可是头发长了, 刘海也有些遮住眼睛,程淮有些担心自己不如以前好看了。


    傅政本意是想让他开心,但看到他见一些外人还如此在乎自己的容貌,不禁有些吃味,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盯着程淮不说话。


    “嗯?”程淮满桌子翻找着镜子,“丑不丑啊,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等到傅政的回答,自己的手先被人握住,傅政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躯覆上去,压得程淮动弹不得。


    程淮不知哪句话说错了,只是条件反射地搂住傅政的脖子,把人往下拽了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程淮沉溺在傅政的气息中,一时之间竟忘了刚才他在问什么,满脑子都是哥哥西装革履下血脉贲张到让人流鼻血的体魄。


    “亲亲。”程淮仰起脖子,蹭了一下傅政的鼻尖。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来,傅政反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惹得程淮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着急地攀附着傅政的肩膀,胡乱地亲了上去。


    傅政不让他亲,捏住程淮的后颈,把人按在枕头上,墨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程淮。


    “怎么了嘛,为什么不亲我?”


    这些天程淮被宠得愈发娇气,一点不如意就觉得委屈得不行,鼻腔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偏偏傅政还就这样看着他,既不哄也不给亲。


    “我讨厌你!”程淮握起拳头,砸在傅政胸膛上,连带着眼圈也开始泛红。


    但他只打雷不下雨,怒气冲冲捶了傅政好几下也不见掉眼泪。


    “哥哥后悔了。”傅政冷不丁开口。


    程淮抽了下鼻子,问道:“后悔什么?”


    傅政偏过脸,有些不自然地说:“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你说不说!”程淮抬了一下腿,想要挣脱傅政的桎梏,没想到牵动到了那只受伤的腿,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傅政眼神一滞,顾不得什么吃醋,火速起身,把程淮的姿势调整好,皱着眉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


    差点伤到程淮,傅政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疼不疼?对不起宝宝,我这就叫医生。”


    程淮捉住傅政想要去按铃的那只手,双手握住,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政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的哥哥,有责任心,有担当,情绪稳定,仿佛任何棘手的事情都能处理好,但唯独却总是忽略自己,竟然连吃醋都无法直接表现出来,哪怕是想要占有他也怕有一点让他不舒服。


    程淮心疼极了,但他又想,这样真的是健康的吗?以后他们还要日日夜夜在一起一辈子,哥哥什么都不说,这样怎么可以?!


    程淮握住傅政的手,说:“我不疼。”同时心生一计,他可真要好好感谢莫青和俞川。


    “我饿了。”程淮努努嘴,又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傅政的怀里。


    傅政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腿,但看程淮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适,也逐渐放松了身躯,任由程淮赖在他身上,问道:“想吃什么?哥哥回家给你做了带过来。”


    “雪绵豆沙,反沙芋,烤鸭。”


    傅政皱了皱眉,冷酷拒绝:“太甜的不行。”


    程淮坚定不移:“哥哥可以做没那么甜的。”


    以傅政的厨艺,就算是程淮说想吃垃圾食品,他也能用健康的做法满足他的口欲。


    傅政犹豫了一瞬,还是说:“甜品自己做需要的时间太久,哥哥让人从海市给你空运过来好不好?”


    雍华会不仅酒好,甜品也是一流,之前没带程淮去过,正好借此机会先让程淮过过嘴瘾。


    “我只吃你做的。”程淮不肯让步,说:“你回去做饭,让俞川过来陪我不就好了。”


    傅政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俞川就在医院工作,若是放在平时饭点,麻烦他照看程淮片刻也就算了,可他保守估计这两道甜品加上烤鸭,要两个小时才能做好,俞川身体不好,傅政怎么也不好麻烦他太久。


    正当傅政犹豫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说曹操曹操到,俞川怒气冲冲地走进病房。


    程淮心中一喜,正要从傅政怀里爬起来,就见俞川愤愤道:“我要跟霍霆深离婚!我受不了了!”


    程淮和傅政对视一眼,两人不明觉厉。


    从程淮住进医院的那天,俞川已经单方面宣告跟霍霆深离婚七次,刚开始程淮以为确实是两人感情不和出了矛盾,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俞川两次,后来发现完全是俞川不讲道理。


    比如第一次是因为俞川早上还在睡觉时,霍霆深做饭不小心打翻了一只他最喜欢的花瓷碗,花瓷碗是明清时期的真品,俞川在一次拍卖会上看中,很多人趋之若鹜一通疯抬物价,他跟霍霆深说想要,霍霆深就给他拍了回来,到底花了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俞川当时控诉道:“他不仅吵醒我,还打碎了我的花瓷碗!!打碎了!!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说他是不是对我腻了。”


    得知真相的程淮:“???”


