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默正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
是张国明。
“小林,刘伟开口了。”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假身份的手机号,是肖政言给他的。”张国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林默心上,“肖政言让他用这个号码联系刘小军,传递消息。通话记录里的那些电话,都是肖政言让他打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
“肖政言本人呢?他承认了吗?”
“还没有。”张国明说,“刘伟交代后,我们立即向张明远书记汇报。张书记已经向陈达运省长通报了情况。陈省长的指示是……”
他顿了顿:“依法依规,一查到底。”
林默心中一震。
陈达运的这个指示,等于是在说,肖政言,可以查了。
“张主任,那接下来……”
“今晚就行动。”张国明说,“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如果顺利,今晚肖政言就会被带走。”
林默沉默了。
肖政言,那个教他称呼学问、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今晚就要被带走了。
“张主任,我能问一句吗?”
“你说。”
“肖政言……他到底为什么?他已经是一省之长的秘书了,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
张国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林,有些事,我也想不通。但干了这么多年纪检,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前途。但他们还是伸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因为贪。不是贪钱,是贪权,贪那种我能掌控一切的感觉。肖政言帮刘小军,不是图那点钱,是图刘小军手里有他的把柄,图刘小军能帮他办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办的事。”
林默听懂了。
肖政言不是为钱,是为权。
他帮刘小军,是因为刘小军有用。刘小军手里有东西,能帮他控制一些人、摆平一些事。而这种控制,就是权力。
“张主任,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七楼东侧,肖政言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不知道此刻肖政言在干什么,是在加班,是在等人,还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但很快,那盏灯就会熄灭。
就像很多人的政治生命一样,在今晚,画上句号。
林默收回目光,收拾好东西,下楼。
沈帅的车还停在老地方,见他出来,发动了车子。
“林子,今天这么晚?”
“嗯。”林默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经过七楼东侧时,他忍不住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那盏灯,还亮着。
但很快,就不会亮了。
周二早上七点,林默刚到办公室,就看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有王涛发的:“小林,听说了吗?肖政言昨晚被带走了。”
有沈帅发的:“林子,出大事了,肖政言被纪委带走了!”
有徐雨晴发的:“林秘,听说肖处长出事了?您没事吧?”
还有各种工作群里,各种猜测、议论、震惊的表情。
林默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七点半,方政到办公室。林默照常进去送文件、倒茶。
方政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知道了。”
方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默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省政府的生态,要变了。
肖政言的倒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被牵扯出来,还会有多少盖子被揭开,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稳住。
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这份信任。
窗外,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晨七点,林默照常来到办公室,先是收拾了一下两个屋的卫生,然后将今天领导要批阅的文件处理了一下,然后烧了壶热水,静静等着方政过来上班。
七点半,方政准时来到了办公室,拿着林默送过来的文件静静地批阅。
林默给方政添完水,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忙着自己的事情。
不过今天,林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走廊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间,七楼东侧已经有人影晃动,各厅局来汇报工作的处长主任们排队等着见省长或常务。
可今天,从东到西的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默放轻脚步,经过肖政言办公室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门关着,门上贴着的那张肖政言名牌还在,但里面漆黑一片。
他加快脚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是王涛发的信息:“今天少说话,多观察。”
短短七个字,林默却从中读出了千钧重量。
过了一会,林默耐不住好奇心,借着起身去给方政的茶杯续水的机会,偷偷看了一下省长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但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听声音,应该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龚平的声音。
那位在省纪委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纪检。
林默轻手轻脚地续完水,退回自己办公室。
刚才续水的时候,自己的领导也有些异样,林默注意到,领导今天的茶,一口也没喝。
林默回到座位上,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
但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耳朵本能地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省长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声调时高时低。林默在机关待了这么多年,能从那种压抑的声调里分辨出,谈话不顺利。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十点多,省长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
林默起身,借着去倒水的机会,看了一眼。
龚平书记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林默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下抿,下颔线条绷得很紧,这是他在克制情绪的习惯性动作。
林默和离开的纪委书记龚平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进了方政的办公室。