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狂妄大气,真轮到他了,却是神色淡淡地依在那,任众人期盼得打量他,也一声不吭。
有人忍不住催促:“将军可是在沉思?”
他慢悠悠地回过神,“哦,我在想今日出门前,府院里那盆兰花浇水了没有。”
“……将军真是有雅兴,想必这诗也已经作好了吧。”
他才掀起眼,唇角讥诮得勾起,吐出一句:
“不会。”
太子讥讽地笑了一声:“既是不会,一开始又何必答应。这是当着父皇的面,哄大家玩儿不成?”
“你们说作不出诗就罚酒,我杯中酒未停,顶得上你们几轮惩罚了。又没玩儿赖,哄谁玩儿?”
“……”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也挑不出他话中的错,但谁不知谢小将军千杯不倒?喝几杯酒于他而言像消遣似的,这分明就是在耍人玩儿。但谁也不敢当面真的与他较真,毕竟这联句也本就是消遣的事,没法上纲上线。
只是一轮轮下来,各人都作了一沓子诗呈给圣上,偏偏谢聿安一字未写。小太监僵着脸下来,问谢聿安为何一字未作,他才稍稍正色几分。
众人都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笑话,偏偏他不动如山,只抬眼向不远处看去。
宋知予正低头夹菜,忽觉一道目光不躲不避地射来,她一顿,抬起头,便见谢聿安倚坐在那儿,眉心微扬地瞧着她。
……干嘛?
一个宫女站立至她身边布菜,顺手将一个纸团塞进宋知予手心。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字:
“帮我。”
宋知予一顿,莫名觉得这字迹眼熟,又恼火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私传信件。犹豫了片刻,拿筷子沾着菜汁于那纸上回:
“凭什么?”
半晌,小宫女去而复返,纸张上又写。
“你挑衅我在先。”
宋知予皱眉,却几乎要被气笑。她向来知道他这人爱像小狗似的胡乱攀咬,却没想到连作诗这种事都要赖上她。
她咬着唇角软肉,干脆将那纸团攥紧掌心,自顾夹菜,不理他。就连他盯着自己,宋知予也权当看不到。
她抬起筷子,却觉得额头一痛,忍不住低呼一声。引得沈织阳神色古怪地看她:
“怎么了这是?”
宋知予捂着眉心,吱吱唔唔地回:“……筷子不小心戳到了。”一边垂眸,悄悄将砸落在她膝头的纸团拢在手心。
纸张上的字迹张牙舞爪,明晃晃地威胁:
“不帮我,我去宋府告知琴姐去向。”
宋知予明知他只是平白在吓唬人,却仍是被气得咬牙切齿。一抬眼,便瞧见他抱臂坐在那儿,不明显地冲她遥遥举杯。
……算了!看在他今日借她小舟一躲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她拿起筷子,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句子。
纸团传出,谢聿安一字一句,念出她写给他的诗句。在场有人讶异:“竟是不俗,原来将军一直在藏拙。”
谢聿安只是照着念,品不出这些文绉绉的话有何不同,闻言却是有些意外地看向宋知予。
本以为她会趁机整他,给他写一些狗屁不通的话……倒是没欺负他不通这些词句。……算她有点良心。
又一个纸团送到宋知予手心,这次却只写了两个字:
“厉害。”
她忍不住勾唇笑,将那纸团收回袖间。却不知坐于高台的三人,将她与谢聿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谢聿安倒是和宋家二姑娘看着有些交情。”皇帝有些意外。
皇后笑着应和:“上次见过那宋姑娘,倒是个举止大方、沉得住气的性子。论家世和品性,倒是都配得上。”
静安本就心绪浮动,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咬牙反驳:“父皇挑了这么久,竟然要为谢聿安挑一个丑八怪吗?”
皇帝只是睨她一眼,一字未回。
静安气急,唤来下人,附耳吩咐了两句。
太监立于桌前朗声道:
“公主也有一题,不知谢将军能否应得上来。”
谢聿安本能地皱眉,便听太监尖细的声音诵道:
“芙蓉半面遮烟雨,请谢小将军接出下句。”
一言出,满堂寂静,皇帝不悦地看向自己这个娇纵的女儿,只瞧见她得意洋洋的脸。
宋知予原本轻松的神情,也彻底淡了下去。
今日的联句要求以今日今时眼前之景作答,方才众人作诗,都是说什么玉亭、卷帘、荷香,可公主所出这一联中……眼前哪有什么芙蓉、烟雨?更何况文人作诗最爱以物指人。
这芙蓉常被比作女子,可芙蓉半面、半遮半掩指的是谁,却有些太明显了。
众人看向宋知予,半张面具遮着一张毁掉的脸,或揶揄或讥讽。
“将军方才妙语连珠,怎么这就接不上了?”静安立于高台,毫不留情地催促。
皇帝神色冷硬,有意制止她的胡闹,但若他出口训斥,岂不坐实了堂堂公主竟当众为一臣子争风吃醋?
