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想哥哥想到快要疯掉了。
“他”是谁, Richard并不完全知情,但Richard知情的是,傅政曾经因为“他”, 把自己搞到肝肠寸断, 痛不欲生。
后来好不容易恢复成那副烟酒不沾的冷淡模样,仿佛那段崩溃的时光只是被剥离的另一个人格,与现在的他毫无关联。
此刻看着傅政的神情, Richard便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很闲?”傅政指间夹着烟, 随手端起玻璃杯, 呷下杯中酒。
“不是我闲, 是那边的几位女士一直在关注你, 想要问你要联系方式, 托我来打探打探。”Richard凑近些, 侧头示意方向, “怎么样,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傅政把烟捻灭, 无声看了他一眼。
Richard突然夸张捂嘴, 故作震惊道:“哦我的天!我差点忘记你喜欢男人, 看来这位美丽的女士注定要度过一晚不眠夜了。”Richard语气中带着刻意营造的惋惜。
傅政拎起见底的酒瓶, 起身走向酒柜。
Richard顿时警觉,伸手虚拦住他:“你干啥?”
傅政神态惫懒,挑着眉眼不驯地看了他一眼, 叫了一声“Richard”。
Richard疑惑地晃晃脑袋。
傅政直言不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回母语。”
“当然不行!我的中文不标准吗?小FuFu,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入乡随……”Richard语气突然一急:“诶你等会等会, 你还喝?不要命了?”
他一把夺过傅政手上的酒瓶, “啪”地合上酒柜, 皱着眉唤来服务生,“给他换一壶大红袍。”
傅政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看不出醉态:“白送的生意都不要?”
“我差你这单生意?”Richard收起玩笑神色,将傅政按回沙发,斟了杯大红袍,“哐”地一声放在桌上,水花四溅:“到底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傅政眉宇间阴霾骤起,他揉着眉心,显得疲惫不堪。
Richard实在想不明白,以傅政如今的身份地位,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有很多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他们老外的情感太外放,导致他看不懂中国人过于克制和内敛的情感。
“实在不行你强迫强迫他呢?”Richard给他出着馊主意,“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喜欢的人都搞不定,真是吾辈耻辱!”
Richard越说越生气,顿觉桌上缺了些酒,他抬手招来服务生,让人开了一瓶轩尼诗李察,自己倒杯子里闷头灌下去半杯。
烈酒入喉,不过三分钟Richard就已上脸,他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方才的优雅风度荡然无存。
傅政:“?”
他半阖着眼,没大看懂Richard这番骚操作。
“你发什么疯?”傅政好笑地问。
“我生气!我难过!你努力了吗?争取了吗?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当年,想当年,我……!”Richard突然语塞,不知想到什么,卡在一半没有说下去。
“你什么?”
“我……”Richard又灌了几口酒,酒精彻底上头,不知触动了哪段伤心事,他竟然呜咽着哭了起来,还不忘伸胳膊搂住傅政。
“好好好。”傅政拍拍他的肩,心想,这到底是谁安慰谁-
接下来的一周,程淮都活在众人的注目礼中。
傅政的追求者想来众多,他本以为自己对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但这次似乎更加来势汹汹。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获得傅政的另眼相看。
可渐渐的,当发现程淮除了身材火辣、长相明艳之外似乎别无长处时,那份好奇开始变质。
他们无法接受心中的神明被一个空有其表的花瓶玷污,不满的情绪在暗处滋生。
加之论坛爆料至今,傅政始终未曾露面回应,连在校内都难觅其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定,这不过是程淮自导自演的一场炒作,一种新型狗皮膏药式的追求手段。
于是,那份不满悄然发酵成无处不在的恶意,如影随形地缠绕着程淮。
教室里,他四周的座位总是诡异地空出一圈,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将他隔绝。
图书馆里,明明预定好的位置总被人抢先占去,对方甚至挑衅地将书重重摔在桌上。
就连食堂里,不过是转身去洗手间的工夫,回来便看见饭盒被打翻在地,汤汁在地面蜿蜒流淌出一片印迹。
一时之间,程淮成了众矢之的,众人一边如避蛇蝎般躲着他,一边又乐此不彼地对他施以冷眼与欺辱。
“真是一帮不长眼的家伙!!”顾思明拿着刚打好的饭,在食堂里破口大骂,他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椅子,结果反被震得抱着脚踝呲牙咧嘴。
程淮不过是去取双筷子的工夫,饭盒又被人掀翻在地。
今天王叔带来的饭菜中有他喜欢的冬阴功汤,但此刻洒了一地,橙红的汤汁在瓷砖上漫开一片痕迹。
顾思明小心翼翼凑过来,说:“淮宝,你跟我一块吃吧,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掀了我的不成?”