    第二次是俞川顶着高烧,下药迷晕了家里几个保镖,偷摸着飞到冰岛去看极光,冰天雪地,他刚下飞机就后悔了,想给霍霆深打电话又抹不开面子,等霍霆深找到他时,他已经不堪寒冷烧得意识模糊,霍霆深震怒,把人带回来关了一周禁闭。


    俞川声泪俱下,断定:“老东西肯定是对我腻了,结婚后他从来没关过我。”


    经历这两次,程淮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他懒懒地从傅政身上爬起来,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俞川坐在一旁的陪护病床上,眼圈渐渐红了,说:“他在外面有人了。”


    “什么?!”傅政和程淮异口同声道。


    “怎么可能!”程淮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发现的?”


    俞川红着眼摇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昨天去他公司,亲眼看到有个小男生往他身上贴,他肯定是对我腻了。”


    程淮把傅政推走:“你先回去做饭。”等傅政离开后,程淮转头问:“只是贴一下说明不了什么啊。”


    俞川说:“可是我前几天晚上跟他要,我说想要个孩子,他不但没要我,还冲我发脾气,那之后的几天他连碰都不肯碰我,我越想越奇怪,就查了一下他的就诊记录,你猜我发现什么!”


    程淮问:“发现什么?”


    俞川说:“他、他竟然在我提了跟他要孩子之后就做了结扎手术!他是不是想跟别人生不想跟我生!”


    俞川说着,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平时他再怎么闹,霍霆深都没拿这种事跟他开过玩笑。


    程淮皱了皱眉,住进医院后整日跟霍霆深和俞川打交道,两人的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俞川的体质特殊,身体底子又差,如果再有一次流产,恐怕会对性命造成威胁,这恐怕也是霍霆深的担忧。


    程淮问:“那你跟他聊过吗?”


    俞川摇摇头:“还没有,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就不回家了。”


    “身体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得消,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俞川扬起头,又恢复之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骂道:“老东西要是不跪下给我认错,就休想再跟我睡一张床!”


    话虽这么说,要不是程淮见过在俞川在霍霆深面前柔弱不能自理又欲求不满的样子,他可就真的相信了。


    程淮想了想,决定帮助好兄弟的同时也帮自己一把。


    “我有个主意。”程淮凑近俞川,悄声说道,“如果能成功,不仅能让霍霆深给你认错,还能一除后患。”


    俞川瞬间不难过了,他喜欢这种陌生的刺激,当即便问道:“什么主意?”


    程淮附在俞川耳边说了一通,看着俞川越来越兴奋的样子,随后说道:“你跟霍霆深说,到时候把我哥也叫上。”


    俞川“诶”了一声,贱兮兮地了程淮一眼:“终于想明白了?这下千年的铁树可终于要开花喽!”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宝宝们!前几章欠下的红包都补上了!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宝们,我有很多不足,写作节奏有时候也掌握不好,但我会一直努力的!


    这本正文估计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还会写几章番外,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下本写专栏预收《病美人被Daddy娇养后》,副cp霍霆深和俞川的故事,Daddyx作精,这是真作精,斗胆求个收藏!


    爱你们~依旧发红包~啵啵


    第56章


    哥哥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记者会当天, 云寰大厦会议中心外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程淮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软磨硬泡,用尽了各种手段。


    撒娇、耍赖、装可怜、甚至搬出医生说要多晒太阳这种拙劣借口,终于说服了傅政, 同意让他跟着一起去。


    傅政站在病房中央, 看着病床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眉头紧紧皱着。


    他俯下身,替程淮整理着衣领, 语气是压了又压的不放心:“等到了之后, 哥哥可能要应付很多人, 抽不开身照顾宝宝。周远会一直跟着你,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他, 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记住了?”


    程淮用力点头, 脑袋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政,一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乖巧模样。


    他生怕傅政一个不满意, 又把他扣在医院里。


    傅政看着他那副为了能出门什么条件都肯答应的样子, 心里那点最后的坚持也塌了。


    他叹了口气, 终究没忍心再说什么, 只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程淮从床上抱起来,稳稳放进一旁的轮椅里。


    安置好人之后, 他又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厚的外套,将程淮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这还不算完,他又拿起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程淮头上, 压了压帽檐, 紧接着掏出一个口罩, 仔细地替他挂在耳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程淮被裹得像只笨拙的企鹅,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全副武装,仿佛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自己,哭笑不得地伸手想去扯口罩。


    “哥哥,”程淮眨眨眼,语气无辜,“你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


    傅政抬手,轻轻按住他作乱的手指,重新将口罩边缘压好,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商量:“听话。”


    程淮瘪了瘪嘴,却也没再挣扎,任由傅政将他推出了病房门。


    记者会现场的规模,远超程淮的想象。


    当周远推着他穿过侧门进入会议大厅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黑压压的人群。


    扛着设备的媒体占据了大半区域,闪光灯此起彼伏,专业记者们正襟危坐,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早已准备就绪。


    再往后,是云寰的兄弟公司代表、行业内举足轻重的专家、以及一些程淮叫不上名字却面熟的面孔,无一不是业界响当当的人物。


    他知道哥哥确实比常人优秀,但眼前这番景象,还是让他暗暗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场澄清谣言的记者会。


