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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卧衔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浴佛节在本朝向来是重要的节日,除了设斋、赈济、濯心,浴佛节前后这几日,也是百姓们为逝去的亲友上香祈福的重要日子。


    谢聿安这一趟来得没头没尾,却突然问起她已逝的嫡兄,又提起浴佛节清河厢路难走之事,当真是没眼色到这种地步,又嘴碎废话多?


    宋知予不认为一个年少成名、驰骋边关的少年将军,会是这样彻头彻尾的脓包。


    沈织阳向来不那么信佛,而宋知予嫡兄病逝之事,他未必不是提前不知。


    或许,谢聿安来这一趟本就别有所图。他想要约自己在浴佛节这日,在清河寺相见?


    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为了试探?


    宋知予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如今朝堂局势复杂,而谢聿安这人自从回京后,便每日招猫逗狗、不理正事,无论是与各位皇子,还是和哪路大臣,都几乎没有过多的牵连。


    更何况宋青平虽受祖上荫蔽,官居高位,但既不涉及军需、财权,也向来和谢聿安没有什么牵扯。


    她和他除了相看婚姻这一层关系,再无瓜葛。谢聿安找她有什么事?


    听说他现在担任着龙钥卫的职,莫非是在暗中查什么案子,需要她协助?


    宋知予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却知道谢聿安这人看起来没有正形,却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与其将来再有什么纠缠,倒不如去见上一见,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才好。


    宋知予原本打算独自出门,但这几日彩月跟她跟得紧,若是再不带她,回头反倒节外生枝。


    浴佛节那日,宋知予早早给沈氏请过安,回来便告知彩月:


    “我今日想要到清河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彩月心中一喜,不由自主想起前两日谢小将军也提起过清河寺。虽说未必能成,但若是真能在那里碰到他……


    “姑娘既要出门,便不想打扮一下?”


    宋知予向来不爱惹人目光,今日也照旧穿了一身素衣,除了发髻上红色的发带,什么妆饰也没有。她闻言一顿,瞧见彩月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随口道:


    “我不喜装扮,你若想换身衣服,现在去便是了。”


    “嗳!”


    彩月一路小跑,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明黄色的衣衫,头上又带着一个黛色绒花,她年纪本来就小,这样一打扮,更是嫩生生地动人。


    连院子里几个丫鬟见了她都忍不住感叹:“哎呀呀!怎么今日打扮得这样好看?莫不是要去见情郎!”


    彩月红着脸,笑骂:“浑说什么呢!只是陪着二姑娘出门礼佛罢了!”


    有人捂着嘴笑:“说起二姑娘,恐怕是再平庸的姑娘站在她身边,也要被衬成天仙了。”


    “我怎么听说,前两日谢小将军亲自登门,说心悦二姑娘!”


    “怕只是玩笑话吧,世上家世好又貌美的那样多,谢小将军这样的人,怎会……”


    “也难说,我听说有些人的癖好是与常人不同的。你们可知道,城东花坊里,有些姑娘特意被划伤了脸,或是锯断了腿,反倒比那些貌美的姑娘更招客人喜欢呢……”


    彩月终于有些听不下去,拧着眉骂人:


    “你们这些烂舌根的小蹄子,有几个胆子,连贵人都敢编排!谢小将军这样的人中龙凤,岂会是那些下贱胚子能相提并论的!”


    话说完,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又难免有些意动。


    等要出门时,彩月见宋知予一身素衣立在门边,头戴帷帽,看不清面目,但柔和的阳光一照,院子里绿荫随风轻晃,反倒显得宋知予腰身极细,帷帽白纱晃悠,像是仙女下凡一样。


    彩月忍不住咬了咬唇角。


    有时候半遮半掩的朦胧美,反倒容易给人遐思……


    她上前两步,忍不住上去劝:


    “姑娘今日出门,竟然还要戴这帷帽吗?虽说今日天气算不得太热,但走一会儿总是要出汗的,到时候您又要嫌汗黏在身上不舒服了。”


    彩月向来伺候不那么细心,不知怎么突然在乎起她的穿戴来了。宋知予微微皱眉,“我觉得这样还好,不是很热。”


    “可分明是姑娘让我帮您做的面具,怎么这会儿要出门了又不戴了?若是姑娘嫌弃奴婢的手艺不好,大可直说让奴婢改进,不用这样劳动了人,又不珍惜辛苦做出的东西呢。”


    宋知予被她叽叽喳喳吵得头疼,有些无奈,“不过是戴个帷帽,怎的就这样多话,不戴就是了,快闭上嘴吧……”


    帷帽摘去,那半张伤疤狰狞的脸露出,又被面具盖上。彩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现在已经不害怕这张脸了,反而觉得毁得恰到好处……


    出了城,清河厢的人倒当真不少,就连马车的行进都变得缓慢起来。


    前两日又刚刚下了雨,车轮一度陷进泥地里,没有办法,只能车夫下车去推。宋知予坐在车上,目光一扫,却见街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瘦弱的男人,怀里搂着一个穿金戴银的漂亮姑娘……


    宋知予一时怔然,前两日那种莫名的心慌感突然又涌上心头,攥得她难以呼吸。


    那是琴姐儿的兄长?怎会……


    “姑娘,您坐稳了,我们这就走了!”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向前行进,街角处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宋知予收回目光,片刻失神。


    清河寺乃是几百年的古寺,傍山而建,及近跟前,便见入口处有许多前来祈福上香的香客。


    宋知予刚下马车,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了一声,“宋二姑娘,竟这样巧!”


