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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火燃烧,火焰里包裹的小人嘶声尖叫、挣扎。


    就连下令的沈织阳,看到眼前扭曲挣扎的人,一瞬间也瞪大了眼睛,几乎想要作呕。


    这样的场景太过可怖,便没有人留意到,一丝诡异的草木香气丝丝缕缕传了出来。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撕扯变形,只看到那被火焚烧的人终于站立不住,痛苦地翻倒在地。


    那道人适时上前挡住视线,“夫人若心有不忍,不妨等下葬时再来。”


    沈织阳愣神,摇了摇头,“我不放心。”


    道人叹了口气,再移开身子,地上的人已经不动弹了,待火燃尽,就只剩下一具面目不清的焦尸。


    燃香、入棺、下葬,最终礼成。


    刘妈妈忍不住拭泪,“公子有人陪伴,夫人这下大可没有执念了……”


    一事已尽,众人散去。良久寂静之后,宋知予才从林子里走出,神色有些忧虑地呼喊了两声,“将军?”


    那落着焦土的地方,破土掀开,谢聿安抱着昏过去的琴姐儿,从事先挖好的地洞中跃了出来。


    宋知予大惊,连忙将人接到自己怀里,“这是怎么了?”


    谢聿安瞥了一眼她焦灼的神色,拂了拂身上的灰,挪开目光,“只是吓晕过去了。”


    宋知予为了这场偷梁换柱,不仅花大价钱买来磷石,制造出有火光而不燃的场面,又用了迷香乱人心神,再收买道人从中配合。看似危险万分,其实没对琴姐造成半丝伤害。


    反倒是谢聿安在换出事先准备的焦尸,接住从地面上坠落的琴姐时,砸伤了手腕。他自己觉得丢面子,也只是小伤,表面上完全没有显露。


    宋知予看了他两眼,上前道谢后,主动道:“将军毕竟是用刀剑之人,手腕上的扭伤不可轻视,趁早用药油推一下,防止血液淤堵才好。”


    谢聿安心下一顿,唇角向上抬了抬,又忍不住在心中轻哼一声。


    她果然会趁这个时候对他献殷勤,这点儿心思,实在也太好猜了。


    谢聿安本想皱着眉严辞拒绝,一抬眼,看见她那双桃花眼中担忧的神色,忍不住一顿,眼睛扫向一旁,话锋一转:


    “你出门还带了药油?”


    宋知予一愣。


    她的本意是让他自己去找个医馆看一看,谢聿安这是理解成她要为他看伤了?


    毕竟这次救人全是多谢他,宋知予斟酌话语:“药油味重,我并没有随身带着。将军若是不嫌弃,可等我去城中买了来,再替将军医伤。”


    谢聿安没了兴趣,甩甩手:“既然没带就算了,用不着假惺惺地问。”


    宋知予知道这人说话向来夹枪带棒,她也不把他的恶劣态度当回事,只斟酌着语气道:


    “琴姐儿虽已脱险,但她那个家必定是不能再回了。我有意收留她,但宋府亦不能留。我想……能否劳烦将军暂且收留她一段时日?她的衣食住行,银钱皆可由我来出。”


    宋知予本想拜托刘知容,但这两次的事下来,她已经有些不放心将人托付给他。反倒是谢聿安看起来嘴毒又不着调,做事却干脆利落,令人放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请求合情合理,却瞧见谢聿安露出一丝古怪别扭的神色,轻哼一声:


    “你考虑得倒真是深远,煞费苦心。”


    宋知予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他这话是恭维还是贬低,“将军若是觉得麻烦……”


    他翻身上马,“不麻烦,人留下就是。”马蹄疾步向前,又猛地顿住,折返回来。


    “我是为了那丫头着想,与你无关,懂吗?”


