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省政府办公楼的玻璃窗,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进出的人群,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政给他看的那份调查报告。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王涛。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他的老领导,一直对他关照有加的人。那个在他刚当秘书时主动点拨他的人,那个在肖政言出事前给他送信的人,那个请他吃饭、提醒他要小心李春江的人。
如果他是那个人,那这一切算什么?
布局?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政说得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等。等他动。
可问题是,他会怎么动?什么时候动?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林默转过身,看到王涛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小林,站在窗前想什么呢?”王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方省长在办公室吗?有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林默点点头,接过文件。
“在的。王哥,我帮您转交。”
王涛笑了笑。
“行。那我就不进去了。对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默心中一动,但面上依然平静。
“王哥,今晚可能要加班。方省长那边还有几个材料要准备。”
王涛点点头。
“那改天。反正咱俩随时联系。”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是那个背影,还是那种步伐,还是那份从容。
但此刻看在眼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下午三点,林默把文件送进方政办公室。
方政正在接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林默会意,拿起茶杯,去续了热水,轻轻放回原处。
方政挂了电话,看着他。
“王涛送来的?”
林默点点头。
“是。说需要您签字。”
方政接过文件,翻了翻,拿起笔签了字,递还给他。
“他约你吃饭了?”
林默愣了一下。
方政的消息,真快。
“约了。我说今晚加班,推了。”
方政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林默,你觉得王涛这个人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谨慎地说:“对我一直很关照。我刚当秘书的时候,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肖政言出事前,也是他给我送的信。”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那你觉得,他是真心对你好,还是另有所图?”
林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一直在想。
王涛对他的好,是真心的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老板,我不知道。”
方政点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在这个位置上,谁都别轻易相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林默等着他继续。
“王涛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办公厅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干到副主任,经历了三任秘书长,五任省长。每一次人事变动,他都能安然无恙。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林默认真地听着。
“但本事大的人,往往也有问题。王涛这些年,经手的事太多,接触的人太多,知道的内幕也太多。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问题一定不小。”
方政看着他。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对王涛,要留个心眼。该接触接触,该配合配合。但心里要有数。”
林默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退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政的话,等于是在告诉他:王涛,确实是嫌疑人之一。
但仅凭一份调查报告,还不能定论。
需要证据。
晚上七点,林默加完班,走出办公楼。
小周已经等在车旁。
“林秘书,方省长让我送您回去。”
林默点点头,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一路上,小周没有说话,林默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小周今天开车的路线,又是从后门走的。
“小周,今天有情况?”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秘书,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又出现了。”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在哪儿?”
“刚才从正门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它停在对面马路边。所以我就绕道后门了。”
林默点点头。
“做得对。”
他顿了顿,又问:“看清车牌了吗?”
小周摇摇头。
“没有。但车型和颜色,和上次那辆一样。”
林默沉默了几秒。
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到底是谁的?
是郑浩的人?是李春江的人?还是王涛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而且,盯得很紧。
车子停在楼下。
林默下车,朝小周点点头。
“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小周笑了笑。
“林秘书放心。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来接您。”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特意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远了。
对面的马路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暗处。
第二天上午,林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张国明。
“小林,有空吗?到我这儿来一趟。”
林默心中一动。
“好的张主任,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省纪委办案点。
张国明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消瘦。见林默进来,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是周永年。
那个已经被判刑的前省财政厅厅长。
林默愣住了。
“张主任,这......”
张国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周永年今天来,是主动要求见你的。”
林默看着周永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永年比之前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锐利。
“林秘书,坐。”
周永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先坐下。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林秘书,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