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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圣上赐婚是大喜的事,将军府上下的氛围却格外安静。


    李三娘原本还有些不满,这拖了许久的婚事,竟然就这么草草地和宋家结成了姻亲。


    但她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没多久就将自己哄好了:“不过既然是陛下赐婚,想必这宋家定是不错的,至少应该是没那么多麻烦糟心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谢宝柱躺在床上嗑瓜子,闻言也不吭声,直到李三娘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才慢慢悠悠地说:“咱们这人家看着光鲜,经过状元家那事儿,恐怕京城里的人早就避之不及了,还挑什么呀?别是咱们谢二狗祸害了人家姑娘,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李三娘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可当父母的哪有不先心疼自家孩子,反而去为别人家考虑的道理?


    她不爱自寻烦恼,既然婚事已经定下了,上门会见父母、找媒人下聘的各种礼数倒是不能少的。但她上自己儿子那里商量这事,却见他掀起眼,久久不做回答,只问一句:


    “第几日了?”


    李三娘一怔,“什么第几日?”


    “圣上赐婚至今,总共几日了?”


    “怎么这就糊涂了?昨天刚过了一日,今日才吃了午饭,自然是第二日。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聿安不语,只重新埋头擦他的剑,“不急,再等一日。”


    他与她说好了,若是到了第三日仍无答复,他便只当她不愿意,自去进宫去回了陛下,拒了这门婚事。


    如今他在府中闷了两日,她仍未来。


    便这样难以决定?还是她早就有了取舍,只是不想当面告知罢了。


    第三日,李三娘照常打着哈欠打算出门去菜市转悠,眼睛上的糊子还没揉干净,便瞅见暗黢黢的天光里杵着个高挑的人,将她吓了一跳。


    “谢二狗!大早上的你不进不出,杵在门口当债主呢?!”她抬手要揍他,一抬眼却看他冷沉着一张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两句话,只见人抽身又进屋去了。


    “真是讨债的鬼…一大早上就抽风。”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儿子有些不对劲,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不敢在此时去触他霉头。


    晚些时候,她才听赵召说,谢聿安本打算今日进宫去,后来不知怎么又说算了,说天太热不愿出门,既然已等了这两日,再等也算不得什么。


    “真是稀奇了,大老爷们儿还学小姑娘怕起晒来了。”李三娘纳闷得很,她又问赵召他究竟在等什么,赵召又是一问三不知。


    等到第五日,谢聿安从宫里下值回来,黑着一张脸。李三娘一问赵召才知道,今日陛下问起婚事筹备的进展,那宋青平竟然回禀圣上,说自家女儿年幼不懂事,想再留两年,希望陛下收回成命,将这姻亲关系改给别人。


    “陛下听完就彻底黑了脸,问这是谁的意思。那宋青平只说…他问过宋知予,说是脸皮薄,当日在宴上不好拒绝,其实心里也是不愿意就这样草草出嫁的。”


    “陛下一听这话便知是在糊弄人,但他总不好在女儿家的婚事上太过强硬,只说‘婚姻这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看看儿女们自己的意思’,让宋青平将宋知予带来,他亲自问问她的想法。”


    “宋青平却回说,宋知予从宴上回来便病了,不宜面圣。他作为父亲,料想自己女儿应当是为之前刘家求娶不能的事伤心。”


    “宋青平说‘臣只当那刘知容家世不好,怕女儿受了委屈,这才没有答应他的求娶。如今看女儿如此伤心,才知道自己做父亲的竟是棒打鸳鸯,后悔不已。看女儿憔悴至此,又怎么再忍心逼她嫁给别人?’”


    “陛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宋青平便下跪告罪,说圣上旨意已下,他自知悔婚无异于抗旨不尊。若陛下想要降罪,他甘愿就此辞官,以求平息陛下的怒火。”


    “话说到这份上,难道陛下还能再说什么不成?只能说结亲本是喜事,何苦闹得如此苦大仇深的?让宋知予先养好身体,等好些了再来回话。”


    李三娘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大掌往桌子上一拍,“岂有此理!这姓宋的做出这种事,不是耍猴的敲锣,拿人开心吗!”


    “谁不知道那刘知容被姓宋的害得几乎倾家荡产,人家早就卷铺盖跑路了。这老东西,现在倒有脸将这人搬出来当理由悔婚,几个意思?!打量我们家是个傻的不成?他要是真为她女儿好,倒是把那姓刘的给叫回来,请人上门当赘婿呗!”


    她光说不解气,还狠狠往地上啐一口,“如今皇上都赐婚了,他又在这儿说七扭八的,还不是嫌弃我们家读书少,拿这些歪理来糊弄我们!”


    赵召大惊,“里头正生闷气呢,您可小点儿声吧,还怕那闷火烧得不够旺是不?”


    李三娘想起自家儿子这曲折蹉跎的婚事,心想自己还没嫌弃宋家不够清白,女儿又是个毁了脸的姑娘。这宋家倒明目张胆地骑到他们脖子上来了,她越想越气,干脆撸起袖子,抄起小厨房里的擀面杖,便要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我找那姓宋的屎球子说理去!”


    “哎呦喂!您这是去说理还是去打马球啊?那姓宋的弱不禁风,您别再给他吓死!”赵召苦着脸去拽李三娘,一开始还不敢使劲儿,却发现李三娘力气大得惊人,竟一路拖着他从小厨房走到了府门口。


    两人正拉拉扯扯,刚要迈出门槛,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前,一个水灵灵的丫鬟从马车上下来,上前看到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人,步子一顿,上下打量了李三娘几眼,问:


    “你是这谢府的婆子?你们家主人可在?”


