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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家里召我回去一段时间。”


    宋知予随意在李呈白身边坐下,帮他整理筐子里的药材。


    李呈白闻言皱眉,吹着胡子训她:“谁叫你回去也不该拖这么久才来,不怕你这脸烂了吗?”


    宋知予嘟囔:“没那么夸张…”


    李呈白如今四十多岁的年纪,家中是医药世家,宋知予早年偶然与他结识,她身上烧伤的皮肤都在他这里用药,之前无事时也跟他学过些零碎的药理。


    宋知予烧伤虽然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但因为烧伤后没有马上用药处理,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全,如果不用药时刻控制着,便容易发痒溃烂。按李呈白的话说便是“如果你自己不上心,等脸彻底烂了,生脓生蛆都是小事,神仙来了也难救!”


    她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便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几日回宋府的原因。


    李呈白听罢冷哼一声:“管他是谢小将军还是王小将军,他自己打光棍便要折腾你回去,也不瞧瞧他配不配得上你。”


    宋知予闻言笑出了声,“这世上恐怕只有您会这样想。”


    李呈白眼睛一瞪,又要训她,转眼却看见门口鬼鬼祟祟地扒着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变,打趣道:“恐怕不止我这么想。”


    宋知予一怔,顺势看去,便见刘知容正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一与她对上目光,他的一双眼睛便瞬间红了。


    她沉默片刻,起身出门见他。


    “听说……你家中要为你安排婚事了?”刘知容的眼睛里带着血丝,原本玉白的脸上也多了许多胡茬,他按耐不住情绪上前两步,一时又觉得失礼,退了回去。


    “我本想去宋府寻你,可是那些仆从们并不让我进去,我怕影响你的声誉,没敢提你的名字。知予,你……心里是否有了别人?”


    宋知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朝中的事。


    刘知容是在清河厢做茶叶生意的人,早年因为逃荒才来到厢里,饿晕在路上,被路过的她相救。


    她给了他重新立身立业的本钱,原本不求回报,谁知他却在重新站稳脚后,对她提出求娶。


    那时,她取下面纱,委婉拒绝:“恩情与爱并不可混为一谈,公子不必如此。”


    谁知他反而更加坚定,只说她是他见过最善良坚韧的女子,若能娶她为妻,是他三生有幸。


    之后三年,他心意不改,宋知予也渐渐松了口。她虽然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想着,若能借这场婚事逃离宋府,对她亦是一场幸事。


    原本说好半年前他上门提亲,却遇上她嫡兄病逝,后来说再等合适的时机,却没想到又横空跳出一个谢聿安。


    宋知予斟酌片刻,解释道:“只是宫里为一贵人相看姑娘,例行将我也叫回去一见罢了。”


    刘知容一喜,片刻又紧张起来,“那你也与他见过了?可曾…”


    话说一半又顿住。他有什么立场问她的心意呢?一开始两人便说好,她视他为兄长,若他愿意帮她离开宋府,她愿意帮他照看家中事务,将来若他有了心上人,她也可让位。


    他知道,她对自己无情。


    刘知容垂着眼,神色颓然。


    宋知予猜出他心中所想,终是有些不忍,安慰了一句:


    “我虽与他见过,但话不投机,非一路人,本就是无缘无分的。”


    刘知容闻言,心情一振,终是忍不住上前两步,眼睛亮亮地盯着她:“那你…我…”


    他吞吞吐吐,颇有些笨拙可爱,即便宋知予心淡如水,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对他一笑:


    “若你愿意…等这次事情尘埃落定,你便来我家中提亲,可好?”


    “自然!”刘知容连连点头,几乎喜极而泣,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踌躇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


    他想要抱她入怀,想要娶她回家,想得恨不得砍掉自己的手脚,心都快碎了。


    反倒是她又开口问他:


    “我这几日出府一趟不容易,这就要回去了。我心里挂记着一个人,怕她家中拮据苦着自己,有些银钱,可否请你帮我带到她家中去?”


    刘知容反应过来,她原本应该是想到学堂去的,是自己耽误了她的事,连忙问:


    “当然,那人叫什么名字?”


