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开始留意郑浩的一举一动,但他很快发现,这个人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一周,林默刻意增加了在走廊里“偶遇”郑浩的次数。每次见面,郑浩都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点头致意,简单问候,然后擦肩而过。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正常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默不信。
肖政言的话,他信了八成。剩下的两成,是留给证据的。
周四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喂?”
“林秘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我是省纪委的小王,张国明主任让我联系您。有些材料需要您确认一下,方便的话,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林默心中一动。
张国明找他,从来都是直接打电话。这次怎么通过别人?
“张主任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的。”对方说,“正在等您。”
林默沉默了一秒。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国明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小林?”
“张主任,您找我?”
张国明愣了一下。
“没有啊。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您让过来的,有材料需要我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没让任何人联系你。你现在在哪儿?”
“在办公室。”
“好。你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让人查这个号码。”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有人在冒充纪委的人,想把他引出去。
为什么?
为了他手里的东西?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想起肖政言那封信里的话:“保护好自己。”
现在看来,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十分钟后,张国明回电话了。
“小林,那个号码查到了。是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的人,应该戴着口罩,监控看不清脸。”
林默点点头。
“张主任,我知道了。”
“小林,”张国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有人盯上你了。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不管谁找你,先给我打个电话确认。”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省政府大院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林默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那个人,是谁?
是郑浩?
还是郑浩背后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下午五点,方政开完会回来。
林默进去送文件时,把这件事简单汇报了一遍。
方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冒充纪委的人,胆子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你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第二,他们已经急了。”
林默点点头。
“老板,那接下来怎么办?”
方政转过身,看着他。
“该干嘛干嘛。工作不能停,但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默。
是一部手机。
“这是加密手机,号码只有我和张国明知道。以后重要的事,用这个联系。”
林默接过手机,手感比普通手机重一些。
“谢谢老板。”
方政摆摆手。
“去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先稳住。”
林默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看着手里的加密手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方政,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周五晚上,林默难得没有加班。
他走出办公楼,小周已经等在车旁。
“林秘书,方省长让我送您回去。”
林默点点头,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一路上,小周没有说话,林默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小周开车的时候,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观察,而是带着某种审视。
林默心里一动。
沈帅走之前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新司机来了之后,你要观察一段时间。看他是什么来路,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周,有问题吗?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对小周也多留个心眼。
车子停在楼下。
林默下车,朝小周点点头。
“辛苦了。”
小周笑了笑。
“林秘书客气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来接您。”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他特意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楼下停着,没有动。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
大约过了一分钟,车子才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等什么?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周六上午,林默去了肖政言家。
肖政言开门的时候,正在喝茶。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酒,还有几个空杯子。
“小林来了?坐。”
林默坐下,看着他。
肖政言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那样平静。
“肖哥,有人冒充纪委的人给我打电话,想把我引出去。”
肖政言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肖政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们急了。”
和方政说的一样。
“肖哥,您觉得会是谁?”
肖政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林,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吗?”
林默点点头。
“郑浩。”
肖政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林默等着他继续。
“郑浩,是陈达运的人。”
林默心中一动。
“陈达运的人?可陈达运已经倒了。”
肖政言摇摇头。
“倒了,不代表他的人都倒了。陈达运在青北省干了这么多年,提拔了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
林默沉默了。
陈达运当省长五年,五年里,经他手提拔的干部,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遍布全省各个部门、各个市县。陈达运倒了,但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