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目光斜垂,轻蔑而挑衅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若谢聿安和宋知予真如他二人所说那样,相看两厌,甚至恨不得不顾体面、大打出手,又怎可能在屋中燃上一闺房助兴的香?
宋知予跪在地上,感受到粘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眼,便对上太子轻蔑而有威压的眼神。她一愣,指甲不禁深深地陷进手心的肉里。
很明显,他已经猜到是自己破坏了他的计划。在此之前,他贵为太子,恐怕都未曾将她这个小人物看进眼里。如今却是在挑衅地问她,既然如此自不量力地要掺合到宫廷争斗之中,又是否真的有能耐全身而退?
为了这场不相干的闹剧,她要搭进去什么?
她的名声、清白……又甚至是,性命?
宋知予的心几乎要从胸口处跳出,却忽觉有一道身影向她偏斜,遮住了太子那恶意的目光。
她抬眼,看到谢聿安挡在她身前,面朝太子,冷笑一声:
“连我这样到处瞎混的人都不曾听过这种香,更何况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太子殿下莫不是失心疯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污秽不堪的话。真当人家姑娘家的名声和咱们这些臭男人一样,不值一提啊?”
太子被他这样粗俗又蛮不讲理的态度噎得心惊,“你!谢聿安你当真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在陛下面前竟然也敢如此狂妄!”
转而又冷笑道:“既然这香与你二人无关,难不成还是哪宫的宫女竟然如此胆大,不仅偷了御赐的贡香,还敢趁行宴之时在此处与人幽会?”
“父皇,若真是如此,便更加严重了。宫规森严,先不提竟敢有奴才秽乱宫闱,单是这宫中偷盗一事便不可姑息!这迷情香分明燃过不久,这贼人想必没有走远,不如派人以此殿为中心,好好在行宫中搜寻一番,不怕揪不出这作奸犯科之人!”
“谢将军与宋姑娘既然声称这香与自己无关,却又出现在刚刚焚过香的屋中,若是与那贼人擦肩而过,或是曾察觉出什么异常,何不现在便说出来?等那贼人落了网,你二人身上的脏水也大可洗净了。”
“宋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宋知予听到自己的名字,几乎忍不住一颤。谢聿安挡得住太子的目光,却挡不住正座之处宁文帝的目光。
帝王之尊,不怒自威。
她明白,宁文帝一时没有首肯搜人,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便是等着自己表态。但她却揣摩不透这位皇帝此刻的态度与立场。
静安公主以及被谢聿安杀死的人,都被谢聿安草草藏在殿后的假山之处。若要搜殿,那一人一尸必然很快会被发现。届时又该如何解释?
说她和谢聿安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且不说在场众人是否这么好糊弄,谢聿安行凶杀人的剑是匠人为他打造的,只要比对一下尸体上的伤口,便知此事与他脱不开关系。
更何况,事情的关键在于被她与谢聿安忽视的这枚麝鱼丹制的香。
谁能想得到此香在整个皇宫都只有三枚?
如今太子和皇后的香都在,众人便知这香必然是静安公主的。可又有哪个奴才胆大包天,竟敢从公主手中偷东西?
宫里本就对公主与谢聿安颇多猜测,此刻若是再将她从假山中搜出来。即便事实并非如此,也足以将那些猜测全部坐实了。
如今事情走到死局,必然要牺牲掉什么东西才可化解。
只是…宋知予拿不准,对于这位宁安帝来说,女儿的清白、帝王的威严亦或是谢聿安这把王朝利剑,究竟孰轻孰重?
她被推上赌桌,却不知道该如何押注。
太子绕过谢聿安,微微俯下身,一双眼睛盯着她:
“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宫中无小事,生死对错往往在一念间,即便你只是误入此殿的迷路者,若能帮宫中抓住窃贼,也是大功一件啊……”
这是在威胁,也是在提点。她要多管闲事,也该想想自己的生死。此刻若是将矛头引回静安身上,也许她仍可脱身。
这言外之意,宋知予听懂了,谢聿安却是没听懂,只当他在欺负人,上前钳住太子的臂窝,竟将人往后拽得踉跄两步,连宁文帝都有些惊讶,分出神看了他一眼。
谢聿安皱眉不满:“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太子殿下与其吓唬一个小姑娘,怎么不来吓唬我?”
太子几乎被他气得牙疼,这个蠢货,偏偏力气还这样大,“不过是正常说话,若不做亏心事,怎么就叫吓唬了?何况,她比你岁数还大,也不过只比本太子小两岁,怎么就叫欺负小姑娘了?”
谢聿安神色淡淡:“太子凶神恶煞,离人家又那样近,连我看了都要抖三抖。何况,太子怎么公然谈论姑娘家的芳龄?简直是无礼。”
太子一怔,反应过来这谢聿安做事说话毫无章法,把人气恼以后,却是容易被带歪思路,将原本严肃的问罪变成了孩童间的打闹斗嘴。
他冷哼一声,不与谢聿安再做纠缠,正要开口请令搜宫,却见宋知予膝行两步,向宁文帝一叩首。
“关于今日之事,臣女犯了欺君之罪,只是事情真相令臣女羞于启齿,斗胆请陛下屏退众人,待臣女如实相告之后,再请陛下降罪!”
