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不吃!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啪”得一声,装满热汤的玉碗被打碎。静安噙着泪扑倒在床上,寝殿中的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地狼藉。
身边的嬷嬷又心疼又无奈,俯身安慰:
“陛下也只是一时气话,并非真心想将公主随意嫁出去,公主不吃不喝,陛下看了定要心疼的。”
这些日子,圣上给谢聿安赐婚的决心已定,静安多次哭闹无果,反而惹得皇帝震怒,扬言要随意选个人将她嫁出去,省得看着心烦。
“公主自以为山匪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可陛下贵为一国之尊,怎会看不穿这女儿家的伎俩?可是陛下只是破格提拔了那状元郎以作安抚,对公主却是连禁足都不舍得,可见还是心疼公主的。”
静安抽噎着,又咬紧了牙:“他若真疼爱我,怎会不顾及我的心情,怎么也不准我嫁给谢聿安?”
“公主这就是在自欺欺人了”,嬷嬷叹口气,“先不说朝堂局势复杂,单说我朝驸马不得干政这一件,便要将谢小将军的前途都毁尽了……”
“那我便不做这劳什子公主了!若不能嫁给他,我还不如剃了头发做姑子去!”
“公主慎言!”
嬷嬷长吁短叹,见实在劝不住她,只得为难地搬出最后一个方法:
“若公主铁了心要跟着谢小将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只看公主,能不能狠下这条心了。”
“世上有一种香,男子闻之,可情动。不日后陛下要设伏日宴,届时将军一定会来,公主也有机会与他相见。”
静安茫然地看向她,半晌,烧红了脸。
*
宋知予被宋青平禁足,却连见她一面都不曾,直接让下人将她扭送回屋,用一把重锁将屋门紧锁,并吩咐除了水之外,不准给她任何吃食。
她饿得几乎晕厥时,府里才会送来半个冷馒头,一直到第六日,她被带到祠堂,见到了自己这位父亲。
昏暗的房间中,他背身而立,身量间依稀能瞧出年轻时斯文俊朗的模样,于宋知予眼中,却如鬼神一般可怖,让她只想要逃跑。
她在庄子里安生了这么多年,几乎忘记了自己有多惧怕这个男人。
“知予,过来给你姑母上柱香。”他唤她,声音称得上温柔,宋知予却忍不住发抖。
牌位上刻着宋予两个字,这个与自己相像的名字,便是宋青平的妹妹,她的姑母。
世人都说宋青平不近女色,婚后多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却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病死的亲妹妹怀有一种怎样深刻的爱恨。
宋青平爱她爱到别院中曾经住过不少与她相像的女子,恨她早早嫁与别人又病亡而去。
宋知予的母亲便是因为与其相像才进了宋家。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经历过什么,但宋知予年幼时,宋青平便常常让她换上不合身的、姑母的旧衣,抱她,对她笑,然后又突然动怒,打她、惩罚她。
那些记忆宋知予甚至不敢回忆。
父亲这样对她,嫡母又时常虐待。年幼的她知道,这一身遭遇都是因为这张与姑母相像的脸。所以她选择一把火毁了自己的脸,以求自由。即便这张毁容的脸让她被世人厌弃,她也从未后悔过这种自毁的行为。
可如果这自由只是虚妄呢?
宋知予稳住微微发抖的手,为亡魂上了一炷香。
宋青平问她:“你可知道为何罚你?”
她垂眼不语,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冰凉的手捏上她的下颌,像死人的温度,激得她一颤。宋知予低垂的头被抬起,对上他狂热而冷然的目光。
“你真以为能顶着这张脸嫁给别人?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那捏着她的手像冰冷的铁钳,却又抬手用指被摩挲着她完好的半边脸,让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
他呢喃,“阿予……不是说好一辈子不嫁人,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儿吗?为什么食言……为什么食言?”
“那个男人,他对你好吗?好到让你抛下我……嗯?”
宋知予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尽力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却忍不住有些发颤,“父亲是在叫谁?”
