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端着茶杯走进方政办公室时,领导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茶杯放在桌上的时候,方政没有转身。
“老板,茶。”
方政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动。
林默站在那里,犹豫了一秒,正要退出去,方政忽然开口了。
“刚才龚平书记来,是汇报肖政言的案子。”
林默停下脚步。
“刘伟全交代了。”方政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那个假身份的手机号,是肖政言给他的。三个月里,他一共帮肖政言传递了七次消息,其中三次是给刘小军,四次是给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
林默心中一动,但没有追问。
“那两个人,一个是在逃的,一个是已经进去的。”方政转过身,看着他,“在逃的那个,你应该猜到了。”
“刘小军。”
方政点点头。
“肖政言帮他跑,不是因为拿了他的钱,是因为刘小军手里有东西。东西是什么,刘伟不知道,但肖政言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让刘伟印象深刻。”
方政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默。
“他说,''只要那份东西在我手里,他们就不敢动我。''”
林默的脑子里快速运转。
那份东西。
能让省长秘书如此笃定的东西,会是什么?
录音?账本?照片?还是更致命的什么?
“老板,肖政言开口了吗?”
“没有。”方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龚平书记亲自审了一夜,他就是沉默。”
沉默,有时候比开口更可怕。
因为沉默意味着他在等,等外面的人做出反应,等他手里的那份东西发挥作用,等某个关键时刻的到来。
“那陈省长那边......”
“陈省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方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了一句话: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默品着这句话的分量。
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句话听起来大义凛然,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从陈达运嘴里说出来,却有另一层含义。
他在切割。
和肖政言切割,和肖政言可能牵扯出的一切切割。
这是政治生存的本能,也是高位者的必然选择。
“老板,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做。”方政放下茶杯,看着他,“该干嘛干嘛。试点工作继续推进,该开的会开,该发的文发。外面的事,让纪委去处理。”
林默点头。
“还有,”方政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通讯记录,都要留个心眼。不是让你删什么,是让你知道,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说。明白吗?”
林默心中一凛。
领导这是在提醒他,风暴之中,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明白。”
退出办公室,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肖政言的沉默,比开口更让人不安。
因为沉默意味着悬念,意味着未知,意味着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此刻,他就在这颗炸弹旁边。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默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
是王涛发来的信息:“中午有空吗?老地方。”
老地方,静湖轩。
林默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上午的工作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
没有人来汇报工作,没有电话打进来,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十一点半,林默去向方政请假。
方政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去吧。少喝酒,多听。”
林默点头,退了出去。
静湖轩还是那个静湖轩,院子里的竹子依然青翠。
林默到的时候,王涛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动。
“来了?坐。”王涛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王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肖政言的案子,你怎么看?”
林默想了想,谨慎地说:“刚知道一些情况,还不完整。目前看,问题不小。”
王涛点点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林,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林默摇头。
王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肖政言被带走之前,给一个人打过电话。”
林默心中一震。
“给谁?”
“你。”
林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肖政言给他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他快速回忆,昨晚到现在,手机上没有肖政言的来电记录。
“王哥,我没接到他的电话。”
“我知道。”王涛说,“他打的不是你那个号,是你以前的号。”
以前的号。
林默想起来了,他刚调来当秘书的时候,换过一次手机号。以前的号虽然还在用,但已经很少开机了。
“他打了三次,都没打通。”王涛看着他,“你知道他想说什么吗?”
林默摇头。
王涛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这是肖政言前天晚上托人带给我的。”王涛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他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只有几行字,是肖政言的笔迹:
“小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进去了。
有些事,我一直想当面告诉你,但没机会了。
永安镇的案子,比我你以为的要深得多。
刘小军手里那份东西,不是我的,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你认识。
保护好自己。
肖”
林默看着这几行字,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
那个人,你认识。
肖政言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了那顿饭局,想起了吴天明的交代,想起了那个假身份的手机号,想起了刘伟的口供。
如果那份东西不是肖政言的,那是谁的?
谁能让肖政言宁愿自己扛着也不开口?
林默抬起头,看着王涛。
“王哥,这份东西,还有别人看过吗?”
“没有。”王涛说,“他托人带给我,我直接带来了。连信封都没拆。”
林默点点头,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收进内袋。
“王哥,谢谢你。”
王涛摆摆手:“别谢我。我本来可以装作没收到,装作不知道。但我琢磨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
“小林,肖政言这句话,你品出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