话一出,宁文帝才抬起眼,冷而无情地看向她。
在场众人霎时寂静,谢聿安则是放开钳制太子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却是一言未发。
太子有些意外,“既是陈情,自该不遮不掩,有何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宋知予没有回应他,却是对着宁文帝俯得更低,“涉及女儿家的私事,请陛下允准。”
半晌,宁文帝才回了一句可。屋中的人退至外间,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三皇子才微微苍白着一张脸,看向谢聿安。
“方才谢将军与宋姑娘一同在屋中,宋姑娘要陈情,谢将军竟也听不得吗?”
太子本来还心存疑虑,如今见这个一向爱装的三弟终于也乱了阵脚,心中只当宋知予不经吓,真要反水。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大事已成的痛快感,忍不住讥讽道:
“难为谢将军方才在屋中那样护着她,我还当你二人是假意争吵,实则同舟共济呢。”
“如今看来,难道谢将军也要学那刘家公子,一厢情愿、痴心相付?”
谢聿安不言,连看他一眼也不曾,却是攥紧了掌心。
若是宋知予真的选择反水,将今日真相全盘托出,他似乎也没有立场怪她。
这本就是他惹出的祸事,将她卷入其中也并非他本意。
倘若她今日不来,他因这迷情之香而失力,又被锁进屋中,本也是被人瓮中捉鳖的下场。
如今,若事情真的败露,他大不了便是一死罢了,总好过因为这场非他所愿的情债,再拖累什么别的人。
只是…为何他会如此心烦?
是了,他本以为她是有些不同的,也本以为两人还是有些可以互相托付的信任在。或许他不愿承认,她与世上任何一个高门家的公子小姐都没什么分别。
在利益面前,信任与忠义本就廉价至极。
是他一开始就看错了她。
内屋的门吱呦一声推开,宁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出来,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将三皇子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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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互换了眼神。
三皇子与静安公主一母同胞,荣辱一体。如今圣上单独将他叫进去询问,意味着此事与他兄妹二人脱不开关系。
说小了是情与情之间的纠葛,说大了是私自结党。
这朝廷,怕是要变天了。
众人各站一地,不自觉地离谢聿安远了许多,虚虚地将他围在中间。
他孤立于房间中央,却只淡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内屋的房门。
过了许久,门才被推开。却是宁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带着宋知予出了门。
秉笔太监清了清尖细的嗓子:
“传陛下口谕——”
众人齐跪,低眉正色。
“今日,太子与谢将军当众口角,有辱朝堂之清正,各罚十杖,罚俸两月。”
“太子为一国储君,更该礼待朝臣,立储至今却仍不懂仁爱容人,朕很是失望,回去之后,自去思过。”
一言毕,竟然丝毫没有提方才之事。
太子惊愕起身:“父皇这是何意?”
秉笔太监向他行礼:“陛下说,今日之事宋姑娘已然向他说明。左不过误会一场,但涉及女儿家私事,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便也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太子几乎难以置信,却不得不压抑情绪,“父皇向来明察秋毫,怎会潦草便将此事揭过?”
“太子殿下也说了,陛下向来明察秋毫,作何决定都自然有他的道理。奴婢只是个下人,不过得陛下抬举才能来替他传两句话,岂敢妄自揣度圣意?”
“殿下如此刚正不阿,想必陛下得知后也会十分欣慰。陛下此刻正与三皇子谈今岁祭文之事。若殿下心中仍有疑虑,不妨等事了之后,亲自去问上一问?”
这太监是个油滑的老东西,若是他不想,谁也无法从他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话来,可他的态度又明晃晃地代表着圣意。
此事分明涉及到三皇子兄妹,但陛下将三皇子留下商谈正事,却对追查此事的太子当众惩戒。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陛下的态度很明确。
至少此刻,圣意倾向于三皇子,或者不打算让两个皇子任何一方的势力失衡。
圣心已定,多说无益。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再在此时继续纠缠下去。
众人神色各异,一同散去。只有谢聿安始终站在原地。
宋知予刚从陛下面前出来时,便察觉到他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如今避无可避,只得抬眼看向他。
“宋知予,你到底都招了些什么?”
她避而不答,只朝他行礼道:
“一会儿还要等陛下赐冰,我与将军都需整理衣冠。无需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了。”
她要出门去,他却故意挡住她的去路。
她向左,他也向左。她向右,他又往右。
一副地痞无赖劫道的模样,非要从她嘴里撬出个答案不可。
宋知予本就心中又烦又乱,直接咬着唇角处的软肉,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再不去后山,那里的血怕是都要流干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暂且作罢。
行宫赐宴,各色精致的冰品被呈到各人面前。经方才一事,席间却再无欢声笑语,各自低眉顺眼,心思都在别处。
将至宴毕,宁文帝才稍稍扫去疲态。
“朕也是方才刚知道,竟还有一件喜事。”
“谢聿安,这些日子朕一直操心着你的婚事。竟不知你早对宋家的姑娘心有所属。”
“既如此,朕便替你们做一回主,为你和她赐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