    程淮隐隐意识到,傅政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今天这场发布会,或许只是棋盘上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周远将他安置在人群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虽然偏僻,视野却出奇得好,不仅能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连台下第一排的嘉宾席也看得清清楚楚。


    程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瞬间僵住了。


    陈建南。


    那张侧脸,即使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即使只是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程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太熟悉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所有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涌出。


    恐惧如同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程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感到后怕,那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后怕。


    如果当时傅政没有找到自己,如果他晚来了一秒,哪怕只是一秒。


    可惜没有如果。


    程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待到台下座无虚席,纷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傅政才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在台前坐下,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浅浅清了清嗓子。


    那一声轻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会议大厅,仿佛某种无形的信号,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今天的记者会。”傅政的声音穿透麦克风,“我谨代表云寰,向在座的每一位表示诚挚的谢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神不疾不徐。


    “过去的几年里,云寰在低空经济领域陆续推出了一些产品,也收获了一些认可。或许在座的各位对这些成果没有太直观的感触,毕竟那些数字、那些参数,离普通人的生活确实有些遥远。”他微微勾起嘴角,话锋一转,“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无论云寰未来走向何方,规模发展到多大,不让信赖我们的人吃亏这条底线,永远不会变。”


    话音刚落,台下的闪光灯便疯狂地闪烁起来。


    记者们埋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字。


    这些年来,傅政公开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能当面听他阐述云寰理念的机会,更是凤毛麟角。


    傅政停顿了几秒,任由那些快门声在耳边响成一片。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不知为何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他的目光从台下一排排面孔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清点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最后,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靠近麦克风。


    “嗡——”


    音响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回荡在整个会议大厅,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皱着眉头等待那刺耳的声音过去。


    傅政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待那嗡鸣消散,他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松弛,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中,有些人或许知道。我的父亲傅云昇先生,在当年创立云寰之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企业,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永远都不可能单枪匹马。我们需要伙伴,需要携手并进的人。如果你有一天不慎倒下,希望你选择的那个合作伙伴,是能够稳稳接住你的。”


    “老爷子在世时说过很多话,大部分我都记不清了。但这一句,我一直牢牢记在脑子里。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无法达成共识,唯独这句话我无比赞同。所以从我接手云寰的那一天起,也一直坚定地贯彻执行着他的这番理念。”


    话音落下,傅政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第一排某个方向。


    陈建南坐在那里。


    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陈建南的脸颊骤然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带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低下头,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口。


    曾几何时,他也是傅云昇最信赖的兄弟,最亲密的伙伴。


    那些年,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拼事业,一起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憧憬未来。傅云昇说过的话,他亲耳听过;傅云昇许下的承诺,他亲手接过。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傅云昇大概永远不会想到,那个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人,那个他亲口说过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有一天会成为插向云寰最狠的那把刀。


    那些曾经的情谊,那些推杯换盏时许下的诺言,竟然说碎就碎,说破就破,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尘。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快门声依旧在响。


    陈建南低着头,只觉得那些光、那些声音,全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傅政的目光从陈建南身上缓缓收回,他重新看向台下,眼神平静。


    “不久之前,云寰与维璟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双方达成共识,都认为这是一次互利共赢的合作。坦白说,我对此寄予厚望。”


    “我本以为,这将会是一次友好而长久的携手。但我没想到,”傅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份所谓的合作,会让我的家人受到威胁。”


    话已至此,台下闪光灯的频率骤然加快,快门声如同暴雨倾盆。


    记者们纷纷坐直身体,有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生怕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又在那句话的重量下迅速回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傅政没有停顿,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那片压抑的寂静,一字一句,如同钉子般楔入每个人的耳膜。


    “如果一个人,一个公司,眼中只有利益可求,罔顾人伦,甚至草菅人命,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话音刚落,台下的骚动再也压制不住。


    有记者直接举起了手,不等主持人点名便开口发问:“傅总!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得出这样的结论吗?您的家人,您指的是谁?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追问:“傅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是在暗示导致您家人受到伤害的一方是维璟?您是在公开指控维璟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台上,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整个会议大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所有的录音笔,全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


    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将维璟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如果傅政此时给出肯定的回答,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指控,但他必须拿出相应的证据,否则便是诽谤。


    如果他说不是,那方才那番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无疑是直接将矛头指向维璟,两家公司的合作自然也就名存实亡。


    进退之间,只有一线。


    台下的记者们死死盯着傅政,就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行业专家,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傅政迎着那片灼热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回避,没有含糊,甚至没有多等一秒。


    在所有猜忌尚未平息,在记者们的问题余音尚在回荡的那一瞬间,傅政开了口。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有一章,但是也不一定…


    第57章


    想冲上台去抱住那个人。


    “是。”


    那个字从傅政口中落下的瞬间, 整个会议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傅政起身站在台上,身姿笔挺如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 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压抑已久的愤怒,是迟来太久的痛苦,更是某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我的家人受到了伤害。”傅政再度开口,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用整个云寰的未来担保, 合作期间, 云寰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损维璟利益的事。”


