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召被谢聿安惩罚的事惊动了整个谢府。
想要不惊动也难,因为赵召被处罚每日举着论语在院子里跑圈,边跑边背,何时将书本前三页完整无误地背下,何时才准休息。谢府几乎连大字不识的丫鬟小厮都背会了,赵召还是念得磕磕巴巴。
一问他为何受罚,赵召就皱着脸站直身子,大声道:
“主子说我‘自作主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该好好念书,改改这臭毛病。”
李三娘稀奇得很:“我儿真是出息了,能一口气说三个文绉绉的词儿呢!”
府里人人想为赵召求情,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求情。因为这几日谢聿安都冷着一张脸,每日不是窝在屋子里念书,便是在院子里将一柄剑舞得唰唰响。
谢宝柱不以为然:“猪被圈久了都会发狂,何况谢二狗这头倔驴呢。”
李三娘左思右想,却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日谢聿安回屋,点了灯,便见谢三娘举着宋知予的画像站在屋子中央,一开口便是:
“你是不是瞧上这位宋姑娘了?”
谢聿安目光在画像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垂眼整理衣袖:
“大晚上猫在这儿,您也不怕被当刺客给砍了。”
李三娘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原本她只是凭着直觉诈他一下,没想到还真诈出了东西。她对自己儿子再了解不过,若是他对人无意,听了这话只会不屑地讥讽几句。若是他对人有意,被戳中心思就会像被踩了脚似的极力否认。
如今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李三娘试探:“那这姑娘喜欢你吗?”
谢聿安反倒沉默不语了。
马车上偷吻,几次三番故意接触他、对他示好。种种不合礼数又多此一举的行为,若说无意,也太过牵强。但她两次受辱都是因他而起,她两次骂他也都不曾口下留情,这样又该算是什么?赌气?
谢聿安有些烦躁,卸下护腕掷在桌上,搓了搓眉心:
“不知道,也许吧。”
这些日子他并非总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府中,反而时不时地绕开门前守卫,翻墙出去,一路漫无目的,倒是连清河厢的学堂都忘了去了,只是隔三差五地往他的别院里跑。
“宋二姑娘今日来过,只是在主子爷来之前就离开了。”
府中小厮几乎每次都这样说,谢聿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并非是想要遇见她,只是这两次让她受辱受气并非他所愿,想解释几句,省得她怨错了人罢了。
次次刚好错过,见不着便罢了,他倒懒得惦记。
李三娘见自己儿子臭着张脸,心里叹口气。想必是自己这儿子太过自信得意,误把人家姑娘的温柔当作多情。犹豫半晌,还是劝道:
“这京城里的世家、姑娘,都复杂得很,倒不如你娶个家世清白的乡下姑娘省心。”
“别的不说,便只说人家知书识礼,你又是个靠打杀上位的粗人,两口子坐在一起,恐怕连话都说不通……”
“再说这宋家……听说府中腌臜事也是不少。咱家倒不配嫌弃谁,娘只怕你卷入别人家的家事中,最后伤了自己的心。”
眼见谢聿安的脸色越来越淡,李三娘才闭了嘴。
半晌,他才垂眼应一句:
“我知道了。”
*
这些日子,宋知予都是有意避开谢聿安。
他来别院的规律并不难猜,宋知予最初听说他被禁足的事有些惊讶,没几日就发现,这位被禁足的将军时常在晨起、傍晚或是早中晚三个用饭的时间来。随便想想便知道他应该是趁着守卫换防的时间抽身过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费这样的事过来,宋知予并不清楚缘由。她之所以避开他,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无论是在别院遇见公主,还是赵召上门送药,她两次失控,口不择言,事后才觉得自己太过任性,平白树敌,实在没有必要。两人本就是过路人,她一时上头将人骂得一文不值,倒是太不体面了。
只是毕竟有琴姐的这层关系在,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也总要收拾自己惹下的残局。
这日,宋知予特意在午饭时逗留了片刻。果然见一道修长身影大步迈进府门,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又慢悠悠地转回来,盯着她。
宋知予不知为何,头皮一紧。再抬眼,却见他已经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竟是连打声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她只能忍住心中的别扭,喊住他:
“将军。”
他脚步微顿,目光斜垂,像是刚才没有瞧见她似的,轻笑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宋二姑娘,稀客。”
宋知予心中腹诽这谢聿安肚量竟这般小,一见面便是讽刺人,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两次骂他在先,如今琴姐寄人篱下,她又有求于人,还是先低头为好。
“前几日听说将军触怒圣上,我本还有些担心,如今见到将军,反而是心安了。”
她放低姿态,谢聿安反而轻蔑一笑:
“姑娘此前也挂心琴姐这丫头,但我日日都来,却是今日才碰见你,可见姑娘所谓的‘担心’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只是哄人罢了。”
宋知予脸上笑容一僵,却不知这话该怎么回。若解释她日日都来,岂不是显出她刻意避开他。若是不解释,他又要趁机嘲讽自己虚伪。
她一时垂着眼没说话,却听面前人冷哼一声:
“见我没被陛下揍断条腿,你应该很失望。”
她愣而抬眼:“将军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谢聿安负手望天,一副高傲又懒得理她的模样:
“在姑娘嘴里,我是比死鱼眼还没用的废物,成日游手好闲又爱多管闲事,这样招人烦,姑娘怕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如今陛下出面斥责,却只是罚禁足,你难道不该失望吗?”
