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是陈达运一手提拔起来的。”肖政言继续说,“当年郑浩从县里调到省里,就是陈达运点的头。后来当上副秘书长,也是陈达运力排众议。”
“这样的人,你说他会和陈达运切割干净吗?”
林默明白了。
郑浩,是陈达运的人。
陈达运虽然倒了,但郑浩还在位置上。如果陈达运在交代问题的时候,提到了郑浩,那郑浩就危险了。
而林默手里,有肖政言给的账本,有李建国的U盘,有这些东西,郑浩能不害怕吗?
“肖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肖政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小林,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林默摇头。
肖政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因为我从来不主动出击。我只防守,只自保。谁想动我,我就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东西。但我不主动去动任何人。”
他看着林默。
“你也是一样。你现在手里有东西,这就是你的护身符。但你千万不能主动拿出来。你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林默点点头。
“肖哥,我明白了。”
肖政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林,这条路不好走。但你已经走上来了,就只能走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林默点点头。
离开肖政言家,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肖政言的话。
不主动出击,只防守,只自保。
这是肖政言用半辈子换来的经验。
周一上午,省政府常务会议。
林默照常坐在角落,快速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
今天的议题很多,有重点项目推进的,有财政预算调整的,有干部任免的。
当讨论到干部任免时,方政的目光在郑浩身上停留了一秒。
“郑浩同志,你在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对干部情况最熟悉。你有什么看法?”
郑浩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方省长,办公厅的干部,整体素质是好的。但有几个岗位,确实需要调整。具体建议,我已经写成材料,会后报给您。”
方政点点头。
“好。”
林默低着头,快速记录,但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方政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郑浩的意见,是在试探他,还是在给他机会?
会后,林默陪方政回到办公室。
方政坐下,接过林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今天会上,郑浩的表现,你注意到了吗?”
林默想了想,说:“很平静,很正常。”
方政点点头。
“太正常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默。
“陈达运倒了之后,他那些人都应该慌才对。但郑浩不慌,一如既往。这说明什么?”
林默心中一动。
“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方政点点头。
“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城府太深。”
他看着林默。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林默想了想,说:“第二种。”
方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说了一句话。
“继续观察。”
林默点头。
“明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浩依然滴水不漏。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准时到办公室,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偶尔有应酬,也从不喝多,从不晚归。
他的办公室在六楼,和综合二处在一层。林默有时候会“顺路”过去看看,但每次看到的,都是郑浩伏案工作的背影。
那个人,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害怕。
周三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徐雨晴。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林默桌上。
“林秘,您的茶。”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
徐雨晴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雨晴,有事?”
徐雨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秘,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林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徐雨晴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林秘,这几天,有人在打听您的事。”
林默心中一动。
“谁?”
徐雨晴摇摇头。
“不知道。是综合二处新来的一个小姑娘,姓张,今年刚考进来的。她问我,您平时和哪些人来往,下班后都去哪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你怎么说的?”
徐雨晴看着他。
“我说不知道。我说您工作很忙,平时除了办公室就是回家,没什么特别的。”
林默点点头。
“做得对。”
他顿了顿,看着徐雨晴。
“那个小姑娘,和谁走得近?”
徐雨晴想了想,说:“她和李处长……李春江走得很近。李处长对她很照顾,经常带她出去吃饭。”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春江。
又是李春江。
“雨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徐雨晴摇摇头。
“林秘,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好,我都记着呢。”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那我先回去了。”
林默点点头。
“去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快速运转。
李春江派人打听他的事,想干什么?
是想抓他的把柄,还是想找机会拉拢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春江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
晚上七点,林默加完班,走出办公楼。
小周已经等在车旁。
“林秘书,方省长让我送您回去。”
林默点点头,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一路上,小周没有说话,林默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小周今天开车的路线,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都是从正门出去,走主干道。今天却绕了一条小路,从后门出去。
林默心里一动。
“小周,今天怎么走这条路?”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秘书,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正门那边有记者蹲着,让咱们从后门走。”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记者?
谁通知的?
“谁打的电话?”
小周摇摇头。
“不知道。号码不显示,说话声音也听不出来。就说了一句‘正门有记者,走后门’,然后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