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冷了脸,上前拽了拽刘知容的袖子,“将军是在与我们玩笑呢,他身边仆从这样多,怎需劳动你来做这粗活。”
刘知容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刻意捉弄自己,尴尬地笑了笑。
宋知予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早些回去。不如你先去将马夫叫来?”
等人走了,她才直视谢聿安:
“此前我只以为将军性子桀骜,如今却发现是自大、目中无人,气量也这样小。”
“将军一开始便瞧不上我,我又几次三番出言冒犯。将军心中有气,想要捉弄人也无可厚非。如今只希望将军彻底解了气,莫要再牵累旁人了。”
他垂着眼打量手中马鞭,一副不予应答的模样。宋知予心中气极,反而彻底平静下来,见刘知容远远乘着马车而来,她拔腿便要走。
不防他叫住她:
“你该不会当真如此天真,以为嫁给他,便能一生顺遂吧?”
宋知予顿步,却忍住没有回头看他。
咫尺之外,他一字一句却这样清晰。
“宋知予,我当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你难道想不通,你家中父母将你留到这个年岁还未婚配,能轻易让你自己挑个人便嫁了吗?”
“你若当真聪明,便不该选刘知容这样父母双亡、无根无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普通百姓,而该选一个手握权势,能护得住你的。”
“不过看你如此钟情于他,足见你挑男人的眼光烂透了。”
宋知予终于忍不住回首,冷笑道:
“我选谁不选谁,又与你何干?我又何曾说过需要谁护着?”
刘知容适时赶到,宋知予便不再与他多言,转身上了马车。如今琴姐也已经送走,她与谢聿安是当真不用再见了。
马车摇摇晃晃,帘幕掀起,还刚好能看见谢聿安随手提起那箱子,轻松地递给赶回来的赵召。
刘知容觑着她的脸色,试探道:
“都说谢小将军英勇无比,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垂眼自嘲一笑,“倒是我,在外人面前闹了笑话。”
宋知予看出他脸上的窘迫与落寞,劝道:
“你单凭自己立世,本就是顶天立地的人,何须用这种小事难为自己?有些人倒是四肢发达,却是惹人讨厌的。”
“四肢发达?”刘知容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少听你用这样的词。”
她垂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小声道:
“岂止四肢发达,简直是幼稚、粗鲁、自大又无礼。”
刘知容反倒沉默了半晌,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心疼我才气成这样。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即便他人欺凌你,你也向来和风细雨,连句重话都不会说。”
“今日在谢小将军面前,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动怒,会骂人的。”
她不自觉揉搓帕子的动作停下,半晌才抬眼,“……如今我回家已久,你可愿意上门提亲?”
刘知容十分意外,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你当真愿意嫁我吗?”
宋知予不答反问:“难道你有什么顾虑?若是你不愿意,那我……”
他打断她,冲她温柔一笑:“你放心,我这就筹备,上门提亲。”
谢府。
李三娘等到晚上才见自己儿子回来,她拎着今日宫中塞来的画像便要唠叨。
谁知,这次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神色恹恹地抢先道:
“您不必再说了,我选个合适的,娶了便是。”
她难以置信:“你是认真的?”