    宋知予回头,见到一个圆脸的年轻男子,似乎是上次跟在谢聿安身边的侍从。


    她目光偏移,果不其然,便看见那个身形修长的人,一袭玄衣斜倚在古树旁,修长的手指间还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在手指间打着圈儿,而他正抬眼,目光闲散地朝她望过来。


    宋知予忍不住皱眉,她说不出为什么,这人就这样毫无正形地站在那里,便有一些惹人恼火的讨厌。


    赵召的圆脸适时地遮住她的目光,呲着牙笑:


    “我家公子说了,相遇便是缘分,上次因宋二姑娘得病未能得见,如今偶遇倒是正好,不如上前一叙?”


    彩月微微瞪大了眼,惊喜和烦闷的心情一同升起。这谢小将军竟然真的是专门来见二姑娘的!


    宋知予眉心锁得更紧,想起他那日不请自来的轻浮行径,一时也不顾礼数,道:


    “还请你转告他,既是将军主动想要相谈,如此行径实在失礼,更何况那日唐突登门,可曾在意过姑娘家的名声?”


    赵召一怔,扭头看了看几丈远的谢聿安,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原本想着过来传个话请人过去就行了,怎么还要传话回去?


    眼看宋知予一副老神在在不打算挪步的模样,赵召没法子,只能跑回去。


    片刻后又噔噔噔地跑回来,苦着脸:


    “公子说,姑娘这样在意礼数和名声,是能当饭吃…还是当床榻睡?”


    “还说……姑娘既然已经来了,便说明也是对名声没那么在乎。又何必人到了跟前,才开始惺惺作态,装矜持?”


    宋知予怔然片刻,因突如其来的羞恼,耳根噌得一下烧红,静了片刻,扭身就走。


    彩月一时又懵又急,连忙快步跟上,忍不住劝道:


    “姑娘在意名声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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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没错,谢小将军这话说得的确有些冒昧,可他也许是在战场上厮杀惯的,不像京城中的那些公子哥一样注重言辞。”


    “姑娘这样的条件,若想寻一个好的夫婿,总是要在性子上迁就一下的……”


    宋知予猛地站住脚,冷然回首,重复地问了一遍:


    “我这样的条件?好,你倒是说说,我是怎样的条件?”


    彩月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些日子,宋知予一向寡言少语,甚至在平日里丫鬟的活计上都甚少麻烦自己。这没有让彩月觉得她心地善良、体恤下人,反而更加觉得宋知予身为主子却活得不如一个丫鬟,是可以被随意对待、轻视的软性子。


    可她说到底也是主子。


    彩月忍不住两股发颤,膝盖一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宋知予气得心绪起伏,又突然觉得自己本不该这样动怒。


    这些年来,她早习惯了明里暗里的冷眼、嘲讽,自以为只要自己不轻视自己,别人的态度便伤不了她一丝一毫。


    但自从被召回府以后,她就被架在了任人相看、评判的位置,仿佛因为谢聿安是身居高位的天之骄子,自己与他沾上关系,便成了低贱入泥的东西,被他踩进脚底,都会脏了他的鞋一样。


    可她是什么样的条件?


    她从小知书识礼,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再难的处境下也从不示弱、攀附于人,就算无数人轻视她、嘲笑她,她宋知予也从不曾自轻自贱。


    凭什么?


    凭什么与他谢聿安沾上关系,便要抹杀她的所有价值?


    难道全天下的女子,立身于世,衡量其价值的唯一标准,便是是否配得上成为一个男子的妻子吗?


    可是这些话,她何必跟一个轻视自己的丫鬟解释?难道她努力自证,便能改变她容貌已毁的现实,便能让她尊重自己?


    她不屑于在这些事上浪费精力。


    “我与他绝无可能,也不必再见。起来,回府。”宋知予冷声道,提步往外走。


    彩月一愣,还想再辩,却不敢再贸然开口。


    等上了马车,宋知予闭眼静思,努力平息自己浮动的心绪。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今日动怒发火实在没有必要。


    她原本便打算熬过这些时日,便想办法出府去。到时候,她若是嫁了人,便帮刘知容顾好生意。


    她和他早就商量好了,婚姻于二人只是一种形式,到了合适的时机,她会让出正妻的位置,到时候云游天下、四处授学也好,找个地方开一家书坊也罢,世上能够自食其力的办法那样多,不愁无法养活自己。虽然她的脸始终是个问题,但李呈白也说了,烧毁的皮肤并非完全不可治,只要找到合适的药……


    李呈白说,北境有一种类似雪狼的野兽,其骨血中有一味其药,可令肌肤再生,到时候她毁掉的皮肤不说完全恢复,至少恢复八成也是可以的。


    也许她可以一边赚钱一边往北方走……


    正沉浸在思绪中,却觉得马车的车厢猛地一晃,咯吱一声微微停顿,然后,似乎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宋知予眼睫一颤,鼻尖传来一阵冷冽的香,像是浸在雪水里的雪莲草。


    她没有睁眼,却微微攥紧了拳头,稳住声音,问:


    “将军这是何意?”


    一旁,他带着玩味的声音轻笑一声,“你倒不是个蠢的。”


    下一刻,她却感觉到脖颈皮肤上贴上一个冰冷的东西,冷得她本能地一激灵。


    他语气中的玩味褪去,声音也带上冷意,


    “敢轻举妄动,我即刻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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