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饼避开了她的手。
营之茴鸦睫轻轻颤动，下垂的眸中安静倒影着自己顿在半空的手，一时间显得有点可笑。
没关系。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相信她。
营之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牵起了郯昼已经缩回去的手。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苟活到最后，共同取胜进头十，一定、一定不要背叛对方哦！”
营之茴握着郯昼微凉的手心，小尾指与他拉钩，并将自己的拇指盖在了他的大拇指指腹上，逼他盖印，一言为定。
瞧着两手相交，从来没有与只认识了一天，依然形同陌生人有着如此之近的身体接触的郯昼，耳朵尖不知为何倏地变得滚烫，心里冒出烦厌的感觉。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吗？
纤纤素手修长白净，十指如白葱，骨节分明，唯独指腹上的茧子暴露了他似乎是一位善使长剑的人。
“土豆哥哥会用剑吗？”
营之茴只听到鱼饼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像一只单纯的小兔子一样，双眸充满了好奇。
“只会一点点呢。毕竟在这世道上，手无缚鸡之力等同于等死。”营之茴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
“我相信小鱼饼作为打铁匠人，虽然你身形看上去瘦小，但力气应该挺大的。我们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对付敌人，可好？”
“好。”
郯昼的面颊浮出了两抹害羞的红，他垂下头像腼腆羞怯的男孩子，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
“土豆哥哥，一言为定，永不背叛。”
“比赛即将开始，还有人未下赌注的吗？”恰巧此时，郑鹏朗声大呼。
“太子殿下，你要不要也赌一下？小赌怡情嘛。”罗建笑得一脸阿谀奉承，挨近郯曲问。
“我不喜赌。”
郯曲礼貌回笑，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一众斗奴。
那瘦小羸弱的背影再度映入眼帘，他忽然加了一句，“但倘若我赌中了入围斗奴，不知罗城主可否卖我一个人情？”
罗建老鼠般的小眼睛精芒一闪，顿时兴致来了。
“喔？莫非太子殿下有心仪人选了？我这位做城主的，自然要尽最大能力辅助殿下，殿下请讲。”
“我选......他。”
只见郯曲修长的食指越过了重重障碍，最终停在了营之茴芝麻般大的背影上。罗建愣了一愣，横看竖看这也不是会赢的料子呀，太子殿下莫非眼瞎了？
“倘若这位斗奴入围决赛，不知罗城主可否保他性命，让他在第二轮斗赛中安然无恙地活下来？”郯曲徐徐问道。
“这......”
罗建面露难色，歪头想了一想，旋即答道：“我倒是有一枚假死丹，吞下后会鼻孔出血造成假死之象。在决赛前，我可命人把此秘丹提前给他。”
“只是太子殿下......你为何会选择一个孱羸瘦削的斗奴呢？”
明显的疑惑浮上罗建的眼眸，他实在太想知道郯曲的选择了。
郯曲双眸微微弯曲，似月牙煞是醉人好看，他不徐不疾拎起木台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酌了一口温茶。
“没什么，只是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待温茶滑入喉咙，郯曲嘴边勾起了一抹淡淡弧度，仿佛回想着某个人，裹杂着笑音的温尔嗓音在风中飘入罗建耳中。
“是谁这么荣幸让太子殿下牵挂？是个女人吗？”罗建的脖子不自觉地伸长，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确实。
那抹背影实在太似女人了，一袭破烂麻衣下，小蛮腰仿佛不经一握，要不是知道九十九位斗奴中没有女子，恐怕罗建自己光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也能他心神荡漾，产生了不该想的念头。
“我的二弟。”
郯曲直接忽视了罗建有关女人的问题，轻轻淡淡的四个字，登时令罗建噤若寒蝉。
“在他还是这么小的时候，总没什么朋友。受别人欺负之际，我也是这样挺身而出保护他的。”
郯曲在他的腰侧用手掌比划了一下，莞尔一笑，想起了郯昼小时候还未发育时，比普通同年人还要矮上一截的高度。
呵，不过也是。
他娘不得势，父皇厌倦他，他要如何吃上有营养的膳食呢？
“啊，原来如此。”罗建似乎真的信了，嘴里发出一声叹息，摇摇头。