    他顿了顿, 喉结微微滚动。


    “但是我的家人, 我的弟弟, 却遭到了绑架。”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绑架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千层浪。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捂住嘴以免发出惊呼, 更多的人则是疯狂地按动快门, 闪光灯几乎将整个主席台照成白昼。


    先前放出的消息, 只是说云寰将会在这场记者会上单方面撕毁与维璟的合作协议。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商业上的博弈,利益分配不均,战略方向分歧, 或者纯粹是傅政想要借此抬高谈判筹码。


    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曾想过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我知道, ”傅政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骚动, “用这样的方式为我的家人讨回公道, 或许有些草率。没有经过司法程序,没有等待调查结果,就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将矛头指向合作伙伴。”


    “但是,身为家人。我的家人受到了伤害,有人把刀架在了我弟弟的脖子上,有人让他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惧的时刻,而我,还要在这里考虑这样做是不是草率?”


    “我做不到。”


    会议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听着傅政地诉说。


    但傅政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


    下一秒,一个沙哑的男声从会议大厅顶级的音响系统中传出。


    “……绑人的事,你确定不会出问题?”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慢:“放心,路线我都安排好了。事发之后他会直接被送走,等人反应过来,什么都晚了。”


    “那说好的钱……”


    “事成之后,一分不会少你。另外,如果你愿意再加一把火,让他吃点苦头的话,我还可以额外加这个数。”


    录音还在继续。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会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包括了如何踩点,如何实施绑架、如何安排撤离路线,以及事成之后两人如何分红。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肮脏交易,统统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录音的最后一个音节在会议大厅的空气中消散,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每个人耳畔,久久不散。


    台下的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有人身体前倾,有人举着录音笔的手悬在半空,有人已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出了一长串问题。


    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抢到这个足以引爆头条的提问机会。


    主持人适时上前,以专业的姿态引导着现场的秩序。她清晰宣布,待傅政讲话结束后,将统一安排时间供记者提问。


    傅政站在台上,等那片窃窃私语的浪潮稍微平复,才再次坐下开口。


    “这是证据。”


    他举起手中的录音笔,那小小的黑色设备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我会将这段录音完整提交给司法机构,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对维璟提起正式诉讼。”


    话音刚落,一个记者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不等点名便高声发问:“傅总!录音是可以伪造的,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谁能证明这段录音的真实性?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剪辑拼凑,那这就是伪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政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傅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伪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秒,让那两个字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落在了第一排某个位置上。


    “如果录音起不到证据的效果,我还有人证,您说是吗?”


    他微微倾身,靠近麦克风,一字一顿:“陈、董?”


    那一瞬间,全场的摄像机像是被同一根神经牵引,齐刷刷调转镜头,聚焦在第一排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陈建南。


    曾经风光无限的云寰元老,商场上呼风唤雨数十载的人物。


    那些年里,他出席过的记者会不计其数,每一次都是被簇拥,被追捧,被无数话筒递到嘴边。


    那时候的他,西装笔挺,目光如炬,一句话能让股价波动,一个眼神能让后辈胆寒。


    可此刻。


    镜头里的陈建南,佝偻着背,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胸口。


    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曾经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闪光灯疯狂地落在他身上,每一道光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曾几何时,他是傅云昇最信赖的兄弟,他们以为那份情谊可以对抗时间,可以抵御诱惑,可以战胜一切。


    可是欲望来了,就像洪水。


    一步错,步步错。


    他被裹挟着,被推搡着,被自己无穷无尽的贪婪牵引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这里。


    走到了被无数镜头聚焦,被无数人审视,被曾经兄弟的儿子居高临下俯瞰的位置。


    一生的基业,一生的名望,一生引以为傲的一切。


    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全部化为泡影。


    甚至,连未来也没有了。


    陈建南依旧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拼命地想要涌出来。


    如此可悲。


    台下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动,此起彼伏。


    “没想到啊,今天这场记者会可真没白来,原本以为就是商业撕逼,结果硬生生看了一场豪门内部争斗的大戏。”有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行感慨。


    “可不是嘛,又是绑架又是录音,现在连当年的元老都被当场点名……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嘘,小声点,还没结束呢。”


    确实还没结束。


    等到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众人以为傅政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准备散场时,台上那个男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结束的意思。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准备。


    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刚才那些更加重要。


    “以上,是关于云寰与维璟相关事宜的全部公布,具体细节问题,会后大家可以联系我的行政秘书周远,由他代为转达。”


    傅政缓了一口气,沉声道:“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瞬间又躁动起来。有人忍不住低声调侃:“还有事要宣布?今天这是要爆多少个料?让我听听还有什么八卦能比刚才那个更劲爆。”


    傅政没有理会那些细碎的议论。他转过身,从身后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将那沓文件举高了些,让台下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那是厚厚一摞,足有几十页之多,每一页上都盖着鲜红的公章,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这些,”傅政淡淡开口,“是我整理的所有关于我个人名下的资产明细。”


    “包括但不限于,云寰的股份、历年分红、个人名下基金、期权、国债、信贷产品,以及我名下所有的房产。”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麦克风,一字一句,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个人财产,都在这里。”


    角落里,轮椅上的程淮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扶手。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明明还没有听到那句话,但他的直觉已经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果然。


    下一刻,那个低沉的嗓音从麦克风中传来:“这些资产,我全部转让给我的弟弟,程淮。”


    台下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快门声如同暴雨倾盆,记者们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傅政还没有说完。


    “所有转让文件,已经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确认真实有效。今天,我也是借此机会,向公众正式宣告,以上所有资产,全部归属于程淮名下。”


    “并且,如果程淮遭遇任何意外,无论是意外身故,还是因故伤亡,其名下所有资产,将全部捐赠给社会福利基金会,不留一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大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更大的喧嚣轰然炸开。


    “程淮是谁?!”