    宋知予看着他神色不明的脸,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


    谢聿安将那丫头安置在他城西的一处外宅,那里清静,避人耳目,除了谢聿安偶尔去上一次,几乎无人打扰。


    他没有透露自己便是在学堂念书的人,只告诉琴姐,是他路见不平,心善,将她从宋家歹毒的迫害中救下,收留了她。


    琴姐盯着这个厚颜无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只狐疑地觉得他有些眼熟。每次谢聿安过来,她都乖乖巧巧地不多话。谢聿安自己觉得无趣,偶尔盯着外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宋知予终于抽身来外宅中看她,琴姐才高兴地往她怀中一扑,亲热地缠着她。在外,宋知予不许她叫先生,便一口一个“宋姐姐”地喊。


    谢聿安倚在门口,嗤一声,“果然是个蠢的,谁是恩人都分不清。”


    他的身影背着日光,瞧不清面目,只觉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看得宋知予微微怔愣,说不出的熟悉。


    她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药油,“不知将军手腕上的伤如何了?”


    谢聿安目光一凝,怪声嘲讽她,“‘宋姐姐’总是这样献殷勤,恐怕不太好。”


    本是学琴姐称呼她的酸话,意在嘲讽,但这‘姐姐’二字一叫出口,两个人顿时都觉得不合适。宋知予怔愣之下,耳根微热。


    谢聿安则是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轻哼一声,“这点小伤,早好了。”说罢,甩袖就走。


    琴姐上前抱着宋知予的胳膊,替她骂,“这臭男人,脾气怪得很。”


    分明上次宋姐姐来忘了带药油,是他漫不经心又阴阳怪气地说“宋姑娘究竟是忘性大,还是故意为之?”这次特地把药油带来了,一样没有好脸色,也不知是犯什么神经。


    若非看在是他帮忙救了自己的份上,她才不想给这个人好脸色。


    宋知予自己不往心里去,看琴姐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哄了人两句,见天色不早,便打算离去。


    路过外院,按礼数本想跟谢聿安告辞,但想起这几次他对自己的态度,想必是她不太讨他喜欢。既然只是因为琴姐的原因不得不暂时接触,也许不去碍他的眼反而更好。


    宋知予想了想,只把那瓶药油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大半晌,谢聿安才缓步从屋中走出,将那药瓶捏在手心里打量。


    赵召忍不住在一旁感叹:“这宋二姑娘其实倒还挺体贴的。”


    谢聿安只勾了勾唇角,一时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


    这女子果然精明。


    原本琴姐被救出,他和她就再也没有见面的理由了。是她“聪明”地提出,让那丫头暂住他这里。这样,谢聿安又难免与她遇见,给了她进一步接触自己的理由。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颇懂拉扯迎合、欲拒还迎,上次来故意装作忘带了药油,好像她压根没把他手上的伤记在心上,这次又专门把药油送来。若不是他及时避开,说不定她刚才还要主动提出替他擦药推拿了。


    偏偏他之前已经两次跟她说了自己对他无意,事不过三,她如今不主动表白心意,他也不好主动再说什么绝情的话。只能等她把话说清楚,他才好一次跟她划分清楚。


    当真是一步三算,心思深沉。


    谢聿安轻哼一声,“惺惺作态罢了。”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个清脆含怒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理!别人好心送药油给你,你不领情便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谢聿安瞥见怒气冲冲过来抢药油的丫头,轻松地举高手,让她够不到,“本就是她家里人抓了你,她救你不过是将功赎罪,你倒真把她当恩人护上了。”


    琴姐围着他转圈,莫名地就觉得这个人讨厌,“她家人作恶,与她何干!”


    说罢,竟然一脚踩在他脚上,又往他小腿上狠狠一踹。谢聿安不防这一下,弯腰躲闪,被她趁机夺走药油。


    他瞧着她宝贝那药油的模样,更是冷笑一声,“她若真那么良善想要救你,何须用那种迂回冒险的方式,而不是直接将你偷偷带出府中?还不是怕得罪她家中父母,衡量利弊罢了。”


    琴姐儿一愣,这才明白这个男人对先生别扭而抵触的态度由何而来,又想到面前这个就是学堂上常被那些毛头小子吹捧的谢小将军,更是冷了脸。


    “亏道世人都吹捧你英勇无双,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宋姐姐之所以没有直接将我救出府,才不是因为她怕谁。”


    “不,说怕也对。但她怕的是将我救出府之后,宋家会另外找别的女子来配阴婚。到时候我虽活了下来,却又有别人要去死,如此因果纠缠,何时终了?”


    “反倒是你身为将军,连这点都看不清楚,究竟是你脑袋蠢笨,还是你一开始就对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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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成见,行事不公?”