“可惜二殿下天生性格冷血无情，寡情薄义，恩将仇报。若非长公主的消息及时送到，我等也不敢相信二殿下居然真的逼宫，打算篡位做逆贼了！可怜太子殿下你一片苦心。”
“逆贼倒也算不上，毕竟他还是流着我郯氏皇族一脉的血统。只不过，我惧怕别有用心之人想趁此乱局之时，将我郯氏江山改头换面。”
郯曲的谦卑有礼发挥到极致，即管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保持温雅微笑，谦虚地自称‘我’而非本殿。
瞥见郯曲只是淡然一笑，也没有针对谁，罗建却不知怎的竟觉得背脊发凉，打了一个冷颤之余，连忙回应。
“太子殿下这种玩笑万万开不得呀！若是殿下有什么需要，臣等永远都是你坚硬可以倚赖的靠山。”
“宫中尽数是二弟的耳目，我势单力薄，孤掌难鸣，日后诸事还望皇姑与罗城主多多照拂，助我一臂之力。”郯曲借机再次表明难处，抱拳拱手。
罗建赶紧低头，肃然一揖，“下官定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另一边。
不知道自己已被人悄悄下了赌注的营之茴，正蹲下身为自己解开脚链。
檀城斗兽场的守卫于片刻前递给九十九位斗奴每人一把钥匙，用来解开一直困于他们行动的铁球，随后又塞给他们每人一块刻着数字的石块。
“守卫说了切记要随身携带这块石子。假如拼进了头十，出示此物才能算通关，否则不作数。”
营之茴托头想了一想，看着鱼饼有点呆滞蠢笨的脑袋，笑意盈盈地说：“多了这项规矩，只要我们把别人的石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来，他们即使跑得快也没用，但同样别人也能耍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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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哥哥，那我们该怎么办呀？我们的石头，恐怕是第一个被别人盯上吧？”
郯昼微皱着眉，压低头，借着眼角余光瞥见四周的斗奴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这边抛来心怀不良的目光，虎视眈眈，宛如饿狼盯上了孤立无援的羊羔。
营之茴瞄了一眼鱼饼，心想这家伙终于肯称‘我们’了，看来他也想通要跟她同一阵线了吧？
“怕什么！他们能耍贱招，我们亦能。”
营之茴神秘兮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在嘴角绽放。
“怎样耍？”郯昼怔了怔，脱口而出。
“用这个！”
只见营之茴满脸雀跃兴奋，从背后变出来了一把弹鸟的小弹弓，模样简陋，应该是她赶来汇合点的路上就地取材，用一些树枝和有韧性的竹片制作弓身和弓弦。
“此弹鸟小弓非彼弹‘鸟’，乃是击中男人最痛苦的弱点。只要弹中，我保证他们痛得哇哇叫！”
营之茴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笑得嘴不合龙。
“如果谁人胆敢想抢我们的石头，我们就来一个鱼目混珠，嘴上说着把石头交出来，实则用地上的真石头，出其不意地弹他们的‘鸟’！”
“怎样？我这个主意棒极了吧？”
弹什么？
弹、弹......弹‘鸟’？
郯昼震惊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偏偏那该死的土豆把那什么弹鸟小弓快怼在自己脸上，吓得他赶紧后退了一步，想离这东西远远的。
“是......是挺好的。”
尽管郯昼表面维持着笑容，实质心里嫌弃十足地吐槽。
没有哪个男人会蠢到这样上当吧？这土豆的脑袋是被狱中的铁门夹了吗？
营之茴看得出鱼饼挺嫌弃的，就只当鱼饼弟弟是吓傻了。
“大家准备好了吗？”
此时飘来郑鹏的嗓音，站在他旁侧的守卫举着大号角。
一众斗奴都挤到起点之处，生怕自己落后于人，营之茴连忙带着郯昼找到一个偏右靠后的位置。
没办法，他俩在一众斗奴里算是比较脆皮的那几个，声誉不好，争不了前排。
“小鱼饼别怕，往后七日有的是争，并不差在这几秒的落后。”
郯昼看着土豆哥紧握自己的手腕死死不放，似是在安慰自己，但从土豆紧绷的肌肉，以及其神态也暴露了他的紧张。
“哥哥不必紧张，上天有眼，恶人自有恶人磨。像土豆哥哥如此善良之人，必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郯昼一脸乖巧温驯，干净清澈的眼眸反倒让人察觉不出里面蕴藏的暗涌。
营之茴听后眼眸亮了亮，似乎给鱼饼小弟弟哄得很高兴。
“第十五届檀城斗兽赛现在开始！”
郑鹏扯着嗓子大喊，守卫把号角放到嘴边，准备吹响。
“三！”
“二......”
“他疯了吗？！怎能这样！”
众人遽然狂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