“没事。”程淮望着倾覆的餐盘笑了笑,“你们先吃。”他面色平静得找来保洁阿姨借了拖把,俯身一点点清理地面的狼藉。
收拾凌乱污渍的时候,不小心在手背沾了一些汤汁,酸腻的味道从他手上传来,湿巾反复擦拭也去不掉那股味道,程淮索性拎着拖把去了洗手间。
水流哗哗冲过手背,等洗干净之后,程淮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不要脸,臭婊子……想用这种方式勾引学长。”
程淮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看他那样还不知道被人上了多少次……”
“估计就是欠。操吧……想给学长送上门结果人家不理……”
“看见那屁股没?那么翘,掐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呕……男妓”
隔间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讥笑。
程淮望向镜中毫无波澜的脸,抽出一张纸,缓缓擦干每一根手指,正欲离开,隔间又飘来议论。
“算了吧,你们真以为傅政是什么好东西?”
“哎哎哎,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程淮拎起洗拖把的水桶,走到发出声音的隔间前,用拖把杆卡住隔间门闩,抬手将整桶污水从上方倾泻而下。
“卧槽!!!!”
“哪个王八蛋干的!!操!!”
隔间门被踹得震天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谁他妈在外面,给老子开门,妈的,别让老子逮着你!!”
“我去你他丫的XXXXX”
程淮放下水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弹开火机盖帽,一开一合,金属脆响与门内的叫骂交织成诡异的协奏。
待骂声渐弱,程淮翻开抽纸桶,将所有抽纸团成一团,用打火机点燃,扬手把火团抛进隔间。
里面的人像是烫到了,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
“啊啊啊煞笔!!”
“烫死老子了啊啊啊嗷嗷!!”
在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中,程淮重新回到洗手池前,挤压洗手液,揉搓泡沫,一根根指节仔细清洗。
流水冲净白沫,他将手伸向烘手机,暖风裹住指尖时,隔间里的咒骂已变成低吼的哀嚎。
走出洗手间前,程淮对着玻璃整理好表情,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眼中阴戾尽数敛去,仿佛方才那个冷静实施报复的人从未存在。
饭是彻底没法吃了,程淮也失了继续待在食堂的兴致。
下午正好没课,他跟顾思明简单交代了一句,便背上包独自离开了校园。
一路漫无目的地晃到学校门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到报出一个地址,程淮才将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傅政。
想到心脏发疼,想到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那个名字。
想他想到快要疯掉了。
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心跳在汹涌的思念中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想哥哥,想见哥哥,想被哥哥抱在怀里……这些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
程淮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直到司机提醒目的地已到,他才恍然抬头,发现出租车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厦前。
外墙镶嵌着“云寰科技”四个冷硬的金属大字。
程淮怔住了,刚才恍惚间报出的地址竟然是傅政的公司大楼。
这些天,他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不肯主动联系傅政,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不知不觉间,竟将他带到了傅政日夜奋斗的地方。
程淮拎着背包,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不知是不是方才在洗手间被火燎烟熏的缘故,此刻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带着头脑也阵阵发晕。
旋转门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踏进大厅的瞬间,过猛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程淮下意识抱紧双臂,在门禁前停下脚步,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见他迟迟不动,上前轻声询问。
“预约?”程淮微微蹙眉,见自己的哥哥,还需要预约?
“是的,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暂时不能入内哦。”前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退回原位。
程淮在原地僵立片刻,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程先生?”
周远抱着一摞文件从大门进来,见到程淮时明显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看错了……是傅总让您来的?”他转头对前台示意:“这位是傅总的家人,以后可以直接放行。”
“好的,明白了。”前台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我带您乘总裁专用电梯。”周远刷开闸机,侧身让程淮先行:“总裁办在39楼,傅总正在开会,我先带您上去。”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空间里,程淮那股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巧,今天上午刚回。原定的海外行程临时取消了。”周远答道。
程淮默默点头,一股异样的暖流却突然从尾椎窜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摸背包里常带的药瓶,却猛然想起上次那瓶药丢掉后还没来得及去买。
一阵心慌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不舒服?”周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程淮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哥哥了。
“叮——”电梯抵达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周远将程淮引至总裁办,说道:“里面有间休息室,傅总偶尔会在这里小憩,如果累了可以进去躺会儿,待会助理会送些点心来,是傅总特意吩咐餐厅准备的,应该合您口味。”
程淮轻轻点头,办公室宽敞得超乎想象,近半区域被设计成抬高的办公区,三级台阶之上摆放着宽大的办公桌,上方悬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圆形吊灯,灯下是舒适的休息区,环着一圈深色皮质沙发。
除了常规办公设备,室内还配备了跑步机和休闲躺椅,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的巨型推演沙盘,一旁的机械臂正不知疲倦地上下摆动,发出规律的轻响。
程淮将背包放在沙发上,信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视野极佳,远眺可见蜿蜒江景,低头正对上他方才下车的位置。
真奢侈。
程淮心中轻叹。
可哥哥回来了却不告诉他,这个认知让方才压下的委屈又翻涌而上。
不多时,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端着点心盒怯生生地走进来,见到程淮的瞬间,她明显怔了怔,脸颊迅速染上红晕,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您、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许璐瑶,这是傅总吩咐送来的点心,请慢用。”
程淮微微侧首打量她。
见过周远和王叔后,他原以为傅政身边都是男性工作人员,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异性。
程淮心底泛起微酸,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柔声道:“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些点心吗?”