    “程淮难道是傅政口中的弟弟?!”


    “这等于把整个云寰都送出去了啊!”


    “如果程淮出事就全捐了,这是在警告谁?!”


    “天哪,这是在用全部身家给一个人作保!”


    ……


    记者们疯了似的交头接耳,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程淮”这个名字。


    而那个被所有人疯狂寻找、疯狂猜测的程淮本人,此刻正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听不见周围的喧嚣,看不见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程淮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傅政没有看他。


    但程淮知道,那些话,那些资产,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动了程淮,就等于动了傅政的一切。


    是为了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清楚,伤害这个人的代价,是整个云寰,是傅政的全部身家,是哪怕死后也要把一切捐干净,绝不让任何人占到半分便宜的决绝。


    程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冲上台去抱住那个人,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想告诉他不需要这样。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眶越来越酸,越来越酸。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8章


    咬住傅政的嘴唇。


    记者会尚未结束, 程淮便低声对身旁的周远说:“走吧。”


    周远愣了一下,俯下身轻声确认:“程先生,不等傅总一起?”


    “不等了。”程淮的目光越过人群, 远远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人太多了, 我想上去等他。”


    周远不再多问, 推着轮椅悄然从侧门离开。


    喧嚣的会议大厅被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轮椅滚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乘电梯直达顶楼, 门打开的瞬间, 一整面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尽数收纳。


    程淮眯了眯眼, 待视线适应后, 才让周远将自己推进那间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克制, 一切都透着傅政的气息,冷硬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程淮的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总裁椅上, 他抬手指了指,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自己家:“推我到那儿吧。”


    周远依言将他推到书桌旁, 恰好停在总裁椅的一侧。


    程淮抬手扶住桌沿, 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抬起头,冲周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周秘书。你先去忙吧, 我在这儿等哥哥回来就好。”


    周远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难得正经说道:“程先生,傅总吩咐过, 必须把您亲自交到他手上。这是我的工作。”


    程淮眨了眨眼, 倒也没有继续争辩。


    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行吧,你想看就看着,反正待会儿受不了的人,不一定是谁呢。


    他不再理会周远,双手扶住轮椅的轮子,微微用力,将自己又往前挪了挪,然后挪到了总裁椅上。


    然后,在周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伸手拉开了傅政书桌下方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文件,封面上印着云寰的logo和一些程淮看不太懂的编号。


    他随手拿起一份,翻开看了看,又放下,换另一份。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自己家的抽屉,而非云寰总裁的机密文件柜。


    周远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那些文件里有些确实是商业机密,虽然面前这位刚刚被傅总当众宣布了全部资产的继承权,但……但这毕竟是总裁办公室,是云寰最核心的地方。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周远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光明正大翻着抽屉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傅总刚才在记者会上说了什么?全部资产,全部转让。


    也就是说,整个云寰,从法律意义上讲,现在有一半都是眼前这位的。


    更何况傅总对这位的紧张程度,他这几个月可是亲眼见证过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喂饭,亲手擦身,连公司的事都全权交给自己代劳。


    这样的人,翻个抽屉怎么了?就算把这间办公室拆了,傅总恐怕也只会问他一句手累不累。


    周远想到这里,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直到自己退到落地窗边,确保既能在视线范围内守着人,又绝对不会打扰到那位做坏事的兴致。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程淮余光瞥见周远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漫不经心地翻过几个抽屉,那些整齐码放的文件、文件夹、笔记本,无一不是傅政惯常的严谨风格。可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程淮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最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密码箱上。


    金属质感的箱体嵌在抽屉深处,与周围的木质结构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程淮盯着那小小的数字键盘,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生日。


    他按下那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屏幕亮起,随即显示:密码错误。


    程淮抿了抿唇,又试了傅政的生日。依旧是:密码错误。


    他抬起头,视线扫向落地窗边的周远。后者正以一种极其辛苦的姿态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脖子僵直,肩膀紧绷,整个人就差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写在身上。


    程淮弯了弯嘴角,没打算为难他。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个密码箱,脑海中飞快地掠过无数种可能。傅政会用什么呢?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数字是重要的?还有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缓缓按下自己的生日,紧接着是傅政的生日,两串数字首尾相连,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密码。


    “咔哒。”