    “小名唤作琴姐儿。”


    *


    宋知予动作已经很快,但带着药回府时已近傍晚。她出门时借口自己嫌闷,想四处走走,便没叫彩月跟着。


    一回屋,彩月便凑上来伺候,嘴里忍不住抱怨:“哪家姑娘像您这样,喜欢不带丫鬟出去乱跑呢?您尚未出阁,凡事还是注意些好。”


    宋知予动作一顿,直觉她这话说得颇有暗示性,只轻轻扯了扯唇角,不答反问:


    “前两日,我劳烦你做的东西如何了?”


    “已经做好了,就等您回来呢。”


    彩月递上一个轻薄的布料,宋知予接过,忍不住眼前一亮。


    因为在家带帷帽总是不方便,前几日她便画了样子,想用轻薄的布料做一个布面具出来。原本她自己也能做,只是凡事不让丫鬟动手,彩月反倒总有微词,问她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意,想赶她走。宋知予干脆将这事交给她去做。


    没想到,彩月的手艺倒真不错。


    面具戴在脸上很透气,又和她的五官相合,藕色的布料上只在边缘处绣着花,遮住伤疤的同时,衬得完好的那半张脸,皮肤越发白净。


    就连彩月盯着镜子里的她,都忍不住感叹:


    “若姑娘未曾受伤,倒真是极美的……”


    宋知予垂眼,什么话也没有回。


    她凡事不喜欢劳动人,等夜深了,才静悄悄地起身,带着白日从李呈白那里带回的药出去。因为她的居所没有小厨房,便只能绕路去府中的厨房。


    几个值夜的婆子见到她有些意外,宋知予为了清静,便给了些银子出去。婆子们拿到钱自然乐不可支,出门守着去了。


    厨房的墙壁薄,那几个婆子倚在墙根旁闲聊,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屋里。


    “你听说了吗,这几日,柴房里总有些奇怪的动静,尤其是晚上。前几日我家那口子偷喝了点酒,起夜去茅房,听着里面竟然有指甲挠墙壁的声音,好像还有女娃娃哼咛的声音……”


    “这么玄乎,莫不是闹鬼吧?”


    “那谁知道呢?那日,我只是好奇去那里瞄了一眼,便被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训了一顿,说我跑出来偷懒。我偷瞧了一眼,那门上挂了好大一把锁。”


    “柴房那地方向来没什么人去,怎么会上锁……”


    灶上的药壶咕噜噜冒着热气,宋知予一时失神,差点被烫了手,不知怎的,竟觉得莫名的心慌。


    等药烧好,她便不再多听,离开了这里。


    谢府。


    谢聿安正倚在桌边看话本,赵召候在门外,等小厮通报后,走了进来。


    “主子,都查清楚了。”


    “城中死了孩子的人家都一一筛查过一遍,其中有两名八字与那丫头相合的,一户是城东商户家的,三个月前因肺痨死了,不过是个女儿。另一个……”


    谢聿安抬眼,心中已有猜测:“直说。”


    赵召觑着他的神色,回:“另一个便是宋青平的嫡子,小半年前患病而死。宋家对外只说他是着了风寒许久没好,当年生下来便体弱,久病缠身才去的。还有便是……”


    谢聿安不耐烦于他的吞吞吐吐,凉凉地扫过来一样,赵召讪笑一声,不再卖关子:


    “跟着宋二姑娘的人回话说,她今日去的宅子住着一个乡野医师,是为抓药而去的,这倒并不蹊跷。只是抓药出来后,她又见了一人,并且托那人给一户人家送银子。”


    赵召没有直说那户人家是谁,谢聿安已经了然,神色冷了下去,替他说完未尽的话。


    “银子是送给琴姐儿家里的。”


    *


    第二日一早,宋知予刚刚梳洗完毕,正打算到沈氏屋中去请安,便见彩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姑娘,姑娘!谢小将军来了,说想要见您。”


    宋知予动作一顿。


    “见我?”


    彩月兴奋地几乎声音都在抖:


    “今天一大早,谢小将军便登门拜访,说那日于宫中一见,对宋二姑娘颇有好感,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只当自己是病了。还是身边侍卫提醒,才知道自己是害了相思病。”


    “他今日来,便是登门来求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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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予眉头紧锁,几乎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荒唐的事!