许璐瑶连忙点头,微微俯身,依次介绍道:“这是法式香草千层,傅总说您偏好法式甜点,特地让厨师调整了配方,这是黑松露巧克力慕斯,旁边是覆盆子香槟玫瑰、伯爵茶云顶蛋糕,最后这个是榛果交响曲,您尝尝看喜欢哪款,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特地为他改良的配方?
“谢谢。”程淮展露出璀璨的笑颜。
待助理离开,程淮挨个品尝了每款点心,虽然确实精致可口,但此刻实在提不起食欲,每样都只浅尝辄止。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对着点心拍了一张照片,打开那个沉寂许久的聊天窗口,发出这些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哥,你什么时候开完会?」
「我饿了。」
语气自然地仿佛前些天他们之间的不快荡然无存。
不出三分钟,对话框弹出回复。
「半小时。」
「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哦。」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程淮的注意力被一直不停运作的机械臂吸引,他走到沙盘前,好奇地观察着它的运作。
注意到桌上的空杯,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几乎同时,机械臂流畅地滑至他身侧,精准夹起杯子移至咖啡机前,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冲泡好的咖啡稳稳送回他手边。
程淮惊讶地睁大眼睛。
发现旁边还有一堆积木,他试着选择了竞技模式,机械臂立即切换风格,像位沉稳的大师,精准抽取关键木块,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竟用取出的木块在旁边搭出了一座微缩版埃菲尔铁塔。
程淮忍不住惊呼,他又试了几个不同的功能,简直被震撼到。
正当程淮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械臂,看着它灵巧地叠起又一座微型建筑时,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好玩吗?”
这声音像一道电流窜过程淮的脊背,那股熟悉的燥热瞬间在血管里奔涌,直冲脸颊,程淮心头一紧,慌忙站直转身。
傅政正随手扯下领带,将西装外套抛在沙发上,他抬眼扫过茶几上每样都被精心咬了一小口的点心,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乖乖站在沙盘前的人身上,机械臂仍在程淮身后张牙舞爪地舞动。
只一瞬,他又垂眸看向那盒点心:“不合胃口?”
程淮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黏灼在傅政脸上:“没有的,就是没大有食欲。”
数日未见,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让目光克制地停留在傅政的脸上,不敢向下游移分毫。
然而傅政全身上下的存在感都太过于强烈,宽阔的肩线没入熨帖的衬衫,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程淮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内里却早已心绪翻涌,那头沉睡已久饕餮已然苏醒,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此时,傅政抬眸看了过来。
程淮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搅乱了方寸,他拼命压制着因这视线而疯狂悸动的心脏,连强撑在嘴角的笑意都不自觉地淡了几分,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那回家做。”傅政沉眸看他一眼,顺手拿起车钥匙,另一只手自然地拎起程淮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林小姐,您不能这样进去……林小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周远劝阻的声音与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最终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戛然而止。
林雅柔不顾周远的阻拦推门而入,看见傅政和程淮并肩站在办公室中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傅总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呢。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嘛……”
她的目光转向程淮时,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嗨,漂亮弟弟,我们又见面了。”
周远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傅总,这……”
傅政朝门外颔首,周远便会意地拉着许璐瑶一同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林小姐有事?”
林雅柔的视线在傅政手中的车钥匙和那个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的背包上流转,嫣然一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傅总有没有空一起吃饭,顺便聊聊合作的事,看你们这是要出门?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点心,语气轻快:“傅总,上次尝过的这些点心实在令人难忘,比维璟的出品精致多了,为了能经常吃到这么美味的点心,我都想尽快促成我们的合作呢。”
“我们”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程淮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唇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抬眼看向傅政。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吃到点心的人啊,什么特地为他改良过的,都是骗他的。
林雅柔又转头看向程淮,语气自然得仿佛女主人:“弟弟要一起来吗?”
程淮闻言,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躁动,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随意勾住傅政的小拇指,朝傅政歪了歪头,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我听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淮宝要犯那个病了[坏笑]明天还会更~
这章会给每一个留评的宝宝们送上红包,明天会再搞一个抽奖,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啵啵啵^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