    极其轻微的声响,密码箱的锁弹开了。


    程淮愣住了。


    他拉开抽屉,一沓沉甸甸的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纸张厚实,边缘整齐。但程淮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文件,与方才傅政在记者会上拿在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只是记者会上的是复印件,而这些,是原件。


    如此谨慎,如此严谨。


    复印件公之于众,原件锁在只有他们两人密码才能打开的箱子里。傅政做事,永远这样滴水不漏。


    程淮将那一沓文件拿了出来,分量比他想象的要沉。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公章、签名,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他亲手签的字。


    程淮的手指微微顿住。


    他努力回忆,是什么时候签的这些文件。记忆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他拼命拨开那些迷雾,终于想起不久前的某一天。


    那段日子,他和傅政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挽回哥哥,如何让他别再离开,如何让那些疏远和隔阂都消失不见。


    傅政是接二连三拿过一些文件让他签署,他当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接过来一页一页签了下去。


    因为他信任傅政。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因为他以为那不过是些普通的商业文件,与自己无关。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他草草签下的名字,换来的,是傅政全部的身家。


    程淮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抚过每一个有自己签字笔迹的角落。


    那些字迹潦草、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当时的他,大概正在偷看傅政的表情,正在猜测哥哥是不是还生自己的气,正在盘算着晚上要怎么才能多赖在他身边一会儿。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什么。


    原来哥哥从那么早以前,早在他们还没有彻底和解,早在那些隔阂还没有完全消融,早在自己还患得患失、害怕再一次被抛下的日子里,就已经开始为他做打算了。


    程淮的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他没有经历这次危险呢?如果他没有被绑架,没有让傅政意识到失去的恐惧,没有让那些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


    这些文件会不会就这样永远锁在这个密码箱里,永远不会被自己知道?


    傅政打算瞒他多久?


    一辈子吗?


    程淮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沓文件上。


    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那些股份、分红、房产、基金……那么多零,那么多数字,那么多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东西。


    傅政用了多少年,熬了多少夜,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把这些一点一点挣到手。


    可他说给就给。


    在两个人那种关系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在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永远留下的情况下,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了自己。


    程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那沓文件抱在怀里,心揪得生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有力,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门被猛地推开。


    傅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角微微见汗,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电梯在这种时候突然坏了,他几乎是一路跑上来的。


    傅政的目光率先扫向落地窗边,看到周远站在那里,眉头微微一皱,开口便问:“程淮人呢?”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是丢了什么稀世珍宝,晚一步就找不回来了。


    周远面色有些微妙地抽动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总裁办公桌的方向偏移了几分。


    傅政的视线随之移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总裁椅上,蜷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程淮正屈着没受伤的那条腿,抱着膝盖窝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脚丫子踩在椅垫边缘,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怀里还抱着那沓从密码箱里翻出来的文件,下巴抵在文件边缘,眼眶泛着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他。


    傅政的脚步顿了一瞬。


    周远极其有眼力见地,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动。经过傅政身边时,他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迅速闪出门外,并且极其贴心地将门带上。


    而此刻,门外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周远转过身,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哆嗦。


    走廊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有抱着文件夹假装路过的行政部小妹,有端着咖啡杯“恰好”经过的技术部小哥,有明明该在楼下收拾会场却出现在这里的公关部同事,还有几个周远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面孔。


    所有人齐刷刷挤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冒金光,那表情活像是正在追更年度大戏的忠实观众。


    周远:“……你们。”


    “周秘书周秘书!”许璐瑶挤在最前列,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亲了吗亲了吗?老板进去了吧?咱们小美人什么反应?”


    另一个女同事接茬,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兴奋的促狭:“老板都把全部身家送出去了,这不得让人家好好表示表示?咱小美人今晚怕是要献身了吧?”


    “你们说这兄弟感情……”有人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反正张飞肯定不会把全部家产送给刘备。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我已经开始自觉脑补大do特do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双手攥在胸前,“之前小美人来公司的时候你们难道没看过两人站一起那个画面吗?老板那么高,小美人那么小小一只,体型差也太好磕了吧!这不do很难收场!”


    “就是就是!”


    “周秘书你就透露一点嘛!”


    “大家都这么兴奋,你忍心泼冷水吗?”


    周远站在人群中央,被七嘴八舌的追问淹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群人,平时上班没见这么积极,八卦起来倒是全员出动。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秘书的威严,皱着眉挥手:“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八卦的?工作都做完了吗?会场收拾好了吗?”


    “别啊周秘书,”许璐瑶拉着长音,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眨巴着眼睛卖萌,“哪怕就透露一点点呢?就一点点!我们保证不外传!”


    周远看着她那双写着“我保证”但分明写着“我要第一个知道”的眼睛,又看看周围一圈同样眼冒金光的同事,自知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没亲。”


    众人齐齐“啊”了一声,满脸失望。


    周远顿了顿,又补充道:


    “哭了。老板正哄着呢。”


    “哭了?!”


    人群瞬间炸开。


    “为啥哭啊?”


    “是被感动哭的吗?”


    “还是老板欺负人家了?”


    “不可能,老板能把全部身家给人,舍得欺负?”


