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单独求见宁文帝,给他的解释是——
那香的确是御赐之物制成的,却不是被什么贼人偷走了,而是谢聿安向三皇子求来的,是谢聿安之物。
“谢小将军也是听闻此物对护颜养肌有益,以为这东西对臣女烧伤的皮肤也有修护之用。前些日子,他本想将这麝鱼丹赠予臣女,臣女却误会他是嫌弃臣女的样貌。”
“再加上此前我与他都曾与他人有婚事上的纠缠,一见面便要吵架,臣女说了几句气话,让他把那东西拿回去。”
“可他到底是为臣女考虑的…谢将军许是觉得,既然那麝鱼丹臣女不肯收,那他便将其制成香,等见到臣女时偷偷燃了,吸入肺腑,许是和制成药入口是一样的功效呢?”
“只是今日我赴他之约,一推门却见他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屋子里的香味又奇怪得很。臣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他扑上来……臣女踹了他,才使他神智稍清。他以剑自伤,才没彻底昏了头,酿成一场祸事。”
“那时臣女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时情急,才想出伪装争斗的模样。后来才明白,原来这贡丹入药与制香,作用差别竟会如此之大……”
她面色苍白地解释完,却半晌没听到那一国之君表态。她心中惴惴,故意放大这种紧张,大声磕头求饶。
许久,才听宁文帝无喜无怒地问:
“你指望朕相信这番说辞?”
而她只是答:“陛下若相信,再曲折离奇之事也可以是真相。陛下若不信,再简单的事实也只是伪证,权看陛下的心倒向哪一边。”
宁文帝看了她半晌,才冷笑一声:
“宋青平这样沉闷守旧的性子,倒是养出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宋知予大惊,差点便以为自己赌错了,将要命丧于此。但宁文帝沉思半晌,却是将三皇子叫了进来,问了他一些事。内室中有隔间,宋知予被暂时屏退,并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
但宁文帝再次召见她时,便将此事轻轻揭过。只问她是否真的与谢聿安两情相悦。
至此,她才知道自己赌对了。
自宴会一面便可看出,太子虽是发妻嫡子,却性情急躁不能容人,三皇子宽厚却不够狠厉。她赌的是在圣心定下之前,皇帝会始终依赖这种制衡之术。而三皇子急于将自己与静安从此事中摘出去,即便宋知予胡诌时将他扯进来,他为了自保,两害相较之下,也会选择配合她扯的谎言。
同时,她也赌一位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疼爱之心。
若他真的疼惜静安这个女儿,想要保下她。那么,这件事上,宁文帝所需要的便不是事情的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矫饰真相的幌子。
她便是主动献忠,自愿当了这个幌子。
代价便是,为了彻底断绝静安与谢聿安之间的联系,她与谢聿安的婚事,怕是不得不绑在一起了。
只是,宋知予却没有想到,宁文帝竟然会绕过谢聿安,直接当众为两人赐婚。
或许是这位陛下不满于她的妄揣圣意,抑或是宁文帝给谢聿安的最后一次试探和机会,看他究竟在这权力漩涡中,站向哪一边。
“谢聿安,你迟迟不作应答,莫非是朕会错了意,你不愿意?”
宁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暗自带着威压。
自从刚才宴上提出赐婚一事,谢聿安便已经久久没有动作了。
若他以为她故意趁此机会攀附将军府,或者压根不愿意将自己的婚事搭进去。那她便彻底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连皇后都不得不开口打圆场:“陛下猛地赐婚,恐怕他都已经乐傻了,哪里还顾得上回话。”
宁文帝再次看向谢聿安,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似的,上前行礼告罪。
“宋姑娘蕙质兰心,臣确实暗中倾慕已久,乍听结亲一事,的确是高兴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这婚事,臣心中的确有所顾虑……”
宋知予一顿,更深地垂下眼去。
“陛下,臣出身草莽,大字不识,是踩着蛮子的脑袋才踏出了一条进京的富贵路,是个刀尖舔血的粗人,无论从家世或是学识,臣都自知配不上宋姑娘,故而此前虽心有爱慕,却是万般不敢亲近。
这些日子,陛下格外关心臣的婚事,故而陛下为臣与那刘状元郎的妹妹赐婚时,臣虽仍感自卑,但不愿再拂了陛下的好意,故而腆颜应下了。
如今虽然与刘家的婚约仍在,正妻之位已有约定。可若委屈宋姑娘嫁于我为侧室,如此恬不知耻委屈宋家,臣只怕遭天打雷劈。”
宁文帝倒是忘了还有与刘状元郎的这门亲事,一时沉默不语。但圣意已出,岂有后悔改口的道理?
皇后看了一眼宁文帝的神色,会意道:
“刘家姑娘如今身子不好,难为谢小将军仍旧惦记着,不愧是忠义守信的儿郎。只是好男儿早该成家立业,家中多子多福才好。至于正妻与侧室一说……”,皇后一顿,笑了笑,“本宫倒是觉得,若真是两情相悦,又何苦在意这些虚礼?”