宋知予的脸噌地一下烧红,但不是羞于被他嘲讽。只是她向来自诩体面、能容人,但这两次委婉的骂句被他这样用这样直白的话复述,宋知予更加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有多不体面。
小厮试探着上来通传:“小厨房已经将餐食备下了,只是想请爷示下,要备几副碗筷?”
谢聿安垂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宋知予脸上滚了几圈,竟是一言不发。
宋知予只觉得此刻无地自容,想好的话一时也难说出口,正想行礼告辞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长廊上窜出来,扑进她怀里:
“宋姐姐,你今日竟然还没离开!这下可以留下陪我用饭了吧!”
院中霎时寂静,谢聿安甩手,一言不发地自顾进了屋,琴姐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干脆拖着宋知予的手将她一同拖进了屋中。
一顿饭吃得格外寂静,堪称诡异,却给了宋知予时间慢慢冷静下来。
“我今日说担心将军,并非是指陛下的惩戒,而是怕那些反扑的官员,挫伤了将军的锐气。”
她一直盯着谢聿安,见他持筷的手微顿,便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中舒了口气,继续解释。
“将军乃驰骋战场之人,按理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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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讥讽之言不配对将军产生任何影响。想必将军因我几句话而动怒,是因为无意中戳中了将军的苦楚。”
宋知予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那日口出狂言,也是因为将军身边的人说者无意,戳中了我自己的苦楚罢了。可若心神坚固,又怎会因他人的闲话乱了心神。”
“今日我既是想要与将军道歉,也是想要告诉将军一句话。”
“龙困浅滩,终有腾飞之日。”
屋中寂静一片,宋知予心中打鼓,半晌才听他轻嗤了一声:
“姑娘把谁比作龙?若让圣人听见,还以为谢府要翻了天去。”
话虽是挖苦,但他唇角那抹笑意却是强压不住,偏偏还刻意臭着一张脸摆谱,抱着胳膊拧着眉,一副夫子教训学生的模样。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凶。
这算是哄好了吧?宋知予在心中嘀咕。
一名小厮上前布菜,却独独绕过了宋知予,谢聿安斜眼看他,轻问一声:
“府中便是这样教你们待客的?”
小厮一擞,连忙低声告罪,将几道刚上的热菜率先夹到宋知予碗中,半点不敢狡辩。
刚才分明是谢聿安小气得很,人家姑娘看起来爱吃哪道菜,多夹了两筷头,他便要说那菜难吃,让人把那道菜给撤了,明显是跟人较劲,如今这脸色变得倒是快……
宋知予盯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碗,一时也没说话,只是更加笃定了一些。
看来确实是哄好了。
等用完餐,她叫住他:
“将军可否稍候片刻?上次……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完。”
谢聿安顿住脚步,负手回身,虚握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些。
她终于还是要将那些话说出口了吗?他又该如何答复?
这些日子,他的想法未尝没有改变。只因他慢慢发觉,她这个人并不算讨厌,相反是有些讨人喜欢的特质在身上的。
若他不得不娶妻,或许未必要等到一个钟情的女子,娶一个不那么令人讨厌的便够了。
她在家中处境艰难,想要找一个坚实的臂膀来依靠也是情理之中。若她执意想要嫁给他,他也未必不能成为她想要的依靠。
只是……他终究是要离开这里,回北方去的,当真要在此时娶妻吗?若她想要的不仅是一个依靠,更想要一个丈夫的钟情与疼爱,他又能否完全如她所愿?
宋知予见他久久未言,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
“将军?”
谢聿安回过神,眼睛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正色道:
“你说。”
他想好了,婚姻这事还是不能儿戏,他只能拒绝她,祝她找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但若她有何需要帮助的,他也乐意伸出援手。
宋知予被他盯着,总感觉他目光中有些炙热的东西,心中一顿,压下那种古怪的感觉。
“我那日想说的是……将军总要娶妻,而我尚未出阁。虽然当时让琴姐暂居于此,该感恩将军的善心。但这样长期以往,总不是办法。”
“为了将军和我的名声考虑,我想,是时候给琴姐找别的去处了。将来没了这层关联,我与将军也可干干净净地各走各的路,从此再不相干了。”
话音落,她瞧见他的神情更加冷了下去。周遭寂静像绷紧的弦,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宋知予不知怎的,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弯眼对她笑: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