    “那到底是为什么哭啊周秘书你说清楚啊——”


    周远被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昏脑涨,他抬手做了个“stop”的手势,板起脸:“再问我就把你们名字记下来,明天交给老板。”


    这一招果然有效。


    人群瞬间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眼里还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但到底没人敢再开口。


    许璐瑶恋恋不舍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哭了啊……那老板要怎么哄呢”,被旁边的同事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周远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余光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他的老板正在哄人。


    至于怎么哄,那不是他该知道的事-


    总裁办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傅政站在门口,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他抬手扯了扯勒得过紧的领带,指尖用力,将领结松开几分,随即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就这么皱成一团,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总裁椅里,他的宝宝正蜷缩成一团。


    傅政快步走过去,绕过书桌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程淮的模样。


    那沓文件被程淮紧紧抱在怀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发皱。


    而抱着文件的人,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滚落,砸在那沓纸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傅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再有丝毫停顿,俯下身,双手穿过程淮的腋下和膝弯,直接将人从那宽大的椅子里捞了起来。


    程淮的身体软软的,没有丝毫挣扎,就那么任由他抱起来,然后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傅政在总裁椅里坐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覆上那张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脸。


    “宝宝不哭,”傅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发生什么了?嗯?”


    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程淮脸上的泪痕。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每一道泪痕都被他细细抚过。可那些眼泪像是擦不完似的,刚拭去一片,又有新的涌出来。


    程淮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又埋了埋,那沓文件依旧被紧紧抱在胸前,纸张在他和傅政的身体之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傅政的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从密码箱里拿出来的原件。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等哥哥等久了?”傅政没有追问程淮自己上来翻文件的事,他的宝宝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只是将人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程淮的发顶,声音低沉且温柔,“记者会开得长了点,让宝宝一个人在这儿等,是哥哥不好。”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程淮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节奏舒缓而安稳。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程淮摇了摇头,把脸从他掌心挣出来,抬起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里有泪,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傅政读不太懂的情绪。


    “怎么了?”傅政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叹息,“跟哥哥说。”


    程淮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憋出一句话:


    “为什么让我的签的时候不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沓文件,又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傅政。


    “在你还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的时候,在你还想要离开我的时候,在我跟你闹的时候,在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时候,”程淮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你就已经……这样了?”


    傅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将人又往怀里按了按,嘴唇落在程淮湿漉漉的睫毛上,轻轻吻去那上面的泪珠。


    “不哭了。”他说,“都过去了。”


    程淮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双手终于松开那沓文件,转而紧紧攥住傅政的衣领,张嘴咬住傅政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下周完结!


    第59章


    永远都不分开。


    程淮的吻毫无技巧可言。


    他只会咬住傅政的嘴唇, 在那两片薄唇上来回碾磨,只懂得用笨拙的方式反复确认对方的存在。再往深处一步,他就不会了。


    所以他胡乱吻了半天, 非但没有把傅政吻出半分陶醉, 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傅政看着他这副卖力却不得章法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随即伸手扣住程淮的后脑, 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他含住程淮的唇, 不似方才那般被动承受, 而是主动温柔地吮吸起来。


    舌尖描摹过唇瓣的轮廓, 轻轻撬开齿关, 探入其中, 与那不知所措的软舌纠缠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


    这个吻柔情似水。


    程淮喜欢这样的吻。喜欢傅政主导一切的笃定, 喜欢唇齿相依时那份被全然包裹的安全感, 喜欢呼吸交缠间传递过来的无需言说的爱意。


    没多久, 他便四肢瘫软, 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糖水,软绵绵地倒在傅政怀里。


    “哥哥,我想快点把腿养好。”


    傅政的手指穿进他的发丝,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程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们以后每天都待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好不好?”


    傅政低下头, 嘴唇在程淮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好。”


    医院的日子漫长而无聊。程淮每天被困在病房里,唯一的慰藉便是傅政寸步不离的陪伴。


    可傅政的陪伴方式,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不放心。


    经历过那场绑架之后,傅政仿佛惊弓之鸟,对程淮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紧张得不行。


    程淮只是轻轻咳嗽一声,他就要叫护士来量体温。程淮说伤口有点痒,他立刻去找医生问是不是感染了。


    好不容易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傅政还是不放心,硬是按着他来来回回做了个全身检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能查的项目一个不落。


    程淮被推着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抽血、拍片、做B超,折腾了大半天,整个人都蔫了。


    等最后一份报告出来,傅政就站在医生旁边,一页一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医生再三保证恢复得很好,他那张紧绷的脸才终于松弛下来。


    回到病房,程淮窝在轮椅上,有气无力地控诉:“哥哥,你太夸张了……”


    傅政没说话,只是俯身将人从轮椅里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小心点好。”


    住院的这些日子,病房里倒也热闹。


    顾思明和孟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大包小包拎一堆东西。


    顾思明嘴贫,一进门就开始贫,逗得程淮笑得伤口疼,孟祺则负责在旁边拆台,两人一唱一和,病房里跟说相声似的。


    莫青也来过。他来得比顾思明他们低调,拎了一束程淮叫不上名字的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里的事,临走时只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便再没有多余的表示。