    且不说前两次偶遇,他对她的态度都与钟意毫无关系,即便真是如此,他身为一男子,怎可这样贸然地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中,说出这样酸而不得体的话,竟然还要求见她!


    宋知予的胸口猛烈跳动,勉强稳住心神,问:“母亲如何答复?”


    彩月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一开始说姑娘这几日累着了,怕是还没起,况且姑娘再怎么说还没出阁,怕是不好就这样面见外男。”


    “但是谢小将军只说,自己从未对一女子有这样的感觉,只怕自己是单相思,贸然求娶反而耽误了姑娘。所以,他这次登门,也是想当面问问姑娘,是否对他也有一样的感觉。”


    “也许是看谢小将军太过热情,夫人便答应让您去见上一见。”


    宋知予坐回床铺上,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说起来,父母一方在场,姑娘家隔着帘幕与男子远远见上一面,倒也算不得太逾矩。


    但她的嫡母是自小便厌恶她的沈氏,若是宋知予贸然去见,难保不会让她怀疑自己与外男私定终身,借机发落她。


    更何况,这谢聿安根本就像个疯子,说话颠三倒四,做事更是毫无章法,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意图。


    宋知予咬着唇间软肉,心绪平复,有了取舍:


    “彩月,你去回话,就说多谢他爱重。只是我昨日着了凉,实在不宜见人。”


    彩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姑娘不打算见他?”


    “是。”


    “为什么呢姑娘?那可是谢小将军呀,而您……”


    她话没说完,宋知予冷然抬眼,一向温和的目光中竟有了莫名的压迫感,看得彩月心中一怔,终究是委屈地跺了跺脚,咬着牙去回话了。


    谢聿安闻言,倒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是颇为惋惜地“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回:


    “病了啊——那是我叨扰了,这便回去了。”


    说罢要告辞,临走时又停住脚步,猛不丁地回身一问:


    “听闻宋大人儿女双全,怎么不见贵府公子?”


    沈织阳得体的微笑僵在脸上,一时表情冷了下来,不再说话。倒是刘妈妈及时反应过来,打圆场道:


    “我们哥儿身子骨弱,前些日子去了……小将军不常来走动,故而不知道。”


    谢聿安慢悠悠地点点头,“原是如此,是我冒昧了。”


    语气和神情都平平淡淡,一点没有戳人痛处的愧疚。说完就告辞,一点停留都没有。纵然是沈织阳也从未见过这样行事的人,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等人走了,刘妈妈才换了热茶,凑在耳边问:


    “这谢小将军怎会突然求娶二姑娘?说是求娶,却又自己个儿空手来,见不着人又走了,这算哪门子事?”


    沈织阳应付人半天,头疼地揉脑袋:“都说他玩心大,战场上捉了贼人都要戏弄半天才杀,许是没见过这样毁容的女子,借口过来见上一眼罢了。”


    府外,赵召快步跟上,冲谢聿安道:


    “探查清楚了,宋家把人关在柴房里,那丫头应该还活着。”


    说罢,犹豫片刻,又问:“那宋二姑娘能明白您的意思吗?”


    谢聿安冷笑一声,“她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也不在乎。只管盯着宋府,若敢对那丫头动手,当即将人抓住,有什么话,回头牢里再说也不迟。”


    “是!”


    本朝律令,随意害人生死,牵连者亦可治罪。赵召难免有些兴奋,自从他跟着谢聿安进京以后,虽说主子领了龙钥卫的副指挥使的职位,但向来没有实权,连赵召都被闷坏了。


    若是真能拿宋家开刀,也算松松筋骨,解解闷儿。


    屋中,彩月无精打采地回来,宋知予问她:


    “人走了?”


    “是。”


    “可说了什么话?”


    彩月提起谢聿安问起大公子的事儿,“谢小将军走时,只感叹说近日浴佛节快要到了,清河寺附近的路难走的很。许是随口抱怨一句吧。”


    宋知予闻言却久久不语。


    这谢聿安当真是胆大得很,竟然敢当着姑娘家嫡亲的面,约她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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