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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今日,用心不专。”宋知予看着走神的学生,搁下书。


    原本她今天来只是为了在箱子中留下口信,但没想到他不但在这里守着,而且表现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宋知予一个不留神,便留下为他批讲课业。


    但他反倒盯着她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聿安回过神,耳根一热,自知失态,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先生的嗓子听着更哑了一些。”


    宋知予一愣。为了尽可能地掩盖身份,她不仅在教书时遮脸、掩盖字迹,也会随身带着改变嗓音的药。今日事出突然,背过身去多吃了两颗,没想到他连这些细节都能注意到。


    回想起今日刚见面时,他担忧地问自己这几日没有出现,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宋知予对自己的隐瞒和敷衍有些内疚,转而问他:


    “你近日如何?”


    或许是隔着帷帽的纱帘依然能看到她专注而关切的目光,谢聿安心中一动,难得抱怨了两句:


    “还能如何?困在原地无所事事罢了。”


    少年热血不会因为挫折而轻易磨灭,却容易在温火煎熬之中被撕扯。


    他说的话太过含糊,却难免让人察觉出一丝不甘的情绪。宋知予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聿安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笑,朝堂之事不可言说,只能挑了一件最无关紧要的事说:


    “我家中逼我娶亲,逼得有些紧。”转而又问,“若是先生不得不留在不喜欢的环境,做不喜欢的事,见不喜欢的人,又该如何?”


    本是随意一句问话,反倒将宋知予给问住。她如今身在宋府,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书页捻在手中,她像是开解别人,又像是开解自己:


    “人生在世,身为鬼神亦有天地约束,无法完全自由。若总盯着无法转圜之事,不过自寻痛苦,倒不如只看自己能抉择之事。”


    语毕抬眼,见对方掩在面具后的目光专注却难掩茫然,宋知予一顿,换了更直白的话:


    “若你不得不娶妻生子,何不试着选个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女子?”


    谢聿安垂眼,他不知心意相通是什么滋味,只笑一声,


    “若找不到呢?”


    宋知予沉默片刻。


    “……那便试着找一个与你同样处境,互不相厌的罢。”


    *


    “姑娘,我当真……睡着了?”彩月揉着酸痛的脖子,有些茫然。


    宋知予用茶杯挡住神色,含糊道:


    “许是你最近太过操劳,累着了。既是跟我出来,不必在意这些,睡便睡了。”


    彩月茫然片刻,一向知道宋知予性子软好拿捏,却不知自己如今已经放肆到当值时倒头就睡的程度了…只是她再怎么怀疑,也不会猜疑到温吞懦弱的宋知予身上。


    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拿捏了错处,只能伺候得更加殷勤,第二日又主动提出陪宋知予出门,陪她裁了几身新衣。


    宋知予盯着那几个花花绿绿的料子,一时有些犹豫,“……这,是否太花哨招摇了些?”


    彩月瞥了宋知予一眼,只当她是因为自己长得丑,不愿穿扎眼的衣服,劝道:


    “姑娘正值青春,若成日只穿白戴素,反倒不好。其实……姑娘的身段倒是极好的,若是打扮得艳一些,别人反倒不会第一眼便注意到姑娘的脸呢……”


    宋知予眉心一皱,本能地因着她这番话有些不适,转而看到对方诚恳的神色,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较真,不过是几身衣裳,大不了来日不穿便是了。


    彩月只当自己将她说动了,在衣裳样式上选得也更用心一些。等宋知予换上成衣,竟让人眼前一亮。


    一身朱柿色的衣衫,勒出柳叶细的腰。偏偏宋知予本来就是极其明艳的长相,配上这颜色,即便是在春夏炎热之时,也不觉得燥眼,反倒明晃晃地引人目光。


    “姑娘往日里总穿宽大的衣衫,换上合身的衣服,才发现竟是…”彩月话没说完,目光却是往宋知予身上瞥。


    宋知予难得脸上烧红,“胡说些什么……”


    她不爱穿这样颜色招摇的衣裳,急于换回自己常穿的那身素衣,但又觉得如今出门一趟不容易,时间耽误不得。


    她没有再冒险给彩月用迷药,只推脱说自己累了,托彩月去书坊买几本书回来,自己在茶楼等她。


    彩月有些犹豫:“可是书坊要跨半个城,在那边的街上呢……”


    宋知予掏出荷包,“横竖我在这里等你,你干脆坐府上的马车去。买书剩下的银钱,你可以在附近逛逛,有什么想吃想要的,只管买给你自己就是了。”


    荷包沉甸甸的,沉得彩月什么牢骚都没有了,立马开心地应了。


    等人走了,宋知予便拎起在府中做的点心,独自往谢聿安的别院去。


    门房的小厮早已认识了她,一早便迎了上来,见到她愣神片刻,连忙上前引路。


    宋知予只当是谢聿安提前交代过,若是她来便直接领她去看琴姐儿。谁知那小厮在院子里左绕右绕,竟是带她去了谢聿安暂住的院子。


    “爷,宋姑娘找您。”


    小厮通报完便猫着腰退下,宋知予甚至来不及纠正,自己压根不是来找他的。甚至,若能避开不见才是最好。


    院子里的人一袭玄衣,正手持一把宝剑破风劈向一木桩,余光扫见来人,动作微滞,一剑砍偏了位置,破碎的木碴四散溅飞,堪堪在他脸侧擦过,于眼角处刮开一个血口。


    宋知予抿唇,俯身行了一礼,解释道“我无意打扰将军,只是来看看琴姐。”