谢聿安颔首,“既然这样僵持着也无法改变什么,倒不如早些妥协。过几日我便进宫回了圣上,让他定夺。”
毕竟,没人能够全然自由。不过是一桩婚事罢了,娶谁、不娶谁,对他而言,或许都一样。
*
宫中传来消息,圣上给谢聿安赐婚,与去岁刚登科的状元的妹妹结亲。
沈织阳将这消息当笑闻说给宋知予听:“看来将军和陛下还是明眼人,宁愿选个无势之人的妹妹,也瞧不上家世好的貌丑之女。”
宋知予垂眼不语。
去岁的状元也是寒门学子,在京中没有根基,反倒适合走直臣的路子。陛下让谢聿安与其结亲,无非是为平衡势力、避免结党,再正常不过。至于谢聿安为何突然愿意结亲,说到底,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没过两日,京城里又有人传言,说那状元的妹妹在出城礼佛的路上遭遇山匪,差点一命呜呼,虽被及时救回,但受了惊吓,竟然一时痴傻不认人。圣上得知,自然只能暂缓二人的婚事。
府中丫鬟议论:
“说是受了惊吓,但被山匪掳走,哪有能清清白白回来的?不过是表面体面罢了,圣人再怎么也不会让谢将军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听说,圣人赐婚之后,静安公主大闹了一通。你说怎么这么巧就碰上山匪,会不会是……”
“若真是这样,谢将军再怎么好,恐怕也没人敢嫁他了。荣华富贵亦或是情郎,哪有平平安安活着重要?普通女子,果然还是没福气肖想谢将军那样的人。”
这些话,宋知予听过也就抛在了脑后。
她与刘知容商量好,这几日便登门提亲。
刘知容这些年的生意并不算太好,但也不想在聘礼上短了她什么,连日来四处奔走,甚至还借钱在京中另外买了一栋宅子,就是为了让宋家对他的财力放心一些。他无父无母,便找了京中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当中间人,与他一起登门。
刘知容提亲时,宋青平并不在府中。沈织阳意外地并没有阻挠什么,她巴不得宋知予赶紧嫁人滚蛋,只是女儿家的婚事还是要家主做决定,便托人传信给宋青平告知此事。
三日后传回消息,宋青平只回了两个字:
“不允。”
宋知予难以相信。她一直以为婚事的难点在嫡母身上,却没想到是自己的父亲做出这样的反应,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就连沈织阳对她的讥讽也带上了一丝同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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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会以为毁了这张脸,便可一辈子自由无忧了?你父亲这人,比谁都疯。他的东西,怎么情愿让别人染指?”
“与其这样,你倒不如仍旧躲回城外庄子里去,咱们这母女俩也好放过彼此,谁也不来碍谁的眼。”
宋知予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她抑制不住地颤抖,更不愿意接受自己多年来的期盼与忍耐被这样轻易地否定。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相信宋青平拒婚背后是那样的原因。她劝自己要冷静,要耐住性子,事情一定仍有转机。
可是宋知予一连等了大半个月,也没有等到宋青平回府。他的态度很明确,便是不愿意让她嫁人。
刘知容几乎每日都会登门求见,沈织阳懒得应付他,便让小厮将其拒之门外,刘知容又是个执拗真诚的性子,宋家不让他进府,他便一整日站在门外等候,像是要与门口那两个石狮子比谁更坚定。
不出几日,京城里便都传遍了,宋家这个久未出嫁的丑女,竟然也有痴心人执意求娶,一时间她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人夸赞刘知容性情纯真,身为男子竟不在乎娶一个丑八怪。有人嘲讽宋青平心气太高,女儿丑的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有个眼瞎目盲的看上她,宋青平还要嫌弃人家家世不行,不愿意结亲。
“宋家真是掂量不清轻重,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女儿美若天仙,能嫁给谢小将军那样的人吗?”
“女子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成亲,眼看便要成开败的花了,还真当自己有什么挑拣的余地吗?可笑啊,可悲啊!”
沈织阳怒不可遏:“沈家和宋家都是几代清流,怎会因为宋知予这个丑女如此遭人口舌!”她命令小厮去将刘知容赶走,将府中扫洒、洗菜的污水轮番往刘知容身上泼。刘知容形容狼狈,却愈发坚定,只求能与宋家长辈见上一面,再表求娶的忠心。
周遭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小厮又慌又怒,刘妈妈冷着脸让人烧了滚烫的开水来将人赶走。宋知予及时赶到拦下,才没让这事演变成伤人的大事。
“妈妈可否允我与刘公子说两句话?”
“姑娘可要掂量清楚,你当前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宋府的脸面。”
周遭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宋知予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仿佛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依旧在她身上肆虐。但她一转眼只看得到刘知容狼狈而急切的模样,便觉得一开始就是自己连累了他,怎可躲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围观的人被冲散,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帘幕撩开,露出宋青平无悲无喜的脸。宋知予与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对上,便觉得后颈密密麻麻起了冷汗,一时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刘知容面露欣喜,快步上前想要与宋青平对话,却被随行的小厮一把拉开。
这个朝堂中与世无争的清流之臣,就这样顶着一张斯文温和的脸,跨步从宋知予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
“将二姑娘带回府中去。”
“无令,不得跨出府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