谢聿安抬眼看向宋知予,他瞧得出她神情不佳,也莫名觉得当下气氛有些古怪,虽不知这诗有何不对,仍是果断回绝:
“此联精妙,我读书少,接不上。”
静安却是冷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一问:“刚才那些诗句如此不凡,到了我这儿却接不上。谢聿安,你是畏于皇威而阿谀奉承,还是刚才那些诗压根就并非出自你手?”
场中霎时寂静。
应不上诗顶多是才疏学浅,可若涉及舞弊,便是欺君之罪了。
皇帝终于冷声开口:“不过是底下闹着玩儿,何须这样严肃。”
“父皇,我朝向来看重文风清朗,即便只是宴上玩闹之作,也该当真才是。更何况,谢将军今日功课如此进益,未必就接不上来,说不准他这是在故意卖关子呢。”
静安的目光在底下两人身上扫过,谢聿安冷然抬眼看向她,看得她心中一咯噔,又猛然生出一丝强烈的委屈来。
正僵持之时,却见女宾那桌有一清瘦身影起身。
宋知予行礼告罪:“公主这诗作得极好,竟让我生出一丝物伤其类的感觉。臣女有一下联,只当是抛砖引玉,不知是否可行?”
静安看向她,神色讥讽,却胜券在握。
宋知予垂眼不看她,也无视谢聿安的目光,只独自站得笔直。
静安突然发难,无非是要她作出抉择,究竟是要在众人面前自我贬低,还是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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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与谢聿安被牵扯进私下勾连、狂妄欺君的境地。
这些贵人们不过是想拿她当个消遣,那她便遂了他们的意又何妨?
宋知予自以为她这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也没发现当下的举动像是刻意在跟谁赌气似的。
等得了圣上的授意,她便不卑不亢地答:
“枉教清风恋残枝。”
芙蓉半面遮烟雨,枉教清风恋残枝。
如京中笑谈的那样,她这样半面残容,也有刘知容这样的雨后清风愿意钟情,但清风与残枝本就不相配,不过是错付的爱恋罢了。
这些话与其听别人议论,倒不如堂堂正正地从她口中说出。她就是被错恋又抛弃的残枝。
那又如何?
又关他们什么事?
满堂斯文倜傥、端庄贤淑,都静坐着看宋知予独自立在那儿,像风吹不倒的树。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闲言碎语,被正主这么当堂点出,好像该害臊的不是被人闲言的她,而是他们这些自诩清流,却将女儿家长相与婚姻当茶间笑谈的伪君子。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静安不屑地冷哼一声。
皇帝静了片刻,才道:
“词句不俗,只是如今盛夏正好,未免沾了些颓丧之意。不过……朕今日才知道,宋家姑娘竟然皆是才情极佳,宋青平倒是有福气。”
今日宋青平称病未到,沈织阳闻言,这才连忙起身说一些谦词。
皇帝对宋知予称赞道:
“难为你年纪轻轻便有此才思,最难得的是品性坚韧,不急不躁,倒是不输许多儿郎。只是少年人正该是朝气蓬勃的时候,自怜自伤倒是要不得。”
宋知予心神微动,垂眼应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竟是吩咐下去,将前阵子番邦进贡的宝玉赐给了她。
当着众人作此举动,既是安抚,也是抬举。那些原本隔岸观火的人,立即摆出一张笑脸,亲热地上来恭喜她。
“宋妹妹这样乖巧,我看着喜欢得很,倒感觉像我亲妹妹一样。”
“宋姑娘既然如此有才,之前怎么不多多赐教,也好让我等见见世面。”
“妹妹怎的这样瘦?我家中有一些进补的山参,于女子气血滋养有益,等散了宴我便差人送到妹妹家去,可好?”
宋知予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这辈子,若是别人对她当面恶语相向,她倒还知道如何表现,可却是第一次被人围着关心恭贺,甚至还有人违心地夸她长得貌美惊艳。
她不知如何应答,只一味地假笑,笑得脸都要僵了。
那边,谢聿安见众人将宋知予围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几个男子跃跃欲试想上前搭话,他心中说不出是何感受。谢聿安数次试图对她使眼色,都被她刻意避开,像是故意不与他对视一样,就连他差人送过去的纸条也被她团成一团丢进茶盏里。
他心中烦闷,本能就觉得这人是故意在冷落自己。
等到皇帝退席,让众人自去游湖玩乐。他看见宋知予抽身往外走,想也未想,便抬步跟了上去。
台上,静安见他不仅一直盯着宋知予痴看,竟然还巴巴地跟了出去,心中压抑的憋闷顷刻爆发,手中攥紧了香包。
那里面,装着嬷嬷为她寻来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