    李三娘平日里为了方便去菜市砍价,穿得都是寻常布衣。听了这话,脸上怒气一僵,回敬了对方两眼:


    “你谁啊?”


    丫鬟一顿,将鄙夷的情绪藏起,淡声道:


    “我们家夫人是宋府沈氏,今日登门,乃是与你家主人谈论宋谢两家婚事的。请问,谢小将军今日可在府?”


    *


    宋青平的话不算完全作伪。宋知予的确是“病重”在身,莫说进宫面圣,就连起身都困难。


    几日前。


    天光正好,并不算宽敞的闺房,因为位于偏院,四周被树遮着,阳光照不进来,屋子里始终是暗沉沉的。此刻门窗四闭,浓重的药味似烟雾充盈着整个屋子。


    拔步床上,宋知予侧脸趴着,眼睛紧闭微颤,脸色诡异地红,后背的衣衫被剪开,大片纵横交错的伤口,与半边烧伤狰狞的疤痕交织在一起,除了没被烧伤的那条胳膊仍旧盈白,竟一眼挑不出个好皮来。


    下人们不敢谈论此事,但那日祠堂里的动静毫不遮掩,本就没想着避人。


    离得近的下人听得更清楚一些,宋老爷让二姑娘进宫拒婚,她每答一句不肯,便会响起一声击打皮''肉的闷棍声,后来似乎是怕把人骨头打坏了,棍声又换成了鞭声。


    起初还能听见二姑娘咬着牙挑衅,问“父亲难不成想让女儿违抗皇命吗”,到后来却像是终于受不住皮肉之苦,压抑的痛呼声与求饶声不断地传出来,一会儿喊“父亲”一会儿喊“兄长”,说“阿予疼,求您别再打了”,像是人已经糊涂了,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可若再问她肯不肯进宫退亲,祠堂里总会静一会儿,然后传出一声气若游丝的“不肯”。


    祠堂里的动静一直断断续续,有时会安静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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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但里头的人从天还未亮一直待到傍晚,下午时连沈夫人都听不下去,带人到祠堂劝和。但祠堂门紧闭,宋老爷却是差人出来,当着下人的面传话,说:


    “夫人管不好二姑娘,老爷这才不得不代劳。若是夫人觉得管家太难,大可说一声,老爷另外寻个人来替夫人分担。”


    等到晚上,宋知予却是被下人抬出来的。


    伺候的人不敢多看主子的神色,但进祠堂里打扫的小厮说,那里头的鞭子都被打裂了皮,上面沾着碎肉与血水,竟像是浸了辣水来打的。


    宋知予被抬回屋中,背后血肉模糊,躺不得便只能趴着,连衣服的料子搭在伤口上都会觉得痛的难以忍受。连彩月看了都不忍落泪:“这究竟是父女还是仇人?即便是审问犯人怕是也不忍下此狠手!”又说,“姑娘也是,为何偏偏要在此时犯倔,早早说两句软话不好吗?何苦来的……”


    打坏的皮肤需要上药愈合,彩月却听说府里吩咐,说姑娘仍未出阁,不准寻常男医来为姑娘诊治。可宋老爷只命人把姑娘抬回来便不管不问,女医本来就少,这着急的节骨眼儿上,彩月一个丫鬟,又该上哪儿去找呢?


    宋知予本就大病刚愈,如今伤口拖着没及时处理,到夜里又沉沉地发起烧来。还是彩月哭着去跪求沈织阳,到了第二日,才总算寻得一名女医进府医治。


    饶是如此,宋知予还是昏睡了几日,一直到第四日才转醒,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


    “今天是第几日了?”


    彩月不解:“什么第几日?”


    “从伏日宴,几日了?”


    “小姐昏睡了许久,算起来,今日应当是第四日了。”


    宋知予怔怔地发愣,一时不知该自嘲还是发怒,喃喃道:


    “晚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切却都晚了。


    他定然觉得她如此狂妄自大又看不起他,不仅不愿意嫁他,竟然连当面拒绝的体面都不给他。


    宋知予几乎要哭出声来,却硬生生地将眼泪憋回去,问彩月:


    “这几日可有什么消息?将军府或者宫中有何动静?有没有人提起婚事的事?”


    彩月摇摇头,又想起宋老爷逼二姑娘进宫退婚的事,“即便是圣上赐婚,总也少不了下聘这些礼数…谢府虽迟迟没上门,但奴婢听说,谢家主母前些日子很高兴于儿子的婚事,正四处打听世家之间结亲的礼数和规程呢。”


    宋知予微微怔愣。


    他竟然没有按约定那样,在第三日进宫去退婚吗?还是说他已经去了,只是陛下并没有应允?


    宋知予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无论如何,现在事情没有定论,于她仍旧是一个机会。


    她如今已经明白,所谓的自由、幸福,前提都得先脱离宋府才行。将军府势大,此次婚事又有皇上授意,若她连这样好的机会都错过了,将来再想出府,恐怕就难了。


    若宋青平真能放任她一辈子待在庄子里,哪怕他不允许她嫁人,也未必是坏事。可她不愿意赌一个疯子的心会否一直平静。


    她挣扎着要起身,刚勉强撑起半身,后背的肌肉牵扯撕裂,瞬间就痛得她满头冷汗。


    彩月大惊,“姑娘身上的伤还没好,有什么事也不急于此时呀。”


    宋知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怕他不等我……”


    “彩月,我不便起身,还要劳烦你替我去将母亲请来。便说我要见她,事情紧急,要快。”


    彩月顿住,踌躇道:


    “姑娘,前两日你进祠堂时,夫人与老爷大吵一架,她赌气出府,这几日都回沈府去住着了。如今天色已晚,即便要夫人赶回来,恐怕最早也要明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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