    谢聿安原本这几日便心中烦闷,一扭身看见来人,却顿住了目光。


    她今日竟然还特意打扮过,穿得这样明艳。


    “将军既然正忙着,我便不叨扰了。琴姐如今可仍在后院厢房住着?我自去看过她便走。”


    宋知予以为,他一开始便对她没什么好感,倒不如态度谦和一些,少在他眼前惹人烦。


    谁知,谢聿安挪开目光,收剑入鞘,冷淡地回了句。


    “知道了。”


    然后,抬步走在了她的前头。


    宋知予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扭头,催她:“愣着做什么?特意过来,不是想让我带你去?”


    她瞧见他隐有不耐的神色,故而没多做解释,只沉默着提步跟上。


    谢家的回廊很长,院落中多草多树,宋知予抬眼看向他,沉默而高挑的背影在树影下一步步前移,出神地想起他方才舞剑时衣袖挽起,那截修长劲瘦的小臂。一时便有些理解谢聿安为何这样受世家女子喜爱。


    除了他的威名,京城中斯文贵气者有之,粗犷孔武者有之,但甚少有像他这样,桀骜却不显狂武,俊朗却不显文弱的,确实值得女子钦慕。


    她正微微出神,不妨面前的人猛地刹住脚步,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一惊之下连忙后退两步,猛然察觉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一时又心虚地烧红了脸。


    谢聿安瞧见她的模样,微微皱起眉,“脸怎么红成这样?”


    宋知予故作镇定,只侧过身去,含混道,“许是晒久了太阳,有些不舒服罢。”


    谢聿安还是第一次听到活人怕太阳的,脱口便想说她娇气,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微微侧身挡住日光,问她:


    “你的脸,很怕晒吗?”


    宋知予一怔,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烧伤的那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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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烧伤时没有及时用药,至今未好全,太热或太闷,总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所以,面具捂着,也会不舒服?”


    这样的询问太直白,本是失礼冒犯的。但他看向她的目光又十分坦荡,仿佛那不是一张羞于见人的脸,只是好奇她的感受。


    宋知予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却答得诚实。


    “会有不舒服,但这些年都这样,已经习惯了。”


    谢聿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走至院子门口,才盯着天看,好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你很坚强。”


    宋知予一时几乎以为他在和别人说话,“将军方才说什么?”


    谢聿安这才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根,不得不解释:


    “比起刀剑之伤,皮肤被火炙是漫长难忍的疼痛。此前……我也见过有些男子被火伤过,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扯着嗓子嘶吼了一整晚,只求一死。”


    他看向她,目光沉静,“经年累月,你忍过了常人不能忍,这点还是挺令人佩服的。”


    宋知予看着他,目光震颤,一时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这张脸向来被他人视为怪物、耻辱,即便是刘知容也只表示过,在她的善良面前,脸上的缺陷不值一提。如今,倒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伤痕,当做她幸存的证明,当做她的荣光。


    偏偏……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她向来不惧他人的鄙夷排斥,却在这一刻,几欲落泪。


    谢聿安垂眼,便看见她红着眼盯着自己,一时又有些手足无措,清了清嗓子,辩解: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别多想。”


    若不是那丫头那日将他骂了一顿,让他认识到自己的狭隘,也不必多此一举多说这些废话。她坚强与否,又何须他来认可什么?


    “将军虽是随口为之,但这番话对我意义重大,还许我多说一个谢字。”


    她笑得温柔,反而看得谢聿安心烦意乱,不耐烦地点点头,甩手便走。


    宋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出神片刻。琴姐便嬉笑着扑进了她怀中。


    小丫头身上换上了新做的衣服,不过两三日,脸上已经有了神采。再看她暂住的院子里,柔软的被衾、还有一些孩童们喜欢的狮子糖,以及其他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可见谢聿安对这丫头算得上极其上心了。


    宋知予犹豫片刻,将盒子里做好的点心挑出几块,另外装盘,临走前,特意给谢聿安送了过去。


    他正倚在桌边看一本兵书,瞧见看不懂的地方便皱着眉,反复念上许多遍,忽听轻盈的脚步,一抬眼,便瞧见她立在门扉旁,轻轻敲了敲门。


    一碟精致的点心被放在他桌旁。


    “这是我在府中借小厨房做的,用糖很少,即便将军不爱吃甜,应该也不至于太厌恶。”


    谢聿安一顿。


    她竟然连他不爱吃甜的事都知道,可见是对他足够上心,也不知提前打听过多少他的喜好。


    “又是为了道谢?”他扯了扯唇角,“宋姑娘倒当真是‘有恩必谢’的性子。”


    宋知予听出他话中讽刺的意味,知道他不喜她打扰,故而只说了两句走过场的客套话,便向他告辞了。


    她自然没瞧见,在她走后,谢聿安举着那本兵书,眼睛时不时地往那盘糕点上瞟。


    一页书看了大半日都没看完,终于是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口中,微凉的清爽口感丝丝侵入心肺。倒是让他忍不住又捏了一块去吃。


    谢聿安在心中轻哼一声——


    他只是不想别人辛苦做的吃食就此被浪费掉而已,与谁送的压根无关。


    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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