    谢聿安甚少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还没想出反驳的话,就见那小丫头趾高气昂地一甩头走了,反倒将他晾在了原地。


    不知道的,像是他差点害了她的命,反倒是宋知予是她再生父母似的。


    谢聿安一时觉得荒谬,气笑出声,只觉得这丫头在哪儿都和自己不对付。过去是这样守着先生,如今是这样护着宋知予,倒是一样的泼辣……


    想起先生,他又一时有些沉默。算起来,先生已经有许久没有在学堂中露面了。两三年来,她虽然偶尔也会有一段时间不出现,但甚少这样连着几日都不在。


    赵召看出谢聿安有些担忧,主动提出:“其实要查那女夫子的身份并不难,等奴才查出她家在何处、姓甚名谁,主子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她都可以?”


    谢聿安扫他一眼,说:“不必。”


    尽管担心,但既然先生选择蒙面不见人,也不透露真实的身份,便一定有她的难言之隐。更何况在这种世道下,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愿意让自家女子于外抛头露面?若是他为了自己方便、心安,随意去窥探她的身份、家私,反倒是对先生的不尊重。


    而他最不想做的事,便是给她带来麻烦。


    于是,谢聿安能做的,不过是每日都抽出时间去学堂里看一看,见两人用来通信的箱子一直是空的,便会失落一阵子。


    *


    这几日,宋知予行事重新又变得不方便起来。


    此前,宋知予向她请安,沈氏的态度都是淡淡的,甚至巴不得赶紧将她打发走,多看一眼都觉得烦似的。而彩月脸上起包不愿意见人时,跟她也没那么紧,宋知予反而落得一身清闲,出入府中只要掩人耳目一些,也算得来去自由。


    而最近,或许是沈织阳心中一事已了,反而像解闷似的,重新将矛头对准了她。每日请安,沈氏总会借口在宋知予身上挑刺,不是说她性子太过沉闷,便是说她行事说话太小家子气,每日变着法子折腾她,时不时便借口让刘妈妈教她如何起坐立行,罚她在墙根处站着,一站便是大半日。


    有一次宋知予实在站不住,忍不住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便听沈织阳笑问一句:


    “你做出这种样子,是怪我苛待你?”


    宋知予在心中叹了口气,站直身子,说:“母亲是为了教导女儿,一番苦心,女儿心里都明白。”


    她觉得自己在府中不会长待,因此不愿与沈织阳起冲突。殊不知无论她怎样做,在厌恶自己的沈氏眼中,都是错的。


    沈织阳冷笑,“如今宫中没有消息,便是谢小将军没有看上你。你如今年纪也一天天大了,总这样待在家里,倒像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操心你的婚事。”


    “只是你模样上本就不堪入目,若是行事再不够温婉可人,到时候嫁不出去,府里一直养着你倒不费什么事,只怕是让外人知道,要怪我这个母亲没有将你教好,连嫁都嫁不出去,你说是不是?”


    宋知予还能说什么?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一句,“母亲教诲得是”,然后乖乖受她磋磨。


    至于彩月,这几日脸上的包渐渐好了,性子重新活泛起来,见宋知予成日闷在屋中,也觉得着急,忍不住劝她:


    “无论谢小将军那日究竟是不是在戏弄姑娘,这城中能与他搭上话的女子并不多,即便是戏弄,也未尝不是一种机会,姑娘合该多为自己谋算一番……”


    宋知予心中恹恹,嘴上却说:“你和母亲说得都对,我是该多做些什么。身上这衣服也旧了,不如你陪我出门裁两身新衣?”


    她带着欣喜雀跃的彩月出了门,却是先带着彩月去茶馆歇脚,趁机将那日用剩的迷药掺入彩月的茶中,等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才悄悄做个揖,说了句“对不住”,转身往城外去。


    几日不到学堂,她心想,总要给那人留些口信的。


    谁知,宋知予刚一迈进院子,便见一身量修长的人斜倚在空箱子旁的墙边,傩面遮挡下的一双眼睛恹恹地垂着,听闻动静向她看来,一瞬间,眼中露出光彩。


    他立即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礼,喊了一声:“先生。”


    声音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惊喜、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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