    程淮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莫青那份心思,早就已经在记者会那天彻底放下了。


    真正让程淮意想不到的,是冷慕雨。


    那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程淮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傅政刚被周远叫出去处理急事,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随口说了句“请进”,然后就看到冷慕雨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顾思明和孟祺。


    这两人显然是在走廊里碰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眼神在冷慕雨和程淮之间来回飘。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他们笑了笑:“进来吧。”


    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气氛始终有些僵硬。


    冷慕雨站在床尾,手里攥着一兜不知名的水果,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程淮,欲言又止。


    程淮看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顾思明和孟祺,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顾思明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孟祺的肩膀:“走走走,出去抽根烟。”孟祺一边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嘟囔“我什么时候抽烟了”,但还是很配合地跟着出了门。


    临走时,顾思明回头,不忘把病房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程淮和冷慕雨两个人。


    冷慕雨站在那里,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程淮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冷慕雨抬起头,对上程淮的视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程淮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和冷慕雨单独对上,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想过冷慕雨继续冷嘲热讽,想过两人针锋相对吵一架,甚至想过冷慕雨依旧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姿态,准备好了竖起全身的刺,准备好用最锋利的方式回击那些曾经敌意。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冷慕雨会道歉。


    程淮原本绷紧的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那个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球,被这三个字轻轻一戳,瞬间瘪了。


    他看着冷慕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开口:“为什么道歉?”


    冷慕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递到程淮面前。


    程淮低头看去,瞬间了然于心。


    冷慕雨将药瓶放在程淮摊开的掌心里,他垂下眼,声音很低:“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程淮抬起头,看向冷慕雨。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算了,”程淮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可能还要谢谢你。”


    冷慕雨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程淮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弯了弯嘴角,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是你那盒药,我可能不会那么快认清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我跟我哥可能还要过很久才能和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所以换个角度想,我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冷慕雨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有没有人说过,你跟别人挺不一样的。”


    程淮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冷慕雨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感觉你虽然看上去挺不好接近的,但其实吧,你从来没有主动把想要接近你的人推走。”


    程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或许是吧。”


    他确实不擅长拒绝别人。这可能跟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


    小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傅政。


    傅政不喜欢他跟别人走得太近,他也乐得只围着哥哥一个人转,别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后来傅政离开,天塌地陷,是他自己主动选择封闭自己,不交朋友,不与人亲近。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程淮这个人,生来就是不好接近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真正想要走进他世界的人。


    只是那些人,大多在门口张望两眼,就被他那层冷冰冰的外壳劝退了。


    “期待你痊愈的那一天。”冷慕雨站起身,朝程淮伸出手,“我们在京大等你回来。”


    程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握上去。


    他只是抬起手,开玩笑似的拍了一下冷慕雨的掌心:“谢了。”-


    没过几天,俞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彼时程淮的腿已经开始做复健训练了。


    拆了石膏之后,他每天都要在康复师的指导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练习行走。


    一开始疼得龇牙咧嘴,没走几步就出一身汗,但他咬牙坚持着。


    傅政每天陪着他,看着他疼也不喊停,只是在一旁默默递水递毛巾,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天下午,程淮刚完成一组训练,正坐在床边喘气,病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俞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霍霆深。


    “程淮!”俞川几步冲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程淮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怎么了?”


    “你猜!”俞川一屁股在他床边坐下,双手托腮,卖起了关子。


    霍霆深跟在后面,在俞川身后站定,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说话。”


    俞川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开口了:“你的腿恢复得特别好,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啦!”


    程淮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俞川用力点头,“所以我和霍霆深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办一个出院仪式!”


    “出院仪式?”程淮重复了一遍,视线又在俞川和霍霆深之前停留了几秒,看到俞川不断冲他眨巴着眼睛,瞬间想起不久前两人约定好的事情。


    “对!”俞川掰着手指开始数,“地点就定在霍家的酒店,反正不要钱。邀请的人呢,都是比较熟识的,咱们几个肯定要去的,莫青那边你也叫一下?然后……”俞川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我还叫上了霍霆深的助理。”


    程淮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眨了眨眼:“是那个……?”


    霍霆深已经走过去去跟傅政说话,程淮刻意放低了声音,另外两人什么都听不到。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快又和好了?”


    俞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狠狠剜了不远处的霍霆深,咬牙切齿地说:“没和好!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我,我这次非要看看,当着我的面,那个小助理还能贴出什么花样来!”


    程淮心里想谁还能比你花样更多,但还是决定要挺好兄弟到底:“没问题!”


    俞川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东西塞到程淮手里。


    程淮莫名其妙,拿起来看到是什么时瞬间羞红了脸,跟个烫手山芋似的又扔给俞川:“这都什么跟什么。”


    俞川一脸奸笑:“我有预感你即将迎来人生第一次小处男**时刻了,所以我把最心水的好物拿来推荐给你,螺纹款送你极致美妙体验,强裂推荐啊亲!!”《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