她知道的,她这个姑母是清秀温婉的长相,而自己的五官更浓郁一些,一旦开怀地笑起来,便没那么像她了。
宋青平眼中的狂热散去了一些,接着浮出一丝嫌恶,他松开手,缓缓直起身,理了理衣袖,重新背过身去,扶正香炉里的香。
他声音重回冷漠疲惫:
“下去吧,过段日子送你回庄子里去。”
宋知予松了口气,几乎要腿软摔倒在地,自然不敢再提成亲的事。她现在只急着离开这里,却不敢表现得太急切,仍垂眼得体地行礼、告退。
走至门口时,身后的人却冷然出声:
“你该庆幸我仍抱有一丝为父的怜悯。”
宋知予顿住脚,僵着脖子回身,看到他冷漠的神情。
“知予,你跟你娘都很幸运。若非像她,你娘恐怕早就死在窑’子里,连姓名都留不下,你也不会出生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女人中,没有比你们母女更像她的。”
“你的罪过,便是不该妄自伤了这张脸,又留下半张完好的样貌,毁了她的完美。”
宋知予勉强扯了扯唇角,却再也笑不出来,“女儿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他轻笑一声,却轻蔑地不肯再看她。
“滚吧。”
滚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这样他便能收起自己那些难以压抑的冲动。
他不要见她,却要知道她在哪儿,知道这世间仍有他的阿予在。
但要嫁给别人?
想都不要想。
他早就死在了阿予成亲那日,这些年来不过是行尸走肉。若再经历一番这种苦楚,他一定会发疯。
即便那人只是个与她相似的假货。
*
宋知予总算知道宋青平为何会解了她的禁足。
她到刘知容的住所去找他,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听彩月说,她被关在府中的这几日,刘知容几乎每日都会在府门口长跪不起,宋青平却坚决不准他求见。
直到有一日,刘知容被人状告到官府,说他卖出的一批茶叶有问题,诓骗了他人钱财,是奸商。刘知容被关了起来,生意上的钱财、货物也被扣押以供审查,他手中的其他生意也因此受到影响。
等刘知容被放出来没多久,便有人说他离开了京城。就连他刚在京中买的宅子也被转手卖给了别人。
“许是银钱周转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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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躲债了呢。姑娘也真是的,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平庸又没有担当的人?”彩月不以为意。
宋知予在刘知容的邻居那里接到了他留给她的一封信。
“知予,我本以为能成为你的归宿,可终究是我不自量力。
这几日的遭遇已将我的一片痴心磨灭干净,如今才醒悟过来,原来要想爱你,先要脱去一身皮肉才行。
原谅我还不够强大,也不够坚定。你于我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只可远远遥观,容不下半丝妄想。
江湖路远,不必来寻。
遥望,祝好。”
宋知予默不作声地看完这封信,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到府中,却是大病了一场。
连日来她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坠入梦境,一会儿梦到当年捡到刘知容时,他饿得不成人样,却眼睛亮亮地说要跟着她,娶她为妻,给她一个家。
一会儿又回到儿时,宋青平将她抱在膝头,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嘴里喊的却是阿予,说的净是她听不懂的话。
最终梦到的却是谢聿安的脸,遥坐在马头,睥睨地嘲讽她太过天真,笑她看男人的眼光太差。
她不知道为何他在梦里也如此讨人厌,掐着腰骂他多管闲事,让他离自己远点。一扭身,却发现他又站在自己面前,俯下身与她对视。
他说:“宋知予,你再这么贪睡,便醒不过来了。”
她猛地一个激灵,眼前景象散去,却是一片黑暗,眼皮如有千斤重,睁不开眼,却能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
“夫人,二姑娘如今连药也喂不下去了,恐怕是……”
“可要先将东西备下?也许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玉哥儿才去多久,府里再大操大办,岂不是冲撞了我儿子?去备一口薄木棺就行了,其他的暂且用不上。”
谁说她要死了?她心中焦急,却动弹不得。直到感觉有木勺撬开自己的嘴,药汁苦涩的味道席卷而来,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的喉咙烫伤,宋知予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吞咽。
“……夫人,老爷说姑娘既然还喂得进药,便好生照顾着,请更好的医师来瞧一瞧。”
有人轻哼一声:“果然是个吃白食的冤家,这么难死。”
宋知予醒来后便又是三四日的时光了。她缓缓苏醒,就连彩月见了竟也觉得有些欣喜:
“姑娘可算是醒了!这些日子因为姑娘病了,府上都担心得不行呢!”
宋知予眨了眨眼,只觉得浑身瘫软酸痛。
昏迷时她听到的那些话犹在耳边,宋知予没想到沈织阳会再来看她。
她想要起身行礼,却动作艰难,喉咙里则像是卡着碎石一样难受,一时连话也说不出口。
沈织阳瞧见她这惨样,哼笑一声:
“不过是被男人给抛弃了,就折腾成这副模样。没得还以为是家里虐待了你。”
“真是跟你那娘一样命贱。”
宋知予干脆不说话,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垂着眼任由讥讽。
沈织阳看了她一眼,命人去煮些软和的粥来,扭头却是对她说:
“你醒得倒是时候,过几日宫中要办伏日宴,陛下要赐果赐冰,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去。”
“到时候你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