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点点头。
“您说。”
周永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判刑吗?”
林默想了想,说:“因为贪腐。”
周永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贪腐是结果,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知道的太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财政厅干了二十年,我经手过太多的项目,接触过太多的人。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人,我也知道。”
“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说,就没事。可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你不说就能过去的。”
林默认真地听着。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个U盘。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周永年的声音很平静,“有账本,有录音,有照片,还有一份名单。”
他看着林默。
“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进去了,有些还在位置上。但不管在哪儿,他们看到这份东西,都得掂量掂量。”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又是名单。
“周厅长,您为什么要给我?”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是唯一可信的人。”
林默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肖政言说过,李建国说过,现在周永年也这么说。
“林秘书,我观察你很久了。”周永年继续说,“从你当上方省长秘书的那天起,我就在观察你。”
“你聪明,但不滑头。你有底线,但不迂腐。你经手了这么多案子,接触了这么多人,但你没有沾任何不该沾的东西。”
“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太少了。”
他看着林默,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我把这份东西交给你,是希望有一天,它能派上用场。”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U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又是托付。
又是信任。
他抬起头,看着周永年。
“周厅长,您放心。这东西,我会保管好。”
周永年点点头,站起身。
“林秘书,保重。”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对了,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你可能认识。”
林默心中一动。
“谁?”
周永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周永年最后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份名单,一定很重要。
张国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林,周永年今天来,是我安排的。”
林默看着他。
“张主任,您觉得他可信吗?”
张国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周永年这个人,我打了二十年交道。他贪,但他不坏。他手里那些东西,是真的。”
他看着林默。
“你收好。说不定哪天,真能用上。”
林默点点头,把U盘收进口袋。
离开纪委办案点,他站在门口,看着冬日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周永年说的那个人,他认识。
会是谁?
是王涛?是郑浩?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总有一天会揭晓。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方政接任省长后,工作节奏比之前更快。
每天从早到晚,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份接一份,电话一个接一个。林默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事,只能机械地处理着眼前的工作。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问题就会涌上心头。
王涛。郑浩。周永年名单上的那个人。那辆灰色的面包车。那个冒充纪委的电话。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裹住。
周五晚上,林默难得准时下班。
走出办公楼,小周已经等在车旁。
“林秘书,方省长让我送您回去。”
林默点点头,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一路上,小周没有说话,林默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小周今天开车的路线,又是从后门走的。
“小周,今天有情况?”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秘书,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又出现了。”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在哪儿?”
“刚才从正门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它停在对面马路边。还是那个位置。”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辆面包车,已经跟了他快两周了。
是谁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小周,明天开始,换个路线。”
小周点点头。
“林秘书,我明白。”
车子停在楼下。
林默下车,朝小周点点头。
“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小周笑了笑。
“林秘书放心。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来接您。”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特意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远了。
对面的马路边,空荡荡的。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暗处。
周六上午,林默去了肖政言家。
肖政言开门的时候,正在喝茶。茶几上还是那盘花生米,那瓶酒,那几个空杯子。
“小林来了?坐。”
林默坐下,把周永年的事说了一遍。
肖政言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永年这个人,我认识。”
林默看着他。
“肖哥,您觉得他可信吗?”
肖政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永年在财政厅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亿。但他贪的钱,加起来不到三千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默摇头。
“因为他不是为钱。”肖政言说,“他是为权。他贪那些钱,不是为了自己花,是为了送礼,为了攀关系,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看着林默。
“这样的人,你说是坏,还是傻?”
林默没有说话。
肖政言继续说:“但他有一个好处,他从来不害人。他贪的钱,都是那些老板主动送的。他从来不主动伸手,也从来不主动害人。”
“他手里那些东西,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拿出来害过人。”
林默点点头。
“肖哥,那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