“更何况现在刘家姑娘仍在病中,大可等她身子大好了再完婚。宋姑娘此时嫁于你,也断不会委屈了她。”
众人都知话虽这么说,但那刘家的姑娘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之所以没有作废这门婚事,不过是陛下为了安抚那状元郎所作的决策,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若是那刘家姑娘一直痴傻下去,谢刘两家不办礼,不过是空占一个正妻的虚名。若是那刘家姑娘挺不过去,哪日彻底病死了,这婚约也就不成而散了。
谢聿安向来不拘礼数,难不成还会为了这一纸婚约打一辈子光棍?更别提他说得什么“自卑啊”“配不上”什么的,听着都是托词。
宋家再怎么清流,也不过是不掌实权的虚职,这两年家世子嗣越发单薄,家中产业也不如从前,空撑一个体面的门楣,若不是谢家的出身弱了些,恐怕八个宋家加起来也是够不上将军府的。
如今看谢聿安不愿与宋家结亲的态度,看来这惊世骇俗的“两情相悦”也是凭空捏造,不过是拿来遮掩丑事的幌子罢了。
也是,哪个正常男子愿意娶一个毁了容的姑娘回家呢?
不过这宋知予也是可怜,若是真嫁进了将军府,谁知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刘家姑娘,也赶巧就被山匪劫走了呢?
谢聿安拧着眉,一副还要再说什么的模样。皇后却是避开他的目光,转而去看宋知予,假意玩笑道:
“我看这宋家丫头倒是喜欢得紧,你若是怕嫁去将军府会受委屈,不如本宫收你为义女如何?将来若是夫家敢欺负你,大可随时来找本宫替你做主。”
即便朝中权势斗争变化,帝后恩爱是众所皆知的事。圣上抬举宋家到这种地步,若再推拒,便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沈织阳在宋知予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她顺势站起身,乖顺地行礼:
“谢陛下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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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赐,臣女…愿意。”
玉阶上的两位才露出笑颜,宁文帝冲谢聿安道:“人家姑娘家都不在意这些,你若再扭捏,便丢人了。”
事已至此,谢聿安也只能僵着一张脸应是。
宴终于散了。
众人上前,有的违心地向宋家恭喜,有的则是拐着弯好奇,一向挑剔且孤寡的谢将军,是何时与宋家有了牵扯的。沈织阳终于有了嫡母的样子,挡在宋知予面前,体面而圆滑地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都挡了回去。
宋知予感觉自己的手被沈织阳握在手心,看她笑眼对人道:
“我家阿予是个乖巧守礼的性子,与谢将军也不过远远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罢了,与其说两情相悦,不如说缘分这事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也该多谢陛下与娘娘肯为这两个迟钝的孩子操持,否则我们做父母的,倒是耽误了这样好的姻缘。”
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将宋知予从与人私定终身的嫌疑中摘出来,也是拿帝后的身份狐假虎威,挡开那些窥探的目光——这婚事疑点再多,无论如何也是皇上做主定下的,旁人也有这个胆子来窥探其中隐私吗?
宋知予看着沈织阳的侧脸,手心被人虚虚拢住,姿态亲昵,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原来,有一个母亲护着,便是这种感觉吗?
她一时有些出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若真是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了,从一个没有归属的家,搬去另一个陌生人的家中,与别人的父母同住。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刘知容无父无母,又曾一心爱着她,所以那时宋知予对成亲这事也没有什么实感。如今当众被赐婚给一个或许十分厌弃自己的人,她心中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没有着落的迷茫感来。
“沈伯母,可否允我与她借一步说话?”一道清亮的声音将宋知予从思绪中拉回来。
谢聿安隔着人群,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跟着他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却感觉众人的目光像是仍旧粘在身上一样。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究竟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吗?”
宋知予不言语,只是一副恹恹的模样。他看着她,倒也猜得出究竟是什么样的说辞才能让二人脱身,又平白沾上婚事的。只是他瞧着她这样的神情,心里并不痛快。
“宋知予,今日之事,我没有求着你来帮我,是你自己非要多管闲事撞上来的。你因为我而沾上祸事,大可以将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没人逼你来收拾这烂摊子。你有多大的脑袋,敢扯这样大的谎,也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摘了你的脑袋?”
“你若是胆小,便该胆小到底,总时不时逞什么英雄?若是丢了命成了厉鬼,岂不是天天要来缠着我喊冤?”
宋知予本就心烦意乱,联想到他刚才的表情,越发觉得他是嫌弃这门婚事,于是收敛神色,略有不耐地说:
“将军说得对,我不该不自量力掺和到你的事情中。可不管我后悔与否,事已至此已无归路。即便将军对你我婚事再怎么不愿意,恐怕也只能暂且忍一忍了。”
谢聿安有些近乎愕然地看着她,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切情绪都还没来得及被理出头绪。
直到此刻,那种慌乱又烦躁的心绪中才冒出一种陌生的、近乎雀跃的情绪。
他微微攥紧了手,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一圈,许久才问:
“怎么,你竟是愿意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